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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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超市裏轉悠,燈籠紅艷艷的,形狀各異,兔子燈,蓮花燈,元寶燈,我選了好幾款,剛要走的時候,感覺周圍有些異樣,像是一直被人窺視一樣,我看著聶砷,他伸手捂住我的臉,將我往安全通道帶,我感覺周圍閃光燈嘩嘩響,人潮擁擠,停車場上有好幾堆人推推攘攘,聶砷將我塞進副駕駛,他匆匆忙忙發動車子,使勁按著喇叭,人群讓開一條路,我坐在聶砷的車上揚長而去。

“托你的福,有了一次被狗仔隊追的人生經歷。”我說。

“對不起。我不知道有人跟著。”聶砷說,他冷得讓我可怕。

第二天顏爽讓我看新聞,說是我終於得見天日了,報道說,林霜第三者插足別人婚姻,正妻系“90後”……配圖正是我跟聶砷在超市的倉皇,詳細報道說聶砷跟林霜十天環球浪漫之旅回國一下飛機便是找“90後”小媳婦,兩人出現在超市燈籠區,發現記者後駕車離開,停車地點是市區某公寓樓下,據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戶主透露兩人是夫妻關系,妻子系“90後”正在念大學,報道坐實了林霜是第三者的身份。

“幹嘛多次強調我是90後?”我說。

“顯示你是弱勢群體啊,誰讓你那麽早結婚,經驗不足正好欺負,這樣寫可以引起社會關註,引導大家晚婚晚育,你是反面教材。”顏爽說。

“聶砷根本不解釋,我怎樣說他都沒反應,像塊豆腐。”我說。

“像棉花吧,你不是常常認為自己是棉花麽,遭報應了吧,所以你們兩個合適。不要吵架了,這樣就便宜了林霜。”顏爽說。

“他說他跟林霜沒關系了。”我說。

“沒關系了,以前是什麽關系?”顏爽說。

“誰知道呢,餘情未了的前男女朋友吧,我並不在乎聶砷娶我之前跟誰誰誰好,這是命運時間安排的事,天道讓我多舛,我當是磨練,可是聶砷不該現在還跟林霜有一腿,他要是將林霜藏起來好好的,就沒什麽事,可他偏偏縱容林霜來我面前鬧,把我像成軟柿子了麼,那麽好捏?”我說。

“聶砷是為了刺激你對他有反應,林霜是為了刺激聶砷對她有反應。誰讓聶砷當初有出軌苗頭的時候你縱容他了。”顏爽說。

好吧,我縱容聶砷了,我對他說外面有女人沒關系只要不讓我知道就沒事,這讓聶砷覺得是我在暗示他可以有女人,他便放開手腳搞外遇,偏偏外遇不是一個默默無語的外遇,林霜是一個有志向的外遇,她的志向就是取代我,聶砷低估了她。

聶砷不解釋,我向來是個話多的,我便要問清楚,刺激我也不該這樣玩笑。

中午我去聶砷公司等他,電話說了只在樓下等十分鐘,就在我等待的十分鐘裏面,林霜從一輛黑色豪華轎車裏出來了,我回想一下我是從出租車裏下來的,也沒有很丟單家的臉。

我看著林霜取下墨鏡後明顯不如我漂亮的臉,覺得我不僅沒丟單家的臉,還長臉了不少。如果呆會搶聶砷成功,我還能光宗耀祖。我從特大號手袋裏拿出一瓶礦泉水,喝上一口補充體力,狹路相逢搶聶砷,勝者為正,失敗了小都沒得做。

我看見林霜轉過身去打電話,我嚇,不會是提前跟聶砷套近乎吧,再不會是找人來把我捆走吧,我也摸出手機來給聶砷打電話,我不能這樣落了下成。

“哥哥,你什麽時候下來呀,說好了吃飯,排骨都涼了。”我都為我嬌羞的語氣感到嬌羞。

“你背對著我幹嘛,我就在你後面。”我轉過身去,看見聶砷站在那裏,銀白色的西裝,嗚,帥!

我拉著聶砷的手從林霜身旁走過,我沒有感到勝利者的驕傲,因為我聽到林霜說,“你知道我在樓下等你,就叫來單西月,你是想刺激我是不是,你報覆我是不是,你發現我騙了你,你就這樣報覆我?”

我感到聶砷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他說:“林霜,昨天之後,我們的緣分就結束了,你要的跟我要的都已經得到,林霜,你也鬧夠了,就這樣吧。”

世界上最無力的答覆就是“就這樣吧”,當懷著滿腔熱血求回頭求關註的時候,對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不願在看你一眼。匆匆忙忙對你說:“就這樣吧。”下一句便是,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聶砷牽著我的手離開,我回頭看見林霜站在風裏,風吹起她的頭發來,吹起一片樹葉蓋在她臉上了……她什麽都沒管,只是看著我跟聶砷離開的方向,我覺得心傷莫過於此。我徹底沒了勝利者的驕傲,想著聶砷是最大的禍首,我掙脫了他的手,“你跟林霜到底怎麽回事?什麽叫她想要的跟你想要的都已經得到了?”

“等下我們吃飯的時候再說,走吧,這裏風大,不要受涼了。”聶砷說。我覺得他這是在打太極,避重就輕,想著煩。

“現在說吧!”我放下筷子,看著聶砷,要將他腦袋看出一個洞來。

聶砷也放下手裏的筷子,“林霜將不久於人世,西月,你不必吃她的醋。”

“你要殺了她?她喜歡你又沒有錯,你怎麽能殺她?”

“你想哪裏去了,林霜患上了白血病,她骨髓找不到配對,怕沒有多少日子了。她生前願望就是希望我能陪陪她,你知道的她是我前女友。我看她沒多少日子了就陪陪她。”聶砷說。

原來這樣狗血,小三變悲情女主,臨終前渴望前男友垂憐相伴最後時光,怎奈前男友家有悍妻,小三孤苦伶仃,死時月光淒冷,遠方前男友與那悍妻正感嘆月光皎皎,人生美滿。我都為林霜灑了一把傷心淚。

“你剛才怎麽跟她那樣說話,她多傷心啊。”我說,我對林霜已經從憤恨轉為同情。

“她怎麽會傷心,她說她患白血病這件事根本就是騙我的,我昨天知道了,就走了。”聶砷說,他為他的低智商付出了代價,我再次覺得聶砷是二憨子。他不解釋估計是覺得讓林霜用這樣狗血的理由騙去環游世界,覺得丟人,自己都不好意思說出來,由著我猜我生氣,他仿佛特喜歡看見我吃醋的樣子。估計我大聲質問他的時候,他正高興將我激怒了。真是沒良心的人。

這是一個虎頭蛇尾的故事,林霜悲情角色剛剛被塑造成功,就轉變為邪惡的黑天鵝,借著無辜的外表使陰,可見黑天鵝扮得再好,心還是黑的,信不得。聶砷時機把握得好,他先說林霜患了白血病,在我將憤怒轉為理解的時候他說林霜騙了他,他成功引導我向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這件事,除了聶砷被林霜騙走了,失蹤12天,我有點生氣外,沒有什麽損失,雖然聶砷可能有損失,但我裝作不知道,我打算將那12天徹底忘記,沒有忘記的就鎖箱子裏再將鑰匙扔進廁所,其中鎖箱子裏的就包括聶砷跟林霜這12天能發生的事,與不能發生的事,我忽略不計,算是給聶砷一個機會,和諧生活就是要互相原諒,聶砷也是同情心泛濫被騙了,我真真將它翻篇了。因為過年了,過年是件大事,什麽家仇國恨都靠邊。

過年我將家裏裝飾一新,爺爺前段時間去北京找他老朋友,回來的時候正好小年夜,我將聶砷騙到爺爺家做午飯,晚飯吃了兩頓,分別是爺爺這裏跟聶家裏。午夜十分,街頭巷尾爆竹聲聲,我看著春晚,小彩旗轉了幾小時依然神思清明,窗外霓虹流彩,分外圓滿,新年好。

情人節遇上元宵節,仿佛小三遇上正妻,孰輕孰重都是男人說了算,我現在聞著玫瑰的香吃著湯圓,我是一個幸運的正妻。爺爺過完春節又去拜訪他的老朋友們去了,走南往北,算是春節出游,春節前兩個月我看見他將一疊一疊老照片翻出來,泛黃的黑白照上是一群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爺爺看看我,嘆口氣:“老了。”

第二天他就出門去了,走親訪友,游歷四方。我很羨慕他,能在晚年的時候,持一份執念,會一群摯友。

人生不得圓滿又如何,只求個心安理得,即便聶砷真跟林霜有了什麽,那便怎樣,聶砷依然在我身邊,未離未棄,給我一個安穩的家,擁著我的一爐火。

精神出軌無異,行為出軌便是犯險。

轉眼二月即過,三月來,春天姍姍來遲,空氣裏滿是寒冷,我手裏捧著一杯紅茶,跟辦公室的秘書小張吹牛:“開學第一周東莞掃黃,開學第二周昆明砍人,開學第三周馬航失聯,我願意放棄學業,還世界一片和平。”逗得小張咯咯直笑:“就你是學生,我們可不是。對了,你知道不,聶總前段時間跟明星林霜鬧緋聞,扯出來聶總的老婆,系‘90’後大學生……”

我一口茶沒穩住喝了下去,燙得我舌頭澀澀得疼,我整理情緒一本正經:“就是呢,聶總都30歲了,找個學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小張不以為然:“怎麽會,現在是四二配年代,四十歲的都是找二十歲,聶總的‘90’後小媳婦年紀大了,算一算,聶總的真命天女還在念小學,背兔子書包,紮羊角辮。”

我一直覺得他的這番言論熟悉,原來我也曾經給聶砷說過,要找小他20歲的姑娘,那姑娘便不敢在他面前叫嚷,不想我這個樣子,有事沒事潑他冷水。

我想起剛結婚那會,新婚燕爾,聶砷格外纏我,早上還要我起來做早餐,他嫌棄難吃,我就說是他晚上吃多了,聶砷二話不說,扯著我肩膀就往臥室拖。

後來我早餐越做越好吃,上班之後便沒有做了,聶砷很懷念他的美味早餐,我說他漲薪水我就做早餐,結果他將我工資提了提,我要的不是上班的薪水,是做老婆的薪水,他聽見我做老婆還要講薪水很是悶了幾天,他要求那麽高,不讓公司人知道我們的夫妻關系,不讓男同事跟我接觸,還在我穿著上面挑三揀四,他以為老婆好當嗎?莫名其妙。

剛來公司的時候,我將積極向上的人生觀發揚光大,與公司每一個客戶員工友好相處,將客戶當朋友,將員工當親人,每個與我相處過的人都對我讚不絕口;“小單啊,是個老實孩子,人事部招對了人。”有次一個客戶送了我幾束花,我沒要隨手賣給了聶砷助理小蘇,“100塊”小蘇興高采烈大呼“賺了賺了”轉手出去送給對面辦公大樓裏的美女小舒,我隨手在素簽上提筆一揮:“我們同姓又不同姓,這是緣分,送一束花,寄一段相思,且念且珍惜。”小蘇非常感謝我,中午出去就餐的時候給我帶回一袋廖排骨。

後來出了文章出軌那事,馬伊俐書“且行且幸福”,其實這句話早讓我用來寫情書了。

聶砷知道這事大發雷霆,說我背著他跟客戶暧昧不清,收到花不要就退回去怎麽有賣了的事,還給別人寫情書,跟男同事之間關系密切,在辦公室吃排骨,狠狠數落我一頓,我覺得他這是嫉妒,他是上司沒有人跟他暧昧不清,沒有人跟他關系密切,我才來兩個月就有鮮花有摯友,他心裏不平衡。

高處不勝寒,聶砷太孤獨,我就是他的喧囂,讓他熱鬧。想通了這遭我對聶砷更加殷勤,只是那時我便是錯了,聶砷孤獨,他不要喧囂,他要一份同樣的孤獨,他只是不想我有熱鬧的生活,我得跟他一起跟他一樣,那種執拗的控制感,將我隔離,我絞盡腦汁猜不出他的想法,偏差將我帶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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