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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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彗星一睜眼睛,已經快10點了,剛睡醒的他對於周圍陌生的環境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昨天晚上來找趙容真說日程的事情,然後自己胃疼得不行,就被趙容真帶回了家,睡著後好像還被誰按摩胃部來著,彗星第一反應就是美穗,但又同時否定了自己的答案。

過了兩秒鐘,彗星才認識到——這裏是趙容真的臥室。

彗星“騰”地坐起來,身邊的位置是空的,只有稍微下陷的痕跡昭示著曾經有人睡過,另一邊床頭桌上還放著自己已經合上蓋的電腦,電腦上還放著一張紙,彗星拿過來——

我去樂團了,鍋裏有粥,冰箱裏有泡菜,日程表我看過了,沒有問題,這個月就這麽排吧,不過下個月別把日程排得那麽緊了,都沒休息日了。

PS:你的睡品還真差,以後不要說夢話了。

ERIC

“Eric”彗星在心裏默念著結尾的署名,想必應該是英文名字了,還不禁在心裏笑了他一下。

彗星起了床,洗漱完畢後,已經不疼的胃開始覺得有點餓了,走出臥室,臥室對面還有另外一個屋子,從臥室出來左拐,經過一段小通道就到了客廳和廚房的連接處,往前一點點就是玄關了,連接處左轉是一個有30多平米的客廳,陽光從落地窗招進來,溫暖極了,右轉是餐廳和一個帶著拉門的半開放式廚房。

彗星先去了廚房,盛了碗稠稀正好的白粥,又從冰箱裏拿了點泡菜,美穗也叮囑過自己,如果胃病犯了,吃飯的時候要吃點清淡的。

“早飯”準備好後,彗星就坐下來慢慢地吃起來,忽然,他想起昨天做的一個奇怪的夢,他夢見在一座宮殿裏面,臥室的床上半臥著一個穿著古代睡衣的人,床邊坐著一個穿著紅色紗衣的人,頭發宛如黑色的瀑布一樣披在身後,頭頂隨便挽了一個發髻,彗星看不清床上人的長相,但從頭發的紮法上看的話,應該是個男人,紅衣人還背對著自己,床上的人好像病了,紅衣人幫他捏著雙腿,捏完後,又起身拿過放在身邊椅子上的琵琶,熟練地彈起一首曲子,那曲調很耳熟,但又不記得在哪裏聽過,一曲終了,兩人都笑了。

之後,彗星就記不得了,他卻開始有點奇怪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這已經是第二次夢見古代的事情了,於是,這頓早飯就在疑惑中完成了。

本著“不是重要的事想不通就想不通”的道理,彗星在早飯後就不再想了,刷了碗,彗星想就離開的,但想到好不容易來了一趟趙容真家,就像搜集點有用的“信息”再走,於是彗星去了臥室對面的那個屋子,一推門,裏面是一個20多平米的書房,但因為有臺黑色的鋼琴,書房就顯得沒那麽大了,一進門左手邊一面墻上都擺放著密密麻麻的各種書,彗星大概看了一眼,其中有四分之三都是琴譜,很多也都是用英文和德文標註的書名,而這些琴譜在國內基本上是買不到的,他也終於明白趙容真的鋼琴為什麽會彈得那麽好了。

距離鋼琴兩三米的窗戶旁邊是一個老板桌,桌子上有臺電腦,彗星坐在桌子前,打開了電腦,但進入時需要密碼,彗星試過了趙容真的生日、名字,但都不對,當他還在思考其他密碼的可能性的時候,還在臥室的手機卻響了,嚇了他一跳,他起身趕著去拿手機,不小心撞歪了桌子上的一打紙,為了保持原樣,他把紙扶正了才跑去臥室,手機屏幕上跳動著“趙容真”的名字,按下接聽鍵:

“怎麽這麽半天?還在睡麽?”電話那邊傳來趙容真有點不耐煩的聲音。

“……哦,剛醒,剛才去上廁所了。”

“吃了早飯就來樂團吧,我要排練下周三公演的曲目。

“我不是跟你說我不去了嘛,我今天要去買書,而且我的胃剛好起來……“

“我已經問過你導師都需要什麽書了,而且已經定好了,下午會送過來,就這樣吧。”

還沒等彗星再說話,趙容真已經先掛斷了電話,彗星呆呆地看了看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切……”彗星無奈地把手機扔到床上,又回了書房,一時想不到有什麽密碼,就先把電腦關上了,他翻了翻剛剛被子撞到的一打紙,又拿過放在桌子右上角的一些紙張,翻了翻,上面不過是一些鋼琴課的講義,沒有什麽特別的,於是又把它們放回原位。

彗星把椅子調整到放好的角度,又走到書架前,一本本地掃過書的名字,想看看能不能在這些書上面找到什麽破綻,剛剛看過兩個書格的書,手機又響起來,他又不得不跑回臥室,依舊是趙容真的電話。

“吃飯了麽?”

“哦……正在吃……

“味道怎麽樣?“

“還可以吧。“

“如果你對‘恩人’還有報恩心理的話,你應該痛快地說一句‘好吃!’才對。”

“真可惜,我沒有那種報恩的心理,還有什麽事麽?”

“一會兒你去臥室對面的那個房間,那個是我的書房,來的時候把桌子上的電腦幫我拿來,我來的時候忘了拿。”

“哦,知道了,還有什麽嗎?”

“沒了。”

還沒等彗星先掛電話,又是趙容真先掛了電話,此刻彗星真想把手機扔到趙容真的臉上,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彗星也沒時間再在趙容真家逗留了,就只能換好自己的衣服,拿上趙容真的電腦離開了。

到樂團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彗星在趙容真的位置上沒找到他,只能把電腦放在他的桌子上,先吃完飯的同事回來說趙容真還在餐廳裏吃飯,一會兒會回來,還問彗星要不要去吃飯,早上的飯還沒消化下去,胃才剛剛好一點,他這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彗星也不想吃得太多,就擺擺手說吃過了。

坐回趙容真的位置旁邊的自己的辦公桌邊,彗星打開自己的電腦,等待開機的時間裏,還在思考著趙容真電腦的密碼會是什麽,電腦已經完全開了也沒註意到,直到電腦的右下角跳出有新郵件的提醒才緩過神,彗星點開提醒,一看是宋叔的郵件,彗星的精神馬上緊張起來,他向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註意他的時候才認真地看起郵件——

彗星,

最近沒與我聯系,不知進度怎麽樣?是否順利?

趙謙和趙容真父子倆警惕性極高,這個任務可能不會太好做,所以我把忠義也安排在你周圍,可能是學校,可能是樂團,我會有安排的,大概會在一個月後,你會和他一起執行這個任務,他也會暫時住在你那裏,有事你們也好商量。

宋叔

看完郵件,彗星輕輕地嘆了口氣,宋叔這麽著急麽?連忠義也要摻進來麽?

“餵!想什麽呢?”彗星還在看著宋叔的郵件發呆,身後卻響起一個聲音,他下意識地合上了電腦蓋,“慌什麽?你不會在上班時間看什麽‘不該看’的東西吧?”趙容真從自己身後經過,帶著取笑的口吻,不過他還是在彗星的桌子上放了一杯熱水。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才沒有。”彗星心有餘悸地偷偷地長舒了一口氣,“你不該把一個生病剛好的人叫來上班。”

“我看你挺生龍活虎的,沒事。”趙容真把桌子上的電腦打開,彗星見狀,就不動聲色地起身,不過走動趙容真身邊的時候,趙容真已經將密碼輸進去了,彗星只能佯裝是想經過趙容真,走到窗戶邊上,“不過你家裏人知道你有這麽嚴重的胃病麽?”想起昨天晚上彗星因為疼痛而蒼白的臉色,趙容真也想試探一下那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誰,所以趙容真就像嘮家常一樣問起來。

“他們知不知道已經無所謂了。”趙容真的話卻讓彗星想起生了自己的父母,這麽多年來,他幾乎很少想起他們,連他們的樣子都不想知道。

因為他們的拋棄,自己才會走上現在的道路

彗星一直這麽認為。

只有病得很嚴重的時候,彗星才會偶爾想起“爸爸”和“媽媽”這兩個陌生的詞語。

“為什麽?你不是好孩子啊。”趙容真“饒有興趣”地問。

“我是孤兒,剛出生就被父母拋棄了,是姑姑一手帶大的,她前兩年也去世了。”彗星站在窗前,背對著趙容真看著窗外,聲音低低的,不過在說完後,目光卻向左下方撇去。

“……對不起,我不知道……”趙容真有點抱歉說著,他一下子想到照片上的那個女人,但另外兩個男人是誰呢?

“沒關系的,已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彗星著轉過頭,微笑地看著趙容真“看在這兩天你對我還挺好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

“你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了麽?像是你姑姑的孩子……”

“她為了我,一輩子都單身的,所以我家就我一個獨苗的。”

“哦。”趙容真以為另外兩個人會是那個所謂“姑姑”的孩子,但彗星這麽說,趙容真又有點不明白了。

那個女人不是彗星的姑姑,而那兩個男人又是誰呢?不會真的是彗星的“夥伴”吧。

下午,趙容真和樂隊又合了兩首交響樂,總覺得有不滿意的地方,所以中間也總會停下來,再次重新排練,彗星坐在臺下第二排觀眾席的最中間,看著舞臺上,聚光燈下面認真排練的趙容真,每每到這個時候,他總會有種錯覺,臺上鋼琴旁邊的人是專心彈著鋼琴,年輕有為的鋼琴家,並不是什麽黑道幫派的太子爺。

而在臺上的趙容真,餘光有時會帶到臺下的彗星,在略微黑暗中的那個人帶著研究的目光看著自己,不知道在想著什麽,是在想如何殺掉自己的方法麽?還是另有目的接近自己,自己並不是他最終的目標麽?

正在看著趙容真的彩排,彗星覺得衣兜裏自己的手機在震,他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不知道是誰,他站起身,示意趙容真自己出去接個電話,彈琴中的趙容真見彗星站起來舉舉手機要出去的樣子,點了點頭。

彗星走出排練廳,接聽了電話,“……哦,是來送書的麽?我這就出去。”原來是趙容真幫他定的書到了,彗星長舒了一口氣,跑到樂團外面,簽收了一摞封面嶄新的,上課要用的書,送回辦公室,然後又回到排練廳,這時,臺上的人也都停下來,正準備休息一會兒,趙容真懶得走下舞臺,直接喊了彗星的名字,讓他把自己的水送過來,彗星撇了撇嘴,把放在觀眾席上的一瓶礦泉水送到蹲在舞臺邊上的趙容真手上,趙容真擰開蓋子,一口氣喝了半瓶,才又擰上瓶蓋,又還給彗星。

“你就不怕這裏有毒啊,一口氣喝那麽多……”彗星半開玩笑地說著,其實要殺趙容真不難,很多時候,趙容真的食物都是從自己手上給他的,

“哦,你不說我還想不起來,那怎麽辦?那以後要進我肚子裏的東西也分你一半好不好?這樣要死大家就一起死了。”趙容真也以同樣的口吻回應彗星,其實他也是想提醒一下彗星不要輕舉妄動,但彗星似乎並沒有聽出來,臉上依然帶著輕松的笑容。

“那我可有的是事情做了,我得帶個銀筷子,你吃之前都要試試沒有毒。”

“這可是你先說的,不是我哦。”趙容真淡淡地笑了笑,然後站起身。

彗星擡起頭,看著舞臺上逆光而站的趙容真,他看不清趙容真的表情,但卻隱隱有種王者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仿佛那個人就是主這世界的王,彗星只能仰望,也只能臣服,不能接近,也不能忤逆。

“我想過了,你還是隔天來一次吧,就算不能全天在這裏,沒課的時候就過來吧,你要是不在,就沒人能幫我了跑前跑後了,工資我發你一個月的。”趙容真要轉身回到鋼琴旁邊,但好像想起了什麽,又回來,垂下眼睛看著彗星。

“切……還真會用錢收買人。”彗星鄙夷地瞥了趙容真一眼,趙容真卻滿不在乎的樣子。

“餵,彗星,只有我是你的老板,至少在這兩年裏,不管遇到什麽事情,你都要跟我共進退,知道了麽?”

“是,老板!”

彗星不假思索地回答著,或許帶了點真心。

彗星離開家半個月後,韓慶也被宋叔派出去執行新的任務,這次他的目標是一個剛剛興盛起來,但發展勢頭強勁的黑幫K幫的老大——吳斌,主要是他的手中攥著國內唯一一條新興毒品從國外進貨渠道,這次的委托人主要是想要那條進貨渠道。

韓慶趁還在招兵買馬時,以最“基層”的頭領進入這個幫派,帶領手底下一些小弟“闖天下”,吳斌在道上有點名聲後就到處“惹事”,連虎幫得地盤也敢碰,在韓慶進入這幫派後第二個月,他就讓韓慶帶著小弟去砸虎幫一個叫做“綠果KTV”場子,雖然韓慶覺得有點困難,但他還對那進貨渠道還沒有摸清,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去了,結果,就像韓慶預想中的那樣,他和他的部下在最後落荒而逃,還因為對方人數太多,韓慶的左肩膀在亂中不小心被砍傷了,留下一個不淺的傷口,手下都誰也不顧誰地四散而逃,韓慶也被人追著跑,在經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躲了進去,聽追他的人從巷子口經過,腳步聲越拉越遠的時候,韓慶才松了一口氣,不過肩膀上有點失血過多,他沒有力氣再跑,只得順著墻壁蹲在地上,不過,這時韓慶才聞到一陣陣地垃圾的味道,夜晚昏暗的光線讓他看不清周圍的環境,聞著一陣陣垃圾的味道,離他應該有個垃圾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或許是哪個大廈的後身吧。

十二月份即將到來了,晚上的溫度已經降到零下15度了,肩膀上的血液好像已經凝固了,韓慶身上一陣陣地發冷,卻因為沒有力氣,只能靠在冰涼的墻上。

在越南那樣的環境裏,又經過那麽多大“市面”的不會在這小陰溝裏翻船吧?

韓慶這樣想著,但腦海中卻回想起在越南模糊的記憶和已經記不清的媽媽的臉,在美國艱苦的訓練生活,在越南特種兵部隊時,潮濕的空氣味道似乎還在鼻下經過,隊長堅毅的表情和送他離開的背影還沒有離開,最終在國內落腳,跟彗星和忠義一起的訓練,還有前不久和美穗、彗星和忠義一起拍的照片,那上面每個人的笑臉還在眼前,這許許多多的影像像是走馬燈似的在腦海中經過。

不敢動,一動就會覺得凝固的傷口又會裂開,流出新鮮的血液帶走身體裏僅剩不多的熱量,但即使這樣,韓慶還是覺得越來越冷。

韓慶想伸手拉開胸前的項鏈,但左手已經不能動了,混著已經結成冰的血液的右手已經凍到麻木,沒有感覺了,他感覺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但自己卻一點都沒動。

只能長舒了一口氣,韓慶閉上眼睛,在這冰冷潮濕的地方靜靜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餵!先生!醒醒!先生!能聽見我說話麽?”

韓慶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但耳邊卻模模糊糊傳來一個聲音,凍得麻木的肩膀好像有一種叫做“溫暖”的信號隱約傳遞過來,他慢慢地張開眼睛,依然是黑夜,眼前的事物都是模糊的,只有一個面目清秀的男青年蹲在自己面前,關切地看著自己。

“您受了很重的傷,我幫您叫救護車吧。”

聲音也好聽。

那人好像已經拿出了手機,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韓慶一把打掉了那人的手機,“……不要……你能救我的……”或許是面前的人眼睛太過純凈,韓慶莫名地就相信這個人。

面前的人一楞,他有點遲疑地看看周圍,轉念一想,能受這樣的傷的人估計有什麽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那……先去我的診所吧,就在這樓外面。”怕拉扯韓慶的傷口,他本來想慢慢拉起地上的人,但韓慶好像不能自己動了,他只能狠狠心,稍微用了點力氣,把韓慶從地上拉起來,這過程中,還是牽扯到了韓慶的傷口,可他連喊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能作出痛苦的表情,腿也沒有力氣。

那人見韓慶實在走不動,那人就稍微蹲下身,把韓慶背在身上,從大樓的側門走進去。

把韓慶放到診所的小手術床上,青年的外套上沾了些韓慶的血,但他並沒有在意,脫掉自己的外套後,又幫韓慶脫掉了外套,只剩最裏面的白色背心,認真地檢查起來。

韓慶身上其他的瘀傷都不是問題,就是從左肩沿著後背被刀劈了一條半米多長的口子,而且肩膀上的傷口據目測應該有2cm深,越向下越淺。

大概了解了韓慶的傷勢,年輕人就換上上了白大褂,帶上口罩,把手洗幹凈帶上了醫用手套,又拿了兩瓶酒精、很多棉花放在手術臺前。

韓慶強撐著意識看著年輕人的一舉一動,臉被口罩蓋住得只剩下一雙眼睛,跟剛剛有點恐慌不同,現在他的眼睛裏只有淡定,有條不紊地做著準備工作。

等一切準備好後,年輕人把韓慶的衣服用針管抽了點麻醉藥,站在韓慶身邊,“您麻藥過敏麽?”有點悶的聲音從口罩裏傳出來,韓慶搖了搖頭,年輕人深呼吸了一口氣,把麻藥推進韓慶手臂的血管裏。

落入黑暗之前,韓慶問了一句“你叫什麽名字?”之後,他的記憶裏就模糊記得那個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重覆著——

慶歡,孟慶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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