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擒摘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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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0-30 19:14:00 字數:6214

放手即逝的成全襯托滿世創痍的裂痕,

前塵過往的回首造就世間諸多無奈的變遷,

前世——你是我的救贖,我是你的劫難,

今生——你是我的依賴,我是你的夢魘。

誰說愛會得到同等的相待?

誰說情會得到一樣的答案?

天依舊藍得叫人心碎,

你佇立眼前卻冷漠依然,

註定用放手來表達對你的愛,

不去計較將來只為永遠的安靜逃開……

歲月也許會磨平年少時澎湃的悸動,光陰的蹉跎卻無力糾正心底深處最原始的洶湧。分別後的相遇其實僅晃眼數年,眼瞳的光澤卻清晰地折射出漸漸衰弱的側臉,倏然降臨的無奈充斥不再年輕的腦海。

記得嗎?我曾微笑著說過——你的未來將永不邂逅我單純的笑顏…

莊凜然不發一言地打量著眼前的擺設跟房間,雖然房子面積不大卻能從一些零碎的小飾物上看出主人的獨具匠心。

“咖啡~”寧楓知道他的口味,端來的藍山咖啡總可以徹頭徹尾地“俘虜”他的胃囊,多一分稍甜,少一分略苦,即便百轉千回卻依舊猶如當年般濃醇美味。

“你泡咖啡的手藝還是那麽棒。”莊凜然滿足地擱下手中的咖啡杯,“即使過去了那麽多年卻依然會叫人上癮。”

“謝謝莊總裁誇獎。”寧楓疏離又不失大雅地頷首感謝,一詞一句間皆是陌生的味道。明擺著劃清界線的想法清晰得讓莊凜然無奈、感傷。過去的十多年裏,他殘忍地漠視那份始終不渝的愛戀,本以為她會知難而退,卻不料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比想象中的要固執的多,也倔強的多,他最終還是不得已地傷害了她,同時也給自己的一生抹上了黯然的一筆顏色。

他愛他的妻子,江含柳婀娜、善解人意的溫柔總能平撫他有時狂躁的心緒。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他選擇了如今的妻子,進而也澆冷了一顆本該火熱的心。

“小曦出車禍了,我們打算移民到瑞士去,那裏的壞竟跟醫療設施可以在領先世界其他國家的優渥的條件下給她最好的幫助。”

“這件事我已經聽小芊在電話裏說起過了,真是難為了那個孩子,小小年紀就要遭受這樣不公允的對待。”

“我這次來是想請你跟我們一起去瑞士。”

“什麽?!”寧楓無法在第一時間消化掉自己所說的事情,他要她跟他們一起去瑞士?去旁觀他們一家的其樂融融嗎?

“恩,你的耐心跟專業的護理水準絕對會對小曦有很大的幫助。”

“哼!”寧楓冷嗤出聲,“那麽請問小芊該怎麽辦?”

“她會體諒你的。”

“她才是我的親生女兒!這麽多年來,我隱瞞著自己的真實身份,我知道她不諒解自己的親生父母遺棄了她,她懂事、聽話、自主、獨立,但是越是這樣我就越心疼,我知道在那拼命偽裝打鑄起來的面具下有的是一張比誰都要脆弱的面孔,莊凜然算我拜托你!雖然她是一個你不願意去接受的孩子,雖然她是我當年用盡心機迫害你才孕育出來的女兒,但是!你可以不愛她,卻不能夠剝奪其他人對她的愛!你怎麽可以這麽自私?!自私到傷人於無形?”

“我……”

“知道嗎?莊凜然,有時候你真的很過分,護短、狹隘,你自以為自己是為了所愛的人著想,卻不知道自己在無意間竟然傷害了另外那些在你身後眷戀著你的人。”

“楓,也許……今天我不該來。”

“是的,”寧楓背過身,挪開眼,過了這麽久,她還是眷著他,戀著她,卻也同樣恨著他,怨著他,“你不該來的,其實早在剛開始你就不應該讓那孩子重新去沾染你們這些上流社會的世界,讓她愛上了莊家兩位小姐的心上人!”

“不是的!”莊凜然急欲解釋,“我只是盡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責任?父親?”寧楓冷嗤一笑,“把你這些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收起來吧,我不是你商場上生意合作的對象或爭鋒相對的對手,說句清楚明白的話,你我早該是陌生的路人,不該牽扯。”

“真心話?”

“真心話~”寧楓咬牙說出違心的決然,為了女兒,她不要再這麽畏縮下去了,為了女兒,她不想再隱瞞下去了!

“為什麽不告訴那孩子你是她的親生母親?”

“因為我不想讓她覺得無光彩,因為我不想讓她知道其實自己是個本不該現世的人!因為我害怕從她的眼中看到鄙夷,讀出蔑視,因為我——”

“我不在乎!”突然插進來的女聲讓兩人一楞,尋聲望去,赫然發現寧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用鑰匙打開門,而她身旁則是猶如王子般典雅的楚睿炎。

“小……小芊?”

“真意外我所聽到、看到的、知道的。”

輕描淡寫的陳述即使是身邊的楚睿炎也不得不在心底讚賞她的冷靜,不是嗎?想想一個女孩一般在遇到這樣的事時不應該情緒激動下嗎?可她卻沒有,絲毫沒有波動的神態仿佛自己遇到的只是件普通的、事不關己的樣子。

“小芊你回來了?”寧楓尷尬地支吾著,心中連連責怪自己怎麽沒有註意到女兒返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說出了被自己深埋心裏十多年的秘密。

“恩,幸好回來了,要不可能會一輩子蒙在股裏呢。”

“小芊……”寧楓激動地走到女兒跟前,“我……我不是故意要……”

“我知道。”寧芊沒有怨恨地放下行李,“對於我來說,這麽多年來養我疼我的人即使不是親生的母親也跟親生媽媽沒差了。”

“小芊……”

“所以,媽永遠是我的媽媽,沒有誰可以否認的了。沒有人!”

“小芊,”積聚了整整十多年的感情瞬間決堤,沒有眼淚,沒有排斥,更沒有所謂的怨天尤人,只有彼此相擁的溫暖,跟母女二人的親情羈絆,“對不起,對不起……現在想來,我瞞著這個秘密真是可笑至極啊。”

“媽媽……”寧芊感覺自己仿佛在一夕間找到了闊別已久的親情,原來她並不是個沒人愛沒人疼的孩子,原來上帝並沒有把她遺棄,至少在她的身邊依舊有這麽一個人守著自己,照顧著自己,望著自己那麽怨天尤人,那麽受傷消沈的樣子,媽媽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楚啊。這一刻,寧芊心中的創傷似乎開始愈合起來,她相信,這道血淋淋的口子終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的。

“小芊……”弱弱地聲音即便輕得叫人在不經意間會略過,但依舊飛進了寧芊的耳朵裏,如此生疏的叫喚竟然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稱謂,這算不算是諷刺的一種變相表示?

纖弱無骨的冰涼左手被一股不容忽視的暖意所包容,幼年被家人拋卻的陰影在頃刻間沒了繼續去怨去恨的唳氣。現在想想,人與人之間果真容不下太多的差距跟不公平,命運讓她失去了錦衣玉事食的生活,可也讓她邂逅了優雅的王子,在那天鵝紛飛的窮池湖畔執意選擇了最不起眼的醜小鴨。

“媽,瑞士那裏氣候不趕不燥,而且環境又好,絕對適合你去那邊安穩地舒心度日。”

“小芊,你……”寧楓因為女兒的話而在一時之間忘記了如何應對的方式,只能楞怔原地,全然找不到聲音的方向。

“我會好好看著自己,照顧著自己的,”寧芊笑著讓母親放心,“而且——”

“而且?”

“哦,我想要那裏最有明的勞力士手表,媽記得用看護所賺的工資給我買一塊喲。”

楚睿炎溫柔一笑,他熾熱的眼神中透著激賞跟愛慕,這個讓他舍不得放手的女孩似乎——

“這——”寧楓依然猶豫著,可從她矛盾掙紮的深情中卻不難看出此時來自心底深處的矛盾跟掙紮。

於情,她應該去瑞士一趟,姑且不說其他的,莊哲曦是她最愛男人的女兒,更是寧芊同父異母的妹妹;於理,作為學得有成的看護,她應該幫助一位豆蔻少女,幫她學會重新振作,重新面對突如其來的挫折跟狼狽。

“媽,”寧芊知道母親已經開始動搖了,連忙趁熱打鐵上前游說,“這麽多年的恩恩怨怨是時候作個了結了。”

了結?寧楓腦海中飛過一道光亮,她望著旅行回來的女兒,直覺的天性讓她意識到女兒長大了,不會再悲空憫人,不會再僨世嫉俗。本該揚騰的味道跟與身俱來的敏銳觸覺叫她不免帶著諸多疑惑。

這個宛如神明的男孩絕非池中之物,他的將來幾乎與悲傷絕緣,幸福的妻兒給了他無限的動力。

“你放心吧,寧阿姨,我會在你出國的日子裏好好照顧好小兔子的。”楚睿炎並非遲鈍的木頭,怎麽會感覺不到那來自寧楓眼中的遲疑跟探究?

“你是——”

“我叫楚睿炎,是小兔子的……”

“朋友!”寧芊生怕他給如今的局面再投下顆巨型炸彈,因此忙不疊地搶先將二人的暧mei關系簡單化。不想她這一來,反倒讓楚睿炎俊眉一揚,敢情這丫頭還分不清狀況,一味地想隱瞞她跟自己在一起的事實嘛。

“朋友?”

顯然,寧芊的話並沒有讓在場的兩個大人接受。寧楓望著氣宇軒昂的楚睿炎,看著他眼底的深情以及擱置在女兒腰側間的手,那濃烈的zhn有欲叫她會心一笑,真好,女兒長大了,已經找到了一個願意真心實意疼她寵她的人了。

“結果繞來繞去,你還是要註定跟我成為一家人啊。”莊凜然似笑非笑的調侃並未讓楚睿炎覺得無措,他微微上揚的薄唇散發著一股無法令人忽視的氣勢跟自信。

“有些事情天註定的,有些事情也是人爭取的。”

或許沒有料到自己會被一個後生晚輩教導,莊凜然微微一楞,隨即又釋懷一笑,老了,真的是老了,如今的世界是這些俊朗後輩的天下了,而自己——也該放手了。

“我會在後天坐上午九點半的飛機去瑞士,到時候我希望可以在機場見到你。”

“我看莊先生可能有些會錯意了。”

寧芊走到莊凜然跟前,似笑非笑地盯著他,雖然嘴角稍揚,可是笑意卻絲毫到達不了眼內。

“你這算是命令還是威脅?”

“芊……”

“一直以來我覺得我是個最失敗的孩子,從小就被自己的親身父親遺棄。”

“對不起……我……”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寧芊控制不住自己地激動說道,“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你才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說對不起的!也只有你這麽偏心,這麽不公平,就只是因為我的媽媽不是你明媒正娶妻子?”

“不是的!”莊凜然急欲解釋道,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在看到寧楓受傷的神情時,在心口劃過一陣刺痛,“我承認當初不該不顧你的哀求,讓楓把你帶走,可是——”

“算了,”依偎在身旁那片溫柔的港灣中,寧芊收回了自己失控的情緒,穩定心中上燃火氣,“反正有得就有失。”

與楚睿炎相對一笑,寧芊從來沒有奢望過自己可以如此輕松地去面對自己那個布滿荊棘的過往,如今的坦然是心愛的人給予的,她的灰色童年如今再看恰如一次人生歷練,風雨過後的彩虹比什麽都要耀眼。

“我媽會去的,麻煩莊先生訂好機票。”寧芊如此的承諾讓寧楓終於下定決心,為了女兒,也為了自己,不僅是要做個了斷,同時也該有個彌補的時候了……

一天後,寧楓跟莊凜然一行一同飛往了瑞士,當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寧芊不禁松了口氣,這回原本還在煩惱該如何勸服母親出去玩幾天,不想卻正好遇見莊凜然來托她去照顧莊哲曦這麽一來,她就可以心無旁騖地好好“策劃策劃”接下來的“大行動”了。

“把寧媽媽送出國,也只有你才會想的到,”思嘉走到好友的身邊,心裏暗暗吃驚寧芊縝密的心機,這樣的女孩,恐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無辜、無良、無害,“或許炎看錯了一件事,你覺得不是迷糊的小白兔,而是陰險的大灰狼。”

“哦?”寧芊一臉的笑意,“可能吧。”

拉起好友走向機場的出口,剛才送行的時候,好幾次她想詢問莊哲雪如今的去向,她是在瑞士還是也回到了這邊?

離去的兩個女孩,沒有去留意身後現身的四個英挺的大男孩。

“她是個大智若愚的女孩,平常一副迷糊的樣子,到了關鍵時刻她卻比誰都要設想周到。”

楚睿炎知道身邊的卓蔚口中的“她”說的是誰,他笑意盎然,心底則是更加愛戀那道漸行漸遠的纖細身影。他的小兔子學會長大了,不會再睜著一雙碩亮的大眼睛只知道一臉茫然地望著自己,膽小地尋求自己的保護跟懷抱,甚至只要不見了心中王子就會蜷縮著害怕打顫。

“你不擔心?”曲昭楠雖然深知楚睿炎的傲人能力,可心中依舊還是忍不住擔心起來,他知道自己這樣是多餘的,但只有一涉及到寧芊他依舊還是會憂心起來,“還是你有了自己的考量?”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楚睿炎神秘的笑臉讓其餘三人都差點想沖過去把那該死的“101號”表情給撕爛了。

“我要她平安。”芮滄還是寡言的可以,但他知道自己的朋友了解自己所指何人,沒錯!有些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寧芊自然少不了思嘉的出場機會嘍。

“放心啦,一個都不會少。”

卓蔚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叫人看不到絲毫的緊張,但只要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能從那明澈的雙瞳中讀出強烈的信賴跟無堅不摧的友誼支持。

四個人,四道頎長近乎完美的身影,周圍免不了有女生的尖叫,只是,這幾人似乎對此免疫得徹底,依舊無所事事地走他們自己的路,只屬於他們自己的路……

凝泉學院——

寧芊神情自若地抱著一大疊外文書籍踱步在林蔭道上,身後鬼鬼祟祟的身影讓她不禁搖頭笑嘆,哎……想跟蹤人也麻煩不要找這幾個“烏合之眾”好伐?這算不算是看不起人的一種變相表現呢?從圖書館出來到現在,這些如此明顯的破綻快叫人徹底笑場了。

將書本放置在道邊的一棵大樹下,寧芊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繼續這“捉迷藏”游戲的興致了,猛然地轉身望向來不及躲起來的二人,她笑著歪頭詢問道:“跟了我這麽久是幫男生送情書呢?還是打算請去飯廳吃飯啊?”

“怎麽這路是你家的?我們走同樣的路不行嗎?”打扮得不倫不類的二人,其中一個上前交涉,“別以為你是楚公子的馬子就覺得很了不起了,告訴你,楚公子總有一天會膩的,到時候,你就成了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了。”

“這也是我私人的該擔心的事情吧?暫時還無需要玫學姐身邊的人來提醒我不是嗎?”寧芊不為所動,心中雖有酸澀飄過,但也在心頭沒停留幾許便倉促不見了。

“哼!看來上回在馬爾代夫,給你的教訓還太少了,要不是玫心地純良,我們早就打算讓你也嘗嘗當年費子渝下場的味道了。”

寧芊聽後不禁愕然,費子渝?天吶!看來她在不經意間知道了一個叫人無法接受的真相,這……這怎麽可能?

“警告你,離楚公子遠遠的,他不是你這種醜八怪可以攀的上的,多的是貴族千金、社交名媛成為他的女朋友,你這種小角色還是趁早滾蛋的比較好。”

“沒錯!”似乎覺得同伴一個人說得不過癮,後面的女生也上前一步大聲說道,“雖然你是莊哲雪的妹妹,不過據說你早就被莊家視作鄙履,遺棄給他人了,連親人都不屑一故的人,還想吃天鵝肉嗎?”

寧芊靈活的大眼睛中閃過危險的光芒,看來自己實在是太好說話了,不給她們一點小小的教訓顯然是不行的了。

眼中驟然聚集起濃烈的怒意,雖然寧芊並非武術世家出生,可是因為打小跟市井小民們生活在一塊,跟著一大群鄰居男孩跑進跑出,泥潭打滾般的沖鋒陷陣著,接觸到的全是男孩子們的游戲方式,自然要比普通的千金小姐會打架嘍,眼看她憤怒的拳頭就快要吻上對方欠抽的臉頰時,脖頸處傳來猛烈地一擊,一股暈眩感瞬間襲來,她知道自己中了對方的陷阱了。

昏迷前,一道靈光閃現——她太輕敵了,竟然被偷襲給打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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