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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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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容真覺得沒有顏面再留在彗星面前,卻也無法放棄他,所以,在第二天天剛剛亮起來的時候,趙容真趁彗星還沒有醒的時候就離開了,怕彗星會離開,臨走前還特意囑咐隨從“看好”彗星,如果他要離開,無論如何都要留下他,有什麽情況要第一時間通知他。

回到S城,趙容真直接去了公司,對於平日穿戴都會很幹凈整潔的趙容真,今天出現時卻胡子拉碴,襯衣上還有褶皺,身上一股酒氣,雙眼也紅紅的,公司裏的人都感到有些詫異,不過全公司都知道老幫主去世了,趙容真的頹廢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誰也不知道在那背後還發生了什麽。

回到辦公室坐在老板椅裏的趙容真似乎還沒拉回精神,楞神了好長時間。

從此以後,趙容真就是孤兒了,這世界上還剩下的唯一的“親人”不知道以後還願不願意留在他身邊,整個世界好像都拋棄了他一樣,趙容真輕輕地嘆了口氣,他打開右手邊經常被鎖上的抽屜,裏面放著虎幫的權印和自己的印章,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兩個圖章都拿出來。

這時,門外有人敲了敲門,然後章瑋走進來,坐到趙容真的對面,他也驚異了一下,這樣頹廢的趙容真是很少見的,“這麽快就回來了?昨天Tony跟你說什麽了?”章瑋以為趙容真會在I城呆幾天。

“他跟我要虎幫的權印。”趙容真低著頭把抽屜又鎖上,低低的聲音有點沙啞,章瑋一驚。

“他要虎幫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在他的世界裏,錢和權是最大的吧。”趙容真起身,從身後隱形的衣櫃裏拿出一套西服和一件白色的已經熨燙好的白色襯衣,然後去了衛生間。

這期間,章瑋看著趙容真寬大的桌子,最後視線固定在剛剛被趙容真拿出來的兩個圖章上面,在趙謙向其他4個元老宣布趙容真正式接任虎幫的那天,他依稀記得好像見過這兩個圖章——象征著虎幫最高權力的印章,只有兩者合用時才會生效,缺一不可。

隨之,章瑋心裏一驚。

這時,趙容真已經換好了衣服從衛生間走出來,胡子也被刮得很幹凈了,他回到辦公桌前,把那兩個印章放進上衣兜裏,“幫我聯系Tony吧,然後幫我起草一份轉讓合同,我會把我名下在虎幫的股份都轉讓給Tony,然後再幫我準備一支槍。”

“哥,你不會要把虎幫給他吧?這可是叔叔用30多年打拼的。”章瑋皺著眉頭看著趙容真,他以為就算趙容真對虎幫沒興趣,但也不會那麽簡單地把虎幫交給外人。

“我當然知道,我怎麽可能把虎幫交給外人,我是想借轉讓我的股份的名義把Tony叫出來,然後殺了他,這樣……韓宇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看趙容真的樣子,章瑋覺得趙容真不是開玩笑的,特別是虎幫的事情,趙容真也不會輕易拿來開玩笑。

“什麽意思?”

“Tony給我3天的考慮時間,他已經把韓宇他們三個人的照片提供給了警察,如果我不交出在虎幫的股份,他就會把宋氏集團的‘殺手計劃’全部提供給警察,韓宇已經恢覆記憶了,如果Tony真的把那些資料公開……韓宇就完了……這世界就容不下身上背著人命的他了,如果不殺了Tony,韓宇永遠都不會有安定的日子,等殺了Tony,我會帶著韓宇馬上離開國內。”趙容真擡起通紅的眼睛,章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最後,趙容真還是為了韓宇,會放棄一切。

也好,反正趙容真從一開始就不想加入虎幫,再隱蔽的黑幫也會有露出馬腳的一天,趙容真能趁早離開也好,不如把這燙手山芋趁早交給別人

章瑋這樣想著。

“好,我幫你聯系他,那你離開以後的虎幫呢?”章瑋站起來,離開前,他問出這個問題,趙容真擡起頭,微笑地看著章瑋。

“你願意幫我麽?”

章瑋先是一楞,幾秒鐘後才明白趙容真的意思,本來想在趙容真離開後也退出的他看著趙容真的笑容,卻還是無法拒絕……

警察局的重案組依舊像平時一樣忙碌,自從任強死了以後,陳遠就正式接手重案組組長的位置,跟獅堂和虎幫有關的店面都是他的跟蹤範圍之內,但像這種保密性極高的黑幫,不是剛做刑警幾年的陳遠用一點時間就能找出破綻的。

有時候,陳遠看著辦公桌上自己和任強在警校畢業時穿著第一身正式警服的合照時,他就會忍不住看著它發呆好久,照片上的兩個人笑容就像是那天的天氣一樣,陽光燦爛,耀眼得讓陳遠總是忍不住想要流淚,所以在眼淚掉落之前,他總是把照片扣在桌子上。

然後,前不久,一封舉報宋氏集團和宋叔的郵件讓他大吃一驚,雖說一直有捕風捉影的信息說宋氏集團是用玩具生意掩蓋軍火和毒品生意,但宋叔平日總是做慈善,又多次受到政府的表彰,所以也沒有人會真的懷疑,可經過核實郵件中的那些境外的賬戶和資金,真的確有其事,還有就是宋叔竟然還培養了殺手作為他的“爪牙”,雖然有了照片,但沒有更多關於這三個人的信息,甚至是名字,警察也不能光憑照片抓人,世界上相像的人又那麽多,更重要的是沒有證據,宋叔又死了,更加死無對證,警方能做的只是把宋氏集團那些違法交易收回來上繳國庫。

從宋氏集團的那些賬目來看,這個舉報人不應該只是簡單的宋氏集團的員工,應該是宋叔曾經信任的人,因為那些賬目並不是一個普通員工就能拿出來的,那麽殺手的事情90%的可能也是真的,那麽這三個人現在在哪裏?他們是否以自由殺手的身份活著?還是投靠了新的“東家”,再替別人做事?因為舉報人隱去了自己的郵件地址和IP地址,陳遠暫時無從查起,還要跟蹤虎幫的事情,陳遠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再沒有更多的時間來悲傷,只是在午夜夢回時,跟任強在警校時和進了警局後那些共同度過的日日夜夜,成了他夢中的主角,在夢中,他們是笑著的,而醒來時,卻也只剩自己和枕頭上的眼淚。

讓陳遠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徹底查出虎幫的犯罪證據,才能告慰任強死去的靈魂,雖然帶著這樣的私心,這並不是一個警察應該有的,但陳遠只能以這樣的理由活下去。

彗星在臨近中午時才醒來,身邊早已空無一人,床單都冷了,空空的屋子裏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看著窗外蔚藍色的天空,都有點耀眼了,拖著酸痛的身體起來,在地上隨便撿了件衣服套在身上,然後去了浴室,只擰開了花灑的冷水閥,彗星站在下面,任冰冷的水砸在自己頭上和身上,也只有冰冷的溫度才能讓他清醒一點。

那個人對於自己一點都不重要,連信任都不肯給他的人並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人。

彗星的腦海裏不斷地重覆著這句話,試圖用這話和冰冷的水來麻痹自己的,但左胸膛裏的那顆心在想起“趙容真”三個字時,依舊跳動得火熱,想停也停不下來。

從浴室裏出來,彗星並沒有感覺到自己正在忍不住地發抖,只是胸口的灼熱很明顯,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著右肩膀上紅得嬌艷的“花朵”和右手臂上的“E&H”,它們的顏色讓彗星覺得很刺眼,也覺得羞恥,於是彗星用力地搓著肩膀上的紋身,周圍的皮膚都有點紅腫了,卻一點顏色也沒去掉,那紅腫似乎讓那花朵的顏色更突出了。

彗星頹然地低下頭,只能承認這屬於趙容真的印記是永遠都擦不掉了。

走出浴室,擦幹身上的水,彗星才覺得有點冷了,他找了件厚毛衣套在身上,也有點餓了,於是準備下樓弄點吃的,並想想自己的何去何從,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才看見門上貼著一張字條,沒有署名,但一看字體就是那個人的——

韓宇啊,Tony已經把你們三個的照片舉報給警局了,沒有透露你們的名字,就留在這裏吧,等我處理完虎幫的事情,我們就離開國內,去魏瑪好麽?或者你還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只要……請你不要推開我,我只有你了。

這些字體裏帶著些遲疑,特別是最後一句話,是塗抹了好幾次才寫完整的,彗星卻嗤笑了一聲,把字條扔在身後,俯身撿起昨天被趙容真扔在地上的彈夾和槍,把兩者合在一起後塞進衣服下面的褲兜裏,低下身時,衣服裏的項鏈也掉了出來,這才想起GPRS已經被自己打開了,想到字條上趙容真的話,他遲疑了一下,最終把吊墜露出的黑色水晶推上去,吊墜又變成了一個銀白色的正方體,然後推門走出去,離開了這間曾經給過他溫暖與幸福,也給了他痛苦與不堪的房間……

GPRS接收器上標著“HS”的紅點在S城的城郊停留了一段時間後,再次向I城方向進發,最後到達了I城,然後在I城停留了好久,忠義放大了接收器上的地圖,彗星的具體位置應該是在I城的一個郊區,彗星一直留在那裏,最近也沒有新聞說抓到宋氏集團的人,有趙容真在,彗星應該是安全的。

那日之後,韓慶和忠義就沒有再出去過,基本上都是孟慶歡出去買些吃的東西回來,孟慶歡的乞求和彗星的安危也成了韓慶心上的兩塊石頭,像是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彗星和孟慶歡站在十字路口的兩邊,韓慶不知道該向左還是向右,他也知道如果去救彗星,恐怕是兇多吉少,不知道現在Tony想做什麽,說不上哪天還會想警察透露他們三個的具體資料,所以去的話,可能兇多吉少,但心中總是存著一份僥幸,覺得趙容真會保護好彗星,所以只能暫時安心地呆在S城,但事情總有萬一,他又不能全然不顧孟慶歡的擔心。

所以,即使留在了S城,韓慶也是不安的,天天睡在他身邊的孟慶歡當然也知道,因為即使韓慶睡著了,也不踏實,每到這時,孟慶歡也只能狠狠心,努力不去想韓慶的不安,他只想自私這一次,也只想韓慶能活著。

忠義更加了解韓慶,看著韓慶每天悶悶不樂的樣子,忠義便暗暗做了一個決定,他在臨去美國的前4天,半夜帶著GPRS接收器悄悄離開了孟慶歡家,坐上了去I城的車,第二天早上,韓慶和孟慶歡起來的時候只看見忠義留在桌子上的字條——

韓慶哥,慶歡哥,

我去找彗星哥了,你們先去美國吧,我一定會帶著彗星哥去美國的,不過,如果在月底的時候我們還沒去,那你們就不要再繼續等了,不管我在哪裏,我的心和祝福也會跟你們一直在一起的。

忠義

看完字條後,韓慶把它緊緊地攥在手裏,眉頭也緊鎖了好久沒有舒展開,孟慶歡從韓慶背後環著他的腰,臉輕輕地靠在他的後背上,聽著他並不平靜的心跳,擔心著時刻都會失去他,知道韓慶的手搭在自己的手上,冰冷的觸覺好像並沒有他們第一次親密時那種炙熱的溫暖。

孟慶歡輕輕地嘆了口氣,他卻深深地感受到,現在懷裏的這個人可能還會離開自己……

彗星下樓後,隨便弄了點吃的東西,門外依舊有趙容真的人在拿著槍嚴密地巡邏著,彗星掃了一眼,數了外面大概有幾個人,吃完飯後,彗星隨便叫了一個人進來,“你們還有這種□□的子彈麽?”彗星從褲兜裏拿出□□,被叫進來的人看了看。

“有,老板臨走前特意囑咐多備了一些,您有用麽?”

“能幫我多拿幾個麽?我怕有外人闖進來,我的子彈不夠用就不好了。”彗星淡淡地笑了笑,隨從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不一會兒,就送來另外3個彈夾。

“韓先生,這些您先拿著,就算有外人來,兄弟們也會先保護您的安全的。”

彗星彎了彎嘴角,沒有做聲,只是把彈夾默默地裝進另外的褲兜裏,盤算著這些子彈應該夠了。

下午,彗星覺得有點冷,便披了件外套,還開了暖氣,但好一會兒也沒緩過來,看時間應該到外面的人換班的時間了,所以顧不上身上的寒冷,彗星便離開了臥室,走出別墅的大門,但剛出去,就被門口的人攔住了。

“韓先生,您要幹什麽去?”

“我出去透透氣,屋子裏太悶了。”

“不好意思,老板說讓您一直呆到他來為止,因為外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門口的人禮貌地向屋裏做出一個“請”的動作,但下一秒,腿上便是一陣火燒般的疼痛,身體的熱量也噴湧而出,因為疼痛,門口看守的人不得不倒在地上,聽見別墅門前的槍響,別墅旁邊的幾個人都迅速向別墅旁邊靠攏,看看發生了什麽,看到門口倒著的人和舉著槍的彗星,幾個人都大吃一驚,他們雖然舉著槍對著彗星,但沒有人有開槍的意思,彗星見他們沒有開槍的意思,還沒等他們說出讓自己留下的話,彗星便向他們的腿上都開了一槍,幾個人應聲道下,別墅後面更多的人圍上來,但看到彗星一邊向外退,一邊舉著槍威脅他們不要過來。

“韓先生,請您不要為難我們好麽?老板如果知道您離開的話,我們會沒法交差的……“

“去告訴趙容真,我彗星……不,韓宇的人生,再也與他無關,不要找我了!”最後,彗星退到院子的大門外,確定裏面的人不會追上來的時候,轉身跑向了院子外面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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