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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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多的時候,趙容真終於到了他和彗星在I城的家,因為趙容真在回S城之前囑咐隨從把家裏的電視和網絡都屏蔽了,所以彗星每天的消遣就只是彈彈鋼琴,還不能時間太長,然後一遍遍地整理書架上的書,然後挑出一兩本去看,不知道趙容真為什麽要這麽做,彗星只能理解成趙容真不想讓自己知道關於他的不好的消息。

對於趙容真的突然到來,隨從都有點驚訝,因為趙容真之前並沒有告訴他們自己回來,門口的人剛想去通知彗星趙容真來了,趙容真卻阻止了,“他在哪裏?”

“晚飯後就一直在二樓的臥室了。”

趙容真點點頭,走進房子後就去了二樓,敲了敲門,裏面傳出彗星微弱的聲音,好像是在問是誰,趙容真沒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打開臥室的門,屋子裏只開了床頭燈,當看到彗星的一剎那,正靠坐在床頭上的彗星迅速地舉起了身邊那把銀灰色的□□對準自己,看到是自己,才又放心地笑出來,也放下了槍。

“來了怎麽不說一聲?‘公司’的事情怎麽樣了?處理得還順利麽?給你打電話,又不接,也不知道你的手機是幹嘛的。”彗星掀開被子下了床,兩步走到趙容真身邊,他剛從外面進來,身上還帶著些許寒氣,見自己過來,不經意地向後退了一步,看向自己的目光裏帶著些陌生,彗星一楞,不過也一閃而逝,“怎麽了?才3天不見,就不認識我了?”彗星伸手幫趙容真把外套脫下來,趙容真沒有再躲,只是任彗星解開自己外套的扣子,無意中碰到趙容真的手的時候,感覺冰涼冰涼的,彗星一驚,“車上沒開暖氣麽?現在雖然沒有冬天那麽冷了,但是晚上的露水還是挺重的,你也不差那幾個汽油錢。”彗星怪嗔地看了趙容真一眼,然後把趙容真的雙手按到自己的臉上,然後用自己的手蓋住了趙容真的手背,一股股涼意從臉上一直竄到全身,讓彗星不禁瞇了瞇眼睛,感覺到趙容真想撤回自己的手,彗星又倔強地用了用力,不讓趙容真拿走自己的手。

但趙容真從進了屋就一直沒說話,然後一直帶著研究的目光看著自己,讓彗星覺得有點奇怪,他聞聞趙容真的身上,並沒有酒氣,“你怎麽了?為什麽不說話?我臉上有臟東西麽?”直到趙容真的手恢覆一點熱度,自己的臉和手也變涼了,彗星才放開自己蓋在趙容真手背上的手,但趙容真並沒有拿開自己的手,而是一直捧著彗星的臉,他的目光也從彗星的眼睛落到了他唇上,趙容真慢慢把彗星的臉捧到自己面前,然後輕輕地吻上彗星的唇,手也移動到彗星的後腦上,他感覺到彗星的身體先是一僵,但很快就軟軟靠在自己的懷裏,迎合著自己的吻,手臂也環上了自己的腰,嘴角還露出一絲竊笑,可能是剛從被窩裏出來的原因吧,彗星身上也是暖暖。

直到彗星的嘴唇有點腫了,趙容真才放過了彗星,彗星擡起頭,眼睛在昏暗的燈光裏顯得特別亮,就像是一雙溫柔的手,不時地捏著趙容真的心。

“是想我了麽?”彗星貼近了趙容真的耳朵,像是蠱惑一樣的聲音在趙容真耳邊響起,趙容真情不自禁地收緊了環在彗星腰間的雙臂,彗星的手攀上了趙容真寬厚的肩膀。

原來,自己對彗星是那麽的沒有招架之力。

趙容真埋首於彗星脖頸間白皙的皮膚之間,留下一個個紅色的印記,彗星盡量向後仰著頭,趁還有理智的時候忽然推開了趙容真,退到門口,把門關上,落鎖,趙容真帶著□□燃燒的的目光追隨著彗星到了門口,攔腰把彗星扛在肩膀上,向床邊走去,彗星的世界一瞬間便顛倒了,他驚呼了一聲,不禁抓緊了趙容真的衣服,2秒鐘後,自己的後背又落入寬大柔軟的席夢思床墊,趙容真隨之棲到自己的上方,自己的手腳都被趙容真圈在身下,燈光下,趙容真的目光像是深黑的無底洞,把彗星吸進一個叫做“無限”的世界裏去。

“韓宇,你愛我麽?”

彗星的心裏微微一震,趙容真很少連名帶姓地叫自己,一般都是在兩個人開玩笑的時候,可是像現在這樣情景還是第一次。

“傻子,如果我韓宇不愛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帶給他幸福的趙容真,驕傲的他也不會甘心屈身於他之下,我是甘心情願的,所以……我是愛你的,讓我說多少次都可以。”彗星抽出自己的手,撫上趙容真棱角分明的臉龐。

“那今天就證明給我看吧……”

趙容真俯下身,在彗星的身上留下更多的印記,當感覺到趙容真已經退到自己的腰間時,兩滴帶著涼意的液體在自己的腰間滑落,彗星想要坐起來看看趙容真是不是哭了,但卻被趙容真束住了雙手,置於自己的頭頂,讓自己的身體最大限度地展現在趙容真面前,一絲羞恥感和其帶來的快感讓彗星不禁也紅了眼眶,而看向自己的趙容真的目光裏,也染著兩絲紅暈,彗星想問他怎麽了,下一秒卻又被趙容真的唇堵住了要說的話,然後趙容真帶著高溫風暴的唇和手在彗星的全身各個角落都點燃了一把火,燒得彗星想要逃離,身體卻不聽話地只想依附於趙容真,雖然感覺到趙容真有點不對勁,但他什麽都不想去想,只想忠於自己與趙容真的感受。

等到下半夜,趙容真所制造的風暴才漸漸平息,彗星不知道自己對趙容真說了多少句“我愛你”,連嗓子都沙啞了,他也不知道趙容真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少眼淚,因為他已經分不清身上哪裏是汗,哪裏是淚了。

等風暴過去,趙容真側躺在平躺著的彗星身邊,手臂環在彗星裸露的腰身上,彗星平日還算白皙的皮膚上,留下大大小小的紅色印記和牙齦,兩個人都沒有睡意,彗星的手指在趙容真的手臂上無意識地上下輕輕滑動著,他能感覺到趙容真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殘留著淚痕的臉上還帶著點點涼意。

“……你今天怎麽了?好像有點不太對。”彗星等呼吸漸漸均勻了才緩緩問出口。

趙容真許久沒有做聲,彗星以為他睡著了,便輕輕地伸出手,想關掉床頭燈,但還沒碰到開關,趙容真悶悶的聲音就響起了,“我爸死了,就在前幾天我送你來這裏的時候,昨天……我是從葬禮上趕過來的。”

彗星的手停在半空中,倒抽了一口冷氣,然後他收回自己的手,強撐著把自己的上半身支起來,趙容真的手臂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為什麽?”彗星驚訝地看著趙容真無神的雙眼。

“腦淤血,或許是因為知道我們的事後,我又說了向著你的話,他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吧。”趙容真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彗星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要安慰他麽?可是要怎麽安慰?安慰的話從自己口中說出來是不是太奇怪了?

“現在,你是這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了,所以,你必須跟我說實話。”趙容真坐起來,慢慢地睜開眼睛,嚴肅地看向彗星,彗星的心裏一點底都沒有,他不知道趙容真要讓他說哪方面的實話,“Tony昨天跟我要虎幫的權印,他說他想要虎幫,你在我身邊是幫他的麽?”

“Tony是誰?虎幫?你們家的‘公司’麽?我幫誰?”彗星卻一臉茫然,他不知道趙容真在說什麽。

“還要再裝失憶麽?還要我查外面電話的通話記錄麽?宋叔已經死了,你還要幫Tony做事麽?”趙容真失望地看著彗星,但在他心底,卻一直吶喊著讓彗星否認的希望,彗星卻更加迷茫了。

“你在說什麽啊?你說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我沒有‘裝’失憶啊……”

“彗星!”彗星的話讓趙容真一個字都不想再聽下去,趙容真“騰”地跪起來,跨過彗星的身體,從彗星那邊的床頭上拿過那把□□,上膛,然後對準了彗星的額頭,彗星立刻靠在床頭上一動也不敢動。

“……你在做什麽?”彗星的聲音裏充滿著顫抖,他不知道剛剛趙容真口中的“彗星”是誰,他怎麽也不敢相信,這把趙容真讓他用來防身的槍,現在趙容真卻將它抵著自己的額頭。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連一句實話也不肯給我麽?如果你不認識Tony,他又怎麽知道你在I城?這地方我爸都不知道!”

“你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我也沒法給你什麽所謂的‘實話’……”雖然不知道趙容真在說什麽,但彗星知道那些話後面的意思是在懷疑自己對他的真心,這遠比趙容真用槍指著自己的頭要難過更多。

“所以你說愛我也是假的吧?”趙容真的話像是那槍裏的子彈,穿過彗星的胸膛,心臟,然後又從後背穿出去,那槍聲刺耳得要命,也好像在哪裏聽過一樣,彗星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一個場景,趙容真也是這樣拿著槍站在自己面前,臉上的表情也想現在一樣絕望——

所以……你說愛我也是假的?

是了,就是這樣相同的場景,相同的話,還有……自己相同的傷心與絕望。

然後,眼前的場景像是快速倒退似的,那些原本並不存在於腦海中的鏡頭一個個在眼前閃現著,那些鏡頭也讓彗星頭痛欲裂,大腦中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生根發芽般,他也顧不得趙容真的槍還在自己的額頭上,也不管趙容真的槍會不會走火,他雙手捧著自己的頭側倒在床上,還不時用力地敲著自己的頭,企圖能消除一點疼痛,但似乎並沒有什麽效果,“你說愛我也是假的?”這句話卻伴隨著那些場景一直在耳邊重覆著,

趙容真卻看楞了,他不知道彗星突然發生了什麽,幾秒鐘後才想起來把槍的彈夾退下來,然後把槍扔到一邊,撲到彗星身上,用力地掰開他放在頭上的手,不讓他再繼續敲下去,可彗星也像是覺得受到了束縛,也拼命地想要掙脫趙容真的手。

“……韓……韓宇啊,你怎麽了?”趙容真害怕地阻止著彗星,彗星緊閉著眼睛,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不是……不是假的……不是假的……”混亂中,彗星一直念叨著這句話,起初,趙容真不知道彗星在說什麽,後來才慢慢地想明白,彗星是想回答“你說愛我也是假的?”這個問題吧。

兩力相抗衡,直到過了幾分鐘,彗星覺得那頭痛慢慢地消減了,兩個人都沒有力氣的時候才停下來,他們喘著粗氣,都像是累極了。

彗星慢慢睜開通紅的眼睛,滿臉的淚與汗也蓋不住他眼中徹底的絕望,趙容真從他的目光中,大概猜到了,那些被彗星忘記了,他也不想讓彗星再想起的記憶再次回來了,而趙容真在彗星一次次的“不是假的”中,終於明白了彗星從始至終都向著自己,卻被自己一再懷疑的真心。

趙容真松開彗星被自己握紅的手腕,心中的愧疚壓得他一時間喘不過氣來,臉也不自然地抽動了幾下,“……韓宇啊,我……我錯了……對不起……”趙容真跪坐在彗星身邊,深深地低下頭,眼淚河流般在他臉上蔓延著。

彗星背對著趙容真蜷起身體,把被子向上拉,蓋住了半張臉。

“如果,你需要用這種方式確定我對你的真心的話,現在,你得到你想要的結果了麽?”

“韓宇啊……”

“對不起,我也應該向你道歉的,我曾經也騙過你,所以,你會懷疑我也是正常的,”彗星頓了頓,“我在以為我快死了的時候,希望只記得鋼琴和跟你,上天短暫地圓了我這個心願,我應該要感謝的吧……只是,我不知道我用命都換不來的信任該有多高貴……”彗星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疲倦了,不一會兒,呼吸便勻稱了,彗星的話像是一個個帶著倒刺的鐵棍,一下下地掄在趙容真的心上,然後那些倒刺會連血帶肉地擡起,疼得他連呼吸似乎都困難了,但他並不介意,這遠比自己給彗星的傷害輕多了把。

趙容真輕輕地把彗星的被子向下拉了拉,距離不到一尺的彗星的臉也浮現出來,眼角還帶著淚痕,無法再直視著這張臉,於是趙容真慢慢地下了床,穿上衣服,關上床頭燈,悄悄離開了臥室。

碩大的客廳裏沒有開燈,只有趙容真孤單單地坐在沙發上,清涼的月光照進落地窗,落在趙容真手中倒著半杯紅酒的酒杯裏,趙容真的目光停滯在那臺紅色的鋼琴上,那目光輾轉著溫柔、憐憫與愧疚,最終,也只落了一地的心碎,無法再拼湊起來。

我們就像冬日裏需要互相取暖的刺猬,想要互相擁抱,卻把彼此傷得遍體鱗傷,只是離得太遠的話,卻又得不到彼此的溫暖,我們應該保持禮貌的距離才對,不能走得太近,也不能走得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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