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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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蘇誦。

我心中暗叫一聲不好,沒想到在報覆途中,居然被當事人發現了,他站在門口,沒有往前一步,只是在原地等我回答。

抓著紙包的手抖了抖,慌忙間,我圓出了一個自認為極妙的慌來:“後院的胡豆正是采栽之際,我便撿了些想要放進鍋裏煮上一煮。”

他狐疑的看我,擼擼袖子道:“你身上有傷,這些東西吩咐雲錦來做就好了。”

我見他要過來,忙阻止道:“你別過來,我的傷早好了,再說,廚子可是你們男人能來的地方。”

此話一出,就是方才我將巴豆解釋為胡豆時,小廝都未有反應,此刻卻是直勾勾的看著我。我又趕忙解釋道:“打趣了,打趣了。”

蘇誦上前的腳步停了,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我,他道:“哦,是這樣啊,不過,胡豆在粥裏煮出來的並不好吃,等會你若肯,便往清水裏多放些胡椒和鹽巴,那樣味道會好一些。”

我堅定的點了點頭,等蘇誦走後,終於舒了一口長氣。

小廝顫悠悠的走近,看我道:“姑娘,巴豆味的胡豆,您還要嗎?”

我一臉坦然:“要,當然要。”

小廝的眉毛抖了抖,再沒說其他。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被門外一陣叮叮咚咚給吵醒了,而門外的雲錦像是能穿過房門看到我一樣,我正艱難的穿衣服間,她就適宜的推門進來了。

我問道:“門外那些聲響,是何故發出的?”

她搖了搖頭道:“奴婢不知。”

我心中暗暗想道,這雲錦的性子真的令人著急,這事若擱在我身上,恐怕早就去問清了。

等我梳洗完畢以後,三哥與蘇誦也已裝束整齊的立在了走廊裏,我過去沖他們微一點頭,也算打了招呼,三哥拉住一位懷中抱了一大團紅綢的小廝問道:“張羅這些,府上可是有了什麽喜事?”

小廝的腳步停住,趕緊道:“幾位趕上了熱鬧的時候,明日是夫人四十歲的壽辰,大後日老爺也入了五十,府上的規矩,這些東西都是要在前一日便要打理周全的。”

三哥笑了笑,欠了欠身子,便放小廝走了。

馮夫人壽辰,我們這些暫住在別人府上的,自是要送上一番心意,但畢竟是身份尷尬,三哥也就決定,送些俗物。

雲錦將簪子買回的時候,我盯著精致的綢緞盒子和鎏金的飾品卻搖了半天頭,能說的只那一句。

“怎一個俗字了得。”

三哥摸著杯子,押了一口茶水道:“屁話,若是送的貼心送的不食人間煙火了,她恐怕要琢磨個幾日,是收還是不收。”

蘇誦報臂看我,也道:“你三哥說得對,我們的這種身份,也就只能挑些貴重的來送。”

我將簪子放入手心,雖讚同了他們的說法,但還是在心中對這通體金黃的物什埋汰了一番。

為了明日的壽宴,今晚我與三哥蘇誦也做足了工夫,便是將馮府的人物給通了一遍。

馮老爺是名地方官員,職位想想也是不低,府中娶的一位夫人,便是明日過壽辰的餘氏,另有三房小妾,分別為李氏,袁氏,和陶氏,和他的身份相比,馮府的妻妾倒是不多,但與阿爹比起,他倒是多情了些。

我小心的記著,只望明日別出笑話,等他們都回了房間,我便下了閣樓,映著喜慶的燈籠好好的欣賞了一番庭院的夜色。

起身間,卻見門庭處轉進了一抹纖白的身影,遠遠的映著暗處只看清漸漸靠近的婀娜輪廓,我本想隱退幾步,卻在思量間遲了,是以我便只能等她看清我,再做招呼。

倩影走至近處,一雙眸子便緊緊的盯著閣樓觀望,星夜寂寥,寂寞空庭,美人遙隔數裏,深情相望,這定是有段纏綿悱惻的故事,我順著她的目光也朝閣樓望去,卻發覺她盯著的正是三哥的住處。

這麽說來,小影姑娘這麽辦?

可那女子的裝扮分明就是已做婚嫁的形容,看樣子便是馮老爺納的一房妾室,如何能與三哥深情相望,纏綿悱惻?此間,那婦人已看到了我,卻也是怔了一怔,未說什麽。

我思及禮貌,趕忙過去招呼道:“夫人真是好閑情,耿耿長夜,是失眠了嗎?”

聽聞此言,她卻是淡淡一笑道:“勞姑娘擔憂了,不過是剛剛進了晚飯,便想著來此消消食物,打擾到姑娘了嗎?”

我趕緊道:“哪裏哪裏,我也是腹中積了食,才下樓胡亂轉轉的。”

她寂寂一笑,並未再說什麽,我卻也是不知該說些什麽,等兩人沈默良久後,她卻是未發一言的轉身離開了,因轉身的那一刻,她的半邊臉剛好照到了明處,我便也胡亂的看到了她的容貌。

飽滿的額頭,眉眼纖細而長,薄唇微張,瓜子臉稍顯瘦弱,我卻是陡然一楞,躊躇間,卻像是中邪了一般沖著纖白的背影道:“敢問夫人在出閣前,家中有無姐妹?”

夜色漸濃,我卻察覺到面前的身影僵了片刻,隨即她道:“姑娘可是將我看做了旁人,可是我家中,只有一位長兄,並未有姑娘口中的姐妹。”

我醒過來,便微笑著點點頭道:“失禮了。”

她轉身投給我一抹嫵媚的笑來,便隱於墨色中了。

我長嘆一聲,自己這是多慮了。

第二日清晨,蘇誦突然前來敲門,我正睡得迷糊,卻也只是簡單的披了件衣衫,便將門開了,卻不曾想蘇誦只匆匆瞧上一眼,便趕緊背過身道:“今日你起的早些,畢竟是別人府上的喜事,等會雲錦會送來一套提前做好的衣衫,你先簡單的收拾一下吧。”

他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卻驚得我趕忙關上一扇門,胡亂的回答了便將門關緊了。

果真是有十年的根基在那擺著,我這廂怎麽做才能細膩一些,嬌氣一些?

我回房不過半會,雲錦便托來了一個木盤,上面整整齊齊的疊了幾層薄紗,我便明了,這便是蘇誦所說提前做好的衣衫。

雲錦將托盤放在桌上,便小心的將薄紗抻開,是一件淡粉色逶迤拖地蟬翼紗,內襯白色錦緞裹胸,穿著間,只覺得身上仿若無物,料是上好的蠶絲,不過,雖是四九天裏,但還是略顯薄了些,在雲錦又在腰間系了水芙色紗帶曼佻腰際之後,我終於忍不住言道:“這也忒透了吧,雲錦,我覺得還是在外面加一件會比較好。”

雲錦自顧自道:“加一件?姑娘是想在人前鬧笑話吧。”

我愁容滿面,顫顫道:“可是我若這樣出去,一定會被三哥訓誡的。”

她自信道:“那就等宋公子訓誡以後再說。”

等一陣穿衣打扮過後,我約摸著離宴席還有半個時辰,便去了三哥房中。

恰巧蘇誦也在,今日他倆穿的都有些人五人六,我走近三哥面前,想要等他評些什麽,他卻一副不知狀況的德行,搞得我很堅定,我們都是從一個地方生出來的,眼力見和聰慧程度自然也都是一樣的。

等他細細品完一盞茶後,終於問了句:“你要幹嘛?”

隨即又道:“哦,穿上這身,終於有點像大家府裏出來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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