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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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彗星醒來後的日子就像是兩個人的新生,雖然很虛弱,每天睡眠的時間要比醒來的時間還長,但彗星醒來的時候,不能出門,趙容真就推著輪椅上的彗星在他們的新房子裏轉轉,看見自己的紅色鋼琴,彗星就很歡喜,見彗星開心,趙容真就把他推到鋼琴旁邊,彗星就會擡起手,輕輕地撫摸著琴鍵,卻沒有彈奏的力氣.

這時,趙容真便也會坐在彗星的鋼琴前面,緩緩地彈奏起一曲《月光曲》,彗星就靜靜地聽著,“你知道麽?當我以為我要死了的時候,就特別想有人也給我彈奏一曲《月光曲》,而那個人我也希望就是你。”當音符落下後,彗星緩緩地開口,趙容真側臉看著彗星,拉起彗星的右手。

“我們還有好多日子呢,等我們一起慢慢變老,只要我們還能動,我們就還要坐在鋼琴前面,我仍舊給你彈這曲子,你就像這樣安安靜靜地聽著,如果很不幸的,你‘走’在我前面,也算我能幫你完成你的心願了,不過,我可不想太早地為你彈奏這首安魂曲。”

趙容真把彗星的手舉在胸前搖了搖,彗星的衣袖向上串了串,小臂上被塗上朱砂紅的“E&H”露出來,趙容真定定地看了看,然後擼起自己左手的袖子,小臂上也有一個塗了朱砂紅的“E&H”,兩個人把手臂貼在一起,相同的字體對在一起,然後兩人相視一笑。

相同的印記,相同的顏色,不僅僅是趙容真在那段彗星沈睡的日子裏痛苦的證明,也成兩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專屬印記。

幸福有時候是一頓再普通不過的晚飯,趙容真讓保姆休息一天,晚飯就由自己來做,食材也很普通,彗星還只能坐在輪椅上行動,飯菜都很清淡,卻很可口,但只有兩個人的餐桌上,兩個人也能邊吃邊聊到很晚,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直到醫生來催讓彗星早點休息,趙容真才依依不舍地推彗星去休息。

幸福有時候是一場深沈的睡眠,彗星醒來後,趙容真雖然還有一點點擔心他哪天會再次長睡不醒,所以趙容真總是想在彗星睡著後再睡,也會定好了鬧鐘在彗星之前醒來,但彗星卻告訴他不用這樣,只管睡自己的就好,他保證會在第二天再次醒來,然後會在趙容真唇邊留下一個輕吻,所以趙容真在彗星醒來一周後,睡了自從彗星受傷後最好的一覺,沒有醒來,也沒有夢魘,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大亮才醒來,而迎接他的,也是彗星已經睡醒的眼睛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趙容真卻覺得這比能看見第二天醒來後的太陽更美好。

幸福有時候是一個寧靜且伴著花香的下午,彗星醒來兩周後,就可以站起來走動走動了,趙容真便帶他去花房裏看看,一進花房的門,彗星就被地上一片喜氣的紅色驚呆了,那些蔓珠生機勃勃地開放著,而自己那盆花被擺在木質的長桌上,花盆裏也長出了新的花朵,滿溢的香氣充滿了彗星的鼻子,然後竄到全身,彗星覺得這香氣是最好的藥物,瞬間就被治愈了般,窗外是雪後充足的陽光暖暖地照進花房,天空都藍得很徹底,兩個人就在花房的桌子邊相對而坐,有一搭無一搭地說著話,然後彗星覺得花房裏暖暖而芬芳的香氣讓他昏昏入睡,趙容真便坐到他身邊,讓他躺在自己腿上,看著彗星寧靜的睡臉,趙容真卻覺得這比任何時候都平靜,而彗星這一睡便到了天擦黑,等他醒來,兩個人要回去的時候,趙容真的腿已經酸麻地走不了路,兩個人只能覺得好笑地相互攙扶地走回去,為此,趙容真還在花房裏置辦了兩個沙灘椅,等下次再來的時候,兩個人就可以在上面休息。

幸福有時候是一場耍賴得來的游戲,怕彗星覺得悶,趙容真去買了最新的手柄游戲,接到家庭影院上後,兩人會時不時地賽兩場,雖然彗星自詡游戲打得不錯,但他沒想到趙容真比他還“技高一籌”,眼看著自己要輸了,彗星便捂著嘴咳嗽起來,裝作喘不上氣的樣子,趙容真便一驚,扔下自己的手柄觀看彗星的情況,而此時彗星便會後來者居上,贏得了比賽,每到這時,趙容真便會氣得不停地翻白眼,但他也知道了彗星的小伎倆,為了不讓彗星裝得很“辛苦”,趙容真就會故意“放水”,讓彗星贏得比賽,每次看見彗星因為贏了而眉開眼笑,笑得像只狐貍的樣子,趙容真也會不自覺地跟著笑起來,然後忍不住在彗星的唇上□□一番,因為彗星還沒完全恢覆吧,兩個人總是親吻沒有多長時間,彗星的臉就紅起來,胸口也憋得難受,大口大口地喘氣,趙容真以為彗星還是想耍賴,但看樣子又好像不是,看著彗星緊緊揪在衣領的手,趙容真再也不敢造次,而至此,冬天也進入了正慢慢回暖的2月。

因為嫌房間裏的儀器太多,彗星和趙容真搬去了2樓的一個臥室裏住,晚上,彗星洗完澡後,把一塊浴巾圍在腰間,然後站在鏡子前,看著□□著上身的自己,右肩膀上一朵蔓珠正嬌艷地“盛開”著,當他第一次發現它的時候,是剛剛醒來後第一次洗澡,趙容真有點內疚地說在他昏迷的時候,是自己刻上去的,但又覺得難看,就請了一個專業的紋身師傅按著已經刻下的紋路,紋下了這朵蔓珠,趙容真以為彗星會生氣,但彗星沒有說什麽,還誇讚這蔓珠紋得很漂亮。

彗星的左手細細地撫摸著右肩膀上的紋路,然後在一塊被紅色所覆蓋的疤痕上停下了,彗星不禁皺起了眉頭,他有低頭看看右邊小腿上一個槍眼似的傷疤,肩膀上的疤痕如果沒有顏色,形狀應該跟腿上的差不多。

“韓宇啊,怎麽還不出來?熱暈了麽?”趙容真的聲音在門外由遠及近地響起,彗星趕緊回過神,拿下浴巾架上的睡衣快速地換上,趙容真在外面敲了敲門,彗星伸手打開門,又換上一張笑臉。

兩個人並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彗星似乎還沒有睡覺的意思,趙容真就側躺著,看著彗星的側臉,感覺到趙容真的目光,彗星也側過身,和趙容真對視著。

“看什麽?”彗星微微地翹起嘴角。

“謝謝你。”趙容真也彎起嘴角,眼睛在昏暗的床頭燈的燈光下特別的亮。

“謝什麽?”

“你剛剛進醫院的時候,急診室裏下了3次病危通知,我只能坐在外面,什麽也做不了,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離開這個世界,我該怎麽辦,後來你活了下來,如今還生氣勃勃地跟我生活在一起,我覺得這三個月,是我活得最提心吊膽的三個月,但能看見你又差不多恢覆到以前的樣子,所以要謝謝你,你還不計前嫌地跟我在一起,所以我還要謝謝你,最重要的……是你救了我,這個我要特別地謝謝你。”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不是麽?再說我們有過什麽嫌隙麽?”彗星微微地笑著,他摸摸趙容真的側臉,不過這話在趙容真聽來是彗星想要安慰他的話,“不過……我能問你一些問題麽?”彗星臉上的笑容不見了,被淡淡的愁容所代替,趙容真微微睜大了眼睛,期待著他的問題,“就是……我這一傷已經3個月了,我的父母和朋友都知道我受傷了麽?他們知道我一直住在這裏麽?”彗星問出醒來後一直都想問,卻一直不能問出口的問題,趙容真皺了皺眉頭。

“什麽意思?”

“沒什麽……就是有點好奇,一直都沒有人聯系我,他們都不知道我受傷的事情麽?”彗星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與傷心。

趙容真聽明白了彗星的問題背後的意思,卻不禁皺起了眉頭……

剛醒來的時候,彗星有些迷茫,雖然從醒來後一直跟趙容真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什麽都不用想,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似乎忘記了一些什麽,他記得自己和趙容真是相愛的,記得受傷是為了救趙容真,也知道自己是在音樂學院讀研究生,也是趙容真在樂團的助理,從小就開始學鋼琴,但卻想不起是跟誰學的鋼琴,肩膀好像有傷,不能長時間地彈鋼琴,卻記不得為什麽受了傷,連腿上的傷疤也記不得是怎麽來的了,還有,就像趙容真說的“不計前嫌”,他也記不得他們之間的“嫌”是什麽。

彗星一直都沒有跟趙容真說,一是因為覺得身體難受,不想去想以前的事情,二是覺得和趙容真一直這樣生活著,覺得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也沒什麽,他以為過些日子就好了,但卻一直沒有起色,莫名的不安感也越來越強烈,他想不起自己身上的兩個傷疤是怎麽來的,他和趙容真是怎麽認識,然後又相愛的?甚至連回家的路和父母是誰都記不得了。

彗星的問題也讓趙容真很驚訝,於是隔了一天,天氣還不錯,趙容真就帶著彗星去I城市裏最好的醫院,經過檢查,生理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醫生診斷為選擇性失憶,可能是在受傷前,心靈受過什麽重創,有什麽不願再想起的記憶,只想記得想記得的事情,所以在傷勢恢覆後會出現這種情況,這也是機體自我保護的一種方法。

醫生的話讓趙容真的記憶又陷入他舉著槍指向彗星額頭的那一晚,心中充滿了懊悔和自責。

回家的路上,兩個人一直沈默著,彗星的目光一直看向窗外,趙容真的目光不時地飄向彗星,害怕他會問起以前的事情,但一直到了家,彗星都沒有說話。

晚飯後,保姆收拾了碗筷,趙容真和彗星去了放家庭影院的屋子,彗星放了一部安靜的法國電影,兩個人坐在沙發裏,卻都心不在焉,等到投影變成黑色,兩個人都不知道電影講了什麽,甚至主人公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好像完成了一個任務一樣,彗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昏暗的燈光裏,趙容真摸了摸彗星又長得及肩長的頭發,也只能看清彗星垂下眼時略長的睫毛。

“有什麽想問的麽?”雖然害怕彗星會問,但趙容真已經打好了腹稿,彗星就算再忍著,也還是會問起以前的事情的。

彗星咬了咬嘴唇,“我……”一時語塞,其實一時間有太多想問的,卻又不知道該先問哪個,腦袋裏亂七八糟的,趙容真期待地看著彗星,卻等不來他的問題,“……不知道該問什麽……”彗星擡起頭,有點尷尬地笑了笑。

“前天你不是問我關於你的父母和朋友麽?我只知道你是孤兒,你跟我提起過有兩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但我沒見過,也不知道是誰。”趙容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因為他不想再讓彗星跟韓慶、忠義見面,所以也不想讓彗星再提起他們。

“哦,我是孤兒啊……朋友,我應該有他們的電話吧。”彗星這才想起,醒來這3個月來,自己的手機碰都沒碰過。

“應該吧,我一直放在S城的家裏,等Jason下次來的時候,讓他帶過來。”彗星只能點點頭。

其實彗星連章瑋也記不得的,只是在自己醒來的最初兩天,章瑋還在這裏,他是從趙容真那裏知道他的名字的。趙容真並不怕彗星會查手機裏的電話本,因為在醫院的時候,趙容真就把標有“忠義”和“韓慶哥”的電話刪除了,他當時還想即使刪除了,彗星估計也會記得他們的電話,還有點擔心彗星病好後會和他們聯系,所以連手機也沒幫彗星拿來,但現在,他覺得自己這一舉動是對的。

“其實從認識你開始,我就覺得你的人生還挺平淡的,沒什麽大波大瀾,以前的事情也不是那麽重要,你只要記得我才是最重要的,不是麽?”對於彗星不記得以前的事情,趙容真還是覺得有點慶幸的,他不希望彗星想起以前的事情,彗星的人生應該從新開始,以後,他的記憶應該只和他趙容真有關,記不記得別人,從前發生過什麽,都不重要了,但趙容真又怕說不定哪天,有個什麽樣的契機,彗星又會想起從前的事情,到時候,趙容真真的不知道他們之間會發生什麽。

彗星擡起頭,望向趙容真,舒心地喘了口氣,趙容真的話給了他一些安慰,好像也在理,但之前自己到底受了什麽樣的挫折,才會讓自己選擇忘記過去呢?趙容真應該還是對自己隱瞞了什麽吧。

不過,彗星這個對於這個問題的思考很快就被趙容真落在自己額頭到鼻尖,再到唇上的吻打斷了,趙容真的吻總會讓他忘記一切,閉上眼,只享受著它帶來的快樂。

趙容真的舌探進彗星的口腔,吸允著似有似無的芳香,鑒於之前的“經驗”,怕彗星會喘不過氣,趙容真一改從前霸道的習慣,輕柔地把自己的愛傳遞給他正在親吻的人,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彗星覺得自己的腦袋裏混混的,什麽也不再想思考,也好像坐不住般倒在沙發上,舍不得彗星的唇,趙容真也被帶得趴在彗星身上,要不是怕壓到他,趙容真還舍不得離開彗星的唇呢,他雙手撐在彗星的耳邊,看著彗星閉著眼,稍微急促地呼吸著,他能感覺到自己和彗星身上的細胞都不正常地躁動著。

見趙容真沒了下文,彗星睜開迷蒙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上方的人,“Eric……”一聲輕喚像是對趙容真的邀請,趙容真再次俯下身。

“以前,你說想和我去魏瑪生活,等你的病好了,我再把‘工作’上的事情處理一下,我們就去,然後再也不回來了。”趙容真在彗星耳邊輕輕地說著,一股暖流經過彗星心頭,任趙容真輕輕地啃噬著自己嘴唇,當他還期待趙容真再有什麽動作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兩個人立刻停止了動作,靜靜地聽著門外的響動。

“少爺,章瑋少爺來了。”那是保姆的聲音。

“……知道了,我馬上出去。”趙容真應了一聲,然後門外的人的腳步聲也走遠了,屋裏的兩個人失望地嘆息了一聲,趙容真半撐起身體,在彗星的唇上又流連了一會兒,才慢騰騰地坐起來,然後把彗星也拉起來,兩人都不太甘心地系著自己的扣子,趙容真拿起桌子上的手機,看看時間,已經晚上9點多了,不知道章瑋來會有什麽事情。

兩人一起走到門口,彗星剛要開門,卻被趙容真按住了要開門的手,趙容真的另一只手把彗星攔腰攬過來,在彗星的唇上又是一陣親吻,“……只能等下次了……”怕章瑋等急了,趙容真只能戀戀不舍地放開彗星,彗星低下頭笑而不語,趙容真想都不用想,現在的彗星肯定臉紅了。

兩人走出房間,坐在客廳中間沙發上的章瑋回頭看向兩個人,臉上顯出些許抱歉和疲憊,“不好意思,這麽晚了還來打擾你們……”

“沒關系,你們聊吧,我先上樓休息了。”彗星不在意地笑了笑,轉身作勢要上樓,卻被章瑋叫住了。

“沒事的,反正你遲早也要知道。”彗星和趙容真奇怪地看向章瑋,“Eric哥,我想你得回S城一段時間了,虎幫的事情需要你來做主了。”

趙容真皺了皺眉頭,“什麽意思?”彗星和趙容真走到章瑋身邊,看著章瑋吞吞吐吐的樣子,有種不祥的預感在趙容真的心頭升起來。

“……叔叔身體不行了。”

趙容真一楞,彗星看著沈默不語的趙容真,不禁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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