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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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來覆去熬到半夜才睡著,不知過了多久又醒了。房門半開著,門口恍惚飄著一個影子,我想起流行了很久的一個笑話,說是一個學校某師姐成了鬼,整日飄出來嚇人,某日看見一個小師妹就說:“師妹,師妹,你看我沒有腿……”師妹說:“師姐,師姐,你看我沒有胸……”

而今,我只能算是一個沒胸的師姐,我也看見了一個沒有腿的鬼,我見過的鬼都是在電視劇裏,且是眼鼻俱全,帶著腿兒的,夜間的鬼,也是駕著陰風,呼嘯著亮相,怎麽眼前這只鬼就單單飄在門口,蕭索凜凜,如此敗落。我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覺得它確實存在著,看著可憐,我打算叫他進來坐坐。我拉開床頭的燈,說:“外面冷,進來坐坐吧……” 雖然是個過路的鬼,但相逢既是緣分,我正好一肚子苦水,需要傾訴。給它講講聶砷,說不定鬼看世界別有感觸,還能為我解惑,即便不能,請它去幫我嚇嚇林霜,也能解解我心頭之恨。

那影子越飄越近,這也是個帶著腿的鬼,手腳健全,看來死得並不慘,再看看臉,嗚,這是聶砷的臉,是我想著他以至於碰上一鬼都能跟聶砷長得一樣,還是聶砷什麽時候變成鬼了?

聶砷?聶砷!

這便不是鬼了,是個真實的人。

“呵呵,呵呵,哥哥,怎麽沒有睡?”

聶砷沒說話,我只看見他走到我的床邊,那表情真真像是鬼,他拉開被子,鉆了進來,我感覺到他帶著一身冷意包裹著我的身體,真涼,連他的嘴唇都是冰冰的,他手觸碰到我的肌膚,那冷意直浸到了我的骨頭裏。我伸手抱住他的背,“等一等,等你暖和些……”

我挪個窩,將睡暖的地方讓給他,聶砷似乎不大領情,身體隨著我挪動,依然吻著我,我被他吻的暈乎乎,好不容易將被子捂嚴實了,我一身的睡衣也被他扯得甩得遠遠的。

“等一等……等一等……被子不嚴實……你皮膚這樣燙,忽冷忽熱不好,等一等……啊!”我叫了出來。

暖玉在懷,哪裏還等得了?

我覺得聶砷真真是殘暴,要發火的時候,想著他估計是冷著了,運動能出汗,就由著他折騰。

“咣當”一聲,是玻璃破碎的聲音,怎麽回事啊?我從被子裏伸出腦袋,聶砷又將我拉了進去,“什麽倒了,在響呢!”我說。

“床頭燈!不要管它!”

這個事,這個事,完了之後搞得我真真是累得慌,聶砷手臂攬著我,手掌在我身上撫著玩,碰敏感的地方我都要抖上一抖,聶砷仿佛找到我的死穴一樣,越發得意。我突然想起剛才他那樣冷,怕感冒了,“要不要吃點藥?”

“吃什麽藥?你要給我生兒子,你敢吃藥,看我怎麽收拾你!”聶砷明顯和我想的不是一樣。

“哥哥,吃感冒藥,你半夜飄蕩,是裝神凍鬼。”我說。

“不吃藥,我要吃你!”

“……”

早上起來,我看見一地的碎玻璃,我踏著唯一一雙拖鞋走了——半夜飄進來的鬼沒穿鞋。我在廚房煮粥,看見垃圾桶裏的螃蟹,“呵呵”冷笑,昨晚上是便宜他了,冷死他又怎樣!

我翻出彩信,拿上一把剪刀,走到房間裏,聶砷還在床上躺著,我抓住他的頭發,狠狠的剪了下去,讓你禍國殃民,到處招蜂引蝶,把你頭發剪成雞窩,看看誰還喜歡你。

聶砷“呵呵”笑,抓住我的手,放在嘴邊吻,“我以為你要剪哪兒呢,剪頭發沒關系,隨便剪。”長得帥就是有資本麽,我越發生氣!

“你自己看看,昨天還說我在無理取鬧,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更不要說是你弟弟的前女友,虧聶砧為了她神智不清,與狗共處,心上人被自己哥哥搶了,吃再多狗糧也沒用!”我把手機摔在他面前。

聶砷看了看手機,就著屏幕理了理頭發,“你讓我看什麽?手機怎麽了?”

我再看看手機“黑屏了不知道開機啊,手機什麽都沒有我會讓你看嗎?又不是照鏡子。”

“我真的還以為你是讓我照鏡子看我自己呢,我就說什麽兔子窩邊草的,不知道你說什麽。”聶砷邊看邊說,我沒有搭理他,我只想看看他見到彩信是怎麽解釋。

聶砷楞了好久才說,“這怎麽回事?你昨天怎麽不說?誰發給你的?”

昨天,好,昨天,我正等著他這句話,將昨天的憤怒全爆發出來,“昨天晚上我問你跟林霜是什麽關系,你問我昨天是什麽日子,我說昨天是我最倒黴的日子,也是我們結婚四個月的日子,你說我無理取鬧,我說沒有無理取鬧,告訴你有喜歡的姑娘可以悄悄養,你說我只顧自己快活。我真真就不明白了,怎麽我隨便說什麽都不得要領,得不到你歡心了呢?難道我天天想著討你歡心這個想法是錯誤的嗎?”

聶砷看著我說完,一直憋著笑,我倒是冷靜得很,單家後代就我一個人了,言行不能丟了祖宗的臉面,剛才大聲說話便是錯誤,潑婦罵街不是我的風格。

聶砷真真是個神經病,看著我發表完一篇言論,對我揮揮手說:“那是假的,我跟林霜吃飯是真的,還有魏希作陪,就吃個午飯,誰弄的照片啊?”他以為我就信了嗎?

“真的?”

“真的,我還喝酒了,被吃了豆腐。差點失身。夫人,可以驗身,我還清白。”

“真的?”

“真的,林霜扭了腳,我虛虛扶了一扶。夫人,可以驗身,我就碰了她的手。”

“真的?”

“真的,我們感情遇到危機了,需要互助。林霜一低頭吻到了我的衣領,我想她不是故意的。夫人可以驗身,她只碰了我衣領。”

“真的?”

“真的,吃完飯,魏希走了,我送林霜回去,被狗仔隊發現了。夫人,可以驗身,沒有新聞傳出去。”

“真的?”

“真的,夫人這麽關心這件事,真是愛我,夫人,驗驗身吧。”

“那這是什麽,吻了?”我指著彩信問他。

聶砷噗噗笑,“給你看樣東西……”他拿出一條項鏈,鉑金粗鏈子,吊墜是個橢圓的蛋,拇指大小,鏤空,鍍了棕紅色的漆,真真是漂亮,聶砷打開吊墜,裏面躺著一張照片,青春靚麗的男子和女子,吻正好落在女子額頭上,小小的照片貼在吊墜裏面,我看見了我的臉。我再看看彩信,“這是怎麽回事?”

“我能弄出你跟李敏鎬的合影來,你信不信?”聶砷說。

“誰幹的?”我說。

“我幹的。”聶砷說。

“為什麽?”我說。

“我怕你忘了我。忘了昨天是個什麽日子……”聶砷說。

“你以為我信?”我說。

“你一向是信一半猜一半再自己查查……其實你還是信了。”聶砷說。

“好吧,你睡一個月書房吧。”我說。

“夫人,你跟我一起睡一個月書房吧。”聶砷說。

“做夢。”我說。

“夫人,你是做夢都想跟我一起睡一個月書房?”聶砷真真是個神經病。

天氣轉入初冬,梧桐葉子早沒得灑,滿地黃花堆積成花肥,我隨手巴拉了一下桌子上的書,收拾好了走了出去,學校偏古典風,到處都是大片的樹木林蔭,常青灌木滿院子長著,自習室外面是有條長廊,稀稀拉拉的樹葉隨風卷起,在長廊上轉著圈,我走在路上被吹了一臉灰,幾片樹葉正好吹來附在我臉上……我頓時覺得這個場景太倒黴,就像昨天聶砷媽媽叫我趕緊生孩子一樣,頓時讓這個冬天灰蒙蒙的。

手機“叮咚”一聲,彩信,又是彩信,聶砷跟林霜牽手照,林霜跟聶砷擁抱照,聶砷跟林霜親密照,林霜跟聶砷就差床照了。

聶砷再也不承認是他幹的,他查去了,他也叫我趕緊生孩子,頓時讓這個冬天又冷颼颼的。

這還用查嗎?不是林霜幹的,就是聶砷幹的。聶砷不承認是聶砷幹的,他調查說明他也不承認是林霜幹的。他要是敢說是我幹的,我就不給他生兒子了。

夜晚的風吹得嗚嗚響,我向來喜歡這風聲,一陣一陣的刮,卷起萬千繁華,窗外下著綿綿細雨,地面像灑了一層薄霧,我坐在客廳裏看電視,財經新聞挖出林霜新男友是某某集團聶某某;電影頻道報道林霜新電影《春天和秋天搶夏天》是部糾結三角戀;娛樂版塊說林霜紅地毯回眸一笑百媚橫生,電眼閃爆了熒光燈;家庭倫理婚姻保衛版新聞說林霜是小三,蛇蠍心腸,搶人老公,是披著羊皮的大狐貍。

家庭倫理婚姻保衛版說得好,因為是我說的。

看完電視,我去上網,看電影《春天和秋天搶夏天》,我需要惡補三角戀中,女主如何保衛領土,驅趕入侵的小三這項技能,可是電影單單講了,小三如何侵略,將女主變炮灰,再成功上位的秘訣。這看起來像林霜在向社會中廣大的小三們傳授經驗,鼓勵她們做好小三專業戶,再團結致富……

我看電影裏的招數真是防不勝防,聶砷怕是淪陷了,做了林霜帶領的小三專業戶的戰利品,我很為他擔心,我也為我自己擔心,按理說一個男人一生中該有一兩次出軌,及時收心就可以了,聶砷可不是一般男人,他要麽是不出軌,要麽就是不收心……他現在都還沒有回來,怕是回不來了,沒想到我死在了小三的圍攻下,做了炮灰女主。

我有些不甘心,我翻箱倒櫃找結婚證,結婚證在手,我便是正經女主,小三擠不掉。結婚證我沒有找到,卻找到了聶砷戶口本,我翻開看,我跟聶砷居然在同一個戶口本上,我覺得無比自豪,即便是炮灰女主,到死我也是男主的配偶,小三都是浮雲。我哈哈笑了,抱著戶口本睡了。

第二天,我找顏爽喝咖啡,跟她說我做了炮灰女主,請她指條明路,她讓我去網上黑林霜,我覺得這是背後使陰招不高明,請她再想一個,她說可以讓她去網上黑林霜,我在家等消息。我對她感恩戴德,為了讓工作順利,我讓陳堇珍跟著她一起,再花點錢,請網絡水軍。就以當年林霜欠陳堇珍250塊錢為由,爆出林霜常常欠錢不還,利滾利,在娛樂圈這麽苦賣力都是為了還錢。水軍很給力,林霜的關註率節節攀升,貼吧常見“欠債還錢”四個紅油漆大字,林霜被黑得挺慘。後來陳堇珍被林霜身邊的某工作人員策反,水軍解散,這件事無疾而終。

但是我跟聶砷的賬還沒有算完,我跟他已有半個月未同房,13天未說話,12天未見面……顏爽勸我說這樣不行,會將聶砷越推越遠,反倒讓林霜撿了便宜,我左右思考決定給聶砷打個電話,電話一接起,是個女的!我的手抖了一抖,那女的開口一句“對不起……”我嚇得趕緊把電話扔了,顏爽撿起來重新撥過去,她一聽電話就哈哈笑,“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就這句話也能把你嚇得扔手機?”

“呵呵,呵呵……最近有些敏感,你放心,當我還沒有確認事實真相我是不會輕舉妄動的,我單西月不能讓人看笑話。”我說。

下午我在家看電視,新年將至,到處張燈結彩,我突然感覺我這屋有些冷清,打算出門去買幾個燈籠對聯什麽的,拉開門我看見聶砷站在門口,冷得鼻子通紅,看起來還像是哭了。我嚇了一跳,忙拉他進屋,“不做虧心事,怎怕敲鬼門?只知道站在門口,這幾天不見人跑哪裏去了老實交代了吧。”

聶砷撲過來抱我,“我怕我做了虧心事,你不要我了。”說著手臂摟得更緊,“我真的做了虧心事,你一定要要我。”

我雞皮疙瘩抖了一地又一地,撒嬌?姐姐吃不吃這套?我看著他凍得通紅的鼻子,心裏一下就軟了。

行,這是我們13天來的第一次對話,聶砷便賺足了同情分,我還記得我們上次對話的時間是聶砷一夜未歸的淩晨,地點是家裏,內容是:我說“咋們絕交!”聶砷則沒有說話。13天後聶砷要求我就算他做了虧心事也請我不要放棄他。

我想了王家衛的經典臺詞,我可以改編如下:在又一個將獨自熬過的下午4點24分我與聶砷不期而遇,我這輩子會和這個男人有很多次爭吵,但是這次不會,因為我要出門買燈籠過年。

我思考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迷途知返,還是不錯的,你不要覺得內疚,這件事就翻篇了。一起去買燈籠吧。”

“西月,林霜她,她是我的前女友,在跟你結婚前認識的……”聶砷說。

“喔,怪我認識我們太遲了,她不是你弟弟前女友嗎?怎麽成你的了?”我對八卦向來感興趣。

“林霜和我分手後才跟聶砧在一起,她知道聶砧一直喜歡她,就……”聶砷說,“她給我說,她後悔了,她逼不得已才跟聶砧在一起……”

“就怎樣?算是報覆你甩了她?那她當年幹嘛勸我嫁給你,給你們破鏡重圓制造障礙?她跟聶砧好,可見沒有想過要與你破鏡重圓,怎麽現在又與你糾纏不清?而你,聶砷,你又為什麽和林霜分手了又去招惹她?你真的認為我不介意你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你跟林霜一樣,都把別人想得寬容大度,你們總覺得自己是逼不得已,是有苦衷,可以被原諒,那我問你是誰逼迫你們了?你們瀟灑,你們怎麽就沒有想過被你們傷害的人是多麽痛苦,13天,我除了第一天跟今天見過你,便再也沒有見過你了,你去哪兒了?你跟林霜去哪兒了?現在,你讓我不要放棄你,我說這事翻篇了,咋們不談了,你還跟我提林霜,我管她是不是你前女友,前女友就該跟你糾纏不清嗎?”我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心跳的飛快,撲通撲通,快跳到嗓子眼的時候,我深呼吸將它咽了回去。

我想著聶砷這下是無話可說了,便打開門出去買燈籠,看見聶砷一個人站在門口,就請了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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