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十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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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半夜,趙容真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幹脆起來去看電視,但目光不時地飄向房間裏空著的那張床上,除了有點坐過的痕跡,那張床整潔如新。

“手那樣了,也不知道他今天晚上住哪裏……”

這問題不經意地經過趙容真的心底,電視裏在演什麽也一點不知道,他的目光又移動到身邊的白色手機上,他有點猶豫地拿起手機,找到了手機裏“申助理”的名字,手指卻一直在那個名字上遲遲不肯落下去,最終,趙容真還是把手機扔到桌子上。

“一個在我身邊不懷好意的人我幹嘛要關心?”

趙容真嗤笑了一聲,但白天穿著紅色滑雪服樣子的彗星又浮現在眼前,本來就白皙的皮膚在紅色的映襯下好像還挺……好看的。

“切,什麽啊,長得那麽白,一副病怏怏的樣子,滑個雪還能把手摔成那樣……”

趙容真把註意力又放在電視的無聊節目上,心裏還是因為彗星的手傷而隱隱覺得不安,忽然,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蓋住了電視並不大的聲音,嚇了趙容真一哆嗦,他關上電視,伸手去拿手機,心中卻升起“彗星”的名字,但屏幕上跳動的是章瑋的名字,趙容真略微有點失落。

“這麽晚還沒睡呢?”

“你不也是?不是在等我電話吧?”章瑋略微低沈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讓人昏昏欲睡的感覺,趙容真還是頭一次發現,是自己困了麽?

“有什麽消息麽?”趙容真沒有正面回答章瑋的問題。

“我剛打聽到,咱們的貨後天下午3點15進港,你會去吧?”章瑋也沒兜圈子,他那邊聽起來很安靜,還能隱約聽到海浪的聲音。

“當然,明天晚上我去港口那邊跟你匯合。”趙容真肯定地回答,“你沒在屋子裏麽?怎麽還有海浪的聲音?不冷麽?還在下雪吧?”

“沒有,我在屋子裏,我的房間靠海邊比較近。”電話那邊的章瑋關上房間的窗戶,把海浪聲隔絕了,也把飄進屋子裏的雪花隔在窗外,“Eric哥,彗星來消息了麽?”

“……沒有,我估計就算他猜到這次我們在I城接貨也做不了什麽,他的手好像傷得不輕。”

“你怎麽知道他的手是不是真的傷了?就算是真傷了,那個李忠義不會來幫他麽?”

章瑋的話沒錯,趙容真也想過同樣的問題,但在趙容真心裏還是存在一點僥幸的——彗星沒有猜到的僥幸,李忠義不會來I城的僥幸。

“……反正你不是跟爸爸要了人,他們最多也就兩個人,能做什麽?”

“但願吧。”章瑋好像嘆了口氣,“Eric哥,睡吧,別太晚了。”

“嗯,你也是。”

兩人掛了電話,聽到了章瑋的聲音,趙容真的註意力好像分散了一點,也有點困了,忘記了剛剛還在想彗星的事情,他起身上了床,關上了床頭燈。

好像睡下沒多久,趙容真就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走在一條昏黃並霧蒙蒙的窄路上,因為看不清前面的路,自己只能慢慢地走著,周圍都是奇異的香氣,好像在哪裏聞過似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一個小亭子,亭子裏坐著一個老婦人,趙容真覺得有點走累了,就走進亭子裏,坐到老婦人對面,老婦人穿著像是歷史劇裏人物的衣服,趙容真在心底還偷偷地笑了一下,老婦人面無表情地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趙容真也覺得有點渴了,就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也才覺得杯裏的水又鹹又澀,趙容真不禁驟起眉頭。

“這裏是什麽?”趙容真皺著眉頭看了看老婦人。

“你不是喝過麽?你情人的眼淚。”老婦人好像跟趙容真很熟的樣子,她擡眼理所應當地看著趙容真,趙容真卻茫然地搖了搖頭,不過“情人的眼淚”和那杯“水”的味道好像真的有點熟悉,但他權當這老婦人是瘋子罷了,也覺得不想多留,於是便起身要走,手卻被老婦人按住了,雖然上了點年紀,但她的手力還不小。

“回來了還要走麽?不多呆一下了麽?”老婦人擡頭看向趙容真,目光裏不容一點忤逆。

“我……”趙容真有點害怕老婦人的目光,忽然想起彗星手傷的事情,“我……我朋友手受傷了,我得去看看,他也彈鋼琴,手不能隨便受傷的……”趙容真的手被老婦人按得有點疼,老婦人又盯著趙容真看了一會兒,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松開了自己的手。

趙容真看看自己的手,都有點紅了,老婦人又倒了一杯水,遞到趙容真面前,趙容真真的不想喝,為難地搖了搖頭,但老婦人執著的目光讓趙容真不得不又把這第二杯水再次一飲而盡,老婦人這才算滿意地點點頭。

老婦人讓趙容真先等等,她起身走出亭子,到路邊采了什麽,趙容真才註意到路邊綠油油地一片,但不是草,好像是什麽花的莖,但那些花莖不像是失去花朵那樣暗淡,每一根花莖都欣欣向榮地生長著,老婦人從路邊采了兩根花莖遞到趙容真右手上。

“這是……”趙容真疑問地看著老婦人。

“這是你啊,莎華,自己都不認得了麽?”

趙容真只是輕笑了聲,沒當回事,但“莎華”這個詞怎麽那麽熟悉?在哪裏聽過呢?趙容真皺了皺眉頭。

蔓珠,莎華麽?

但我又怎麽會是這莎華?

趙容真端著花莖正在思考的時候,忽然一陣大風,飛沙走石,讓他不禁閉上了眼睛,身體也被風吹得一直向後退,不過,即使是再大的風,他也沒松開手中的那兩只莎華。

大風中,一個聲音傳來,像是那老婦人的聲音——

一花開時萬人賞,只等一綠為己惜。

彼岸花落總有時,只為一葉戀成癡。

趙容真無法再思考什麽,只有那古樸的詩句停留在腦海裏,也或許是風太大,趙容真想問問那詩句是什麽意思,一著急就從夢中醒來,兩只手交叉地擋在額頭前,緊握的手裏卻是空空的,渾身都是汗。

原來只是一場夢,但好真實……雖手中並沒有那花莖,但手掌中好像有緊握過什麽,又失去什麽的空虛感。

趙容真把右手舉到眼前,攤開手掌,又緊緊握上,放在額頭上,再次閉上眼睛,落入黑暗。

腦海中最後浮現的,只有那個穿著紅色紗衣的人,那個人正面對著自己溫和地笑著,而那張臉正是彗星的面容。

蔓珠,莎華。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的趙容真是被電話吵醒的,先是客房的電話,響到沒人接的時候,手機又執著地響起來,趙容真半張開眼睛,在一臂範圍內並沒看見手機的蹤影,便又閉上眼睛,等到手機響到不能再響後,對方再次打來,又響到不能再響,等第三次響起的時候,趙容真閉著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閉著眼睛坐起來,約摸著又快不響的時候才下了床,到茶幾上找到了手機。

“……餵,團長。”趙容真再次回到床上,覺得有點冷,蒙上被子,閉上了眼睛。

“還沒起床麽?”團長親切的聲音響起來,元氣滿滿的樣子。

“嗯,有事麽?”趙容真覺得還沒睡醒,打了個哈欠。

“中午我定了日餐的午餐,有你喜歡的三文魚,一定要來啊,就在酒店的日本餐廳,11點半,別晚了啊。”說完,團長就掛了電話,趙容真閉著眼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在床頭桌上。過了半分鐘,又伸手拿過手機,睜開眼睛翻到了“申助理”的號碼,這回沒有猶豫地撥通了那個電話。

電話那邊響了幾聲,彗星的聲音才傳過來,不過好像有點鼻音,也好像沒睡醒的樣子,“你在哪裏?”趙容真連招呼都沒打直接問出來,電話那邊頓了一下,耳邊的呼吸聲遠離了一些,又回來。

“在親戚家。”

“手怎麽樣?”

“團長沒跟你說麽?就是一般的挫傷,過幾天就好。”

“睡的好麽?”

“不好,不能翻身。”

“今天能回去麽?”

“差不多吧,親戚讓我多住幾天,但學校還有課,我得回去。”

“手還能彈琴麽?”

“還有不用彈琴的課要上。”

“那我去接你?我們一起回去。”

“不用了,我一會兒就走,親戚已經幫我叫了計程車,會直接送我回家。”

“哦,那你小心點。”

“嗯。”

掛了電話,趙容真也完全醒了,他坐起來,靠在床頭上,呆呆地看著手機。

其實彗星在說手沒什麽大礙的時候,趙容真的第一反應就是“太好了”,他也不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但下一秒又在擔心彗星到底會不會離開I城,聽他的語氣,好像肯定會離開一樣,但趙容真心裏還是有點不踏實。

不過,彗星的手沒事,真的太好!

趙容真的嘴角咧出放心的笑容,又轉瞬即逝,昨天的夢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彗星那麽溫暖的笑容讓趙容真的思緒只能停留在那裏……

前一天晚上,彗星找了家離港口比較近的酒店住下,一晚上因為肩膀的疼痛都沒怎麽睡,一直到要早上了才睡著,雖然也剛睡醒,但他總覺得趙容真像是在試探他,這讓彗星更加確信趙容真是在I城接貨了。

彗星沒多想,就撥通了忠義的電話,響了幾聲,忠義才接起電話,“哥。”

“在哪裏?

“去I城的路上。“

“太好了,我確定Eric會在I城接貨,我需要你的幫助,因為……我的手受傷了……“

“什麽??”忠義立即把車停到路邊,“嚴不嚴重?去看醫生了麽?會不會影響彈琴?”

“沒事,滑雪的時候摔了一跤,只是挫傷,過幾天就好了。”彗星輕描淡寫地掩飾過去,如果忠義知道自己手的情況,肯定會讓自己退出這個任務的。

而自己,必須要無條件地守在趙容真身邊……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助理麽……?

起床後,彗星到浴室裏把纏在肩膀上的紗布拆下來,在肩膀塗上在醫院開的膏藥,因為討厭膏藥的味道,彗星特意讓醫生開了些無味道透明的藥。

上完藥後,彗星已經疼得齜牙咧嘴的,等疼痛稍微減輕點了,彗星才又把手腕上的紗布拆下來,給略微紅腫的手腕也擦了藥,又再穿上新的紗布,等肩膀的藥吸收得差不多了,他也沒再纏紗布就穿上衣服,一來自己不方便纏,二來纏上後活動也不方便。

彗星挺了挺胸,讓兩個肩膀看起來不是很奇怪,但右肩膀的疼痛還是讓彗星彎下了腰,他左手搭在右肩膀上,稍微用力地捏了捏。

中午時,彗星給忠義又打了個電話,告訴了自己住的酒店,約莫著忠義也差不多到了穿上了外套,戴上了墨鏡,離開酒店。

到了樓下,等了不到10分鐘,彗星就看見忠義開著之前宋叔給給他買的帕拉丁停在酒店前,彗星向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認識的人才上了車,剛坐穩,忠義抓起彗星的雙手有點慌張地看著。

“哪只手?真的沒事麽?”忠義沒調整好力度,彗星的右手腕被捏得有點疼,他趕緊抽出了右手,但自己也有點用力過猛,右肩膀也連帶得抽痛了一下,但彗星忍住了沒去管,忠義這才看見彗星黑色的袖子裏露出一點點白色的紗布。

“沒事,不影響生活。”彗星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咧了咧嘴,“吃飯了麽?我還沒吃,一起吃吧,我請客。”

“正餓著呢,先去吃東西吧,有了力氣才能幹活。”

忠義見彗星好像真的傷得不是很重,也就放下心來,一腳踩下油門,向未知的方向駛去。

午飯後,彗星和忠義開著車去了港口勘察地形,忠義似乎也在計劃著什麽,等全港口轉得差不多的時候,兩人驅車到港口停船的地方,彗星剛想下車,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前方不到5米的地方,那個人正跟一個穿著制服的人在交涉什麽,帶著有點謙卑的表情,他旁邊還挺拔地站著另外兩個人,看上去好像有功夫的樣子。

於是,彗星拉住了正要下車的忠義,忠義迷茫地看向彗星,彗星指指車前面的兩個人,忠義仔細看了看,認出了那個人,理所當然地笑了笑,怕章瑋發現,忠義就把車倒退到兩個人右側大概7、8米的集裝箱後面。

“他一定會來的,我是親眼看見他從獅堂的辦公樓裏走出來。”

“這次可能不止Eric和章瑋來的,看見章瑋旁邊的兩個人了吧,絕對不好對付。”彗星有點擔心,這次太匆忙了,彗星還來不及向宋叔報告這次行程,也找不來人幫忙。

就怕只有他和忠義兩個人會沒辦法完成。

忠義看著彗星擔心的表情,卻“哧”地笑出來,彗星皺著眉頭看向忠義,“哥,你覺得我辦事會沒那麽沒譜麽?”忠義一看彗星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

“什麽意思?”

忠義沒說什麽,打開彗星前面的儲物倉,裏面有兩把裝了xiao yin qi的shou qiang,“後備箱裏還有兩把AK47和幾個□□,既然我們不能火拼,就要智取。”忠義故作神秘地看著彗星,“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拿到有趙容真簽字和手印的交貨單,只有拿著那個才能日後提貨,正好你的手不好,我會在趙容真簽字蓋章後,投枚□□,趁亂把趙容真那份提貨單搶到手,哥就在這裏等我。”忠義指了指原地,那集裝箱有7、8米高,寬度也3、4個帕拉丁的寬度,足夠擋住兩個人車了,“我送給你後,你就馬上走,知道了麽?”忠義似乎把一切計劃都想得很周詳,但好像就沒有想自己的後路。

“那你怎麽辦?Eric應該還有人,抓了你怎麽辦?我怎麽能一個人逃?”

“哥就那麽不相信我的實力?放心吧,打不過他們人多,我還逃不掉麽?”忠義自信看著彗星,但彗星總覺得非常不踏實。

“你來送提貨單,我們就可以一起走啊。”

“如果我搶到提貨單,肯定會有人追我的,我得引開一些人,還會有人去追你,能不能帶著提貨單走,到時候就看哥的車技了。”忠義坦然地笑著,宛如許多年前彗星第一次見到他時單純的笑容,即使是被拋棄的孩子,可是,只要在自己身邊,忠義永遠都是坦然而純真地笑著,從來都沒有有憂愁的樣子。

在港口上又轉了轉,直到傍晚,天已經擦黑的時候,忠義和彗星才回了酒店,剛進房間,彗星就匆匆跑進了衛生間,已經隱隱疼了一下午的肩膀已經開始劇烈的疼痛了,他草草地收拾了一下早上還沒收拾的舊紗布,額頭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珠,也顧不上膏藥的多少,倒了一手就往右肩膀上抹去,因為疼痛,拿在右手上的藥瓶被扔到地上,以為彗星想上廁所的忠義聽到衛生間裏不尋常的響聲,他走到衛生間門外,把耳朵貼在上面仔細聽了聽,又沒什麽聲音了。

“哥,怎麽了?”忠義試探地問,裏面沒有回答,又是一聲悶響,好像又是什麽掉在地上的聲音,“哥,你怎麽了!回答我啊!”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忠義用力拍了拍門,裏面依舊沒有回答,“哥!”忠義壓了壓門鎖,門被反鎖上了,忠義向後退了兩步,然後利用慣性把整個身體撞上去,沒有撞開,又用盡全身力氣,試了兩次,門被撞開了,忠義一看裏面,嚇了一跳,上半身沒穿衣服的彗星正蜷縮在地上,左手緊緊地捏著紅腫的右肩,好想知道忠義進來了,他擡頭看了一眼忠義,然後把頭深深地埋下去,眼睛裏滿是羞愧,好像有個地縫就能鉆進去一樣,迄今為止,自己最狼狽的樣子還是被人看見了。

“……哥,你……”忠義楞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心疼地趕緊脫下自己的外套,又把彗星的上身扶起來,把外套披到彗星身上,“你肩膀都這樣了,怎麽都不跟我說?”想起自己回家後,知道了彗星上次任務時被人用槍打穿了肩膀,幸好彗星命大,子彈是從骨縫之間穿過去的,但一直沒有恢覆得很好。

“沒事,等它消腫就好了,昨天就是摔了下,扶我起來。”彗星皺著眉頭,強忍著疼痛,忠義扶著他的左手慢慢地站起來,又撿起藥膏幫彗星仔仔細細地上過藥後,作勢要纏紗布,卻被彗星阻止了,“等藥吸收了就行,纏上紗布活動不方便,明天我們還要去港口呢,Eric的貨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到港,我們這幾天要警惕。“

“哥,你的手都這樣了還要去港口麽?你不要手了?“忠義在明白彗星發生了什麽後,就當機立斷不讓彗星再去港口了。

“那貨怎麽辦?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總要先截下來再說……”

“你就別操心了,我自己能辦到,明天早點起床,我送你去長途汽車站,你回S城吧,回去就先回家,讓Tony給你安排個仔細的檢查,該做手術就做手術,別拖著了,要是有後遺癥,以後就別彈琴了。”忠義見彗星實在不願意纏紗布,就幫他穿上衣服。

“那你也回去,我們一起走……”

“我怎麽能回去?我要把提貨單弄回來。

“你一個人怎麽辦?這批貨我們就算了,等下次,下次Eric再接貨的時候,我們再說。”

“不行,如果是軍火,日後在市場流通的時候,宋叔必然會知道,你也知道他多麽在意軍火的生意,不然也不會派我來幫你,要是宋叔查到賣主,必然會數落我們天天在趙容真身邊,他做什麽都不知道,倒不如現在說了,即使這批貨截不下來,宋叔也會因為事出突然原諒我們,你就放心吧。”

彗星看著鏡子裏忠義並不是很自信的臉,不禁嘆了口氣,更多的是無奈,不管任務多危險,他們都要不顧一起地向前沖,這,就是他們的“工作”。

如果說警察的臥底即使在任務中失去生命,總有一天還有還原身份的可能,而他們,只能永遠地消失,能知道的,也只有他們身邊這為數不多的人而已。

天已經黑了下來,趙容真下午在團長退房的時候,說在I城還有事情要辦,要多留兩天,團長想想周一周二的排練也不是很多,彗星的手也傷了,就答應下來。

趙容真開車去了章瑋的酒店,跟章瑋匯合。

“有彗星的消息麽?”一進屋,趙容真就把外衣和書包扔到沙發上,章瑋正坐在靠窗的電腦前認真地看著什麽,並沒有回頭。

“把自己的東西收好,該放衣櫃的放衣櫃。”即使不回頭,章瑋也知道現在的趙容真肯定像一灘爛泥一樣坐在沙發上。

“切……小氣鬼。”趙容真也知道,章瑋愛幹凈,屋子裏有一點淩亂的樣子都不能忍。

趙容真起身把衣服和書包都放進了衣櫃,然後拉了把椅子坐在章瑋身邊,想看看章瑋在看什麽。

看了一會才看出苗頭,“這不是港口的監控錄像?這個你都能弄到。”趙容真一驚,從鏡頭上看,這個鏡頭應該是正對著接貨的碼頭的。

“用點心就行啊,所以你應該對我好點。”章瑋眼睛盯著屏幕,趙容真也湊過去,兩個人一起盯著屏幕。

屏幕上一直沒有什麽可疑的人出現,章瑋就按下快進鍵,等自己進入畫面時又頓了一下,之後又按下了快進鍵,直到一輛帕拉丁進入畫面,停到自己不遠的地方,章瑋又以速度播放。

車停下來一會兒,司機的門稍微開了一點,但又馬上關上了,沒過幾秒鐘,那車又迅速地躲在不遠的一個集裝箱後面,而車頭卻正對著監視器攝像頭,章瑋暫停了畫面,把鏡頭拉近,直到看清車裏面的兩個人為止,趙容真也認出了車裏的兩個人,一個是幾乎每天都要見面的彗星,一個是“應該”在光州的李忠義。

影像就暫停到兩個人的臉上,忠義認真地看著彗星,彗星卻皺眉低著頭,趙容真剛剛挺直的腰桿也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難以捉摸的笑容,轉而又面無表情,一絲失望略過心頭,但不是因為彗星猜到了交貨地點

或許……是因為心裏一直不願意承認那個在夢裏笑得溫暖的人真的是帶著目的來到自己身邊吧,而這影像又證明了什麽呢?

“哥,明天要怎麽辦呢?”章瑋側臉看著閉著眼的趙容真,但他知道趙容真應該有了決定。

“……明天讓I城分堂的人多派些人手,封鎖港口所有進出口,不要讓‘閑雜人等’進出。”說完,趙容真張開眼睛,起身去了衛生間,不一會兒就從裏面傳來洗澡的聲音。

章瑋輕輕地嘆了口氣,起身走到衛生間門口,慢慢地低下了頭……

第二天一早不到6點,彗星和忠義就起了床,I城去S城的第一班大吧是7點半開始,早飯時,彗星還試圖說服忠義要麽跟自己一起回S城,要麽就帶自己一起去港口,但忠義這些年來所有的固執似乎都被用了,彗星的“建議”他一個都沒采納,這還是第一次忠義拒絕彗星的要求。

彗星還是被忠義送去了汽車站,忠義還給他買了車票,親自送上了大巴,直到司機上來說要開車了,忠義才準備下車,“到S城給我打個電話吧。”下車前,忠義不放心地囑咐了句,但彗星卻更加不放心地看著忠義下車,畢竟,這個人也還是個手傷還沒完全好的人。

看著大巴漸行漸遠,忠義才上了車趕去了碼頭。

到了碼頭後,時間還早,碼頭周圍都沒有什麽人,不過忠義覺得今天的碼頭有點不太對勁,他開著車到了碼頭的4個進出口,每個地方的保安都說今天碼頭有安全大檢查,不讓碼頭之外的人進出,除非是有貨要接的人,還要有接貨的憑證。

忠義只能開著車慢慢離開了碼頭,昨天來的時候也沒聽說今天會有安全檢查。

還在忠義想辦法的時候,離開最後一個進口不遠一轉彎的地方,一個穿著碼頭工作人員衣服的人開著一輛電瓶車從忠義的車邊慢慢經過,忠義立刻停下了車,將一把□□藏在了身後,下了車。

“不好意思,請等一下。”忠義叫住了電瓶車司機,跑了幾步,站在司機身邊,“我想問一下,今天碼頭裏面有安全大檢查麽?”

司機一楞,好像看怪物般打量了一圈忠義,“沒有啊,從來就沒有過那樣的檢查。”

“哦,那可能是我聽錯了,那請問一下現在是幾點了?”忠義“恍然大悟”地說,司機費解地看了忠義一眼,又低下頭看手表,趁機,忠義迅速拿出槍,用槍托用力敲了一下司機的後脖子,司機立刻昏了過去,倒在忠義懷裏。

忠義把司機拖上自己車,脫下了司機的衣服、鞋帽和胸卡,然後把司機又拖下車,放在遇到他的地方,又把兩把□□、兩排子彈和兩個□□放進了寬大的衣服裏面,看了看後備箱,還是決定不帶AK47了。

忠義把自己的車停到就近的一個廢棄的集裝箱後面,臉上戴上了一個口罩,又戴上那個工作人員的帽子,盡量地壓低了帽檐,開上了電瓶車向剛剛離開的進出口開去,這次保安並麽有攔他,不過當電瓶車已經進入一半的時候,一個保安叫住了忠義,忠義只能把車停下來,那保安走到忠義身邊,伸手想摘下他的口罩,忠義也做好了隨時開槍的準備。

“你小子在幹嗎?!讓你開輛電瓶車過來怎麽這麽慢!你們在幹什麽?還不讓他進來?”這時,離入口不遠跑出來一個像是小領導的人沖忠義喊了一嗓子,保安只能停下要揭開忠義口罩的手,放他進去。

忠義松了口氣,把電瓶車開到小領導面前,領導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忠義,或許是因為他臉上的口罩吧,然後坐到忠義身後的位置。

“您要去哪裏?”忠義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領導,領導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說你這個新來的能不能機靈點?我去哪裏都不知道?”忠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海關辦公室!”領導沒好氣地回了句。

“不好意思,您能幫我指路麽?我剛來,對這裏不太熟悉……”

“直走左轉……”領導像是認命了似的跟忠義解釋。

忠義啟動了電瓶車想海關行駛著,他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切好像平靜得一如往常,大概過了10分鐘,兩個人就到了標有“海關”字樣的一個二層小樓,領導下了車,“下午趙先生2點會來接貨,你去讓哥哥進出口都把嚴點,1點到3點半就別讓別人進來了。”領導吩咐著,轉身要進去,卻遲遲得不到忠義的回應,他回頭看了一眼忠義。

“……是。”忠義馬上反應過來回答了一句。

“機靈點,天氣還沒冷成那樣,戴個口罩要做什麽?”領導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忠義的後脖子,看不慣地打量了一圈就走進了海關的小樓,把忠義留在門外。

忠義也開著電瓶車離開了,他開到一個集裝箱後面,拿出手機看看上面的時間,彗星應該走到一半了,繼而,忠義蹲在地上,覺得有點悶,就摘下了口罩,他想了想剛才那個人的話,覺得那個“趙先生”可能就是趙容真,原來就是今天接貨啊,忠義沒想到這麽急就到港了。

想了想門口的保安,有可能不是真的碼頭的人,不然那個人也不會讓自己告訴保安要嚴加防範,如果真的事成了,自己可能不會輕易地逃出去,於是他開始有點後悔讓彗星離開了,如果兩個人的話,還有一個人逃出去的可能。

不過這份後悔只在忠義心裏停留了不到一分鐘。

彗星的肩膀才比較重要,而自己上次的任務最後時候又出現在眼前,忠義依舊沒有把握全身而退,實在不行,他只能再次求助Tony了。

忠義呆了一會兒,就起身戴上口罩,向碼頭的其他方向走去,他需要重新研究一下逃跑路線。

上午10點多,忠義又回到剛剛的集裝箱,他覺得彗星應該已經到S城了,卻遲遲沒有來電話,於是他開始忍不住有點擔心了,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彗星的號碼,響了好幾聲,彗星才接起電話,好像還盡量壓低了聲音。

“哥,你到S城了麽?”

“你在哪裏?”

“碼頭啊,你到S城了沒有啊?”

“碼頭的具體哪裏?”

忠義擡頭看了看,“B5區23號集裝箱後面,哥,你聽見我的問題沒有啊……”

“一直在那裏別動,等我。”

還沒等忠義說完,彗星就收了線,忠義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一楞…

沒過幾分鐘,同樣穿著碼頭工作人員衣服,戴著口罩的彗星按照忠義告訴他的位置趕到了,忠義不理解地看著他,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到他的肩膀上。

彗星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蹲坐在忠義身邊,“哥,你怎麽……”忠義無奈地嘆了口氣,低下頭,彗星卻微笑地看著身邊的忠義。

“說到底Eric的這個任務裏,你是來幫我的,現在,乃至以後,很多事情還是需要我完成的,你可以幫我,但需要露面的時候還是我來,就算我會被發現,你還會有繼續任務的可能,好吧。”

彗星揉了揉肩膀,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輕輕的吐出,白色的呵氣在冰涼的空氣中迅速地消散了,忠義輕笑了一聲。

“哥,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麽?”

“為了……活著……”許久,彗星才給了忠義一個不確定的答案,而對於彗星自己來說,也好像在等一個看不見樣子的未來。

忠義轉頭看著彗星的微微上揚的側臉,好像在仰望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忠義把趙容真可能下午2點接貨的事情告訴了彗星,彗星慶幸沒有白回來,忠義又把剛剛找好的逃跑路線帶彗星走了一遍,盡管每個出入口都把守嚴格,但總會有疏漏的地方,距碼頭的北出口大概50米的地方柵欄失修,中間破了一個成年人都能鉆過去的洞,忠義想起車應該就挺在這不遠的地方。

彗星因為肩膀不方便,就讓忠義想辦法把提貨單弄到手,然後按剛剛的路線逃走,彗星自己則引開一些人。

“你被抓住怎麽辦?”兩人又躲回那個集裝箱後面,眼看交貨時間越來越近了,忠義擔心地看著彗星。

“被抓?他抓了就抓了,我自己會看著辦,你逃出去後告訴我一聲,但不要等我,馬上把提貨單送到宋叔那裏,然後暫時就先別回樂團和我那裏了,反正樂團那裏你請了假,如果Eric發現了我的身份,他又懷疑你的身份,他肯定會到我那裏找你的。”

“哥,可你的肩膀……如果彈不了琴怎麽辦?”忠義輕輕地捏了捏彗星的肩膀。

“如果這批貨能順利截下來,回去之後我就去治,會沒事的……”

兩個人說著,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過來,兩個人迅速戴上口罩,半低著頭走出去,正好跟來的6個人走個迎面,彗星瞥了一眼走在中間的那個個字高一點的人,那人正是趙容真,走在他旁邊的是章瑋,2個碼頭的兩個工作人員,忠義認出其中一個是今天上午他開著電瓶車送到海關的人,還有2個沒有表情,像是保鏢的人。

兩個人與六個人擦肩而過,趙容真和章瑋正顧著說話,並沒有註意從他們身邊經過的兩個人,只是一陣熟悉的香氣飄進趙容真的鼻子,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過去的兩個人,又回過頭,繼續剛才和章瑋未完的話題。

彗星和忠義繞過一個集裝箱,向碼頭快步走去,忠義看看表,已經下午1點半了,貨船應該快到了。

兩個來到停船的岸邊,藏在一個集裝箱後面,剛剛6個人站在岸邊似乎在等著什麽,忠義靠在彗星的耳邊說了幾句什麽,然後詢問地看著彗星,把一把槍和三個□□交到彗星手裏,彗星接過槍和□□,想了想,有點為難地點了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經過,岸邊的6個人和集裝箱後面的2個人都在等著傳來,彗星從來都沒有那麽緊張過,他握著槍的手都冒出了細細的汗珠。

彗星躲在集裝箱後面,只用一只眼睛看著岸邊的趙容真寬闊的背影,衣角被海風吹起一揚一揚的,像極了古代穿著戰衣,身披鬥篷迎風而立的將軍,好像有了他,再兇險的情況都不在話下的樣子。

彗星慢慢陷入沈思,腦海中忽而描繪出趙容真騎著高頭大馬,身披盔甲,腰別寶劍,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樣子,輪船靠岸的汽笛聲,讓彗星從沈思裏回過神來,他和忠義看著一艘輪船慢慢靠岸,等船完全停下來,一塊能讓兩人走過的鐵板放下來,連接了船艙和陸地,岸邊的6個人走到鐵板邊,等著艙門打開,不一會兒,艙門打開了,一個船長樣子的外國人走下來,手中拿著一打紙盒一個小型機器,彗星和忠義都緊張起來。

趙容真、章瑋和船長分別握了手,三個人臉上都帶著禮貌的笑容,隨即,趙容真從衣兜裏拿出一支筆和印臺,還有自己的證件,船長看了看趙容真的證件,然後把那臺小機器放到趙容真面前,章瑋接過趙容真手裏的東西,趙容真把右手食指伸出來,然後環顧了一下四周,彗星和忠義立刻躲到集裝箱後面,趙容真確定沒有人後,才在小機器上印下自己的指紋,船長看了看小機器,上面顯示之前預留的指紋是一樣,這才把那打紙交到趙容真面前,趙容真又環顧了一下四周,才鄭重地在紙的第一頁鄭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蓋上了自己的手印。

在屬於自己的提貨單拿到手裏的一剎那,趙容真的四周忽然被什麽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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