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彗星也終於覺得疲憊了，忠義以“過一陣子他又要去出任務，自己也剛回來”的理由，死皮賴臉地要跟彗星一起睡，彗星沒多反對就答應了，條件是不準忠義打呼嚕，忠義也爽快地答應下來。

躺在床上，彗星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忠義卻因為身邊睡著彗星而睡不著，感覺彗星已經睡著了，忠義慢慢地坐起身，打開自己床頭桌上的小燈，害怕弄醒彗星，就側躺著，盡量擋住了床頭燈的燈光，細細地看著彗星的睡臉，聽著彗星均勻的呼吸，嘴角不經意露出一個微笑，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瞌睡蟲不時地找上門，他也不得不關上燈會周公去了。

給美穗過完生日，彗星就開始籌劃宋叔指派的任務，為了能節約時間，彗星還找了韓慶和忠義商量，因為知道這次彗星執行的任務的難度，是他們誰都沒有挑戰過的，也為了自己能增加一點經驗，所以兩個人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幫忙一期計劃時間、大概的進程，等三個人商量出一個差不多的計劃的時候，10天也過去了，宋叔給彗星的新身份也通過郵箱發給了他——5歲起就是孤兒，是被唯一的親人——一直單身的姑姑養大的，去年姑姑也因病去世，成了名符其實的孤兒，現在國內一個知名音樂學院鍵盤學院鋼琴系準研究生，再開學的時候，就要成為專修古典鋼琴和現代鋼琴的研究生了，為了防止趙容真會調查，宋叔還找關系在民政部門和學校都建立了彗星的檔案。

看了看自己的新身份，彗星覺得其實跟他還挺像的。

宋叔找人查到趙容真在西區買了個房子，為了“方便”，彗星還在趙容真的住處附近租了個房子，為了方便可能哪天的“不期而遇”，韓慶和忠義還幫他搬了家，最後，彗星還不忘把鋼琴和那盆蔓珠莎華帶上了，美穗不放心三個大男孩收拾的屋子，也跟著去了。

三個人七手八腳地鋼琴擺好後，彗星負責把琴譜都擺在書架上，然後和韓慶一起打掃房子，忠義負責幫彗星重新裝一次電腦系統，美穗把彗星的臥室和衣服都收拾好，還腌了些泡菜放在冰箱裏，等四個人忙活完，整個房子也有個家的樣子的時候，也已經半夜了，四個人都累得不行，所以彗星就不讓其他三個人走了，美穗住臥室，三個人在客廳將就了一夜，等第二天睡飽了，韓慶才開著車帶著忠義和美穗離開了。

臨走時，美穗還不忘囑咐彗星要按時吃飯和吃藥，肩膀的上雖然好了，但還是需要吃藥鞏固一段時間的，每天要按時吃飯和睡覺，不能抽煙等等，彗星雖然嫌美穗啰嗦，但他知道都是為他好，也就耐著性子聽了。

等送走了三個人，不大不小的房子也安靜下來，彗星站在門口環顧著被裝飾一新的屋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每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彗星都覺得是一次孤單的，沒有回頭路的旅程，啟程的時候是一個人，到達終點的時候還是一個人。

而一次新的旅程又將開始了。

因為是周末，趙謙一個電話把趙容真叫回老宅子吃飯，趙容真其實不想回去的，除了自己分堂的事情，他跟父親也沒什麽好說的，盡管從5歲開始，父親就把他送出國，支持他世界各地學習鋼琴，但他也是為了保護他自己，畢竟在道上混的人有了家人就是軟肋，為了壯大自己的勢力，趙謙不惜把兒子遠送他鄉，自己的妻子因病去世也沒告訴趙容真，一直都說妻子出去旅游了，沒法跟兒子聯系，弄得趙容真還有點怨恨母親不聯系自己，直到趙容真10歲時回來探親，吵著鬧著要見媽媽，趙謙才把妻子已經去世的事情說出來，也是從那個時候，在趙容真幼小的心靈裏面埋下了對父親不滿的種子。

無法說出的不滿。

趙容真回到美國後，就瘋狂地練習了兩年鋼琴，為了防身，在業餘時間也開始學習格鬥技術，幾乎不和家裏聯系，只和從小一起長大的父親的最信任的副手——章德明的兒子章瑋保持聯系，章瑋比他小兩歲，高中的時候，也被章德明送去了美國，跟趙容真一個城市，趙謙知道兒子對自己有氣，心裏也有過意不去，所以不等兒子聯系自己，自己也不會聯系他，只是加派了自己的人手在兒子看不見的地方保護著他，有風吹草動，都會及時傳回國內。

15歲的時候，趙容真終於在鋼琴方面有所造詣，克迪斯音樂學院也破格錄取了他，進入他們學校學習鋼琴，能拿到全額獎學金不說，1年後，趙容真還當了老師的助教，跟著老師世界各地的演出、教學，增長了不少見識，也讓趙容真的鋼琴突飛猛進了不少，他用三年的時間就完成了大學本科的學習，18歲本科畢業的時候，盡管心裏還有心結，但趙容真還是把父親邀請到美國來參加他的本科畢業典禮，畢竟那個人是他的父親，也是給了他夢想的人，父親如約而至，很替自己的兒子開心，但畢業典禮後，他不得不把近兩年身體走下坡路的事情跟趙容真說了，他的意思是想讓趙容真回國內，慢慢接手虎幫，趙容真開始是不同意的，他只想走自己想走的路，但再親眼看到父親咳血後，趙容真也鄭重思考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接手虎幫，雖然不是什麽光明的事業，但念在父親拼了一輩子，也勉強答應了，因為他還想多學習一段時間鋼琴，他就跟父親講條件，說先接手一部分，等鋼琴有一定成績了，再回國內慢慢全部接手，拗不過趙容真，趙謙就答應了，還特意給趙謙建了一個新的分堂，派了最得力的人給趙容真做助手，也利用趙容真在美國的條件，讓他在國內外都有接應的人。

本科畢業後，趙容真又決定去德國學習碩士和博士，在美國接觸過一些關於軍火走私的事情後，他又轉移陣地去了德國，一邊學鋼琴的碩士學位和博士學位，輔修了經濟學，一邊以德國為據點，利用父親從前的“關系”，或許是得到了父親的遺傳，對於“生意”這方面，趙容真很快地就學上了手，憑借自己的聰明，建立了自己在美國和歐洲新的關系網，5年後，趙容真的鋼琴博士學位畢業了，而自己的獅堂也成了三個分堂中最大的分堂。

而隱隱地，趙容真有點討厭自己這樣，父親強加給他的東西不是他想要的，但又答應了父親，又不得不堅持地做到底，自己內心的矛盾也只能跟發小章瑋說，章瑋總是靜靜地聽著趙容真的牢騷，能出主意的時候，就幫忙出出主意，幫不了的就做趙容真的“垃圾桶”，所以，這個世界上，趙容真最信任的人就是章瑋了，從某些方面來講，他給章瑋的信任感能夠淩駕於父親至上。

章德明深知黑道的黑暗，所以不想自己的兒子再涉足，就在高中的時候，把章瑋送去了美國，希望他能走正常的路，學一門本事，靠自己的雙手賺幹凈的錢吃飯，也讓章瑋活得心安理得一些，大學的時候，章瑋選了主修經濟學，輔修計算機，兩門成績還很優異，在學校總是名列前茅，眼看著很乖的兒子一步步地走上正常的道路，章德明心裏也是說不出的高興，自己兒子提前在美國修完全部本科課程，在趙容真去德國一年後，章瑋也去了德國，繼續學習碩士的課程，章德明以為兒子是想多充充電，也沒多想就答應了，只是在碩士畢業後，章瑋突然間跟自己說要進獅堂，幫趙容真打理“生意”，章德明氣得牙癢癢，還跑到德國，“修理”了章瑋一頓，但章瑋鐵了心要幫趙容真，學經濟學也是為了幫趙容真，章德明也氣得沒辦法，就任由章瑋去了，不過回了國內後，他就提前“告老還鄉”了，不再插手虎幫的事情。

20歲那年，正在建立自己在歐洲的關系網的趙容真明察暗訪到一股另外很強大的勢力也在跟自己競爭軍火生意，但好像是新開辟的路線，所以很多時候都競爭不過虎幫在歐洲已經建立了10年的暗線，在多方打聽後，趙容真手裏拿到了一份韓宇完整的，跟自己在競爭的背後人的資料，道上的人都叫他宋叔，他有自己的集團，對外是在做各類玩具生意的，亞洲和澳洲40%的孩子手裏的的玩具都是宋氏集團生產的，但其實註冊集團的資金都是此前在亞洲和非洲做軍火走私積累下來的，也就是利用玩具生意將軍火生意的黑錢“洗白”，再用這些“洗白”的錢來繼續賺軍火走私的黑錢。

趙容真看到這裏時，不禁笑了笑，如果那些家長知道了自己孩子玩具是用那樣的黑錢制造出來的時候，他們會不會氣憤得一把火燒掉。

利用這世界上最純潔的心靈，賺著最骯臟之一的錢。

趙容真覺得這是宋叔的高明處之一，不過又仔細想了想自己，他又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他不是也一邊學習著這陽光下的世界裏被稱作是“樂器之王”的技藝，一邊也在暗地裏賺著同樣的黑錢？

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嘲笑宋叔呢？

但有人又風言風語傳說宋叔手下養著三個殺手，他們從小就是按照殺手的路線培養著，異種格鬥和槍支都是重點的培養技能，他們有兩個人沒有用自己的真實姓名，一個叫彗星，一個叫Z.Y，只有一個用了自己的名字叫韓慶，然而那個叫做彗星的人，鋼琴也彈得不錯，18歲的時候，他們也開始執行任務，而任務的目標都是國家級比較高端，但又有其他“背景”的人物，他們三個人手腳利落，從未留下過一絲蛛絲馬跡，那些高官的死去最終也因為查不出個結果而成懸案，也有人傳每次在任務執行到最後的時候，彗星還會替將死的人彈奏一曲《月光奏鳴曲》。

但也都是些風言風語罷了，因為無跡可尋，更有人傳說他們其實是女人，白天混跡於各大公司，只有晚上才出動。

聽到最後的傳說，趙容真不禁覺得有點好笑，本來就無跡可尋的東西，還被人傳說得怎麽邪，所以也只當作風言風語罷了，小打小鬧的生意趙容真也並不在意。

不過隨著近2、3年，那股勢力似乎有所增強，雖然在自己主線上的生意始終敵不過自己，但有些不算太小的生意也會被宋叔搶去，趙容真也開始註意起這個宋叔，他第一次看到宋叔本人是在一個關於孩子的公益活動的報道，雖然他一直在很慈祥地在笑，可是臉上那道傷疤卻像他另外一個代言人，他笑得越燦爛，那道傷疤就明顯，好像要張開一張血盆大口，要把眼前的孩子吃掉一般。

而關於宋叔培養的三個殺手的傳言也愈演愈烈，7月份時，媒體爆出國內最大幾個的煙草商之一，也是最大的煙草走私商被殺害的消息，雖然警方調查結果是失足從家裏的別墅二樓掉下，不治身亡，但道上有人說其實是彗星幹的，因為在事發當晚，他們家的仆人有聽到二樓的琴房裏傳來《月光奏鳴曲》，那曲聲落下後不久，就從二樓的書房裏傳來兩聲槍響，一槍在主人的額頭上，而在他身上，也找不到第二槍了，而不久後，那個煙草商的進貨渠道和走私渠道就都暗中歸入了宋氏集團。

趙容真開始覺得有點開始對自己的“生意”開始有點不安，或許，殺手的事情是真的，他對這個彗星開始有點興趣，所以讓章瑋通過各種計算機技術，看看能不能查到關於這三個人的信息，特別是彗星的，章瑋費勁心思，用了10天時間，才找到了韓慶在越南出生的信息，在越南的登記信息也只更新到5歲的，5歲之後在美國的人口記錄上有一個登記為做玩具生意的韓裔宋天城養子的韓慶，而公司註冊資本也不是很大，而在15歲後，韓慶在美國的信息被註銷了，而在國內和美國再也沒有關於“韓慶”這個人記錄了。

也就是說，韓慶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而在彗星這個名字下面，不管在哪裏都沒有信息，關於Z.Y更是，只是一個相對特殊點的英文名字，根本不會有任何信息。

趙容真開始相信這世界上的確有這三個人的存在，但沒有人知道彗星和Z.Y真正的名字，也無從查起。

“哥，真的有彗星和Z.Y這兩個人麽？還有韓慶，15歲之後就再也沒有信息了。”章瑋曾經在漢諾威趙容真的宿舍裏這樣問過趙容真，趙容真不可置否地點點頭。

“他們不是人。”

“哈？不是人，你還讓我那麽費勁地查？！”章瑋沒有理解趙容真的意思，一臉哀怨地看著身邊看著窗外裝深沈的趙容真。

“他們……是流著血液的鬼，只在夜晚活動。”

被他這麽一形容，章瑋冷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白了他一眼就從屋子裏出去了，懶得理他，他覺得自從接手軍火生意後，趙容真有時候就會點變得不正常。

趙容真沒想到過自己會因為鋼琴名聲大噪，甚至傳到國內去，在外人看來，他是年輕有為，說話得體的音樂家，但沒人會知道他是虎幫的太子爺，在暗中做著什麽樣的生意，他原本也是定在10月份回國的，想在國家樂團找一份首席鋼琴師的工作，畢竟他需要一個身份掩飾自己的，但促使他提前回國，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他在9月初的時候收到一封未署名，也隱藏發件人的郵件地址的電郵，裏面沒有什麽內容，只有兩張照片，他一開始以為是病毒，但其中一張照片的名字是彗星，這勾起了他很大的興趣，就下載下來，先打開那張署名為“彗星”的圖片，上面的人微側著臉，專註地看著一個方向，從照片的底部來看，他的一直手臂應該是平舉著的，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手裏舉著的應該是槍。

趙容真審視著照片上的人的側顏，略長的額發擋住了眉毛，微翹的睫毛，專註的眼角，略翹的鼻子，微抿的雙唇，尖尖的下巴，還有白皙的皮膚襯托著栗色的頭發，兩鬢的頭發被用黑色的頭繩系在腦後，下面一些零碎的頭發披在肩膀上。

“還真是個標致的美人呢。”趙容真不禁在心裏讚嘆，就這張臉，他好像覺得在哪裏見過，如果見到真人的話，或許還能一眼認出來一樣，但他明明知道，這個人是第一次在生命裏出現，趙容真自己都覺得奇怪了。

又打開另外一張圖片，圖片裏是一個專賣音樂書籍的書店，門面上端正地寫著書店的名字，趙容真想了想，就明白發給他圖片的人是想說彗星會彈鋼琴，可能會到這裏買書的意思。

但發圖片的人到底是誰呢？他怎麽會有彗星的照片？為什麽要提供給自己彗星的照片？有什麽用意呢？

一連串的問題在趙容真的腦海中浮現，但又不能一一解答，他把章瑋叫到自己家，讓他查查IP地址的來源，但答案讓章瑋自己都覺得可笑——那地址是國內趙容真老家的IP地址。

可是不管怎麽樣，有人是在向自己示好，如果自己找到了彗星，或許那個人還會再發點什麽來。

於是，趙容真臨時決定提前回國，他想順著彗星這條線，摸到宋叔那裏，他想會會這個宋叔，看看他是不是想要跟自己“分享”歐美這兩塊軍火走私的肥肉。

趙容真提前回國，讓章瑋現在德國再呆一段時間，幫他理順一下在德國的“生意”，他還要在市裏買個房子，讓家裏人也措手不及，趙謙知道趙容真提前回來肯定是有目的的，所以先沒多問，就讓人在西區買了現在的房子，還把一直放在老家的鋼琴搬了去。

只是，趙容真沒想到在第二次去那個書店的時候，就碰到了來買樂譜的彗星，他遠遠地看著那個認真地搜尋書的彗星的側臉，真的覺得彗星不是個上相的人，他本人比照片上更有……氣質。

這是趙容真在腦海裏想到的第一個詞。

在那家不算很大的書店裏，彗星收斂了所有職業殺手身上所有的冷血，在那裏，他只是個對於音樂有著執著的鋼琴少年，也集結了所有藝術家身上特有的氣息。

如果是個陌生人見到彗星，絕對想不到這個人會是個殺手。

當彗星低著頭，抿著嘴微笑的時候，趙容真的心臟好像漏跳了一拍，他自己都覺得奇怪，這個人他一定見過！

所以當那個人跟自己撞了個滿懷，要跌倒的時候，趙容真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保護那個人，而這個想法，也讓趙容真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

與彗星一段不算深刻的交談，略低，但很有磁性的聲音，修長的手指，恰到好處的笑容和談吐，為了讓自己更有進步，還把好不容易找到的樂譜送給自己，讓趙容真突然間覺得，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殺手呢？是不是給他圖片的人發錯了照片？

月末，趕上周末，趙謙親自打電話來讓趙容真回家吃飯，他回國快一個月了，也沒跟趙謙吃一頓飯，就算給他個面子，趙容真下午開車回了城郊的老家。

跟趙謙寒暄了幾句，保姆就叫兩個人去吃飯了，桌上擺了7、8個菜，都是趙容真愛吃的菜，簡單慣了的趙容真還嘀咕了句“太浪費了”，趙謙卻說吃不了的話，就讓他帶走，他一個人住肯定不會好好吃飯。不過趙謙還猜得真對，如果不在家吃，趙容真還會吃得好點，但是在家的話，就用泡面或面包對付了，所以趙容真也沒推脫答應下來。

晚飯後，父子倆坐在書房裏喝茶，趙容真想起彗星，就假裝很隨意地問起一句：“爸爸，您認識宋氏集團的老板——宋叔麽？”他明顯地感到父親正在給自己倒茶的手抖了一下。

“……哦，做玩具生意那個麽？那麽高調的做公益，誰不知道呢？但……沒什麽交情，人家做的是正經生意，跟我們也沒什麽來往。”

“是麽？我怎麽聽說他還做軍火走私呢？”趙容真不動神色地說著，他覺得父親有那麽一點不自然。

“怎麽？他還做這個呢？我以為他是正經的生意人，他有碰我們的線麽？”趙謙好像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驚訝，他吹了吹茶杯裏的熱氣，並沒有擡眼看自己的兒子。

“沒，這兩年他只是在歐美小打小鬧，沒影響到我們。”趙容真看著趙謙的反應，嘴角露出不易察覺的一抹笑容，“對了，我已經聯系好國家樂團了，他們聘我去做首席，大後天簽合約，暫定是兩年。”這時，趙謙倒是一驚，擡起眼，不解地看著趙容真.

“那獅堂怎麽辦？你都回來了……”

“我沒有要放棄獅堂的意思，如果要放棄，我還幹嘛還要跟您討論軍火的事情？現在外面的人都知道我是音樂家，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在國內，放心，我不會耽誤幫裏的事情的。”趙容真給趙謙吃了顆定心丸，雖然看出來父親不太滿意，但他不想改變自己的想法，因為——他想引彗星這條線出來，揪出宋叔。

大後天，趙容真到國家樂團簽了合同，有優厚的底薪，如果安排演出的話還會有提成，如果有學校要請他做客座講師，只要不和樂團的工作沖突也是可以的，趙容真當然不是沖著錢去的，所以欣然答應了樂團的條件，在簽完合同後，趙容真也向樂團提了一個要求——幫他招募一個陪練。

樂團知道，名義上陪練，實際上做的是助理的工作，平時大到幫趙容真排日程，小到幫他訂機票、訂酒店，說白了就是一個高級保姆，以往像他這種“大牌”提出這種要求也是在樂團意料之內的，所以團長很爽快地答應下來，但趙容真還有一個條件，因為不想太高調，又想那個人真的會彈一手鋼琴，不說和他一樣，但也要差不多的，所以就暫定把招募範圍定在國內的幾個音樂學院裏。其實趙容真是想，如果這個招募的活動會引起宋叔的註意，他一定會想辦法把彗星塞進來，因為也只有彗星才能有機會接近他，趙容真只是拋了一個魚餌出去而已。

但，趙容真只是沒想到，其實宋叔早就已經開始計劃了。

樂團見趙容真好像真的有誠意聘一個會彈琴的助理，於是也就答應了趙容真的要求，第二天，樂團就在國內的各大音樂學院下了通知，說趙容真要招一個鋼琴陪練，截止時間是一周，可以通過學院舉薦，也可以自己報名參加。

這消息一傳出，在各大院校都炸開了鍋，不少比趙容真大的研究生和博士生都爭相報了名，但在趙容真眼裏，這些人都是炮灰而已，他只不過想要彗星而已。

一周後，樂團把各大學校經過篩選後，厚厚的一打的名單拿到手裏後，果然在將近60人的名單裏發現了“彗星”這個名字。

“原來在國家音樂學院啊，難道真的是學生……？”趙容真自言自語了一句，他一瞬間有點不懂彗星的真實身份了，到底傳說中的彗星到底是不是自己見到的那個人呢？

名單第一頁是姓名的總匯，之後厚厚的一打紙是每個人帶有照片的簡歷，趙容真佯裝挑了幾個人，當然，這幾個人裏，“彗星”的名字是逃不掉的，然後樂團的工作人員把趙容真挑出來的人簡歷翻出來，趙容真耐心地翻看著每個人的簡歷，終於，在倒數第二個，翻到了彗星的簡歷，他特意看了看簡歷上的照片，的確，這個彗星就是那天他在書店碰到的那個人。

忽然間，趙容真的心裏有點失落，不知道從大腦的哪個角落裏鉆出一個想法——那個人不是彗星該多好。

看著趙容真盯著一個叫“彗星”的學生的簡歷出神，他身邊的工作人員一聲“趙老師”喚回了趙容真的精神，“啊……不要叫我老師，有點別扭，大家不用那麽客氣，我這裏沒那麽多規矩的，叫我Eric就行了，我還不習慣別人叫我老師，這裏的同事也幾乎都比我大，也不用跟我說敬語了。”

大家面面相覷，但覺得從國外回來的孩子就是不一樣，既然趙容真都這麽說了，大家也就放開了。

趙容真把面試時間排在了隔天下午，他拜托工作人員把時間要一一通知到，別有落下的人，其實他只想別把彗星落了，但不能直說而已。

於是，趙容真再次見到彗星，是在國家樂團的面試上。

面試官一共三個，作為主考官的趙容真坐在中間，他並沒有仔細挺前面來面試的人的演奏，給的分數也差不多，他只是在等彗星的出現。

在經過5個人的演奏後，終於，輪到了彗星上場，簡單的問候之後，他的目光掃過趙容真，他看到趙容真略微驚訝轉而驚喜的目光。

原來，他還記得自己。

彗星不動聲色地微笑了一下，做了自我介紹之後，報上了自己演奏的曲目——《月光奏鳴曲》全章，評委席上的三個人都挑了挑眉毛，這並不是簡單的曲目，而且，彗星並沒有拿樂譜來。

對於趙容真來說，雖然他喜歡這首曲子，但更喜歡第一章 ，他喜歡被那些音符帶入湖底的感覺。

而對於彗星來說，即使不帶樂譜，也會記得那些旋律吧，畢竟，那是他每次要結束任務時，送過目標物最後的挽歌。

趙容真這樣認為著。

彗星坐在鋼琴前面，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把手指放在琴鍵上，音符緩慢地流出他的指尖，把人們緩緩帶入夜晚湖底沈靜的世界到處游弋，在他們認為已經可以在湖底安睡的時候，那音符又將他們帶出湖面，與點點星光交相輝映著奔向月之國，最後伴著飛舞的旋律到達月宮，從此與夜空長眠。

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三個人有幾秒鐘都沒反應過來，當趙容真站起來鼓掌的時候，旁邊的兩位考官才想起來也要起立鼓掌，用來面試的小音樂廳門口也站了一些來面試和面試完還沒走的人，聽完彗星的演奏後，他們也不禁鼓掌叫好，但大多人臉上都掛著失望的表情，因為他們從趙容真的眼中已經看到了鐵定入選的人了——彗星。

彗星站起身，在主考官面前又鞠了鞠躬，嘴角帶著勝利的笑容，他看向站在中間的趙容真，那個人的臉上帶著讚許的表情，那時候，彗星就知道，他已經入選了。

趙容真沒有再聽還沒有面試的人的演奏，而是直接宣布面試結束，還把彗星留下來，其他兩個主考官走出了音樂廳，把剩下的時間留給趙容真和彗星。

“看你的簡歷，我們同歲，所以我們之間就不要說敬語了，好麽？”趙容真翻翻彗星的簡歷，然後擡起頭，面對坐在他對面的彗星說。

“哦，可以的。”彗星輕松地點點頭，看起來並不像別的面試者那麽緊張。

彈了多少次的曲子，當然不會緊張。

“沒想到你的琴彈得沒這麽好，如果繼續培養一下，過不了多長時間，我覺得你也可以來這裏做首席了。”這話出於趙容真的真心。

“過獎了，要到達你的水平，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這是彗星以前的真心話。

趙容真淡淡地笑了笑，面前這個人的嘴角微微地翹著，眼睛也彎起好看的弧線，那幹凈的笑容再一次讓趙容真在想：

這個人真的是殺手麽？

彗星此時的笑容不是裝出來的，他只是單純因為在趙容真面前表演鋼琴而感到高興，好像得到這個人的承認是很重要的事情。

之後，兩人談了些關於簽約和以後工作的事情，因為彗星是以準研究生的身份進來的，還要兼顧學校的課程，所以初期的工作不會排得太滿，其實彗星沒有那麽多要求，不管多與少，這裏的工作只要不出錯就好，他只想趁在趙容真身邊的時候盡快完成自己的任務。

還有，滿足一點點自己的小私心。

兩個人談得很順利，所以沒一會兒，趙容真說還有點事情要整理，彗星就先從音樂廳裏出來了，他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到樂團的樓裏轉了轉，之後的兩年時間他可以自由地出入代表國內高雅音樂的最高地，看著照片墻上密密麻麻的來訪人的照片、簽名，彗星想想就覺得開心，但那開心只維持了不到1分鐘。

這裏也最終不是屬於他的。

此時，他的臉上顯出少有的失落。

逛了一圈，天擦黑的時候，彗星走出樂團的大樓，剛巧碰上前腳趕出來的趙容真，他站在一輛銀色的奔馳跑車前面，剛要伸手拉開車門，一擡頭，看見了正向他走來的彗星。

“你怎麽還沒走？”

“沒有，剛才在樓裏逛了逛，不知不覺就這時候了。”彗星站在另一邊車門邊。

“你家住哪裏？不然……我送你？”趙容真示意讓彗星上車，彗星卻搖搖頭。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晚上還要見一個朋友。”

“那好吧，我先走了。”趙容真拉開車門上了車，在車裏向彗星擺了擺手，彗星也回應地沖他擺了擺手。

看著趙容真的車越開越遠，終於消失在晚高峰的車流裏時，彗星剛剛還溫暖的笑容冷下來，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幾秒鐘後，“哦，忠義啊，我在國家樂團門前，一會兒和韓慶哥出來吧，老地方。”裝起手機，彗星轉身向趙容真離開相反的方向走去。

趙容真，我們來日方長。

而當後視鏡裏的彗星已經變成一個點，最終消失不見的時候，趙容真臉上的笑容早在踩下油門的一剎那就消失了，他也只是想試試宋叔到底有多著急，彗星這次的出現，印證了宋叔早有準備的跡象，但這個彗星倒很壓得住陣，並不著急的樣子。

彗星，我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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