在一個潮濕的牢獄裏，站著一道緋紅的身影，而他的面前是一張撕裂的臉，正是被俯身的薛瑜。

“小家夥，多年不見，你成長的很好嘛。”

燾塢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舔舔嘴角。

“半點沒有幼時的孬弱。”

紅衣人面無表情，站得離他更遠了些，燾塢鍥而不舍，繼續道：“如果我說，多年前，我被人搶了肉身，你會信嗎？”

“陪你在天界的那些日子是我，可到了後面……”

伏藺厭惡地皺起眉，幹脆給自己施了清耳咒，任由對方對著自己絮絮叨叨。燾塢不明所以，自言自語了一大推，發現對方全然聽不見，惡狠狠地甩了袖擺，離開了地牢。

不知過了多久，盤坐在地打坐的伏藺感到地上一陣震動，動靜之大，讓地牢的鐵桿都晃動起來，只是他不知發生了何事。

忽然，胸口閃出一道白光，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裏面發亮，他拿出來一看，居然是一個錦囊。

思緒回到以前，回想起是季如風送給他的隕命囊，裏面註了魂氣，若是主人受傷身死，那麽錦囊便會隨之支離破碎。

現在的錦囊已經開始出現裂縫，有破碎的前兆，伏藺手一抖：所以季如風快要死了？

……

“碰！”地一聲，半個時辰前，楊天霸被一腳踢出幾丈外，把長陽殿砸出一個大洞，很快，面前又閃身出現一個男子，將他踩在地上，用劍狠狠往心口刺去。

那是眼睛猩紅的季如風，在聽到伏藺是因為自己才棄械投降那一刻，便失去了理智。

原先他是不信那些話的，可當他感應契約時，卻絲毫感應不到契約的存在。

只有結契的一方死了，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而為了不讓自己因為殺人過多而心魔失控導致走火入魔，伏藺他主動停止攻勢，任人宰割。

季如風悔恨不已，早知就不和他說什麽：等到走火入魔後，拿劍把自己捅死的話了。

也就是因為這句話，小狐貍才被……

“去死！”季如風怒吼道，鮮血濺到了臉上。

楊天霸心有餘悸地捂住被穿透的手臂，從他腳下滾了出來，同時嘴裏還在不停的刺激他：“沒了肉身，一個魂體瞬間灰飛煙滅，季如風，這一切都拜你所賜！是你殺了他！”

說完，他朝殿中的其他修士使眼色，眾人得到指示，紛紛擺起陣來，各色武器在殿中劃過五彩的光芒。

季如風堪堪躲過，將所有的靈氣全權運轉，甚至連神魂都一同壓榨，碾死一片一片人，寶器失去控制，從半空“劈裏啪啦”摔在了地上。

暗角出現一道人影，是薛瑜，他朝面露難色的楊天霸點點頭。

楊天霸會意，站立在原地，沒有躲開飛速朝自己襲來的季如風。

然而約定好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感，他從腹部被劍刺穿，再往上一提，腹部被生生剮開，血液噴流而出。

“呃……”楊天霸倒在地上，眼神從不解化為哀求，看向一旁看著的男子，一瞬間，他竟然看見了兩顆腦袋立於人脖頸上，而有一顆和曾經的同門師兄燾塢長得一模一樣！

心中頓悟，他想出聲大喊，可已經來不及了，季如風已經揮劍將他的頭砍了下來，圓滾滾的腦袋滾到人腳下，滿臉死不瞑目。

燾塢眼睛一亮，將那顆頭一腳踩成粉末，嘴裏“咯咯”笑著。

楊天霸已死，可季如風已經殺了紅，他將目光方向還在不停對自己施展攻勢的人群。

劍劃過他身子，法術砸在他臉上，也毫不在意，嘴角帶著詭異的笑容，踏著滿地殘肢一步一步朝吶喊的眾人走去。

殺到最後，他跪倒在地，雙手捧臉不停嗚咽，淚水從手指的縫隙流到了手背上，腦中滿是小狐貍雪白的身影。

他記得，曾經讓系統給自己看小狐貍過去的畫面，從小家夥遇到仙君燾塢，再到絕望生死，卷著無盡的怨氣將破碎的魂魄凝聚一起。

生生死死兩次，都不能為自己而活。季如風擦掉手上的汙血，扶上了心口。這裏不僅有他內丹的氣息，還有更多的妖力，比起燾塢當年所要得到的多。

腦子一團遭，季如風甚至痛得不想茍活了，很快他吐出一口血，將那些雜亂的聲音隔絕耳外，飛身到半空，把精血裏的神力施展開來，狠狠往地上掙紮的人們壓去。

光亮消失那一刻，無數冤魂平地而起，在即將沖出殿外時，被一張巨網攔下，鬼魂們碰到網的那一刻，怨氣暴增，直直往殿中心瞟著的人撞去。

冰涼寒骨的靈體鉆入身體，季如風被冷得條件反射打了個寒顫，身子逐漸僵硬起來，他無法動彈，只能任由冤魂們襲擊自己。

可很快，背部出現一個大窟窿，帶著玉佩破碎的聲音，尖尖的劍頭從他胸口刺了出來，正中心臟。

劇烈的撕裂感讓季如風無法維持神力，從空中重重摔落，他躺在巨坑裏，血流了一地，好一會爬起身來，想將暖玉的碎片劍回來。

燾塢就站在他身後，見狀不滿地蹙眉，抽出涿骨劍，又往他身上刺了一劍。

季如風恍若失去了知覺，從頭到尾都沒看過他一眼，只想去撿碎掉的碎片。

那是小狐貍特意為他心疾準備的暖玉，有了它，心疾發作時就不會那麽冷了。

“小狐貍……”他被一腳踩在了地上，背部傳來碾壓感。

“怎麽還不咽氣！”燾塢將他掀翻過來，看見他滿臉的淚痕，不適道：“就會想著那畜牲。”

說完，拿出容器，想把季如風的生魂碾碎，如今這身子裏藏了上百個冤魂，倘若不快點逼出來，連他也救不了這具肉身了。

“真賤！”燾塢狠狠抽了他一巴掌，把人死死壓住，準備施法。

“啊！”不料殿內氣息猛地驟變，他剛擡起手被人從身後一劍掀翻，就地滾了幾圈後，看清來人，手腳不禁抖了起來。

怎麽會，池鈺怎麽這麽快就破了他那個陣！

池鈺手中的劍同他衣物一般散發著黑氣，渾身戾氣，眼睛染起不可遏制的怒火。

在將倒地不起的人神魂穩住後，對著對面的男子一吼：“燾！塢！”

燾塢緊了緊指尖，想從地上爬起逃竄。

說這時遲那時快，一道金光拍過去，將他的魂魄被打出了宿體，燾塢吃痛，露出痛苦的表情。

池鈺眼睛布滿了血絲，他闖了三天三夜才把那上古束縛陣破了，急忙趕來看見的卻是這樣一副場景，要說多氣就有多氣。

沖過去將他的魂體碾成一團，剔除其餘感官，只留觸感和痛感，裝進了一盞小燈籠裏。

做完這一切後，池鈺深吸一口氣，將季如風從深坑抱了出來，涿骨劍是由上古神龍遺骸制造而成，本身就帶著極強的吞噬魂體的能力。

再加上燾塢有意為之，這一劍下來，季如風生魂直接被撕碎一半。

若不是有什麽執念在支撐著他，怕是早就倒地不起了。

此刻在撿完碎片後，更是直接沒了生氣，魂魄開始消散，只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上空，像是在透過殿頂瞧著什麽。

池鈺斂眸，終是嘆了口氣，擦去他臉上的血跡，溫柔地註視懷裏的人，釋放神力，“一針一線”把他碎掉的魂魄編織在一起。

兩人被一團暖暖的流光緊緊包裹在一起，不知過了多久，流光散去，池鈺癱倒在地，重重吐出一口鮮血，眉心的神印開始飄忽不定。

而本該死去的季如風眼神動了動，嘴角一滴一滴流出血液，痛苦地蹙起眉，眼神往某一處看去。

他怎麽好像看見小狐貍了，契約的感覺也回來了。難不成小狐貍沒死嗎？又或者……自己已經死了。

唉，累了；季如風想呼氣卻發現自己胸口無法再用力，只能作罷，打算重新閉上眼。

一股熟悉的味道出現在鼻尖，他又眨了眨眼，看清眼前模糊的人影，喊道：“小狐貍？”

“嗯，是我。”伏藺在感應出他的位置後，就用潭石來到了這裏，沒想到自己還是來晚了一步。

聽到他的聲音，季如風笑了笑：“你沒死真的太好了。”

話音剛落，他又吐出一口血，阻止了對方要將他抱起的動作。

“小狐貍，你聽說我說，等我死了，你一定要搶在我去地府報道前，將我的魂魄帶回去。”

伏藺神色不明，低睨著他的臉，聽他道：“這身子我還不想呆呢，我寧願變成鬼……”

“你別說了。”伏藺不想再聽，抱著人就站起身，可是季如風不想，他輕顫著手附上對方的臉頰，眼中滿是不舍。

“你一定要找到我，我想陪著你，一直陪著你……哪怕是神是鬼，我都要一直……”

“啪嗒。”搭在臉上的手滑落，心口的精囊也應聲而碎，散成一片一片灰燼，一團雪白的氣體飄到半空，輕輕貼了一下他的臉。

最後告別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鉆進了季如風的體內。

等生息盡數消失，伏藺抱著那具開始冰涼的屍體將腦袋埋了進去，他肩膀一聳一聳，若是不仔細看，都瞧不出來他在痛苦。

池鈺看著這一幕卻笑了起來，兩人相視一眼，伏藺飛身離開，留他一人躺在地上。

良久，池鈺掙紮著從地方坐起，盯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開心道：“季如風，這次你一定會主動回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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