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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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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趙容真就急調了一批獅堂I城分堂的二十幾個人來,等他們到了別墅,趙容真才準備離開,臨走前,他把自己的槍留給了彗星。

“這個其實是真槍,你不能離身,即使有外面的人保護也不能掉以輕心。”

“可是我不會用槍……”彗星有點驚訝,他想拒絕趙容真,但趙容真卻把食指放在彗星的唇邊。

“……相信自己,沒有什麽做不到的,只要瞄準目標,就能打到你想打到的。”

趙容真拉著彗星走出別墅,站在院子裏,趙容真站在彗星的身後,用自己的雙手托起彗星拿著槍的雙手,瞄準了5米開外地上的一個目標物。

“看見地上那個水龍頭了麽?”趙容真貼在彗星耳邊問,彗星瞇了瞇眼,看見地上一個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的水龍頭,然後點了點頭,“現在瞄準。”趙容真調整了一下彗星手臂的位置,讓彗星的目光、手臂、槍和水龍頭在一條直線上,“好了麽?”彗星輕輕地點了點頭,趙容真給槍上膛,把彗星右手的食指放在扳機上,“用力地按下去……”在彗星扣動扳機的一剎那,子彈從槍膛裏高速飛了出去,在那一剎那,彗星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自己在一個帶有槍靶的屋子裏,自己的耳朵上帶著耳塞,眼睛上帶著起保護作用的眼鏡,手裏端著一把和手裏差不多的□□,在連發了幾枚子彈後,按下身邊的按鈕,遠處的槍靶緩緩向自己靠近,而槍靶上只有正中央的一個彈孔,而他也自信地認為,那幾枚子彈都是從這一個彈孔裏飛出去的。

子彈裝上水龍頭的一剎那,銀色的水龍頭頓時飛了起來,地下水噴湧而出,而此時水龍頭也飛到半空中,在陽光的照射下一閃,彗星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亮光,讓趙容真都沒想到的是,彗星又迅速地舉起槍,向著水龍頭飛起的方向又是一槍,“砰”地一聲,銀色的閃光變成了一束橘黃色的光,一閃而逝,一個隨從跑到水龍頭落下的地方,撿起地上已經嚴重變形的水龍頭。

“兩槍都中!”隨從把水龍頭舉到半空中喊了一聲。

彗星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趙容真深呼吸了一口氣,原來即使彗星忘記了以前的事情,但打槍這已經學會並成為習慣的東西永遠都不會被忘記的,就像學會了騎自行車和游泳一樣,即使多長時間不練習,但只要有機會,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好。

“我說過的,只要相信自己,瞄準目標,就會打到自己想要打到的東西。”

彗星低下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剛剛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畫面又是什麽呢?

趙容真走後,花園裏被打壞的水龍頭很快就被修好了,彗星就回了別墅裏面,趙容真調來的人全都帶著槍,在別墅的院子裏各自堅守自己的崗位,別墅的門口還站著兩個持槍的人,彗星回了二樓的臥室,他把槍放在床頭桌上,又把昨天帶來的衣服都掛在衣櫃裏,等把第二個書包收拾完後,書包裏還剩下那把軍刀,彗星遲疑了一下,然後把軍刀拿出來,他仔細地看著軍刀,在軍刀的刀柄處還用越南文刻著“越南第五十四號特種兵部隊”的字樣,像是熟悉的文字一樣,彗星照著那上面的文字小聲地念出來,念完後彗星還被自己嚇了一跳,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會念越南文,他想起昨天離開S城時,趙容真看到這刀的時候念叨了一句“可能是你的”,彗星輕輕地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這種東西怎麽會是自己的。

無力地坐在床上,彗星想起昨天晚上趙容真對他說的關於他父親和他家的“公司”的事情,這次趙容真回去還不知道要面對什麽,他到底惹怒了誰?為什麽還有可能牽動警方?如果真的有警方的介入,那……他們還能去魏瑪麽?想到這裏,彗星不禁害怕得有點發抖。

接近中午,趙容真回到S城的家裏時,才想起打開昨天被他關上的手機,打開後,一共有30多個章瑋和管家的未接來電,中間還夾著章瑋的10幾條短信,他回家收拾了一點自己的衣服,扔上車後才開始看章瑋的短信,一開始都是差不多的內容:

怎麽關機了?叔叔腦淤血,快點到S城綜合醫院來……什麽時候能來?一直聯系不上你,你在哪裏?……怎麽不回覆呢?叔叔在等你,快點來……

一直到淩晨5點多的最後一條:真的不來麽?

看到第一條短信,趙容真就有種不祥的預感,看完最後一條,那種不祥感在心裏被放到極限,是因為自己麽?昨天管家打電話是為了父親的事情麽?他馬上給章瑋打了個電話,問他還在不在醫院,章瑋的聲音很低,沒責怪什麽,只是說他們在醫院的2號樓,讓他到的時候再聯系自己。趙容真立刻飛車去了醫院,到了2號樓門前,他打電話給章瑋,章瑋又告訴他自己的位置,趙容真下了車便飛奔向4樓,而越跑人越少,直到到了4樓右手邊的盡頭,看見等在那裏的章瑋和管家,而同時,也看見了那盡頭的房間門上面赫然的標志:停屍間。趙容真越來越慢的腳步聲也引起了章瑋和管家的註意,趙容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知道等在那屋子的門前,趙容真仍舊盯著上面的字,眼睛都不眨一下。

“……Eric哥,節哀吧……醫生已經盡力了……”章瑋和管家的眼睛都紅紅的,章瑋拍了拍趙容真的肩膀,而趙容真也順著那力量跌坐在地上,章瑋和管家一驚,馬上上前想把趙容真扶起來,卻被趙容真拒絕了,他推掉兩個人的手,然後跪在原地,規規矩矩地向停屍間大門磕了一個頭,眼淚也順著閉著的雙眼流下來,但心中的悔恨和內疚卻不能隨著越流越多的眼淚流幹,反而越來越多了……

趙謙的葬禮在3天後低調地舉行了,黑道上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章瑋和管家幫著趙容真忙前忙後,也算是井井有條,間歇裏,章瑋把趙容真拉到一邊,“你跟韓宇哥說了麽?”因為怕引起彗星之前的記憶,章瑋也改口彗星叫“韓宇哥”。

“還沒有,等再說吧……”趙容真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怎麽跟彗星說自己的父親是因為他們兩個的事而死的呢?

這時,門口又有客來,趙容真和章瑋又走出去,而來者讓兩人都楞住了,那正是章瑋一直聯系不上的Tony。

因為有別人在,趙容真又不好多說什麽,等Tony在遺像前行完該行的禮,然後站在趙容真面前,彎了彎腰,“請節哀。”趙容真也禮貌地回禮。

“謝謝您的到來。”

“我當然要來,畢竟也是我的大老板,怎麽最後也要送一程的。”Tony向前傾了傾身,貼在趙容真耳邊說著,那聲音裏充滿了戲謔,趙容真皺了皺眉頭。

“為什麽要舉報韓宇?該拿的錢你也已經拿到了,不願意再留下來就該躲得遠遠的。”

“想知道為什麽嗎?”Tony似乎並沒有被趙容真的話激怒,反而覺得正中自己下懷似的,“想知道的話,葬禮結束後就到頂樓來吧。”Tony站回了自己的位置,然後假裝拍了拍趙容真肩膀上的灰塵,又擺正了領帶的位置,然後便慢慢地走開了,但在別人看來,剛剛貼面的談話和細小的動作似乎是Tony正在安慰傷心的趙容真。

趙容真和章瑋皺了眉頭看著Tony離開,“用我陪你去麽?”章瑋轉而擔心地看向趙容真。

“不用,有需要我給你打電話。”

葬禮結束後,趙容真把最後一個客人送走,章瑋和幾個兄弟留下來在樓下等他,趙容真衣服都沒換就直接去了5層樓高的頂樓,Tony還在那裏,在欄桿邊遠眺著遠方的風景,好像知道趙容真來了一樣,他回頭看了一眼趙容真,然後回過頭去。

趙容真不慌不忙地走到Tony身邊,“結束了?”Tony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一樣,趙容真並沒有回答,他在等Tony的答案,“其實人的一生很短暫,不管活了多長時間,咽氣的那一瞬間就昭示著所有榮耀,所有財富,所有罪責,所有痛苦都與這個人無關了,有人活著開心,也有人活著受罪,有人為自己而活,也有人為別人而活……”

“我來不是來聽你的‘生死論’的,也沒興趣。”趙容真打斷了Tony,他想知道Tony到底想幹什麽,Tony低頭輕笑了一聲。

“果然是年輕人,性子就是急,”Tony收起了笑容,冷冷地看向趙容真,“我的目的不是要讓警察抓他們3個,沒看我連名字都沒公開麽?那只是我放的□□,我真正的目的……是虎幫。”

Tony的話反而惹來了趙容真嗤笑,“是沒公布名字,但他們的照片放出來了,有什麽實質性的區別麽?再說,你憑什麽覺得我會把虎幫給你?你要虎幫幹什麽?”

“反正你對虎幫也沒什麽興趣,倒不如給對它有興趣的人,照片的事我可以試著解決一下,如果你能把虎幫的權印交給我。”

“我沒興趣也不會交給你這個無關的人,想都別想。”趙容真警告地看著Tony,“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我覺得跟著宋先生那麽多年的好處,就是宋氏的很多秘密都被我收集起來了,雖然後期先生對我有了懷疑,但他也還是沒有茍延殘喘多長時間,不過我是看著他們三個人長大的,從小各種課程的學習到開始執行‘任務’,每一項我很了解。”趙容真剛要轉身離開,Tony的話還是拉住了他,“宋先生從來沒有對外公布過他們三個的存在,但從種種事情上來看,道上的人也都知道他們三個的存在,警察也在關於他們三個人的傳聞中捕風捉影,我想如果我把他們三個人的秘密公布於世,應該……會很好玩吧?”Tony微微地笑著,看著趙容真漸漸變得凝重的表情。

“另外兩個人你要怎樣我不管,但韓宇是我的人,他已經對當殺手的事失去記憶了,他不是你能動的人……”

“切,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失憶?你還真的信了?你要知道殺手是這個世界上最會說謊的人,如果不會說謊,或者被人戳破了謊言,死的人就是他們。”

趙容真一楞,腦海裏出現短暫的空白,“……韓宇不會再騙我了……”

“連你都知道之前他騙過你,你怎麽知道他不會一騙再騙呢?”

“他用他的命救了我……”

“這也是心理課的課程之一,即使冒著生命危險,為了取得‘目標物’的信任,可以鋌而走險。”看著趙容真迷茫的表情,Tony再次彎彎嘴角,“還是不信我麽?那如果我告訴你,我知道現在彗星在I城,你會信我麽?”

“你怎麽會知道?”趙容真一震,他們在I城的家連虎幫知道的人都不多,更不要說宋叔死了之後就離開的Tony。

“……那你就去問問你的小情人吧。”Tony擡腳準備離開了頂樓,回到自己的車上,打開了車上的GPRS接收器,標著“HS”字樣的紅點不一會兒便出現在屏幕上,仍舊是I城的那個地址,Tony松了口氣,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趙容真的號碼,響了兩聲便被趙容真接起來,“我給你3天的時間,這期間如果你會把虎幫的權印交給我,隨時可以聯系我,不然,3天後會發生什麽,我也不知道了。”

沒等趙容真再說話,Tony便掛了電話,然後扔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從上衣左邊的口袋裏拿出一個名牌,上面寫著“郁森”三個字,那名牌在陽光的餘暉下閃閃發光。

“……森,雖然這麽說他也不一定會把虎幫的權印交給我,但你知道我真正的目的並不是虎幫,趙謙現在不在了,如果不能把虎幫摧毀,把趙容真的世界摧毀了似乎也不錯,你說是麽?”

趙容真從頂樓下來,換了平常的衣服,走出靈堂大門的時候,章瑋從門口的車上走下來,但是見趙容真的表情很不好,“Eric哥……”章瑋只輕喚了一聲,趙容真卻好像沒看見他一樣,他推開章瑋,自顧自地上了章瑋的車,關上車門,但並沒有讓章瑋上車,“你要去哪裏?”見趙容真啟動了車,章瑋有點不知所措。

“我去趟I城,幫裏的事情你先看著,那四個元老叔叔肯定會趁我爸死了就弄出點事情來,我看的出來他們早想單幹了,這些年因為有我爸在沒有機會,現在他們可有機會了,你先穩住他們,我盡快回來。”說完,趙容真便踩下油門,飛似的地離開了殯儀館,只剩下章瑋一臉擔心地看著他絕塵而去。

去I城的路上,和彗星的交往一幕幕地在趙容真眼前經過,從和彗星在書店認識,彗星送了他那本限量版的貝多芬樂譜開始,再到他和忠義搶了自己的提貨單,被自己囚禁,然後彗星在樂團裏幫他,在他第一次演奏會時,彗星從自己身邊逃走,然後再次回來,再幫自己做世界巡回演奏會,直到被樂團的燈架砸傷失去記憶,最後到現在,每次彗星面對自己時的笑臉,他的虛弱無力,他一句句或溫柔,或調皮的“Eric,我愛你”還在耳邊時時響起,他一個個輕柔或害羞的吻還在皮膚上留著灼熱的痕跡,親密時他一滴滴汗水和淚水也還在肌膚上留下過滾燙的記憶,這一切被他趙容真所珍惜的記憶……都是假的麽?那個叫做韓宇的人難道對自己就沒有付出過真心?哪怕一點點也好。

還是那些只是Tony想要得到虎幫而陷害彗星的話?那他為什麽會知道彗星在I城?那是連自己父親都不太清楚的地方,那裏也被自己斷了一切對外的聯系,不過……還剩下一部座機電話。

趙容真需要韓宇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只要他說一句“不是,我跟Tony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就會信,因為,他現在是趙容真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想到這裏,趙容真的眼圈慢慢地紅了,他加緊了速度,劃破越走越黑的夜向韓宇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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