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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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趙容真收到了父親寄來的宋叔的殺手的資料,這份資料更印證了趙容真的猜想,他昨天見到的那個叫做L的人就是韓慶,因為每個人的簡歷後面都有相對應的照片。

彗星的資料上也註明了彗星的原名叫做“韓宇”,還主要介紹了彗星接受過的訓練,當然也說了他在16歲時到越南的經歷,還有18歲以後接手過的“任務”,趙容真不禁默默讚嘆平時看起來文弱的彗星接受過的訓練,不亞於一個美國特種部隊的士兵所接受的所有訓練,各類槍支和搏擊一應俱全,彗星的照片是他正舉著一桿槍瞄準的照片,看他淡定的表情似乎是在訓練,趙容真依稀覺得這照片很面熟,他想了一下,原來是在德國時,那個匿名人給他的照片!趙容真皺了皺眉頭,當時章瑋查到寄件人的IP是從自己家發出去的,他和章瑋都以為不可能,肯定是有人冒用了這裏的IP,但沒想到父親真的會有這張照片,趙容真皺了皺眉頭,不過他挑眼看著坐在鋼琴旁邊練習左手旋律的彗星,真的覺得坐在鋼琴旁邊的人和照片裏舉著槍的人不是一個人,比起照片中冷著臉鎮靜異常的人,坐在鋼琴旁邊的這個人就柔和了很多。

資料上還有李忠義和韓慶的資料,李忠義的資料和彗星的差不多,趙容真推斷兩個人應該是一起受的訓練,而趙容真沒想到韓慶韓越混血,成長經歷和另外兩個人的也完全不同,只是彗星的一張照片讓趙容真想到了很多,父親怎麽會有這張照片呢?

演奏會剩下的準備時間不多了,那天晚上的小插曲讓兩個人好不容易磨合出來的默契又像風中的樹葉越飄越遠了,本來練習好的一小節又變得雜亂了,這讓不能用右手的彗星覺得很喪氣。

“你為什麽要跟團長說這樣的謊?一定要演麽?還有5天團長就要‘驗收’了,我真不信這節目能通過團長的檢查。”一日下午,在經過一次次無用的練習後,彗星煩躁地敲了一下琴鍵,離開琴凳,皺著眉頭看著窗外的風景,趙容真卻還是心平氣和的,好像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

“你不想上臺表演了麽?”趙容真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他平靜地看著彗星的背影。

“我可不想這樣亂七八糟地上臺,那還不如不上。”

“你就這麽不相信我?我可是很相信你的。”

彗星“哧”地笑出來,他感覺趙容真好像在說笑話,“‘相信’?咱們之間兩個最不存在的東西就是‘相信’吧。”彗星深深地嘆了口氣,“幫我去買包煙吧。”彗星回過身看著趙容真,聲音裏是掩不住的無奈,趙容真淡淡地笑了笑,起身走出排練室。

不一會兒,趙容真拿著一盒煙和一個打火機回來,彗星為了擋住排練室的監視區,躲進窗簾裏,趙容真只能聞到煙味,等煙盒裏空出4根煙的位置後,彗星才從窗簾裏出來,表情比剛剛放松了很多,好像想通了什麽事似的。

“Eric,你信我們能合作好吧?”

趙容真微笑地點點頭。

“我能作為鋼琴師上臺吧?

趙容真再次微笑地點點頭。

“這次……你信我,是麽?”

趙容真遲疑了一下,還是微笑地點點頭,彗星也終於露出笑臉。

“那我們繼續練習吧。”

彗星再次回到鋼琴旁邊,雖然他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煙氣,但趙容真卻莫名地喜歡那味道,他喜歡彗星自信的樣子。

……什麽時候,“喜歡”這個詞是可以用在彗星身上了呢?

像是奇跡似的,接下來的兩天裏,兩個人的合奏有如神助一樣,雖然有的時候還不是很順利,但至少兩個人能磕磕絆絆地把整首曲子彈下來了,這樣才會有更進一步的可能,兩個人又利用剩下的3天進一步加強流利度的練習,直到團長驗收那一天,終於,在團長來之前合練的一遍,是兩個人最滿意的一次,雖然不像獨自一人彈琴那樣和諧,但至少讓人聽了不會覺不好。

午飯後,趙容真和彗星回到排練室,不一會兒,團長就來了,兩個人站起來迎接,沒多說什麽,團長就讓兩個人可以開始了,彗星緊張得手一直出冷汗,手都是涼的,雖然面試時在團長面前彈過鋼琴,但這次卻感覺不一樣,可能是因為這曲子是要彈給更多的人聽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第一次這樣彈琴給別人看吧。

兩人一人一手放在鋼琴上,趙容真輕聲說著“3,2,1”,兩人同時按下琴鍵,但彗星卻沒控制好手指,多按了一下琴鍵,兩人隨即停下來,彗星抱歉地看看趙容真和團長。

“沒關系,別緊張,只是團長在聽。”趙容真安慰地拍拍彗星的後背,彗星深呼吸了一口氣。

兩人又試了兩次,他們還是因為彗星的緊張,在還沒彈完一小節就不得不停下來,團長剛剛還有的耐心慢慢變成了皺起的眉頭。

“團長,彗星第一次這樣彈琴,而且也是第一次要彈給觀眾聽的,所以有點緊張,先等一下好吧。”趙容真見彗星實在太緊張了,所以就向團長請求著,團長點點頭。

“不好意思,團長。”彗星抱歉地向團長點了點頭。

“沒關系,別緊張,大不了這個節目不上了,反正正常的節目都已經排練好了,我們就做最好的準備,最差的打算。”趙容真微笑地看著彗星,見趙容真好像很有底的樣子,彗星反而放松了一點,其實他一點都不知道趙容真其實也很緊張,他也是第一次這樣彈琴,而且是負責主要旋律的右手琴者,但看彗星這麽緊張,他告誡自己一定要安定下來,不然連團長這裏都不能通過,更別說觀眾了。

他,只是想讓彗星以鋼琴師的身份站在那個舞臺上,一次也好。

等彗星覺得可以的時候,團長示意兩個人可以開始了,彗星再次把手放在琴鍵上,“別緊張,別覺得團長在旁邊,就像我們練習的那樣,只想著旋律就好。”趙容真再次提醒彗星,彗星點點頭,閉上眼睛。

隨著趙容真再次的口令,兩人再次同時按下琴鍵,這次,彗星似乎投入進去,兩個人沒有停下來,彗星的漸入佳境也讓趙容真慢慢進入狀態,團長訝異於兩個人默契的配合,兩個人的合奏就像是同一個人的雙手在彈奏一樣,從團長的角度看去,坐在外側的趙容真擋住了彗星大部□□體,他們頭頂鵝黃色的光線也潤色了兩個人的輪廓,讓他們看起來像一個人一樣,團長閉上眼睛專心於琴聲,真的好像一個人彈奏的,所以等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團長不禁認可地鼓起掌,而他的掌聲也讓兩個人知道——這節目可以上場了。

趙容真看著彗星開心的笑容,心中的快樂似乎都超過了自己第一次登臺成功的喜悅。

晚上,兩個人也終於能按時下班一次了,趙容真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帶彗星去了上次去的湯館。

“我們應該慶祝一下。”趙容真興奮地拉著彗星走進飯店。

“還沒上臺呢,明天要是發揮的不好,砸了你在國內第一場演奏會,到時候團長非殺了我不可以。”彗星卻嘟著嘴,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沒關系,有我擋在你面前呢……”趙容真笑著不經大腦地說了一句,兩個人之間還算融洽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趙容真臉上的笑容也尷尬地僵在那裏,一時間兩個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彗星拿過菜單。

“……點菜。”彗星低下頭翻看著桌子上的菜牌,目光卻游離著,趙容真卻笑出來。

“你要是想讓我點菜就直說,不用這樣看菜譜吧。”趙容真拿過菜牌,直接翻看起來,剛剛彗星拿反了菜牌。

兩人酒足飯飽後回到家,彗星卻苦於沒有上臺的西服,趙容真找了幾件給他,兩人身高雖然差不多,但趙容真的肩膀比彗星的寬,西服的肩膀總是不合適,試來試去彗星都想明天去買一套的時候,趙容真想起家裏還留著一套剛上大學時做的白色燕尾服,雖然身高和現在一樣,但那時候瘦一點,趙容真到時候也會穿一件黑色的燕尾服,在舞臺上搭配得也會比較好看,於是趙容真就把那套衣服拿出來給彗星試,一試還真的合適。

彗星還是第一次穿上燕尾服,他新奇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感覺自己好像變了一個人,“這樣子我好像真的成了鋼琴師一樣。”彗星前後照著,這種感覺真的很新鮮,趙容真點點頭,嘴角卻泛起一絲苦笑。

此時的宋宅,客廳裏的燈光已經暗了下來,忠義靠坐在客廳的沙發的扶手上,電腦擺在茶幾上,上面顯示的內容是韓慶發給他的“計劃”,他告訴忠義明天自己也會去看演奏會,他會負責拖著趙容真,讓忠義找機會把彗星帶出去。

忠義給韓慶回覆了郵件後,拿過茶幾上的紅酒杯,走到窗邊,把剩下的一點紅酒一飲而盡,他回憶著樂團的內部結構,想著那條路線能最快最近地離開樂團,美穗從臥室裏走出來,走到忠義旁邊。

“明天一定要把彗星帶回來啊,你和韓慶也都要小心。”雖然美穗放心忠義和韓慶辦事,但她還是怕明天出什麽意外。

“美穗阿姨,彗星哥從小待我像親哥哥一樣,我當然會盡力,我一定把彗星哥帶回來,放心吧。”忠義把舉杯放在窗臺上,攬過美穗的肩膀,美穗把頭靠在忠義肩膀上,兩人一起看著窗外茫茫的夜色,卻好像揣著不同的心事一樣。

第二天,趙容真和彗星早早地來到樂團,確定場地情況,這次演奏會在樂團最大的演奏廳裏舉行,一樓和二樓將近1000個座位,但因為只有一場,所以所有票都賣了出去,等聽眾來了可以說是座無虛席,樂團外面已經掛上了趙容真的10米*5米巨幅海報,從樂團的主樓3樓頂樓樓頂一直幾乎垂到地面上,演奏廳裏兩側的墻上也掛兩幅小一些海報。

下午休息時間,彗星在觀眾席裏看著墻上的海報,嘴角不禁露出淡淡的笑容,他想起跟趙容真曾經說過的——

如果趙容真不是虎幫的太子爺,自己不是殺手,他們真的可能是朋友呢。

想到這裏,彗星不禁又失落地低下頭,“想什麽呢?這麽認真。”趙容真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彗星身邊,彗星擡起頭看向趙容真,搖了搖頭.

“就是想到要在那麽多人面前彈琴就覺得緊張。”

“沒關系,有我在呢。”

趙容真溫暖的笑容和話語讓彗星不覺失神,面前的這個人似乎是什麽都不怕的,也是可以擋在任何事情前面的,讓彗星這個經歷過槍林彈雨,總是沖到前面的人,突然間有種站在趙容真身後躲一躲的想法,也突然間有了就這樣一直在趙容真身邊禁錮著也挺好的。

在產生這樣想法的同時,彗星也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他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他應該想著怎樣逃走的。

彗星輕輕地嘆了口氣,站起身離開了座位。

趙容真看著彗星離開的背影,也輕輕地嘆了口氣,想起和L吃飯那天,L說今天會和吳斌一起來看自己的演奏會,臉色也慢慢地沈下來。

距離演奏會開場還有一個小時,趙容真和彗星在忙碌的後臺化妝,換衣服,觀眾已經開始陸續檢票進場了,忠義在給韓慶回覆的郵件裏,約他6點在樂團門口碰頭,此時,忠義已經等在樂團門口了,韓慶還沒有來,他又等了兩分鐘,才看見韓慶開著車停在樂團門口,他本來以為孟慶歡會在診所,沒想到他下午臨時去了圖書館,韓慶不得不繞路去了圖書館接他。

停下車,韓慶抱著一束鮮花,和孟慶歡從車上走下來,忠義沒想到韓慶會帶一個陌生人來,他驚訝地看了孟慶歡一眼,又看向站在身邊的韓慶,“這位是……”

“一個朋友。”韓慶還不想介紹兩個人正式認識,所以只是簡單地介紹了一句,“這個是我的鐵哥們兒。”韓慶回頭向孟慶歡介紹忠義,兩個人互相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你先進去吧,我倆還有點事情要說。”韓慶略感抱歉地看著孟慶歡,孟慶歡點了點頭,邁步向排隊的人群走去。

“你在K幫的朋友?”忠義覺得剛剛那個人並不像是出來混的,但以韓慶現在處境,忠義只能這麽想。

“別瞎說,不是,他跟我們和別人不一樣,不是混的,”韓慶擺了擺手,“先說救彗星的事情吧,你的票呢?”

忠義從衣兜裏拿出票,韓慶對了一下,忠義的位置在二樓,自己和孟慶歡的在一樓,差得比較遠,“沒關系,我一會兒會以K幫老大的助手的身份到後臺去,我先去看看彗星在不在,這個給你,”韓慶從衣兜裏拿出一個手機交給忠義,“一會兒我會告訴你彗星在不在,不管在不在我都會告訴你一聲,如果在的話,你就想辦法到後臺來帶他走;如果不在,你對這裏的地形比較熟悉,就只能靠你自己找了,等演奏會結束,我會去咖啡廳等你,不管多晚,我們先到先等,等到對方來為止,你要是帶彗星出去了也告訴我一聲,我會盡快的。”

“好,就這麽定吧。”忠義點了點頭。

兩人檢完票後,裝作陌生人向兩個方向走去,忠義先去了衛生間,戴上口罩,壓低了戴在頭上的鴨舌帽,他怕樂團認識他的人會認出他來,走出衛生間,他又隨著人群走向通往2樓的樓梯口。

後臺的化妝室裏,章瑋也已經到了,安靜地坐在化妝室的一角看著趙容真做準備,此時,趙容真已經準備妥當,他看了看表,還剩下最後的半個小時,彗星也正在換衣服,從更衣室裏走出來,第一次以正裝出現在同事面前的彗星讓大家眼前一亮,他們沒想到這樣的彗星看起來還真的有鋼琴家的樣子,大家讚許的目光讓彗星倒覺得有點別扭。

“彗星哥這樣也很帥嘛,不次於Eric哥。”章瑋打趣道,但多少也是出於真心,他真的覺得如果彗星不是殺手,真的很適合鋼琴師這個職業。

“別這樣說嘛,怪不好意思的……”彗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時化妝室的門被打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門口,韓慶抱著鮮花從門外走進來,趙容真笑著迎上去,目光掃過章瑋,在和韓慶禮貌地握了握手的同時,章瑋也走到了趙容真身邊,禮貌地向韓慶鞠了鞠躬。

彗星驚訝地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的韓慶楞住了,瞬間只有一個問題在腦海裏出現:他們兩個怎麽會認識?而韓慶進來的兩分鐘裏,似乎並沒有看見自己。

“吳先生呢?怎麽沒來呢?”趙容真見韓慶只有一個人進來,又向韓慶身後看了看。

“真的很遺憾,吳哥今天實在趕不過來了,上次我們見面的事情我已經跟他說了,他說新加坡那邊的事情太多了,他還讓我跟您說預祝您的演奏會圓滿成功。”韓慶順勢把花遞給了趙容真,章瑋伸手接過來。

“那還真是遺憾,等下次吧,下次我開演奏會的時候一定讓人給您送兩張票去,等趙先生回來後,我們再聚聚也不遲。”趙容真“可惜”地感嘆了一下,他用餘光看了彗星一眼,彗星再次坐在化妝臺前,化妝師正幫他補妝,而韓慶也好像並沒有看見彗星一樣,趙容真不禁佩服兩個人的定力,本來認識的人卻好像不認識一樣。

趙容真和韓慶又寒暄了幾句,韓慶就要告辭離開了,他轉過身的一剎那,目光對上了在鏡子裏看著自己的彗星的目光,他做了一個“忠義救你”的口型,兩人頷首點了下頭,之後,化妝室的門就被關上了。

發型師說趙容真的頭發還需要再弄弄,趙容真便坐在彗星身邊,此時,彗星已經準備好了,氣定神閑地坐著,左手還在桌子上,模擬著彈琴的樣子。

“還有15分鐘了,團長說會在安可曲加上我們的合奏,所以你可以在後臺差不多看到完整的演奏會。”

“嗯,知道了。”彗星看了趙容真一眼,深呼吸了一口氣。

演奏會還有5分鐘就正式開始了,趙容真和彗星走到舞臺邊上,兩人拉開一點幕布向臺下看去,臺下已經坐滿了人,大家都期待著趙容真的出現,對於臺下觀眾熱切的目光,彗星還是有點忐忑的。

“還記得我那天的話吧?”趙容真貼到彗星耳邊悄聲問他,彗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哪天的哪句話?”

“‘不要忘記我’。”彗星的思緒又回到那天晚上,心臟漏跳了一拍,沒有回答趙容真,他知道,韓慶和忠義就坐在觀眾席裏,“你會做到吧?”趙容真又接著問。

“可能吧。”彗星給了趙容真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而後,彗星只聽見趙容真一聲輕輕的嘆息,然後,趙容真就挺起胸膛走向舞臺,彗星從舞臺的側面看著舞臺上的趙容真帶著正好的笑容,向觀眾打著正好的招呼,彈奏著正好的鋼琴曲,一切都那麽正好。

“不要忘記我”一句話說得多麽自然,忘記一個人又多麽難呢?

章瑋和趙謙坐在觀眾席的前排,彗星站在舞臺的幕布後面,在觀眾席的中前部找到了韓慶,他坐在座位裏,似乎正在認真地聽著演奏會,還偶爾跟身邊的一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交流一下,彗星奇怪這個人是誰。

韓慶出了化妝室,就發短信給忠義,告訴他彗星在後臺,讓他去後臺找彗星,收到信息的忠義在演奏會剛開場就離開了座位,只有這個時候,後臺的工作人員的註意力都在趙容真身上,才不會有人註意到他,他繞了些地方,還好去後臺的路上都沒什麽人,大家的註意力果然都在趙容真身上,最後終於來到正對觀眾的幕布後面,趙容真的鋼琴聲正響亮地演奏著。

還有幾步的距離,忠義就能見到彗星了,他深呼吸了幾口氣,手心都有點出汗了,他輕步走到舞臺側面,穿過人群,他看見了“許久”未見,正穿著白色衣服的彗星,即使只有1個多月,忠義就覺得過了好久,只看背影,他就能認出那個人。

為了不讓別人發現他,忠義向後躲了躲,看看能不能等彗星自己出來。

靜靜地聽著趙容真的琴聲,彗星覺得他的琴聲不是激蕩人心,動人心魄的激昂,也不是涓涓細流,細水長流的安靜,而是在它們中間的勻速前行,不會讓人懈怠,也不會讓人疲憊,彗星之所以喜歡趙容真的琴聲,正是因為如此,他自己的琴聲就太過緩慢了。

隨著上半場結束的時間越來越近,自己上臺的時間越來越近,彗星也不禁緊張起來,最直接的反應就是內急,於是他回身穿過同事,走向衛生間。

距離後臺最近的衛生間在離開後臺不到20米的地方向右轉一個彎,彗星剛轉過去,忽然被人掩住了口鼻,雙手也被扣到背後,拖到幾步遠的衛生間裏,雖然被掩住了口鼻,也被扣住了雙手,但身後的人明顯沒有多用力,只要彗星用點力氣就能掙脫,但他聞到身後的人身上熟悉的氣息,他能猜到這個人大概是誰,所以他沒有掙脫。

等衛生間的門關上的一剎那,彗星就被放開了,他轉身看著身後的人,只是看帽子和口罩之間的眼睛,彗星就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了。

“忠義啊……”彗星沒有辦法來形容此時自己的心情,有獲救的喜悅,也有能預見的離別的微微的傷感。

“哥……”聽見彗星的聲音,忠義就像聽見了天上來音,這一聲是這一個多月來聽到的最悅耳的聲音,這一個多月的等候也像是最難熬的等候,一種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他不禁緊緊地把彗星抱在懷裏,輕輕的抽泣也在彗星耳邊響起,彗星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楞,不過,他的表情也馬上緩和下來。

“我這不是好好的,哭什麽,像個孩子……”彗星的雙手也輕拍著忠義的後背,安慰著他,忠義的哭泣沒有持續很長時間,他放開彗星,擦幹了眼淚。

“我們快走吧,去咖啡廳,一會兒韓慶哥也去,車就在外面……”忠義拉著彗星要往外走,彗星卻還停在原地,忠義回頭奇怪地看著彗星,“還不走麽?”

“我今天有節目,安可曲……”彗星不好意思地看著忠義,忠義一楞。

“……還演什麽節目?演完安可曲再走就沒機會再走了。”

“可是……我這是第一次以鋼琴師的身份在舞臺上……”

“哥,”忠義嚴肅地看著還在憧憬著舞臺的彗星,“你是殺手,再用什麽身份掩飾,你也只是殺手,永遠都不可能是鋼琴師的,那個舞臺不是你的,你也不應該站在燈光下,像我們這種人,只能生活在黑暗裏,醒醒吧,哥。”忠義的話針紮般刻在彗星心上,這道理他怎麽不懂?又是為什麽讓他那麽想站在那個光明的舞臺上的?

是什麽來著?是了,就是趙容真,是他讓自己燃起站在眾人面前的欲望,不顧一切的。

是啊,他不能站上舞臺的,那個舞臺只是個流光溢彩的泡沫,一戳就破。

彗星深深地嘆了口氣,低下頭,幾秒鐘過後,“……我們走吧。”

中場休息時間,趙容真回到後臺,卻沒看見彗星的影子,他以為彗星回了化妝室,回到化妝室,服裝師一邊給他換衣服,他一邊在化妝室找著彗星,結果還是沒找到。

“彗星呢?”趙容真問身邊的服裝師。

“剛剛說是上衛生間了,不過一直都沒回來,不知道去哪裏了,你先別著急,我們等等再找找,要是找不到會提前給你‘信號’的。”服裝師安撫著趙容真,趙容真卻隱隱地感到不安,換完衣服,趁中場休息的20分鐘,他幾乎找遍了男衛生間,但都沒有找到彗星的身影,那種不安越來越強烈,不過在上場前2分鐘,他又回到後臺,團長也似乎在找誰。

“Eric,你看見彗星了麽?”團長皺著眉頭看向趙容真,趙容真尷尬地笑了笑。

“剛才我找到他了,他說有點緊張,想一個人靜一靜,您別擔心了,他應該會回來的。”

團長的眉頭皺著更深了,“你先上臺吧,我們再找找,如果他不回來,我們也找不到人,安可曲的時候就你一個人彈吧。”趙容真點點頭,不禁也皺起了眉頭。

演奏會的下半場正常開始了,雖然觀眾們依舊看到的是沈醉於演奏的趙容真,但趙容真的心裏一直懸著,他期待著有人給他“信號”說已經找到了彗星,不想讓他走,但在心裏也隱約有點期待——彗星已經離開了,他不懂為什麽自己會有這種心理,自己不是一直想通過彗星認識宋叔麽可為什麽又想他離開呢?

趙容真有點混亂了。

直到最後一首曲子即將結束,終於有同事給了趙容真“信號”,但得到的是“沒找到”的“信號”,趙容真反而松了一口氣,精神也放松下來。

所以,最後的安可曲《月光曲》是趙容真自己彈奏的,當謝幕時,趙容真向各個方向的觀眾鞠躬敬禮,誰也看不見趙容真低下頭時失落的目光。

我,到底怎麽了?

在觀眾席中的韓慶遠遠地看著趙容真,手中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條信息:

彗星哥已帶出,請放心。

而此時,忠義已經載著彗星,行駛在微涼的夜風裏,彗星的額頭定在支在開著窗的車門的手上,看著外面光怪陸離的夜景,反而覺得陌生了,他以為自己離開趙容真時會多開心,但現在他並沒有預想中那麽開心,反而覺得胸口悶悶的,被趙容真禁錮的日子像個夢,他曾經拼命地想從夢中掙脫,等真的掙脫了,他卻舍不得夢醒。

我,到底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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