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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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一個月的準備,12月3日,趙容真迎來了在國內的第一場演出,他說彗星可以隔天來,但彗星幾乎天天晚上都要在樂團加班到11點,白天趙容真去學校上課的時候,他還要拿著教案和書在教學樓門前等他,跟他一起進班級,班裏的同學也終於知道前段時間被傳的“滿城風雨”的彗星原來就是自己的同學,甚至,還有學校同系本科學院的學生來要趙容真和彗星的簽名,而每次有人來要簽名的時候,彗星都是冷著一張臉把人打發走,說如果簽名能當飯吃的話,簽多少都沒關系,有這時間還不如回去多練會兒琴,以後考上研究生,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來上課。這話倒是激勵了不少本科學生回去好好練琴,還掀起了一陣苦練風。

因為加班,晚上彗星回家就沒車了,每天彗星就搭趙容真的順風車回家,這也讓趙容真知道了原來彗星的住處離自己家就一條街之隔,也總結出一條讓彗星覺得這個人的精神年齡是不是停留在10歲的話——以後我就能更方便地使喚你了。

演奏會當天,表演是晚上8點開始,7點半左右,晚飯後的彗星對鋼琴做了最後的檢查,一切安排妥當後,彗星穿過擺滿鮮花的通道,去了後臺趙容真的休息室,因為趙容真的身份不一樣,所以他的休息室是單獨的。

打開門,趙容真正在跟誰打著電話,彗星作勢要出去,趙容真卻向他招招手,不讓他走,所以彗星走進來,關上門,然後坐在趙容真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好,如果那天我沒時間,我就讓別人去接你……嗯,就這樣吧,到時候見。”掛了電話,鎖上手機屏幕,趙容真把手機給了彗星,“幫我收著吧,一會兒上臺不能帶的。”彗星接過來,放進自己的衣兜。

“有朋友要回來麽?”

“嗯,一個從小就認識的弟弟,一直在德國念書,最近畢業了,要回來了,告訴我一聲。”

“也是學鋼琴的麽?”

“不,學經濟的。”

“真好,能出國留學呢。”彗星羨慕地看著趙容真,“準備一下吧,一會兒要上臺了,觀眾已經開始入場了。”

兩個人一起站起來,彗星上下大量了一下趙容真的著裝,純白的襯衫領口系著黑色的領結,外面套了一身意大利工匠手工制作的黑色天鵝絨單排扣燕尾服,腰間纏繞著一條暗紅色,一掌半寬的真絲腰帶,天知道彗星為了這身燕尾服和意大利那邊的工廠打了多少越洋電話,跟英語不標準的裁縫費了多少口舌,才做出這身連褲線似乎都在閃閃發亮的燕尾服。

彗星又幫趙容真簡單打理了一下斜搭在趙容真額角的劉海兒,整理了一下衣領,還繞著趙容真繞了一圈,看看衣服有沒有褶皺的地方,嘴角還不時地翹起,好像在精心打磨一份精致的水晶制品般,彗星欣賞地打量著這個“雕琢品”,不禁在心裏默默讚嘆趙容真完美的身材,天生的衣架子,就算穿著普通衣服的趙容真也會在人群中閃閃發光,自己在身高上雖然跟趙容真基本上不差什麽,但只要不鍛煉,身材就會消瘦下去,這樣的正裝好像總是撐不起來似的。

看著彗星認真的側臉,趙容真心底某個地方也好像被彗星流轉的目光撓得很癢,整個胸腔都覺得暖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之前在夢中見過的那個紅衣人的側臉……真的好相像,但胸中的那份暖意越來越向頭部升騰,終於在彗星確定沒什麽瑕疵,重新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升騰到頭頂,並且情不自禁地攬住彗星的腰,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彗星像是受到驚嚇般瞪大了雙眼,迷惑地看著眼前這張無限擴大的臉,胸部以上還盡力向後傾著。

有那麽幾秒鐘,兩個人就保持著趙容真攬著彗星腰的姿勢對望著,一時無語。

“你……幹嘛?”幾秒鐘的大腦空白後,彗星口吃地吐出幾個字,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著。

“我……”趙容真似乎還沒緩過神來,大腦還是空白的,只是單音節地發著音。

“ERIC, stand by!”此時,門敲好被敲響了,在門開的一剎那,趙容真無預警地收回自己的手,彗星還沒有心理準備,身子依然保持著向後倒的姿勢,一時找不到平衡,就直直向後倒下去,趙容真眼疾手快,再次伸出手,扶住了即將倒下去的彗星的腰,彗星也條件反射地抱住迎過來的趙容真的脖子,等同事完全打開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以奇怪姿勢抱著的兩個人。

“哇~你們在幹嘛?'gone with the wind'(請想象《飄》裏男女主角的經典動作)”同事驚訝地看著兩個人,彗星立馬松開自己的手,好好地站起來,趙容真也收回了自己的手,好像還有點戀戀不舍。

“呵呵……呵呵……”彗星尷尬地笑了笑,不自然地撓了撓頭,“沒……沒事,剛剛有點低血糖……快出去吧……別耽誤了……”彗星向趙容真擺了擺手,趙容真也緩過神來。

“……哦,那個……手機幫我收好了。”

“嗯,放心吧。”其實彗星並沒有好好在聽,只是敷衍了一下,趙容真讓他收好什麽,他也沒聽清。

兩個人都不敢對視對方,因為時間緊迫,同事也沒多想什麽,就帶著趙容真先走出了休息室,留下的彗星卻覺得臉像是被火燒了一樣,想到剛剛發生的一切,攥起拳頭,猛地跺了一腳,臉上還顯出後悔而又惡狠狠地表情,之後彗星便摔門走出休息室。

8點鐘,演奏會準時開始了,開場曲和第一首曲子,趙容真並沒有上臺,彗星怕尷尬,就沒去跟趙容真說話,而是在後臺離趙容真稍微遠點的黑暗中看著趙容真的背影,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趙容真堅毅的側臉,他靜靜地通過後臺和舞臺之間未拉緊的幕布中間的細縫,看著臺上其他國家級的音樂家的演奏,那個人臉上認真的表情從來沒有消失過。

那時候,趙容真就是趙容真吧,名字前面不是“虎幫太子爺”的定語,而是“音樂家”這個定語,只執著於鋼琴,只執著於音樂,只執著於貝多芬。

剛剛在休息室發生的尷尬也被彗星暫時忘在腦後,只是單純地看著趙容真,而那時的彗星也只是彗星,名字前面不是“殺手”的定語,而是“趙容真的助理”這個定語。

等趙容真要上臺前,他回頭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麽,彗星以為他要什麽,就從黑暗中走出來,向他走去,剛想問他想要什麽,而他只是沖著自己彎了彎嘴角,好像一直蓄勢待發的雄鷹,在告訴自己——我要起飛了。

然後轉過頭,在主持人的介紹語落下音後,撥開幕布,走上舞臺。

而彗星被那個笑容定在原地無法動彈,心臟好像剛剛被趙容真攬住腰時似的狂跳,好像快要喘不過氣了似的。

猛地,彗星轉身跑出後臺,旁邊的同事奇怪地看著跑走的彗星,但又不想錯過臺上趙容真的表演,都只看了一眼彗星,註意力又都回到趙容真的演奏上。

跑出後臺的彗星一直跑到音樂廳外面,幹冷的空氣讓只穿了一件衛衣的彗星慢慢冷靜下來,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哧哧”地喘著因為奔跑產生的粗氣,等到完全冷靜下來,覺得有點冷了才回去,但他沒有馬上回去,而是在大廳的長椅上坐下來,開始苦惱剛剛自己為什麽要臉紅心跳,但是在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彗星習慣地把手插進衣兜裏,在右側的衣兜裏摸到一個手機,才想起來應該是趙容真的手機,他把手機拿出來,盯著手機黑暗的屏幕看了一會兒,目光也越來越沈靜,手指按亮了手機側面的啟動鍵,屏幕亮了起來,屏幕上表示開機鎖的9個圓點也跳出來,彗星看過趙容真的手指在手機上劃過,解開開機鎖時的樣子,大概記得圖形。

在試了幾個之後,終於,鎖屏不見了,而顯出手機的主桌面,彗星長舒了一口氣,他打開手機裏的電話本,電話本裏的電話不多,時間不多,彗星來不及一個個記下,他就拿出自己的手機,把電話本裏的電話都用照相機照下來,通話記錄裏,幾乎都是跟一個叫“Jason”的人之間的記錄,彗星默默記下了“Jason”這個名字,然後又打開了短信,但短信裏面倒沒什麽有用的東西,除了一些公用的短信,就是自己和趙容真之間的短信來往,其他的,彗星倒也覺得沒什麽用,他只能默默感嘆趙容真的交際面還真是窄,原來,彗星以為趙容真是虎幫的太子爺,認識的人應該很多,但就從電話本、通話記錄和短信裏來看,趙容真真的有音樂家的氣質,好像總是獨來獨往的樣子。

覺得趙容真的手機裏沒太多有價值的東西,彗星想把手機鎖屏,但又突然間好奇,想看看趙容真手機裏的相冊裏都是什麽圖片,於是彗星打開了手機裏的相冊,裏面只有一個文件夾,當彗星打開後一楞,因為裏面也就三十幾張的圖片裏,有一大半都是趙容真在樂團照的,而這些照片的主角又幾乎都是工作中的自己,彗星都不知道這都是趙容真什麽時候照的。

“……偷拍狂。”彗星在看過所有的照片後留下這個結論,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看這些照片時,一直都在微微彎著嘴角的。

估計著時間差不多了,彗星又回到後臺,剛剛看他跑出去的一個同事問他幹嘛去了,彗星有點尷尬地解釋說突然間想上廁所,兩句話的工夫,趙容真的第四曲的尾音結束了,他站起身,暫時謝幕,走下舞臺,彗星適時地遞上一杯溫水。

“怎麽樣?有好好聽我彈琴麽?”趙容真好像忘了剛剛在休息室的事情,顯擺地問起來,但彗星一句“沒聽見,上廁所去了”把他的積極性打消得一幹二凈,“你的那些同學想來聽都搶不上票的,你有這麽好的條件還不認真聽,真浪費,看來明天我得換個助理了。”趙容真佯裝無奈地搖搖頭,彗星卻白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之後,一直到演奏會結束,彗星都沒有離開過後臺,即使是跟其他樂器的合奏,趙容真的鋼琴也能穿透各種樂器的聲音傳遞出來,直達人們心裏,就算是舞臺上都是國家級別的樂手,後臺的人都不禁只為趙容真的鋼琴所讚嘆,當然,也包括彗星。

當安可曲的尾音以有力的鋼琴結束後,臺下的掌聲持續了幾分鐘,觀眾都起立為臺上的樂手們鼓掌,而大多數人的目光無疑都落在趙容真身上,趙容真面帶微笑地看著臺下的觀眾,向著不同方向輕輕鞠著躬,以表示感謝觀眾們的掌聲。

彗星依然在後臺看著舞臺上最強的光柱下的趙容真,嘴角也帶著微笑。

趙容真在國內第一場演奏會就在熱烈而持續的掌聲中結束了,雖然不是專場演奏會,但效果卻和專場沒什麽區別。

晚上,彗星依然搭趙容真的車回去,但趙容真卻以“手累了”為由,讓彗星開車,看在今天趙容真得到讚譽的份兒上,彗星沒有說什麽就照做了,還“貼心”地把車開進了車庫,停到了趙容真的車位。

“不上去喝一杯?”下了車,兩個人等電梯的工夫,趙容真想彗星發出邀請,彗星搖了搖頭。

“明天我還有課,算了,等這個月忙完了,你請我吃飯吧。”趙容真聽了也覺得有道理,也就點點頭,電梯停到兩人面前,兩人走進電梯,彗星按下了1樓和8樓的按鍵,當電梯到達1樓時停下來,彗星踏出電梯,但沒有馬上走,而是回過身看著電梯裏的趙容真,在電梯門關上的一剎那,他向趙容真舉起大拇指,眼睛笑得瞇瞇的。

“今天的演奏會真的很帥……”

趙容真一楞,想說點什麽,但彗星的臉已經消失在電梯的門外,想到剛剛彗星的笑臉和那句話,心裏一暖,嘴角隨之也跟著翹起來。

之後的整個12月份,彗星就在學校和樂團之間穿梭,幾乎是連軸轉,即使再精彩的演奏會,到最後三場的時候,彗星也不管三七二十,等趙容真上臺後,他就窩在後臺不被人註意的角落裏睡起大頭覺,等演奏會散場的時候,他就會被同事叫醒,不過每次他躺下前都忘記了要蓋衣服,但都懶得再去趙容真的休息室拿,但每次他醒來的時候,自己的身上都蓋著自己的羽絨服,即使總是被趙容真嫌棄的目光從頭到腳掃描三遍,但彗星依然不能對他生氣。

因為趙容真的休息室只有自己和團長才能進去,別的同事頂多只能敲敲門,站在門口。

終於,在12月30日,最後一場演奏會也在趙容真的鋼琴聲中落幕了,等觀眾們都離場了,其他同事大概收拾了一下會場後,也都匆匆離開了,而趙容真卻沒那麽著急。

“不走麽?一會兒就要關門了。”剛剛醒來的彗星還算有點精神,只是聲音裏還有點鼻音,他見換上便裝的趙容真依舊坐在舞臺上的鋼琴邊,就關上了所有大燈,只留下一些棚頂的小射燈和鋼琴上面的追光燈,聽見自己的聲音,趙容真回過頭,沒說話,只是側了側頭,示意讓他過去。

彗星一頭霧水地走到鋼琴旁邊,趙容真擡頭看著他,拍拍鋼琴椅自己旁邊空出的位置,然後向自己這邊又向後靠了靠,“我坐下?”彗星依然一臉茫然,趙容真點點頭,不知道趙容真要做什麽,彗星只能坐下,然後迷惑地看著趙容真,“……怎麽了麽?”想到剛剛還一臉鄙視看著自己的趙容真現在卻這樣沈靜地看著自己,彗星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趙容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回過頭,低頭看著琴鍵,雙手也搭在上面,然後《月光奏鳴曲》的第一樂章緩緩從趙容真的指縫間流淌出來。

“哦?”彗星有點驚訝,他沒想到趙容真會彈起這首曲子,趙容真並沒有受彗星的打擾,而是把第一樂章都彈完才停下來。

“喜歡這曲子麽?”趙容真側過臉,認真地問。

“喜歡啊,特別是第一樂章,雖然沒有第二和第三樂章那麽激昂,但總會把人的心靈帶到無限的平靜裏去,讓人安心。”彗星像是在回憶一樣,眼中也都是平靜。

“我也是,很喜歡第一樂章,理由……跟你也差不多,很多時候,我都想隨波逐流,跟著那零散的月光一起沈到湖底,一直沈睡下去,不再醒來。”

趙容真的目光看向前方,眼中閃過一絲惆悵,彗星的心也隨之一沈。

“先別想著沈到湖底,還是先想想要請我吃什麽吧。”彗星用手臂輕輕地撞了撞趙容真的胳膊,趙容真收回目光,“哧”地笑了一聲。

“是哦,你不說我都忘了,我還欠你一頓飯呢,想吃什麽?”

彗星想了想,好像想到了什麽,但有搖了搖頭,“還是你定吧。”

“說說看吧。”

“你不會想吃的。”

“說吧,不說怎麽知道我不想吃?”趙容真執意讓彗星說。

“……越南菜,想吃麽?”彗星有點尷尬地說出來,果然,如自己所料,趙容真先是不可思議看著自己,然後皺了皺眉頭。

兩天後的晚飯時間,兩個人在一家越南人開的傳統越南餐館裏相對而坐,趙容真好不容易在網上找到這家餐廳,他向四周看了看,總覺得這個跟自己的身份好像不是很搭,但彗星看起來好像很興奮的樣子,他看著菜單,點了幾個招牌菜,等菜的時候,趙容真不解地看著彗星。

“越南菜好吃麽?”

“應該還行吧,我以前……”彗星差點把以前在越南時,總想試一試正宗的越南菜是什麽味道,但一直到離開越南都沒嘗到的事情說出來,所以話說到一半,彗星就突然停下來,但趙容真的興趣好像被引出來。

“以前什麽?”

“我以前……在F城的一家越南餐廳吃過一次,覺得還可以。”彗星尷尬地扁扁嘴,趙容真卻一臉茫然。

“F城……?”盡管趙容真對國內的地理不是很了解,但F城這個離S城差不多有1000公裏,趙容真還是知道的,他不知道彗星怎麽會突然想念在1000公裏外的地方吃的一頓越南菜。

等菜上來的時候,趙容真看著顏色不明的菜真心吃不下去,所以只吃了一些青菜和米飯,彗星卻看起來吃得很香的樣子,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像並沒有在軍營裏的食物好吃,怎麽也找不到軍營裏飯菜的味道。

晚飯後,兩人從飯店裏走出來,上了車,彗星看起來很飽的樣子,趙容真卻覺得胃裏還是空的,“你好像不是很喜歡越南菜?”彗星也沒覺得有多好吃,也只是不想浪費而已,他看得出來,趙容真並沒有吃飽。

“還好吧。”趙容真啟動了車,向自己家的方向駛去,路過彗星家的時候停下來,“不請我上去喝一杯麽?我還沒去過你家。”彗星下了車,繞到人行道上,趴在駕駛座旁邊的車窗上,趙容真搖下了車窗。

彗星想了一下,家裏好像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我家也沒什麽好酒,但為了感謝你請我吃飯,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上來吧。”

上了樓,彗星打開門,屋子裏第一個映入趙容真眼簾的就是放在客廳裏的酒紅色鋼琴和鋼琴後面一整面墻的書籍,還有鋼琴旁邊窗臺上的一盆鮮紅色的植物。

“我家沒有你家大,就將就和隨便坐吧,我去拿酒。”彗星把外衣脫下來放回衣櫃,然後去廚房準備。

趙容真則把外衣隨便地放在沙發上,然後站在書墻旁邊認真地看著,還不時地從上面抽出一本看看。不一會兒,彗星就擺了一盤幹果在茶幾上,他慶幸昨天去了趟超市,然後又拿來兩個杯子和3瓶燒酒。

“我的書架上不像你的,沒有那麽多經典的琴譜。”沒有管趙容真,彗星自顧自地做到沙發上,打開一瓶燒酒,給趙容真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但拿在手上沒有喝,而是看著趙容真的背影,但又一時覺得失言了。

“你看過我的書架?”趙容真回過頭,心裏有點不踏實。

“……哦,上次我不是胃疼在你家住的嘛,早上你讓我拿電腦,去書房的時候看到你的書架,就看了幾眼。”彗星暗暗地長舒了一口氣。

“有什麽喜歡,但你沒有的琴譜麽?如果有,我可以借你。”趙容真又回過頭,低頭佯裝看手裏的書,故作輕松地說,他不知道彗星有沒有看到第一次見到他時,他送給自己的貝多芬的琴譜,那旁邊還有一本一樣的。

“嗯……暫時想不起來,等下次我要是去你家,能讓我再看看麽?”

因為太匆忙,彗星根本來不及記住那書架上到底有哪些書,也為了能創造下次去趙容真家的機會,彗星就留下這個伏筆。

“嗯,好啊,隨時歡迎。”

彗星暧昧的回答並沒有讓趙容真放下心,他到底有沒有看到那兩本一樣的琴譜呢?

趙容真把手裏的小說放回書架,又掃了幾眼其他的書,覺得沒什麽興趣了,就挪步到窗臺旁邊,認真地研究起那盆鮮紅色花朵,他總覺得這花朵好像少了點什麽,看了一會兒,才看出來——

這花沒有葉子,只有花朵,連花莖都是紅色的。

“很奇怪吧,這沒葉子的花。”不知道什麽時候,彗星已經站在自己身邊,趙容真側過臉,接過彗星手裏的酒杯,然後目光又回到那花朵上,好像知道有客人來了似的,這花朵努力地散發著奇異的香氣,好像……他第一次見到彗星時,彗星身上的香氣,而這花朵好像也在哪裏見過似的。

“它叫什麽?”

“蔓珠莎華,它是有葉子的,只不過是在花朵雕零之後才出現的。”

聽到“蔓珠莎華”這個名字,趙容真一楞,他忽然間想起剛回國內不久後的那個夢。

對了,他在夢裏見過整片整片的這花朵,而那個紅衣的男子說自己是蔓珠,一個男人為什麽要取這樣嬌艷的花朵的名字呢?

趙容真回憶著夢中那男子的側臉,又看著彗星的側臉,好像……

彗星感覺到趙容真的目光好像在自己身上,“餵,看什麽呢?我臉上有東西?”被盯得有點不好意思,彗星便奇怪地看著趙容真,趙容真回過神來,尷尬也抽回了自己的目光

“沒……沒什麽……真是奇怪的花……”趙容真深吸了一口氣,離開窗臺,把還沒喝的酒放到茶幾上,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往門口走著。

“不喝了麽?”趙容真的陰晴不定已經讓彗星習慣了,說要上來喝酒,又突然一口不喝就走已經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了。

“不了,要開車的。”

“切……就這麽兩步路還要開車麽?放在外面又不會丟。”彗星送趙容真到門口,看著趙容真穿上鞋。

“像你這種沒有車的人是永遠不會了解我們‘有車族’的心理的。”趙容真低頭系上扣子,擡頭時,正好看見彗星微微撅起的薄薄的嘴唇,一時失神。

“是啊是啊,我哪趕得上您這個大音樂家啊,一個月就發那點工資,還好意思說我沒車,快走吧,‘有車族’!”彗星白了趙容真一眼,真想說城郊的別墅裏擺著兩臺奧迪A8都不願意開。

趙容真總是喜歡看彗星被惹得抓狂的樣子,特別是被自己,這個時候,趙容真的嘴角總會習慣地向上翹翹。

走出門的時候,趙容真像又想起什麽停在門口,“對了,10號你應該只有早上的課吧?等你上完課,幫我去機場接個人吧,你知道我那天有個很重要的排練不能去,接完了送到我家就行,到時候我給你鑰匙和要接的人的照片。”

“餵,我是你工作上的助理,不是生活助理,你搞搞清楚。”

“我可沒這麽說啊,就這麽定了。”趙容真還沒等彗星再次拒絕就關上了門。

“……這個人……是在‘差遣’我麽?”彗星無語地對著關上的大門攥了攥拳頭。

但,彗星還是在10號下午2點,開著趙容真的一輛奔馳SUV來到S城機場,之前趙容真告訴他要接的人叫章瑋,也可以叫他Jason,就是跟他一起長大的像弟弟一樣的朋友。

彗星拿到章瑋的照片時,還一直說這孩子長得比趙容真可愛,這讓有點王子病的趙容真無言以對,因為,他也是這麽想的。

飛機是2點20降落,但因為天氣原因,晚點降落了。

彗星拿著章瑋的照片等在出口,一直到快3點半了,一個跟照片上有點相像的年輕人,才推著兩個大行李箱和一個小行李箱,背著一個鼓鼓的書包走出來。

見彗星一直看著自己,年輕人也覺得彗星面熟,他就推著行李停到彗星身邊。

“……彗星先生?”

“章瑋,Jason?”

兩人相視而笑,彗星幫章瑋把行李推到停車場,兩人合力把行李搬到後備箱裏,在把最後的箱子搬上車的瞬間,彗星覺得右肩膀猛地撕裂般疼了一下,手一抖,把箱子“摔”到車裏。

“怎麽了麽?是不是太沈了?”章瑋關心地看著彗星,然後尷尬地笑了笑。

“沒事……剛才手抖了一下。”彗星也尷尬地笑了笑。

彗星開車往回走,章瑋坐在副駕駛後面的位置,因為初次見面,兩人一時沒有話題,氣氛略顯尷尬。

“Eric今天有很重要的排練,所以不能來接你,我是他的助理,就被他安排來了。”

“Eric哥跟我說過您。”

“哦?他跟你說我什麽壞話了?”彗星看了一眼擋風玻璃前的倒車鏡裏的章瑋,章瑋卻驚訝地搖搖頭。

“他說你鋼琴彈得好,工作也細心,人也很帥,其他的我還不知道,不過見到本人後,的確很帥呢。”章瑋的誇讚讓彗星心情還不錯,雖然來接他是不情願的,現在心裏也算平衡一點了。

彗星把章瑋送到了趙容真家,也順便幫他把行李搬上去,“在國內沒有家人麽?”看著章瑋把自己所有家當都搬來的架勢,好像不回家了似的。

“我是瞞著家人回來的,”章瑋“神秘兮兮”靠在彗星身邊說,彗星驚訝地看著章瑋,“其實……我還有課程沒修完呢。”彗星更加驚訝地合不攏嘴,幾秒鐘後,章瑋卻是“奸計得逞”的笑開了,“您還真信了啊?”說著,兩個人已經到了8樓,彗星一副受不了的表情,這個“弟弟”還真是放得開,第一次見的人都能這樣開玩笑。

彗星幫章瑋把最後一個行李箱搬進了屋,“今天謝謝您了,等過兩天我安頓下來後,一定請您吃飯。”章瑋的感謝溢於言表,彗星擺了擺手。

“沒關系,讓Eric那家夥請吧,反正他有的是錢。”章瑋茍同地點點頭,兩個人都笑了,“我先走了,你慢慢收拾吧,這個是車鑰匙和門鑰匙,你幫我轉給Eric吧。”彗星把兩把鑰匙交給章瑋。

“您不回樂團了麽?”

“其實應該去的,但我學校還有點事情,今天就不去了。”彗星淡淡地笑了笑,彎彎的眼睛透著純粹的光芒,這讓章瑋突然間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殺手呢。

說罷,彗星準備離開,章瑋卻叫住了他。

“彗星先生是Eric哥的朋友麽?”

“……算是吧,我們同年,還在一起工作,怎麽了?”彗星想了想,拋去自己在趙容真身邊的目的,應該可以這麽說。

“那……我叫您‘哥’可以麽?”章瑋小心地看著彗星,那表情讓彗星想起剛認識忠義的時候。

“……好啊,那以後你也不用跟我說‘您’了,怪生分的。”

“彗星哥還真是爽快的人呢,謝謝,哥。”章瑋滿足地笑了笑。

彗星離開了趙容真家,一邊向自己家走去,一邊撥通了趙容真的電話。

“我把人送到了,放心吧,車鑰匙和門鑰匙都在章瑋那裏。”

“哦?沒進去呆會兒麽?順便看看書什麽的。”

“主人不在家,我又怎麽好意思隨便進去,再說,我不太擅長跟陌生人相處。”

“那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不也是陌生人?我看你還挺自在的。”

“你不是陌生人好麽?”彗星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他其實想說之前已經看過很多次趙容真的資料,所以才不陌生,但那句話說出來,就覺得不對勁。

兩個人同時沈默下來。

“……我今天的任務完成了,學校還有事情,晚上我就不去樂團陪你加班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幾秒鐘尷尬的沈默過後,彗星總想要說點什麽。

“餵,老板還在上班,助理哪有不陪著的道理?”坐在休息室裏的趙容真歪在長沙發上,嘟著嘴對著電話那邊的人說著。

“學校真的有事情,明天我會去的,就這樣吧。”

沒等自己再說話,彗星那邊已經收了線,趙容真把屏幕已經黑掉的手機放在桌子上,腦海中浮現出彗星的樣子。

章瑋已經回來了,獅堂的事情也要在國內正式開始了,而趙容真也想加快把宋叔找出來的腳步,或許,和彗星的正式交手應該開始了吧,但在胸中的某個地方又隱隱地不忍,他把夢中那個側臉和彗星的側臉合並到一起,兩個人是不是同一個人呢?為什麽會不忍呢?那個紅衣男子,自己應該認識吧。

不想再想下去,趙容真深呼吸了一口氣,起身關上燈,離開了休息室

其實學校沒什麽事情,彗星只想早點回家,因為忠義明天會搬過來,他想回去收拾一下,回家的路上,還繞路去了趟超市,買了足夠填滿冰箱的食物,兩個人一起生活,跟一個人生活是不一樣的。

忠義到來的話,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加快速度了?但自己好像並沒有準備好似的,這段只跟鋼琴、音樂,還有……趙容真打交道的日子以來,自己變得有點懶了,根本不想思考任務的事情,上次存在手機裏趙容真的電話本他還沒一一篩過,他現在應該想辦法在趙容真的手機裏裝上竊聽設備的,書房裏那個連接竊聽器的設備已經落灰了。

想到這裏,彗星就輕輕地嘆了口氣,已經回到自己家的樓下,把右手裏的購物袋換到左手裏,右肩膀又開始有點疼了。

果然是還沒恢覆好麽?

彗星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按鍵後,從右邊的衣兜裏拿出鑰匙,等走出電梯,正對著的家門前蹲著一個人,那人雙手扶在腿上,頭也靠在上面,好像已經睡著了,旁邊還放著兩個行李箱。

彗星楞了楞,電梯的開門聲好像吵醒了那個睡得並不踏實的人,他擡起頭,眼神有點渙散地看向四周,最後目光停在彗星身上,精神也一點點被抓回來。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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