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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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7點,天還沒有完全亮,趙容真就開車準時出現在彗星家樓下,但並沒有見彗星出來,還沒有多少人的人行橫道邊上零星地走著幾個過路人,路邊只站著一身黑色羽絨服,圍著紅色圍巾,腦袋上一頂黑色毛線帽子的人,圍巾把嘴都捂上了,之露出一雙眼睛,身後背著一個黑色的登山書包。

趙容真從倒車鏡裏看見這人的這身打扮,不禁輕蔑地笑了一下。

S城不冷啊。

不過那個人見自己的車停下來,看了看車牌號,就小步地跑過來,拉了拉副駕駛的車門,但沒打開,趙容真驚訝地看著車窗外的人,那人落下圍巾,彗星的臉露出來,他皺著眉頭指了指門把手,示意讓趙容真開門,趙容真這才發現他的手上還戴著一副黑色的棉手套,原來修長的手指都不見了。

趙容真按下副駕駛門開的按鍵,彗星打開門,鉆進車裏,因為趙容真開著暖風,彗星又一件件地脫下來,扔到車後座上,只剩外衣裏面的天藍色衛衣。

“你怎麽穿這麽多?我都認不出你……”

“去滑雪會冷嘛,手又不凍傷,不穿暖和點怎麽行?”彗星白了趙容真一眼,趙容真只是覺得好笑,只能彎了彎嘴角,踩下油門向前駛去。

7點半,和同事們在樂團門口**,等要出發的時候,趙容真還沒見忠義來,他看了看彗星,彗星好像並沒發現,只是認真地玩著手機游戲,又想起他說之前“不認識”忠義,“李忠義怎麽沒來”這個問題到嘴邊還是被趙容真咽了回去。

其他同事乘一共50多人乘坐3輛小巴,趙容真說可以自己開車,團長就隨他去了,怕沒去過I城的他跟丟了,就讓趙容真跟夾在兩輛小巴中間跟著。

一路上,兩人的交談甚少,彗星一直在玩手機,或許是太專註於游戲,彗星連自己的嘴唇翹起來也跟著用力都沒發現,倒是趙容真的餘光瞥到了,他側臉看了一眼,覺得專註於一件事情而忘我的彗星莫名地可愛,趙容真也只能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笑出來。

沒一會兒,彗星就把一塊電池用沒電了,又換了一塊,好像怕第二塊也用完了,他只玩了一會兒就停下了,然後回手從書包裏拿出幾張裝訂好的白紙放在腿上,還拿出一支筆,認真地審閱著上面的文字。

“什麽東西?”趙容真撇了一眼。

“下個月就過農歷年了,我得把你的日程重新排一下,等排完了再給你看……”

彗星還沒說完,趙容真就一邊看著前方把著方向盤,一邊伸手把彗星前面的儲物倉打開,把那幾張白紙扔到裏面,彗星一驚。

“要放松的時候就放松,別管那些工作,就算你弄好,我也不會看。”彗星撇了撇嘴,正要合上存儲倉的門,卻被趙容真制止了,“裏面有本書,你看看吧,先借你。”彗星翻開剛剛被扔進裏面的日程,發現一本眼熟的書躺在裏面,彗星拿出書,驚訝地看了一眼趙容真。

“這不是……”彗星摩挲著書的封面,喜歡得不得了。

“是‘借’你的啊,不是‘送’你,要還的。”趙容真趁空檔看了彗星一眼,彗星抑制不住唇邊的笑容,堅定地點了點頭,不過並沒有註意到趙容真看了他。

趙容真又看向前方,唇邊是意料之中的笑容。

經過2個半小時的車程,樂團一行人終於到了滑雪場,在門口,還有剛下車的游客,同事們先下車去check in,趙容真則開著車,載著彗星跟其他小巴司機去一起停車。

等兩個人和3個司機到了前臺,同事們都已經去了自己的房間,只有團長等在前臺,他把一把房間鑰匙放在趙容真手裏,彗星也伸出手,等著團長給另外一把鑰匙,但團長的一句話讓兩人都傻了眼——

因為游客太多,只能兩個人一間房,你們兩個一間,兩個司機一間,我和另外一個司機一間。

趙容真和彗星對視了一眼,然後都無奈地低下頭……

趙容真和彗星去了他們在6樓的房間,房間的窗戶正對著滑雪場,從窗戶外看出去,皚皚的雪地上點綴著穿著各色滑雪服的游客,今天的天氣不錯,雪地上反射的眼光似乎都照到了在6樓的彗星的眼睛裏,天空沒有一絲雲彩,藍得很透徹,即使不開窗,彗星似乎都能聞到新鮮的空氣的味道。

只可惜在屋子裏另外一個正在收拾東西的人,讓彗星的心情變得不怎麽樣。

這房間有50多平米大,中間一個拉門把屋子分成兩半,一半是小一點的,連著衛生間,有兩張床的臥室,一邊是稍大一點,類似於客廳的起居室,起居室有一個歐式,高扶手的雙人沙發,正對著一臺50寸屏的平板電視,電視和窗戶之間還有一個桌子,上面放著一臺電腦,一進門的地方還有一個穿衣鏡和小冰箱。

趙容真把自己的書包放在靠近衛生間的床腳邊,床上放了件黑色的衛衣和一個裝洗漱用品的旅行袋,他把洗漱用品拿到衛生間,順便洗了把臉,再出來的時候,臉已經被擦幹凈了,只是鬢角還有點水珠,他走到自己的床邊,脫下了身上的灰色羊毛衫和裏面的白襯衫,上身只留了一件白色背心,看到趙容真精壯的上身,和有著稍微發達的肱二頭肌的手臂,又想到自己在越南的時候,手臂都沒有現在趙容真的粗,彗星不禁瞥了撇嘴。

果然,彗星只適合走文藝範兒。

趙容真把衛衣又套在身上,他似乎看到了站在臥室窗邊的彗星的表情,“怎麽?沒見過身材這麽好的人?”趙容真一邊問,一邊把床上的衣服疊起來。

“不是沒見過,只是覺得你這個身材,不應該是彈鋼琴的,應該去練格鬥。”彗星覺得有點熱,這才把羽絨服脫下來,扔在窗邊的沙發上,繞過趙容真,徑直走進衛生間,鎖上了門,趙容真回頭看了看衛生間的門,嫌棄地噤了噤鼻子。

彗星並不想上廁所,他從褲兜裏拿出手機,開了靜音,坐在浴池的邊上,打開信息,給早上比他走得還早的忠義發了一條短信——

出發了麽?到哪裏了?

此時,正在房間裏的趙容真也拿出手機,給自己出門時還沒起床的章瑋發了條短信——

出門了麽?

一會兒,彗星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亮起來——

大概有一半的路程了,估計再有2個小時就到了,你到I城了?

嗯,剛到,你開車小心點,到F城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有情況就互相通報。

好的,哥也小心點。

彗星從衛生間裏出來的時候,趙容真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只不過章瑋還沒有回他的短信,“剛才團長來電話,說11點半到樓下餐廳吃飯,讓我們別晚了。”趙容真眼睛盯著電視,餘光瞥到了從衛生間裏出來,躺倒自己床上的彗星,彗星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回應,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正好11點。

一時間,兩個的房間裏只剩下電視裏節目的聲音,趙容真看似認真地看著電視裏的財經節目,但一直在擔心章瑋到底有沒有來,路上會不會出什麽差錯,接貨時可能會出現的情況;彗星閉上眼睛,看似在養神,但腦海裏一直在想如果貨船在I城進港,如何跟蹤趙容真,然後奪取這批未知的一船貨。

不知不覺,半個小時過去了。

床頭櫃上的電話驚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安靜,彗星一骨碌爬起來,接起了電話:“餵?……團長……嗯,好的,我們馬上先去,先到先等,待會兒見。”彗星掛了電話,下了床,吸上鞋,“團長讓我們下去呢,等午餐後,下午2點會去滑雪。”站起身,彗星一邊說著一邊整理著衣服,趙容真也關上電視,站起身。

兩人出門時,彗星拿下房卡,鎖上門,到了餐廳,一個彈鋼琴的前輩等在餐廳門口,“快進去吧,團長他們已經進去了。”前輩指了指餐廳最靠裏面的三個大桌子,兩個人稍微躬了躬身,走進餐廳,落座時,趙容真無意間聽見身邊的同事說起忠義。

“……忠義怎麽沒來?”

“聽說是家裏有事,回光州了。”

“他是光州人啊?一點都沒有口音呢。”

“是啊,一點口音都沒有呢,以前會鋼琴,家裏肯定是好家庭,連口音都不讓有呢,人長得也帥,只可惜手不行了。”

“嗯,挺可惜的,不然可能也是個首席的好苗子呢……”一個同事碰碰說這話的另外一個同事,還給了她一個“趙容真就在旁邊”的眼神,那同事瞥了一眼趙容真,有點尷尬地笑了笑,然後躲開自己的目光。

“沒關系,首席的位置本來就是能者勝任,再說團裏也不是我一個首席,很多前輩都值得我學習呢。”趙容真不在意地攤攤手,瞥了一眼他旁邊的彗星一直默默地聽著,好像那個叫做“李忠義”的人跟他沒有一點關系,這時,趙容真的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是章瑋的名字,他抱歉地向桌上的人點了點頭,然後拿著手機走出餐廳。

彗星看著趙容真的背影離開餐廳,最後,在餐廳外面停下,跟電話那邊的人剛開始還有點緊張地說著什麽,說著說著就放松了,最後,還帶著笑容就掛了電話,回來時,是滿面春風。

飯桌上,同事們已經再說別的話題了,彗星微笑著看著在自己身邊坐定的趙容真,“有什麽好事麽?”彗星故意問起,趙容真唇邊的笑容卻好像另有其意。

“也沒什麽,就是最近章瑋做了比好生意,估計快成了。”

“從德國留學回來的就是不一樣,這麽快就在國內做起生意了。”

“是啊,章瑋很聰明的,有時候我還要向他學學呢。”

趙容真微笑地低下頭,把餐巾放到腿上,彗星也做著相同的事情,嘴角也帶著微微的笑容,兩個人幾乎相同的動作,默契得宛如雙胞胎,連他們都不知道,如果從遠處看,就好像鏡子裏的兩個人。

到了滑雪時間,趙容真說自己有點累了,團長也怕趙容真會受傷,特別是手,也就隨他去了,本來想給他安排別的活動,但趙容真說想回房間休息,團長也沒說什麽,雖然彗星也想回房間,但為了不讓自己的行動看起來太奇怪,就沒回房間。

趙容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善心”,在會房間之前,還去了租滑雪服的地方幫彗星挑了件橙色的滑雪服,但彗星一眼就看中了一件紅色的,他執意讓服務員拿下了那套紅色的滑雪服穿上,還挑了一個紅色滑雪板。

“你不回房間了麽?”換上衣服和鞋,彗星夾著滑雪板從更衣室裏走出來,見趙容真還在外面。

“……回,這就回,你好好玩。”看著一身紅色的彗星,趙容真的眼前一亮,那個穿著紅色紗衣的人又在腦海中浮現,他頓了頓,才拍拍彗星的肩膀,彗星扁扁嘴,懶得理他就轉身向門外走去,在他轉過頭去的一剎那,他的側臉讓趙容真一楞。

彗星的側臉跟夢中的那個側臉一模一樣。

來到滑雪場上,彗星痛快地玩了一會兒,約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趁同事們都不在身邊,就跑到滑雪場上相對安靜的地方給忠義打了個電話,不過電話響了好一會兒,直到要進入語音信箱了,忠義都沒接電話,彗星又試了幾次,都是同樣的結果,他不禁擔心起來。

“彗星啊!在幹嘛呢!”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彗星趕緊把手機放起來,回頭看看是樂團裏另外一個鋼琴首席。

“……沒什麽,看看幾點了。”彗星不自然地笑了笑,鋼琴師沖他招了招手,彗星踩上滑雪板,跟那鋼琴師一起向下滑去。

雖然皚皚白雪上快速地滑行,但彗星一直在擔心忠義的情況,不知道他到底到沒到F城,如果到了,為什麽沒聯系,盡管忠義做事自己放心,但還是忍不住有點擔心。

結果,彗星沒看見前方一片靠近滑雪場邊界的冰,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滑雪板正好滑到上面,它脫離了彗星的腳,彗星重心不穩向右後方倒去,反射性地,彗星伸出右手去撐住自己的身體,但身上的衣服太厚,再加上自身的體重,當右手著地的時候,他只覺得右手腕一陣撕裂般的疼痛,無力再撐住身體,他還是重重地摔到地上……

趙容真剛走進就住的酒店,從電梯上下來後就打電話給章瑋,剛剛吃飯前章瑋說剛到I城,口氣已經恢覆了正常,完全沒有了昨天晚上的“怨氣”,因為正在開車,就沒有及時回覆趙容真的短信。

等趙容真再次聯系上章瑋的時候,章瑋說已經到I城的港口了,就想天氣預報報道的一樣,I城港口的天空一片晴朗,萬裏無雲,近一周到港的貨船都能正常進港,因為以防意外,章瑋還向趙謙求助,帶了幾個人到港口上,這兩天的天氣很好,後天下午,獅堂的貨應該能正常進港。

章瑋把港口的情況說完後,趙容真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等後天我會去港口跟你匯合。”快要結束電話的時候,趙容真把自己要去港口的事情跟章瑋說出來。

“不用,你要是直接回S城也行,別引起彗星的疑心了。”

“我必須要去的,這是我們在國內做的第一筆生意,我必須跟你一起接‘貨’。”

“那好吧,等你來之前告訴我一聲。”

“你也小心點那個李忠義,不知道我們的謊言有沒有用,也要防著他們猜透我們的謊言,彗星在我身邊我能監控,但李忠義就不一定了,同事說他請假回老家了,但我總覺得有點不踏實。”其實那天在樂團,趙容真也沒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彗星被騙了,他只能祈禱彗星沒有猜出來。

趴在雪地上的彗星因為右肩膀和手腕的疼痛,半天都坐不起來,旁邊經過的游客有幾個停下來,幫忙聯系了滑雪場的緊急醫療隊,因為不知道彗星傷到了哪裏,來幫忙的游客也不敢隨便幫彗星翻身。

等疼痛稍微減輕點的時候,彗星用左手慢慢撐起身體坐起來,醫療隊的直升機也正好到了,此時趙容真正看向窗外,看見了一輛直升機向滑雪場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飛去,最後垂直降落下去,他還是第一次在滑雪場上看見用直升機救人的陣仗。

“不知道是哪個笨蛋,這麽緩的坡也能出危險……”

彗星被醫療隊的醫生扶上飛機,這時正好樂團一個同事從坡上滑下來,見直升機救人就停下來看熱鬧,一看被扶上去的是彗星,就馬上拆下滑雪板,一起跟上了飛機,隨即,飛機起飛,向醫療所飛去。

在飛機上,醫生給彗星做了個簡單的檢查,大概確定只有右肩膀和右手腕受傷了,同事也暫時安下心來,但又開始為彗星的手腕擔心,彈琴的人的手是不能隨便受傷的,特別是手腕和手指。

飛機剛落地,走下飛機的彗星聽到自己的手機響起來,他立刻停下來,用左手費力地拿出手機,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忠義忠義”的名字,身邊的同事還看了一眼,“幫我接一下,放在我耳邊就行,我來聽。”彗星尷尬地沖同事笑了笑,同事卻皺起了眉頭。

彗星暗長舒了一口氣,幸好把手機裏忠義的名字換成了“忠義忠義”。

“是什麽人的電話?一會兒等檢查完了再回吧。”同事推著彗星往醫療站裏走,但彗星依然站在原地。

“不能不接的電話,快幫我一下吧。”彗星央求著同事,同事沒辦法,只能接聽了電話,放在彗星的耳邊,“哦,忠義啊,怎麽樣?”

“怎麽這麽半天才接電話?”電話那邊有劇烈的峰峰,忠義不得不大喊著說話。

“沒事,事情怎麽樣?快說!”彗星覺得右手快要掉了一樣,特別是右肩膀上受過槍傷的地方。

“雖然後天暴風雪才來,但現在天氣已經非常不好了,你能聽見風聲吧,港口已經禁止一切船只進港了……即將進港的國際船只都已經提前通知轉發I城了……你要跟緊了趙容真……”信號很不好,忠義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最後就自動掛機了,彗星的嘴角露出一個讓人難以捉摸的笑容。

“走吧。”彗星走進醫療站的大門。

因為肩膀上有傷,肯定是要把衣服脫下來檢查的,彗星為了不讓同事看見自己右肩膀上留下的子彈印和手臂上的刀疤,就只讓一個主治醫生和一個護士進到檢查室裏了。

護士幫彗星一層層地脫下長袖的衣服,等到最後一層保暖內衣的時候,彗星讓護士停下來,“我有事情請醫生和護士小姐幫我保密,一會兒不管你們在我的身上看見什麽,都請裝作沒看見一樣,也不要跟別人說,就你們兩個人知道就好了,‘好處’嘛,少不了你們的,一會兒你們可以記下我的手機號碼,我會把‘診費’劃到你們的賬戶上的,先謝謝了。”醫生和護士迷茫地看著彗星,不知道彗星在說什麽,等彗星示意可以繼續的時候,護士才幫他慢慢脫下保暖內衣。

當彗星右肩膀上的子彈印和手臂上的刀疤呈現在兩個人面前的時候,兩個人都驚訝地看著彗星,彗星看著那兩個疤痕,好像看見老朋友似的笑了笑,“我以前在軍隊裏呆過,它們都是那時候留下的‘戰利品’,但請兩位一定要幫我保密,因為我們樂團的人沒有人知道,也拜托請你們盡全力幫我包紮手腕和肩膀,能堅持到大醫院就好,我是鋼琴師,是要靠‘手’吃飯的,我不能沒有它們,”彗星謙恭地看著醫生和護士,“相反的,如果有人知道了……”彗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然後慢慢地擡起頭,眼睛裏的謙恭被冷酷所代替,“我依稀記得我的射擊成績在同隊裏都是數一數二的,我想二位也不想知道被這槍眼兒留在身上的滋味吧。”

醫生和護士誠惶誠恐地連連點頭,然後麻利地幫彗星包紮起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彗星的右手臂被吊在脖子上走出來,身上披著滑雪服的外套,手腕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手掌和手指都無力地下垂著,還有點意外的,彗星在急救站裏見到了趙容真和團長,趙容真、團長和同事見彗星出來,三個人就馬上迎上去,趙容真看了看彗星的手臂,不禁皺起了眉頭。

“只是挫傷,沒什麽大礙的,恢覆幾天就好了。”彗星故作輕松地時候,其實他的肩膀還在因為疼痛在微微發抖。

“你可真夠笨的,出來玩還能這樣,要是恢覆之後,彈琴沒有之前好的話,就別當我的助理了,省得給我丟人。”趙容真白了彗星一眼,轉生走出醫療站,彗星微微一楞,隨即微笑又漾在唇邊。

“關心人都不會說話。“彗星沖著團長理解地搖了搖頭,“我們還是去市裏的大醫院看看吧,做個徹底的檢查會比較踏實,畢竟你以後也是要彈琴的人,這要彈琴的手不要留下病根才好。”團長為了穩妥,半強迫地讓彗星去做檢查,彗星心裏其實也擔心,雖然其實傷得不算嚴重,就答應下來。

最重要的,是先脫離了趙容真的視線。

回到自己的房間,趙容真正躺在床上閉著眼,聽見外面門響了也沒動窩,也沒睜眼睛,團長的意思是檢查完就在市裏休息一夜,然後第二天就直接讓彗星回S城,雖然彗星內心並沒有回S城的意思,但檢查是一定要去的,在市裏過夜,還是要帶點東西的。

於是,彗星單手把書包放到床上,因為之前也沒拿什麽東西出來,只是拉開了書包的拉鎖而已,他只是想把拉鎖再拉上,單手始終是不方便的,他看了一眼一直閉著眼的趙容真,放棄了自己拉拉鎖。

無預警的,趙容真突然間覺得肚子上像是被什麽重物砸了一樣的生疼,他立馬睜開眼睛,身體因為疼痛想蜷成一個團,但因為肚子上黑乎乎的東西沒法蜷起來,隨即又擡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彗星,“幫我拉上。”趙容真剛想發火,但彗星面無表情的“吩咐”讓他瞬間“熄了火”,他無奈地坐起來,不情願地把書包的拉鎖拉起來。

“要去哪裏?”當把拉鎖拉上,把書包遞到彗星的手裏時,趙容真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團長說讓我到市裏的大醫院做個仔細的檢查,怕有後遺癥。”彗星把書包單肩背到左肩上,轉身向門口走去。

“那我送你?”

“不用了,團長要送我,你好好歇著,周一樂團見吧。”彗星的關門聲把趙容真關在屋子裏,趙容真剛剛還一臉擔心的樣子也慢慢地消失了。

他不是不擔心彗星的手,只是,現在更讓他擔心的事情是那批貨最後簽收時的情況。

趙容真想了想,拿出手機撥通了章瑋的號碼,“……彗星的手受傷了,現在已經去I城市裏做檢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傷成什麽樣,以往萬一,你在港上還是提防著點。”說完,趙容真便掛了電話。

窗外,太陽已經慢慢下山了,只剩下橘黃色的餘暉。

彗星被團長送去了I城的骨科專科醫院,彗星依舊只留了負責急診的一個醫生和一個護士,依舊像是在急救站那樣告訴了醫生和護士,經過檢查後,醫生忐忑地告訴彗星手腕只是軟組織挫傷,過幾天就能恢覆,但上次的槍傷還沒有完全好,雖然子彈已經取出了,但被子彈穿過的部分還留下部分黑影,不知道是淤血,還是殘留的□□,需要做進一步檢查,如果是血塊不取出或消除得慢的話,可能會壓迫到神經,影響以後的活動,如果是□□的話,可能會侵蝕肌肉組織,最嚴重的可能會殘疾。

彗星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摸摸右肩槍口的位置,默默地嘆了口氣,最後只讓醫生在病歷上寫下“軟組織挫傷”的病情,又隨便開了幾副藥走出檢查室,打開門前,他咧了咧嘴角,表現出檢查結果沒什麽大礙的開心。

團長見檢查結果沒什麽就覺得高興,心裏的一塊大石頭也落下來,彗星來面試的時候自己也在,他覺得如果彗星的手不能彈琴的話,損失就太大了,團長還想著等彗星研究生畢業以後,就讓他留在團裏作為鋼琴師儲備著,哪天能頂替趙容真的位置也說不定,也不是他不想留趙容真,只是他覺得趙容真有一天總會毫不猶豫地離開樂團,能頂替趙容真的,也只有彗星。

“團長,您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我在I城有親戚,我去那裏住就行。”彗星拿著藥,和團長走出了醫院,在醫院大門口兩人停下來,卻發現天空已經飄起了雪花。

“你自己行麽?我還是送你去吧。”

“團長,您就別擔心我了,我一會兒可以坐計程車,雪會越下越大的,趁不大的時候趕緊回去吧,安全第一。”團長看了看天空,沒辦法地答應了,他幫彗星緬了緬外衣的衣襟。

“那我先走了,你小心點。”團長臨走前囑咐了一句就上了車離開了。

彗星擡頭看看深藍色的天空,白色的冰淩洋洋灑灑地飛舞著旋轉,飄到路燈下被染成溫暖的橘黃色,落入眼中的也冰涼冰涼的,彗星口中呼出白色的哈氣,短暫的停留後也消失在幹冷的空氣中。

眼中再也無法承載更多的雪花,彗星不得不低下頭,閉上雙眼,屏蔽了一直存於目光中的略微悲傷,忽而一陣風,已經及肩長的鬢角隨風揚了揚。

一分鐘後,彗星慢慢張開眼睛,那抹悲傷已經無影無蹤,而被冷漠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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