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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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峻林

大學,對杜峻林來說,很重要。

掌管那個男人的公司,毀掉他一生的心血,他的報覆計劃,正式開始。

十二歲,母親的過世給他太大的打擊,而喪母之後的痛苦遠不及那個男人對他將近半年的暴力,無論何時,只要他反抗,他給予他的,永遠都是拳頭。

母親是為了她所謂的愛情而離開的,她始終堅信著那個男人還愛她,也始終不相信他在外面的花天酒地,她始終懷念著多年前家境普通時候的他。

杜峻林不相信愛情,愛情?可笑。不過是虛偽的游戲,而虛偽,他是見得最多的。

所謂的叔叔伯伯在母親的追悼會上,虛偽的表現出極大的哀傷痛苦,可是轉眼,就譏笑她是個傻女人,拿著好好的錢不享受,非要跟管男人在外面玩什麽?至於那些三姑六婆,更是了得,笑她不會做女人,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會享受。

天天耳濡目染的,他都記不清楚什麽時候他也學會了虛偽,學會了在老師面前如何扮好學生,在同學面前如何扮親切,以至於很久以後,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本是什麽樣的了。

但虛偽帶來的結果果然很好,讓那個男人在親戚朋友面前極有面子,那個男人是最要面子的了。他當然從此也少了挨打,一舉幾得。虛偽?很受用的東西。

那個男人早就沒有了生育能力,不管在外面多風流,往家裏帶多少女人,那個男人似乎也知道辛辛苦苦打拼的家業最終還是要給他的。

於是考試考好,乖乖聽話,按部就班的做他企業的繼承人,就是那個男人對他的唯一期望了。以至於還只是高中年紀,就給他弄了企業聯姻,對方家庭是個更大的企業,他記得那個女孩子,見過幾次面,每次見面她都兩眼放光,看得出她還真有那麽點意思。

杜峻林讀大學前,那個女孩還送過他東西,心心念念的就等他大學畢業後和她結婚。什麽東西他沒有看,他丟了。

既然對方要一個乖乖女婿,他就偏要走條歪路讓那個男人知道。那個男人果然警告他,第一招就是就斷他的錢。他也不在乎,那些小錢他一點也不在乎。他仍然我行我素,身邊圍繞著無數女人。

那個男人拗不過他,問過他要怎樣才能安安分分?態度誠懇得很,一看就知道是女方家裏給他施壓。

他於是說要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其實百分之三十並不多,只是能讓他順利進入公司董事會而已。可是那個男人沒有同意,那個男人不理解他這麽做的原因。

進入董事會才可以掌控一切,他不需要那個男人理解,他只要繼續我行我素。卻沒想到那個男人成功的安撫了女方家長,居然此後真不管他,隨他亂來。

果然是沙場老將,老奸巨猾,他當時想。

很快就大三下個學期了,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他困惑住想不出辦法,直到那天,直到那天楊欣言給他看了莫笛的手機短信。

很感人至深的短信,若是其它人看到,一定會被感動,但他是杜峻林,被他看到,只會想到利用。同性戀?對那個死要面子的男人來說,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本來不想這麽辦,他自己對同性戀也是厭惡的,甚至和莫笛意外發生關系之後,他恨不得讓莫笛消失在他眼前,他不怪薛衍辰,他只覺得莫笛太傻,他記得自己那天有拋個眼神叫他註意的。

何況他本來就不喜歡莫笛,那種在無憂無慮的幸福家庭長大的小孩,一臉陽光的樣子,他看都不想看見。但莫笛知道他太多事了,即使他再不喜歡,最終也沒有辦法。

和那個男人僵持不下,別無他法。反正也裝習慣了,他心中冷笑,不在乎再多一個。

事實證明他果然是對的,若是沒有莫笛這個人,也許他真的拿不到那個男人手裏的股份。他報覆的第一步也不會順利成功。

暑假寄照片給那個男人看,是計劃,但他也知道只是簡單的拍幾張照給男人看,起不了什麽作用,事情不鬧大,那個男人是不會妥協的。把親密照片公布於眾才是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是再完美的計劃也有算漏的一步,他沒想到自己真的會愛上莫笛。

那個人,站在陽光底下,呼喊他的名字。

他那是第一次正視他,也是那時他才覺得,原來那個人真是真心愛著他,真是用純粹的感情愛著他。那個人清秀的臉上帶著自在的微笑,很溫暖,很幹凈,而這個微笑,是獨屬於他的。

擁抱他時,才發現,他就如一塊溫玉,通透無暇,需要小心呵護,才能保管完好。

需要小心呵護……可還是傷害他了。

莫笛躺在他懷裏哭泣時,有多無助,有多絕望,他看在眼裏,而他自己又有多後悔,卻沒人知道。他想起欣言說過他一定會後悔的,是的,他真的後悔了,他不想傷害這個人,一點也不想。他只想把他摟在懷裏,悉心保護,他要給他全心全意的愛,也要保護莫笛給予他的愛。

如果莫笛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不敢想,他有些害怕,他很久沒有害怕什麽了,他什麽也不留戀,自然什麽也不害怕,可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最終,莫笛還是知道了,並且離開了他。

當他看到“分手吧”這三個字時,他的心很疼很疼,他曾經以為自己是沒有心的,可是現在他的心那麽疼,他知道,他再也離不開這個人了。

不管男女,他愛上了,再也離不開了。

他不可能這麽輕易放莫笛走,他知道莫笛還愛他,他堅信,莫笛是愛他的,並且會永遠愛他。

“各位旅客請註意,飛往S城的CZXXXX號航班還有20分鐘即將起飛,請各位旅客到5號登機口登機,謝謝!”

“糟了……飛機要起飛了,蘇原怎麽還沒來?中午他說要我們先走,現在連登機牌都幫他領了,他還沒來,不會是搞錯航站樓了吧!”

“他要是不來,你正好也別走了。”

“你胡說什麽呀!”

“莫笛——!莫笛——!”蘇原從不遠處跑過來,一身大汗淋漓,好不容易走到莫笛身邊,他氣喘籲籲,“跑到……3號……航站樓啦……累死我啦!”

“到了那邊打電話給我。”

“嗯。”

“無視我的存在啊?!”見他倆依舊依依不舍,蘇原終於忍不住打斷,“誤了飛機啦!兩天後就回來啦……杜同學,以前老師怎麽沒發現你原來這麽長情啊?”

“路上小心點……”

“嗯……你也是。”

杜峻林這才松開莫笛,道別後他仍站立良久,目視莫笛慢慢消失在安檢處。

14:00,飛機起飛。

杜峻林收到莫笛發來的最後一條短信:我已上飛機,待會關機了。

他是等飛機起飛後才走的,坐在出租車後座上,看了眼窗外藍天白雲,他拿出錢包,靜默不語。

錢包裏面有一張相片,是他和莫笛去麗江的時候拍的。在虎跳峽兇險的崖壁下,莫笛笑得很燦爛。那時候莫笛的傷還未痊愈,相片上的臉還微微可見浮腫。可是陽光打在他臉上,還是暖暖的。

杜峻林凝視著相片上的這個人,清秀的臉笑容很開心,好像世間是沒有什麽事情會讓他不開心的。

除了……自己帶給他的傷害。

杜峻林嘆了一口氣,遙看窗外,以後再也不會騙他了,這個人,值得他好好的愛,自己,更需要他的愛。

什麽時候開始愛上他的呢?看他從溪水對岸跑過來時,腦子突然想到的……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我願順流而下,尋找他的方向。

“小夥子,是到橋南還是橋北下車啊?”

“橋南!”

“誒,好!那再開個五分鐘就到了,我開廣播你沒有意見吧?”

“沒事!您開!”

“呵呵……你這小夥好說話啊!”司機笑著扭開了電臺廣播,清澈的女聲款款而來。

“每段故事都有一篇劇情每段愛情都像動人旋律 一顆真心卻只向著你前進也許愛越單純越著迷 ……”

杜峻林記得,這是範瑋琪的《是非題》,這首歌是楊欣言喜歡的,他聽過幾遍後也就記住旋律了,好像很多女生都喜歡這首歌,他每次到KTV都被拉著一起唱。

他當然也記得,有那麽一次,他和莫笛一起唱過。

“你是窗外另外一片風景在你眼裏我是什麽關系你的呼吸藏在我的愛情裏何時能誠實面對自己 ……”

何時能誠實面對自己?如果早一點誠實面對,也許就不會讓莫笛受到傷害了。

他看著窗外漸行漸遠的綠色,又遙看天空廣闊的藍色白色,他笑了,他的愛人,就在那片藍白色中……

“那一句我愛你我們從不開口那個言語 ……

各位司機朋友,現在播放一條新聞 ,T城7月6日電:6日14時10分左右,一架從T城飛往S城的小型客機,在起飛後不久墜落於T城郊區,飛機上大約有乘客40多人,目前傷亡情況不詳。”

“空難——!?怎麽可能啊!?天啦!?這年頭怎麽——!小夥子!你好像——!你不是從機場出來的嘛,你沒有朋友——?”司機震驚的聽著廣播裏傳來的噩耗,話語在看到杜峻林瞬間慘白的臉色後猛地停頓。

“你別著急啊,我現在立刻掉頭回機場,你看怎麽樣?”

“各位司機朋友,最新報導 ,T城7月6日電:6日14時10分左右,一架從T城飛往S城的小型客機,在起飛後不久墜落於T城郊區,機上47人估計全部遇難。記者14時20分趕到現場後,看到郊區外燃燒著大火,消防人員正在滅火和尋找遇難人員屍體,周圍是濃濃的燒焦味,飛機已成為碎片。T城主要領導都已趕往現場,飛機失事原因不明。”

“沒事沒事!小夥子!我現在立刻掉頭!”

藍色的天,怎麽一瞬間,變黑了……

機場的路上很混亂,充斥著哭泣、悲痛、絕望、歇斯底裏,整個世界好像籠罩在黑色的煙霧下。

杜峻林不知道自己顫顫的手是怎樣握緊車門的,他只知道他不等出租車停穩,就慌忙下了車。

他只知道他要跑到機場裏去找莫笛,莫笛剛剛還微笑著在朝他招手,他一定能找到他,無論怎樣,他都能找到他,他就在那裏面等著自己。他不會拋下自己,他不會!

可是為什麽就是跑不動呢!他腳沈重得提不起來,他拖著步子,痛苦的往前挪動,穿擠過洶湧的人潮,吵鬧聲他都聽不到,耳邊傳來的,只有莫笛歡笑的聲音,眼睛看到的,只有莫笛陽光下的笑臉……

小笛,小笛,小笛——!

“小夥子!你還沒付——!哎……算啦……”

“呃?小夥子!你的錢包掉啦!小夥子——!”司機撿起掉落在車內,打開的錢包,錢包內兩個年輕的男孩的相片映入眼簾,司機楞了一瞬,擡起頭往人群裏看了看,像是下定決心,他停好車,往前跑去。

“小夥子——!錢包——!”

司機大喊,擡起手高高揮舞著錢包,艱難的穿過人潮,緊跟著那個慘白著一張臉猶如寒冰的人。好不容易,他才終於拉住杜峻林,喘著氣道,“小夥子……你、你的……”

他聲音停住,怔怔松開手,世間萬物瞬間靜止,他看到的是一張絕望的臉,是一雙死亡的黑色眼睛。

“你的錢包……”

流露死亡氣息的人,沒有回應,像失去魂魄的木偶。

司機把錢包再往他眼前遞了遞,看到他眼中好像閃過一絲光。

“小笛……”

虛幻混沌,杜峻林顫顫的手接過了錢包,盯著相片上的人,那張陽光燦爛的笑臉卻瞬間把他帶回現實。

一瞬間,他被抽離了所有的力氣,搖晃著往前走,他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小笛不會離開我的……不會……”

他聲音逐漸模糊,已然淚如雨下。

……全部愛戀寄托的那個人,就要消失了?

地獄在哪?每走一步,就離地獄,更近一步。

尾聲

莫笛

人潮擁擠,莫笛拖著行李,穿過川流不息的人群,走出機場大門。他腦子裏卻還充斥著剛剛的空難消息,難以平靜。

耳邊是熙熙攘攘的悲痛,眾人都沈浸在悲傷中。他也一樣,哀傷得難以置信。

……

7月5日 一天前

我楞住,呆看著杜峻林的肩膀,不知道有沒有流血。在看到原本他難以置信的眼神瞬間由冰冷轉為炙熱時,我猛然清醒,用力推開他,疾步朝門口跑。

“啊——!”我被他突地揪住,重重丟倒在地上。

脊背劇痛,後腦勺直直砸地,也隱隱作痛,我艱難的支起手,想撐起身子,才迷糊睜開眼,就被他猛地甩了一巴掌。我怔怔擡起眼皮,又是一巴掌襲來。

意識莫名混亂,我想起那個殘忍的下午……再次像失去知覺的木偶,任由淚水直流。

“小笛!”

“小笛……對不起,我……你痛不痛?”

對不起?並不是每一句對不起,都能換來沒關系。

好像,在初識杜峻林時,他就留給我過多變幻莫測的印象,嬉皮,安靜,冷漠,溫柔……可是為什麽在心口的地方,在記憶深處的地方,總覺得最特別仍然是他的溫柔呢?

若那都是假的……那,我愛上的,究竟是他的人?是他的溫柔?還是他裝出來的溫柔?好累好累……我真的不想再想了。

只有我才這麽傻,這麽傻的永遠想弄清事實的真相,陸迅說得對,我不能永遠這樣下去,我要離開,不能再被他牽絆,我分不清他是真是假,我沒有資本,再嘗試一次。

那就說一次謊吧……只騙他一次。

……

杜峻林微笑,輕捧著我的臉,一下一下的親啄,他說,“我以後再也不會騙你,小笛。”

我楞了一瞬,似乎看到他眼裏的真誠,我呆呆點頭“嗯。”

杜峻林又說,“我也相信你,明天什麽時候的飛機?我去送你。”

“大概是……”我莫名慌張不知該如何回答。

“餵——!”蘇原大刺刺的聲音總是適時機的響起,他探出頭,“你們倆打情罵俏的話別當著我的面!莫笛,你過來洗碗,碗都用完了,不夠!”

“啊……?好!”我急忙從杜峻林身上彈開,等蘇原縮回廚房,趁機俯身親吻下杜峻林,我害怕他還是不相信我,只能以此讓他放心,偷吻成功後,我問他:“你要再吃點飯嗎?正好有吃……”

“吃他的東西,我怕中毒。”杜峻林笑答。

“呼——!”我一進廚房,就靠著墻壁滑坐下來,擦擦頭上滿頭的汗,努力使急促的心跳平靜點。

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讓他知道了我騙他會怎麽樣……我原本是打算隨便捏個理由的,沒想到被蘇原無意中說了出來,聽到蘇原說“飛機票”三個字時,我腦子都懵了,我想完了完了肯定完了,卻萬萬沒有料到,蘇原會幫我說謊。

蘇原蹲到我面前,壓低聲音說,“不至於吧,都緊張得流汗啦!看你表現很好啊!”

我無奈的笑,“從沒想過我也能裝得這麽真……剛剛……謝謝你……”

我很真摯的朝蘇原道謝,如果不是他靈機解圍,我不敢想,我只知道自己是絕對編不出什麽這麽快的謊話的。

蘇原聳聳肩膀,“還好!剛剛我一說機票,你臉都白了,嚇了我一跳才是真啊!就隨口捏了一個啰!怎麽你們不是和好了嗎?”

“……總之真的很感謝你!”

“小意思啦!幫你也是幫我自己!”蘇原起身,把微波爐裏的菜小心端出來。

“啊……?”我跟著站起來,連忙幫他一起端菜,盛飯。雖然聽清他的話,但實在沒有多少力氣深想他話中意思了,以前我或許會一探究竟,現在?做人胡塗點也不錯。他和杜峻林之間的恩恩怨怨不是我可以了解的。而且那個人的事情,都與我無關,我一點興趣也沒有了。

“你夠可愛,我也不想把小白兔你送進大灰狼嘴裏啊!……其實,我覺得你更像只刺猬!”

“呵……你說話,還真的是一點也不像老師,我真沒想到你原來就是我們學校的老師!”

“他跟你說的?”蘇原問後,端起兩份菜走出廚房。

等他走進來,我點頭接著說,“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你就是當時被學校開除的……”突然覺得自己這麽說有點不禮貌,我忙自嘲的笑,“我們倆都是同病相憐啊!”

“只能怪你太遲鈍啦!”

“啊?”

“我可不是今天才知道你也是。”蘇原看著我一臉震驚的樣子笑,“你以前晚上睡覺的時候經常哭,還喊著什麽‘杜峻林杜峻林’的,我當時沒以為真是他,因為那小子,對GAY的看法……你知道吧!”

我還真沒想到自己以前的樣子都被他看見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不過他說的倒是很對,杜峻林對同性戀的態度,也只有我這種沈浸在戀愛中的傻瓜才看不見。

於是我無奈的點點頭說,“知道。”

“我就說,他怎麽一下子轉性啦?原來是他耍你啊?”

“啊?”沒料到他問話這麽直接,我一臉尷尬,不好意思的笑,“是、是啊……”

“哈哈……”

蘇原沒笑幾聲就連忙捂住嘴,估計是擔心笑聲太大,他空餘的手拍拍我的頭說,“一定有很多人對你都喜歡做這個動作吧!”

我起先楞住,見他又慢慢拍了下我的頭,才懂他意思,我想起杜峻林很喜歡這個動作,又不好意思的笑,“還好……”

“天啦!”蘇原仰天花板長嘆,把我嚇了一跳。

“看來我不幫你到底都不行啦!我明早就去幫你買飛S城的機票!”他說。

“對啊!”我這才想起剛剛蘇原隨口扯的謊,“怎麽辦?”萬一沒有機票怎麽辦?

“放心!有老師我在!我前幾天就查了學校幫咱們定的飛東京的票是明天下午四點半,你也知道我老家S城的,所以留意了一下明天下午兩點有趟飛機飛S城。”

“那我到時候給你機票錢吧!”我心裏對蘇原的感激真是難以言表,也覺得這已經是唯一能在杜峻林眼皮底下逃離的辦法。

可是……為什麽我會有一絲內疚?剛剛看著他的眼睛時,我真的看到了真誠。他真的愛我嗎……?

他不可能假裝得這麽好吧,可是他以前假裝的樣子,我也分辨不出真假,可是他剛剛……?頭好痛!我真的不想再想了……

更何況臉頰微微的疼痛也在時刻提醒我,我面對的,根本是一個高深莫測、變幻多端的人。

別內疚了,我告訴自己,從臉頰被扇的那一秒鐘開始,我要把這場戲演下去。

我要走,我一定要走,我不可能再一次失去我的夢想。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杜峻林,我其實是去日本工作三年,我在待了八個月的計算機學校,學的就是赴日J□□A軟件工程師,半個月前就簽了東京的公司,和學校幾個同學明天就要一起走了。

從我離開大學校園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訴自己,要把夢想變成理想。於是我堅持下來了,堅持了理想。

……

我輕輕拿起攔在自己腰間的手,想翻身下床。

“幹什麽去?”

杜峻林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我一跳,我楞了一瞬,“嗯?你醒了啊?我想去洗個澡。”

“一起洗?”他撫摸我大腿嬉笑。

看著他嬉笑調侃的臉,我心猛地一顫,一把推開他,壓制住震驚、憤怒,我說,“不要!我自己去洗!你不準過來!否則我就——哢哢!”我兩手劃下脖子,“我說話算話的!”

“那你早點回來。”他又伸手探到我腿間。

“唔——”我本能的□□一聲,連忙下床,心涼如冰。我輕聲關住房門後,朝衛生間走去。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不明白……

鏡子裏,這個雙眼趟淚的人是誰?怎麽可能是我,我怎麽還可能為那個人再流一滴淚。呵……真的是我……傻瓜,莫笛你是個傻瓜!

我無力的坐在地上,光是站著,都覺得很痛,很累。完全失去節制,瘋狂,發洩的□□,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承受的。

一想到原本還覺得內疚,我就想笑,苦笑,還以為自己真的騙了他,真的讓他心傷,還以為,他真的愛我。

我不過是他那十幾個女朋友中間的一個,是他嬉笑,打趣,利用的對象罷了。

“餵~~心軟的小刺猬~~”

是蘇原,他還沒睡啊?

“幹什麽?”我艱難的站起來靠在門背後,渾身酸痛。

“還是心軟啦?我本來能讓他吃不到的……不過怎麽看,都像是小刺猬拔掉自己的刺,自己送進狼嘴裏啊!我有心有力也沒用哦……”

我苦澀的笑,沒人看得見,的確啊,是自己心存留戀罷了,是自己希望至少還有個美好的回憶罷了……

“……我不知道……我……”我捂住嘴,眼淚又要流下來了,聲音根本發不出,不知道蘇原聽不聽得出,他那麽敏銳。

“哎……別一把鼻涕一把淚了,放心吧,我肯定是站在你這邊……明早我過去買機票?買得到不買不到就看你運氣啦!”

機票?對啊,萬一買不到去S城的機票,也許就走不了啦……

“謝謝你!”

我知道自己這句“謝謝”聽起來肯定很別扭,但我確實沒想到蘇原會這麽幫我,陸迅叮囑過我,交朋友要小心,但蘇原也許是個很不錯的人,況且他是老師,老師都還不錯吧……至少比我聰明。

“你在裏面待了這麽久了,還是早點回房比較好吧!”

“我、我……能不能到你那裏睡一晚?”

“這怎麽可能啊!先不說他會懷疑,我就已經被他殺了,我還不想死的這麽早呢!”

“他怎麽會……”我冷笑著回答他這個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我只睡一會,行嗎?我……”

我真的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躺下休息一會。如果陸迅在就好了,我怎麽會想到陸迅?他原本說我走的時候會來送機,現在跟他失去聯系了,也不知道他還好不好,也許只能以後電郵聯系了。

“莫笛!你不會是睡著了吧!”

“沒有……”

只能又回去睡嗎?哎……也罷,過了今晚,就可以永遠離開了……

……

7月6日 當天

“各位旅客請註意,飛往S城的CZXXXX號航班還有20分鐘即將起飛,請各位旅客到5號登機口登機,謝謝!”

“糟了……飛機要起飛了,蘇原怎麽還沒來?中午他說要我們先走,現在連登機牌都幫他領了,他還沒來,不會是搞錯航站樓了吧!”

我很焦急,蘇原清早出門後,買了機票回來。中午時他說讓我和杜峻林先走,他準備隨後把我們的大行李箱運過來,畢竟我們是去S城待兩天,不可能帶這麽多的行李。

可是快登機了,他還沒有來,他讓我拿著他的身份證,幫他領登機牌,哎,登機牌都領了,機票也沒法退了。置之死地而後生,我不想再管了。

“莫笛——!莫笛——!”蘇原從不遠處跑過來。終於看到他過來,我舒緩一口氣。

“到了那邊打電話給我。”杜峻林拉著我的手說。

“嗯。”

“路上小心點……”

“嗯……你也是。”我低著頭,有點不敢看杜峻林的眼睛,但我告訴自己,不要內疚。

杜峻林松開我後,我轉身往登機口走去,不長的距離,我卻覺得走了很久,一直不敢回頭,感覺他目光在背後,一直凝視著我。

14:00 飛機起飛

我給杜峻林發了最後一條短信,我已上飛機,待會關機了。隨後,就把手機關了。

“可以出去了吧?”我問蘇原,他一直說要等到飛機起飛再走,我有點不理解,他說是因為杜峻林可能會等到飛機起飛才離開,安全起見,還是等久點比較好。

我卻不以為然,他太高估我在杜峻林心目中的分量了,演戲嘛,他等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就不用再演了。

“再坐五分鐘啦!”蘇原邊看雜志邊說,“我把行李存在這樓裏啦,待會取出來後,再去3號樓吧!”

“嗯?你剛剛花了這麽長時間呀!怎麽沒把行李送到3號樓——?”

“我一個人拉兩個大箱子呀!時間沒算得好嘛!好啦好啦……現在走吧!”

等我們到寄存行李的地方,取行李的時候,卻怎麽也沒想到機場傳來了讓人震驚的噩耗。剛剛起飛沒多久的飛機發生了墜機事故。

空難?!我腦子懵了,第一次覺得死亡離自己如此接近,我甚至剛剛是看著那臺飛機上的乘客走進機艙的。一面之緣的人,就這樣離開世間。

機場瞬間也變得混亂恐慌,有的旅客,已經開始退票了,我們待在那兒看了很久,能感覺到太多絕望與痛苦。

良久,才聽到蘇原平靜的聲音催促我,“走吧,太多事都是遺憾,來不及感傷,又是離別。”

“是啊……”

人潮擁擠,我拖著行李,穿過川流不息的人群,走出機場大門。腦子裏卻還充斥著剛剛的空難消息,難以平靜。

耳邊熙熙攘攘的,眾人都沈浸在悲傷中。

“小夥子——!錢包——!”

呃?和哀痛有些格格不入的聲音?我擡頭隨意掃看了一眼,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手裏高舉著一個黑色錢包,著急的往人群裏擠,直往前跑。

那個錢包,有點眼熟,有點像我在麗江古城時候送給杜峻林的。

杜峻林?我現在才想到他,他會不會聽到消息……?會不會……?我心裏搖搖頭,怎麽可能,絕對不會。

“趕快走吧,別想了,真不願親眼見證空難。”蘇原哀傷的嘆口氣,和平時外表文質彬彬、背後嬉笑的形象完全不同,又沈默了片刻,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走出人群後,突然拉住我。

“杜峻林……他?……你要不要打個電話?”

我停住腳步,擡頭看了眼灰蒙蒙的藍天,嘆一口氣,“不需要吧!”

不需要告訴他,我並沒有坐在那臺飛機上,對他來說,我的死亡,應該也只不過是一個計劃遺憾的失敗……

“哎……我會不會幫忙幫得太……?”

“什麽?”我聽到蘇原嘀咕什麽,沒有聽清。

“刺猬……根本就不適合大灰狼吧?”蘇原問我,有些認真。

“當然不適合。”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樣問。

“那好吧!”他輕松的嘆口氣,“那我們就趕緊走吧,去3號航站樓,飛東京的飛機是四點半,老板他們估計快到了。”

“嗯。”

我再看了看這片熟悉的天空,恍然如夢,不再留戀的,往前走了。

杜峻林,別怪我,你騙了我半年,而我只騙了你這一次,別怪我……

有人走的匆忙 有人愛的甜美

誰會在意擦肩而過的心碎

那就這樣吧

再愛我

如果有緣

☆、番外

陸迅□□著身子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疼痛和不適在他眉間刻下深深的傷痕。他吃力的撐起手,身體卻只是顫抖著,就重新倒下。

莊棋已經穿戴整齊,他淡漠的揚揚頭,抹去嘴角的一絲血,陰冷的笑開。抽扯到了臉上的抓痕,他微微吸了口氣。

“原來上男人的滋味也還不錯。”

陸迅咬牙不屑看他,伸手想去撿地上的衣服,卻被一只腳狠狠踩住。他呆盯了數秒,便放棄般收回了手。他早已身心疲憊,現在更是傷痕累累。

“你以為這樣就完了?”莊棋挑挑眉,“你最了解我的。你說我會這麽輕易放過你嗎?”

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對著陸迅擺弄。他很清楚,怎樣才是致命一擊。

“我沒把剛剛的過程錄下來,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他毫不憐惜的一腳把仰躺著的陸迅踢翻過去,乳白色的液體從陸迅股間流淌下來,彌漫□□。隨著手機哢哢幾聲,他看著陸迅更添慘白的臉和不斷顫抖的身軀,真正嗜血般笑了。“這東西,你說我是一個人獨享還是和兄弟們共享呢?呵呵……不如你求我啊!我會考慮考慮……”

陸迅覺得身上的血都凝成冰了,刺骨的寒冷如鋒利的尖刀刻畫著他的肌膚。這種寒冷他年幼時曾經歷過,他以為遠去得只剩模糊,卻在這一瞬篤然清晰起來。

“不……不要……”他竭盡全力的乞求,雖然他早已忘了“乞求”是什麽。

“不要?你在求我?”莊棋頗為訝異的看著陸迅,聳聳肩,“你大可放心……”他移步到陸迅身邊,彎下身輕撫他的頸脖,危險而非暧昧。“你……還蠻誘人的。”

沒有什麽比乞求時得到鄙視更讓人絕望。陸迅閉上眼睛,平緩氣息。既然於事無補,他選擇沈默,為了最後一點尊嚴。

莊棋猛地掐住他脖子,狠狠用了幾分力,一瞬後又松開了,似乎知道這樣做對陸迅沒什麽作用。他嗤笑道:“我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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