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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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來是不能預感好事將近的日子,但是我能發覺倒黴君已經瞧上我的小日子了。

婚後生活沒什麽好說,無非是我煮飯聶砷吃飯,我上課聶砷上班,我看書聶砷看報,我打人聶砷被打。

至於說,我為什麽會打人,因為日子太平淡,聶砷找了小三。

七年之癢還沒有來,七月之癢也不知何處,自我認識聶砷以來170天之癢倒是就這幾天了,感情危機就擺在我面前,我盯著這張照片,這是由一頓中餐引發的血案,一看就是蘇州菜,清純細膩,富貴典雅,頗具國宴特色。這頓是吃得真真好,我甚至以為是在為蘇幫菜打廣告,海鮮,河鮮,蔬鮮,色彩鮮艷,看著我心欠欠的。這麽一桌中看中吃的菜,只有兩個人吃,聶砷和林霜……這照片像素是好,桌子中間陽澄湖大閘蟹爪子下的蔬菜葉子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就是沒有看見聶砷手指上的婚戒。

這時候,我正在教室上課,大四混得不好,實習期要結束又不結束,只能邊上著課,手機叮咚一聲,是條彩信,就是這張意味深長疑似廣告的照片,暧昧的燈光灑在一桌玉盤珍饈旁邊的一男一女身上,男子我認識,女子我也認識,穿著頗有情侶風,男子白條紋領帶,女子白條紋禮服。男子襯衣上的口紅印,女子嘴唇上的口紅……那深情對望是如此情深似海,仿佛述說著“恨不相逢未娶媳,一入樂壇深似海,從此聶郎是情人。”

看著他們那模樣,我也有了點詩意,“青青河邊草,有人在洗澡……”,這照片有一點晦澀不明的情調,我可能會覺得這是聶砷紅杏出墻的線索,也可能是別的,就像詩中,過路人是看那“河邊草”還是“人洗澡”的問題,我一度覺得還有點像服飾廣告,裝飾廣告,婚紗廣告,不孕不育廣告……

我看這是一個嚴肅的問題,需要我親力親為調查一番,我先就著餐桌上的那本食譜找到了飯店地址,在門口轉悠了一圈,確認那不是他們在拍廣告。

但我並不認為吃一頓飯就是有所謀,這拍照的角度顯然明目張膽了些,正正經經擺在面前倒像是什麽都沒有,只是一桌蘇州菜,除了大閘蟹比較誘人之外,便沒了什麽能令人遐想的地方,嗚,那口紅印子可能是我幹的,這件事,我決定算了,但我又不能決定就這樣算了。

我想起了顏爽說過,顏家不讓顏爽嫁聶砷是因為她防禦指數不夠,一點火就炸毛,沒有心似深潭的沈韻,我今今算是明白了,我原來是個大智若愚的姑娘。而聶砷是大眼不識大山的二憨子,他腦袋裏一定是裝了顆乒乓球,才認為我是傻子,像普通20歲姑娘一樣好欺負。

我從來不相信謠言,我只相信我調查出來板上釘釘的事實,這大閘蟹就是入口……我利用下午的時間拜訪多位親戚朋友,拜訪這種事情一般要提點牛奶,帶點肉幹,左手一斤鴨肝,右手一袋糖醋味廖排骨,我敲開了顏爽的家門。

顏爽開門看著我,再看看我背後沒有的人,確定我是一個人來的,一把將我拉進門。“這幾天我躲家裏人呢?這是私宅,就你知道我在這裏了。”顏爽關門堪比燕過無痕。“來來,我看看你帶了什麽,廖排骨?怎麽不是廖記棒棒雞?”

“還有呢。”我從特大號手袋裏拿出一袋螃蟹,“陽澄湖大閘蟹……”

“靠啊,生螃蟹怎麽吃啊……”

顏爽毫不知情。我決定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她,她炸毛的危險系數較高。不是隱晦的盟友。

我左手一斤鴨肝,右手一袋廖排骨出現在聶砧門口。他全身狗毛,說“排骨,我要啃,鴨肝我不吃,我現在挑食,只吃狗吃的東西。”看來他腦子裏的水還沒有抖幹凈。

“還有呢。”我從特大手袋裏拿出一袋螃蟹,“陽澄湖大閘蟹……”

“靠啊,我只吃狗糧的。你帶螃蟹來,這是侮辱我。”

聶砧毫不知情,他腦子裏的水越來越多,也不能成為盟友。

我左手一斤鴨肝,右手一袋廖排骨出現在魏希門口,是個女的來開門,“哎呀,西月呀,好久沒有看見你了,越長越水靈了……”說著還擰了我臉一把。

“阿姨,我給你帶吃的來了,魏希在不在?”

“魏希在呢,我看看你帶了什麽,廖排骨啊……阿姨就愛吃排骨。”魏希媽媽說。

“還有呢。”我從特大手袋裏拿出一袋螃蟹,“陽澄湖大閘蟹……”

“這個,這個……我不吃螃蟹的。魏希喜歡,我叫他出來啊。”

魏希出來後一把拉我到旁邊說話,“你沒事吧?”

有貓膩,這螃蟹的事魏希肯定是知情的。“我沒事啊。你沒事吧?”

“呵呵,西月,那照片是我拍的……”

那魏希是盟友還是對手?“你怎麽知道我知道照片的事?”

“哦哦,我這是不打自招了,真黴,照片是用林霜手機拍的,只有她才有。可不關我的事”魏希看了我一眼,全臉分外無辜,頓時又有歉意掠過眼眸,這是盟友了。只是他跟林霜是親戚,關系好,也可能是林霜盟友,我不能冒險。

潛伏調查最忌諱打草驚蛇,我不僅驚動了蛇,還踩到了蛇,我希望我這是一腳踩在蛇腦袋上,它沒有死,卻毀了容,同伴不認它了。

我左右手空空出現在聶家門口,聶媽媽對我說,剛做飯,正好趕上了。我走進廚房,還沒有從特大手袋裏拿出一袋螃蟹來,就看見水槽裏正有幾只螃蟹張牙舞爪,爬得正歡。

“呵呵,這螃蟹哪裏來的啊?”我說。

“林霜小姐拿來的呢,家裏說她是聶砧前女友,不想收的,可估計聶砧會吃,就打算做好了給他送去,這是陽澄湖大閘蟹,聶砧不能總吃狗糧……”聶媽媽說。

我到樓上將螃蟹拿出來全倒進了廁所裏,蓋上馬桶蓋子使勁沖。

真的是林霜幹的!示威,挑釁,反偵查,還先我一手。

回到家裏,聶砷不在,我從特大手袋裏拿出一袋螃蟹,通通倒在水槽裏泡著。放了一盆熱水,將螃蟹抓起來放了進去,螃蟹死了。

我再往鍋裏倒上油,油燒的正好的時候,撿一只死得翹翹的螃蟹放進去,螃蟹下了油鍋又活了過來,可見敵人都擅長偽裝。我現在還不知道聶砷是不是我的盟友。

聶砷回來的時候,螃蟹已經都真的死了,屍體都在垃圾桶裏,我覺得這件事應該在一個心平氣和的心態下說出來,可我現在卻是心不平,氣不和。我曾經給他說過,如果在外面有了女人,千萬不要讓我知道了。可這個“外面的女人”勢力範圍有點大,讓我生活中處處都是冷風,這不剛才又發了條彩信,這可不是紅唇印那麽簡單了。那是紅唇吻。

“聶砷,有個事要問問。”這話一出口就覺得盡失威風,丟了正妻的臉。

“喔,什麽事要問?”聶砷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還給我會心一笑,真真搞得我莫名其妙。

言辭有些長,我喝了一口水,說:

“你弟弟是聶砧,

聶砧留學時認識了顏爽,

顏爽表妹是我,我丈夫是你,

顏爽曾經的暗戀對象是魏希,

魏希表妹是林霜,

魏希好基友是聶砧,

聶砧前女友又是林霜,

請問你跟林霜是什麽關系?”

“我跟林霜是什麽關系?我跟她有關系嗎?你要問的就是這個?”聶砷明顯逃避問題,我有些吃力了。

“那你認為我該問什麽問題?比如今天是什麽好日子,我這麽倒黴之類的。”我說。

“半年前的今天是個好日子。”聶砷即興奮又自豪。

“呵呵,半年前的今天我認識了你,對我來說可不是什麽好日子。”我說。

“這麽說你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了?”聶砷說。

“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今天是你的第一個出軌日。”我說。

“不是啊……”

“今天是我們相識半年的日子,也是我們結婚四個月的日子,是你在外面有女人被我發現的日子,也是我們第一次吵架的日子!”我哭了。

我真真覺得為了丈夫出軌這件事哭是沒有出息的,所以我使勁揉揉鼻子,抹了一把眼睛,再灌上一口水,就不哭了。

“你說什麽,我哪裏有別的女人了,你聽誰說的,別無理取鬧。”聶砷說。

“我不無理取鬧,我不介意,我說過不要讓我知道了,但你的那位明顯不安於當外室,她讓我知道了,我就必須得鬧一鬧。”我說,“我跟你結婚沒有愛情,單單就是搭夥過日子,但是這樣下去,我真真是不知道怎麽過了,你喜歡上別人不重要,但是你別讓她到我面前耀武揚威,我沒有容人的雅量。”

“我喜歡上別人不重要?”聶砷說。語氣不善。

我說這句話有問題嗎?我夠順著他了,他找情人我讓他找去,難道他不太想找情人,看來我話說得太偏激了,要不痛不癢打太極才行。

“我當然不想你喜歡上別人,我說了我沒雅量,就求個安穩,你不要讓我過得不順利。”我這是不痛不癢。

“你只想自己過的順利,不想我礙了你的眼,我隨便怎樣只要沒讓你不順心都沒有關系是不是?”聶砷說,語氣更不善。

又錯了嗎?不要圍繞我過得好不好的問題了,要關心他過得好不好,也不要說什麽外室,他一聽到這個就惱,但話不能說太全,打擦邊球,打擦邊球。

“我怎麽會只管自己順心不順心,我一直想的是你,我們的婚姻,不想它被破壞,即使被破壞了,我也是盡力維護。”我想著我被田瓜瓜咬了一口就愧疚了好久,聶砷這丫的,一點不懂我的心,搞外遇還理直氣壯。古代有個胎神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句話充分說明孔子他就是個腦殘,聶砷那麽難伺候,他不就是男子嗎……我說什麽錯什麽,逆了他是無理取鬧,順了他還說我只顧自己,我讓他有喜歡的人了自己藏著去,不要讓我知道就行,怎麽還是不對。突然,我腦中有可怕的思維迅速閃過,這種思維如此重要,我定然不能讓它跑了,我伸手抓住了它,這想法實在是可怕,我將它說出來了就更可怕了。

“你喜歡上我了?”說完這句話,我心裏滲出一陣一陣的慌亂,我怕他點頭。我怕以後不能相處,我掐滅這個可怕的思緒,“你千萬不要喜歡我,你該喜歡的是小你20歲的姑娘,我只小你8歲!”

聶砷長久的看著我,我反而不敢看他了,仿佛剛才的爭論都是錯覺,他的眼睛裏有火,我覺得能一把將我燒焦。我皮膚那麽白,燒黑了就更不吃香了。終於聶砷看夠了,他走了。

睡覺!睡次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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