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花落時,見葉不見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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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後……

初秋,S城9月的天氣總是不冷也不熱,城郊的那幢別墅的花園裏,花朵因為有著悉心的照料依舊嬌艷如初,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照進窗戶裏,一樓的客廳裏,一個穿著白襯衫,挺拔的身影坐在一臺酒紅色的三角鋼琴前,襯衫沒有放進深藍色的牛仔褲裏,隨意地放在褲子外面,手指輕巧地在黑白色的琴鍵上緩緩跳動,不知名的音符流水般敲動著半躺在沙發裏的人的心,他穿著和鋼琴師相似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閉著眼睛,看似睡著,但右手還舉著一杯沒喝完的紅酒。

靜謐的下午,適合鋼琴與紅酒的陪伴。

一曲終了,沙發上的人慢慢張開眼睛,目光裏透著一份慵懶和讚許,他坐起身,拿起茶幾上另外一杯紅酒,走到鋼琴邊,把酒杯遞給坐在剛剛奏出美妙樂曲的人,他接過酒杯,抿了一口杯裏的紅酒。

“82年,波爾多。”細細品味過後,鋼琴師擡起頭,自信地看著站在鋼琴旁邊的人。

“bingo!”那人的眼睛裏又多了些讚許,鋼琴師把酒杯放在琴蓋上方的平臺上,酒杯裏的顏色意外地跟鋼琴的顏色很搭,“彗星啊,你的琴技好像又提升了,我覺得你不當鋼琴家,真是可惜了。”他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自從韓宇做了正式的殺手,宋叔就給他更名為彗星,給忠義更名為Z.Y,隱去了他們真正的姓名,本來也想給韓慶改個名字的,但韓慶堅持用自己的名字,宋叔也沒勉強他。

站在鋼琴邊上的人看著眼前的彗星,及肩長的栗色頭發在精心打理過後,讓主任看起來有種藝術家的慵懶氣質,但誰又能想象到這個人端起槍,瞄準目標時的冷酷目光呢?

彗星看了看身邊的人,自嘲地笑了笑,沒說什麽,但那個人懂得他笑容背後的無奈。

“彗星,先生有事找你,他在書房。”這時,美穗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兩人同時循聲望去,美穗站在兩人7、8步遠的地方,向彗星點了點頭。

“哦,謝謝。”彗星點了點頭,隨即又看向身邊的人,“酒給我留點,別都一個人喝了。”站起身,彗星整理了一下衣服,“噔噔噔”地向二樓走去。

看著彗星的身影消失在二樓樓梯拐角處,美穗的目光又落在鋼琴邊上的人身上,“韓慶,配紅酒的話,要來點什麽點心呢?”美穗的嘴角帶著點點笑意。

“如果有美穗姨親手做的布丁,再有美麗的美穗姨的陪我喝一杯,就再好不過了。”韓慶笑瞇瞇地看著美穗,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美穗卻無奈地笑了笑。

“越長大越沒正形了,廚房裏剛做好的布丁,那……我就‘勉為其難’地陪你喝一杯吧。”美穗伸出右手,韓慶上前,站到美穗旁邊,在身體前方曲起左手臂,但離身體有點距離,美穗的手剛好挽進他的左手臂的關節處,然後,韓慶美美地笑著,帶著美穗向廚房走去。

彗星來到宋叔的書房門前,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敲了敲門,走進房間,站在宋叔的辦公桌前,向宋叔身邊的TONY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又向坐在辦公桌前的宋叔低了低頭。

“宋叔。”宋叔低頭正在看著什麽文件,看完後,在末尾簽了字,交給身邊站著的TONY,然後示意他可以出去了,看著TONY出去後,宋叔的目光才看向彗星。

“怎麽樣?上次的傷好了麽?”先沒說什麽事,宋叔先問了彗星的身體,彗星上個任務是2個月前結束的,在最後撤離的時候,被“目標物”發現了真實身份,雖然彗星也完成了任務,但還是被“目標物”垂死前在右肩膀上開了一槍,雖然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剛剛彈鋼琴的時候還是有點隱隱作痛,但彗星知道,宋叔不是簡單地問他身體恢覆了沒有那麽簡單,估計又有新任務要落在他身上了。

“基本上沒事了,不會妨礙生活了。”彗星輕輕地活動了一下右肩膀,表示自己已經沒事了,宋叔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從身邊的抽屜裏拿出一個A4紙裝訂的小冊子,放到彗星面前,這也印證了彗星的想法,每次宋叔給他們派任務的時候,都會給他們這樣的冊子,上面都是“目標物”的資料,每次委托人的“目標物”基本上都很有來頭,而每次韓慶、彗星和忠義總會不負眾望地出色地完成任務,這幾年,他們也給宋叔“招攬”了不少“生意”,每次任務結束後,傭金也是動輒上百萬美金劃入宋叔的賬戶,宋叔也不是很貪的人,每次都會跟三個人□□分賬,宋叔六,完成任務的人四。

只是,彗星不懂,高層社會中為什麽會與那麽多的恩恩怨怨,又是怎樣的仇恨,才會讓一個人非要另一人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呢?

“這次是……”彗星拿起小冊子,大略地翻了翻,沒有先看“目標物”的姓名,因為這對於彗星來說並不是重要,最終的“下場”都是一樣的。

“叫趙容真,你應該知道吧,韓裔留德鋼琴家。”

聽到這個名字,彗星心裏一驚,他又把資料翻到第一頁,第一欄的確寫著“趙容真”三個字,彗星當然知道他,他從小就被送到美國開始學習音樂,10歲的時候又去了德國漢諾威音樂學院學習鋼琴,因為天分和勤奮,他從漢諾威出發,在德國魏瑪音樂學院也學習過一段時間鋼琴,最近,聽說年僅23歲的他在維也納音樂學院就取得了古典鋼琴和現代鋼琴的博士學位,博士學位畢業後,還在漢諾威音樂學院和維也納音樂學院開了專場演奏會。

趙容真是國內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鋼琴家,從一年前開始,在國內外都很搶眼的人。

彗星也是從各大鋼琴雜志上看到了趙容真的專訪才知道的這個人的,但所有的報道都沒有關於他父母的身份,從他鋼琴上的造詣來看,大家也都猜測他父母應該也是有很高水平的知識分子。最近也有確定的新聞說他想回國,夢想成為一名鋼琴教師,把他所學到的都奉獻他的祖國。

彗星常常想,自己的鋼琴只是跟國內相對有名的老師學習的,但同齡的趙容真已經名震國際,彗星與同齡的趙容真比總是覺得自愧不如,但又常常覺得好笑,一個一輩子都不能用真實面目站在人們面前的人,又有什麽資格憑一技之長名震國際呢?

像他們這種人,如果有一天真的名震國際了,估計就是在他們在全球被通緝的時候。

彗星常常這樣自嘲地想著。

“為什麽是他?”彗星迷惑地看著宋叔,這個一直在國外成長的孩子又怎麽能在國內有仇家呢?父母就更不可能了。

宋叔淡淡地笑了笑,好像並沒有準備回答他的問題,“韓慶不會鋼琴,忠義還在執行任務,他的鋼琴也不及你,只有你才適合這個任務。”宋叔知道,這些年,彗星對鋼琴一直沒有放棄,“原因嘛,等你看了他的資料,應該會大概明白,你可以研究一下,他原來在國外時有個比他小2歲的陪練,他畢業後,陪練還沒畢業,他急著下個月回國,所以在國內,他肯定要找另外一個陪練,不管是永久的,還是臨時的,我都會托關系給你介紹進去,所以,在他回來之前,你只要做好計劃和練好鋼琴就可以了,有什麽事情也可以找韓慶商量。”宋叔好像對這個任務特別上心,以往像找關系這樣的事情,都是他們三個自己看著辦,這還是宋叔第一次說幫彗星找關系。

“那……時限呢?”盡管每次委托人都基本上沒什麽時限要求,但根據目標的覆雜程度,宋叔都會給他們定個大概時間。

宋叔想了想,“兩年吧,兩年之內就可以。”彗星又驚訝了。

這次是宋叔給的時間中最長的一次。

“是。”彗星沒有再多問,就拿著資料走出書房。

晚飯後,彗星和韓慶坐在客廳的吧臺裏品酒,還是那瓶韓慶帶回來的波爾多,客廳的燈光有些暗,只有吧臺裏,兩人頭頂的暖色射燈比較亮,“兩年?會不會太長了?”當韓慶聽說彗星這次的任務可以在兩年內完成的時候,他的確嚇了一跳。

“可能是宋叔想讓我跟他多學點鋼琴吧。”彗星半認真地說著,不過他的確有這個私心,把高腳杯裏剩下的酒喝完,彗星就站起身,準備回房間仔細看看趙容真的資料,不過這酒勁有點大,他站起來的時候還打了個晃,“你也別太晚了,明天不是要去看醫生?”彗星見韓慶好像還沒有走的意思,還在往酒杯裏續酒。

從越南回來以後,韓慶總是定期去看腰上的傷,也是因為那傷,韓慶的個子沒有長起來,他時常想起彗星和忠義從越南回來那天,兩個黑瘦黑瘦的人站在家門口,在那個沒什麽好食物的地方,兩個人的個子倒是竄了不少,一直到20歲,兩個人都差不多長到了1米8,忠義現在還有繼續生長的趨勢,而自己的身高長到1米7就停止了,雖然有點嫉妒另外兩個人,但他也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劣勢”,在活動起來的時候,比兩個人更靈活一點。

“嗯,你也是。”韓慶拍拍彗星的肩膀。

看著彗星離開,偌大的客廳只剩下韓慶一個人,他的心裏有點悵然若失,空空的,好像什麽都填不滿似的。

因為在每個人單獨執行任務的時候,他們彼此都是不見面的,這不,他們兩個人有7、8個月沒見過忠義了。彗星這麽一走,估計又有起碼兩年的時間見不到了。

回到房間裏,彗星先洗了個澡,故意不去看右手臂上的傷疤,因為總是害怕回想起在隊長和在越南的日子,不過他們都會感恩那段日子,因為在後來執行任務的時候,高級時尚的會所他們會去,龍蛇混雜,聲色犬馬的底層社會也會出入,但即使再差的環境,也沒有比越南更差的地方了。

關上水龍頭,彗星從浴缸裏跨出來,把身上的水擦得差不多幹了之後,又把一塊幹的浴巾系在腰上,上身套了一件白色的背心,這時,他才從鏡子中認真地看著自己,因為熱水的熱氣,臉頰微微地紅著,皮膚比剛從越南回來的時候白皙了很多,還沒梳理的頭發淩亂地趴在頭上,發梢還滴著水,如果不說,說也不會相信這個人曾經在越南的特種兵部隊呆過。

這樣的自己卻是彗星最不願意看到的,只要出現在外人面前的時候,必然是帶著面具的自己,盡管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心裏多少的不願意,但很多時候都寧願自己以掩飾的身份一直活下去,有時候,自己都被自己騙了,現在想想,就連在越南的日子都活得比現在真實。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彗星最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是照鏡子,因為不想看到自己,所以,沒有在浴室裏呆太長時間就離開了。

換了身舒適的衣服後,彗星就坐在臥室的桌子旁翻開趙容真的資料,前面都是一些學習的經歷和獲獎的情況,彗星差不多都知道,所以沒有認真的閱讀,等翻到第三頁,第一行就標註了家庭情況,這也是彗星韓宇好奇的地方,所以就放慢速度,一行一行地閱讀,但那內容也讓彗星楞了許久。

原來,趙容真的母親早逝,但父親是國內最大的黑社會,有30年歷史——虎幫的現任老大,也是創始人趙謙,虎幫涉獵的範圍很廣,但最重要的就是軍火走私和毒品,趙謙更是靠軍火走私起家,彗星一下子就想到宋叔也在做軍火的走私,不知道會不會跟趙謙有關系。

繼續往下看,虎幫在5年前,也就是趙容真18歲的時候,成立了除了狼堂、鷹堂兩個分堂之外的第三個分堂——獅堂,而獅堂的堂主就是——趙容真,軍火走私的“業務”也有一部分分到了獅堂下面,而主要的市場就是歐美市場,彗星在驚訝中不禁感嘆——原來這些年在歐洲和美國除了學習鋼琴意外,更重要的是在為現在做準備吧,而鋼琴博士之後以後用來掩飾的身份?那到底有多少鋼琴的功底呢?

彗星開始覺得自己無知,或許,趙容真只是披著鋼琴博士的外衣,卻在暗中一直在做著根本與鋼琴無關的事情吧。

看到最後,都主要是對於獅堂的介紹,到了最後一頁,附了一張趙容真6寸的照片,是偷拍的,照片上的他正在打電話,微側著臉,沒有看鏡頭,不知道電話那邊的是誰,但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硬朗的下頜線也變得柔和起來,那笑容純凈,沒有雜質,很難讓人想到這個人是虎幫在做軍火生意的太子爺,他就應該是沈浸鋼琴世界的音樂家,彗星又想起趙容真說回國後,會把自己所學到的鋼琴帶回來的電視報道,表情很真摯。

“人啊……”合上資料,彗星把頭靠近寬大的沙發椅裏,思緒卻飛快地轉動著。

軍火走私,趙容真,趙謙。

三個詞在腦海裏並列著,而最後出現宋叔的臉,他們是不是跟宋叔有某種關聯呢?

知道彗星要出去兩年,美穗就忍不住嘆氣,她以為上次他們去越南,就已經是最長的分別了,沒想到這次是兩年,“美穗阿姨,最多才兩年,說不定我會提前呢,總是嘆氣,人會變老的。”第二天中午,彗星和韓慶做完常規格鬥練習,午飯時,彗星把要去下一個任務的事情跟美穗說了,美穗一邊給兩個人夾菜,一邊忍不住嘆氣。

“本來也不年輕了,倒是你們,從小到大,連個童年也沒有……”美穗不小心把一直覺得替彗星他們難過的事情說出來,彗星擡起眼,給美穗遞了個眼神,雖然家裏人少,但說不上讓誰聽見,傳到宋叔那裏就不好了,接收了彗星的目光,美穗無奈地管理了一下表情。

過了幾天,一個午後,彗星叫人備車,下午想去市裏的書店買幾本新的琴譜,他要在趙容真回來之前,能練習成什麽樣子就成什麽樣子,以至於不在趙容真面前露怯,盡管彗星有點懷疑趙容真的實力,但會鋼琴這件事情應該是真的。

不管外面再怎麽喧囂,書店裏面總是安靜祥和的,彗星沿著擺放琴譜的書架慢慢地挪動著腳步,看到可心的就拿下來翻翻,覺得一般就再放回去,就這樣,兩個小時後,彗星終於找到了三本比較滿意的琴譜,其中兩本都是貝多芬的。

彗星最崇拜的音樂家就是貝多芬了。

撫摸著第一本樂譜的封面,彗星的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以前他就想彈貝多芬的作品了,但有礙於自己的技術還沒那麽好,也沒有勇氣彈,如今,現有的技術終於能讓他有勇氣買下貝多芬的限量作品集了。

看看手表,時間也差不多了,於是彗星擡腳想去結賬,但沒註意迎面正走來一個人,彗星一擡頭,跟來者撞了個滿懷,由於反作用力,又向後倒去,面前的人也立刻反應過來,一手立刻穿過彗星的腰間,攬住他的腰,大力地向自己的方向拉過來,在兩人鼻尖快要碰上的時候,彗星憑借對方的力量停下來,但面前的臉又無限擴大,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楞了幾秒鐘,覺得尷尬,彗星才反射性得退了兩步,對方的臉都沒看清,就連連鞠躬,說著抱歉,“沒關系,我走得也有點急了。”對方也略微抱歉地說著,彗星這才擡起頭,看著對方,卻讓他一驚。

“……趙容真……先生……”彗星不自覺地把那個名字說出口,面前的人也有點驚訝。

“您認識我?”那人把手放在胸口,略帶驚訝地問著。

“是……是啊,彈鋼琴的人怎麽會不認識……”彗星卻在心裏嘀咕著他怎麽會突然間出現在面前,這個人現在應該還在歐洲,不是麽?

對方低下頭,這才看見彗星手裏拿著貝多芬的琴譜,“哇哦,貝多芬呢,我也崇拜他。”沒有一點做作,那個被喚作“趙容真”的人好像在跟很多年的朋友說話一樣,看著琴譜上貝多芬的頭像,投去崇拜的目光。

“是嗎?還真巧……”彗星突然間覺得有點尷尬,不管趙容真為什麽會這麽突然回國內,想起接下的任務,雖然還會見面,彗星想就此拉近點兩個人的關系,“我是趙先生的fan呢,雖然剛剛有點唐突,但很高興能見到您。”彗星的臉上顯出fan見到粉絲崇拜的笑容的,雖然開心,但也有所收斂,其實,他也是在說自己的一些內心。

“是麽?謝謝您,沒想到我還還有fan呢。”聽到對方是自己的fan,趙容真的臉上也顯出些許驚喜的笑容。

“您也喜歡貝多芬的話,那……這本就送您吧,剛剛我看書架上就剩這一本了,聽說這本琴譜是限量的,這家書店是比較全的,如果這家沒有了的話,別家可能就沒有了。”雖然有點舍不得,彗星還是把第一本書遞到趙容真面前,這本樂譜也是他找了好久的,看到書名,趙容真有點不好意思,他知道這本琴譜,是從6月份開始買的樂譜,全世界限量才十萬本,他回來的時候,歐洲那邊已經沒有賣的了。

“這個……不太好意思的,雖然我也一直在找這本書,但還是您留著吧……”雖然這麽說著,但趙容真的目光一直沒離開樂譜。

“沒關系的,您就拿著吧,能為我們國家奏出更多美妙樂曲的音樂家才能配得上這本樂譜的。”彗星拉起趙容真的手臂,趙容真不得不把樂譜拿到手裏。

“那……我要怎麽謝您呢?”趙容真有點受寵若驚地看著彗星,一點都不像那個在鋼琴上有所造詣的音樂家。

“就更加努力地彈琴吧,fighting!”彗星鼓勵地笑著,眼中透著讚許的目光,那笑容讓趙容真的心底漾起一絲奇怪的波瀾,“那我先走了,您忙吧。”彗星傾了傾上身,趙容真回以相同的禮節,側開身,讓彗星通過。

當確認只給趙容真留下背影的時候,彗星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眼中的讚許也消失了,反之,閃過意思淩厲,而他背後的趙容真目送他到收銀臺,才轉過身,剛剛的受寵若驚也徹底消失了,但由深不見底的深沈所代替,嘴角彎起一個未知深意的笑容。

趙容真隨便從書架上抽了幾本樂譜,等去結賬的時候,彗星早就離開了,付了錢,找零都沒要就離開了書店,驅車回到剛搬進來兩天,在西區的100多平米的公寓,屋子裏還有股剛裝修完的味道,本來趙謙是讓他回在S城南郊的老宅子住的,但他嫌那裏離市區太遠,在國外生活太長時間,也想有自己的空間,於是就在S城的西區買了這個8樓的公寓,還讓人把自己的鋼琴和從小到大的琴譜都搬到這裏來,而他的樂譜就占了那個20平米的書房的一整面墻。

趙容真拿著那幾本樂譜,一一放在書架上,最後才是那本限量版的樂譜,但他把這樂譜放到了書架另外的格子,而這樂譜的旁邊有著另外一本相同封面和書名的樂譜。

簡單地吃了點東西,關上了屋子裏所有的燈,只剩下鋼琴旁邊的落地臺燈,黑亮的鋼琴表面反射著臺燈鵝黃色的燈光,趙容真端著一杯紅酒坐在黑色的鋼琴前,抿了一口後,把紅酒放在鋼琴上,然後打開琴鍵上的琴蓋,原木色的琴蓋內部,正對他的正中間用黑爵士字體刻著一個英文名字——Eric,那是他一直用的英文名字,是趙謙知道後,特意讓人後刻上去的。

趙容真把雙手輕輕地搭在黑白的琴鍵上,指尖緩緩流出流動的音符——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升C小調的慢板像極了夜晚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著明亮的月光,只是除了波光上的月光,其他地方都被深藍色布滿,無法預見白天的清澈。

而在趙容真的腦海裏,都是白天書店裏和彗星相遇的情景,當彗星被他攬到身前時,他似乎嗅到了一陣未知的芬芳,不是香水合成的味道,而是自然的花的香氣,但卻是從來都沒聞到過的味道,淡雅著,但又撩人心弦,雖然穿著白色的襯衫,但在趙容真的眼中,卻像是一朵紅色罌粟花,明知道有毒,卻還要接近。

低沈的琴聲中,趙容真的思緒似乎飄得很遠,在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兩只擁有修長手指的手慢慢擡起,紅酒旁邊放著一本空白的五線譜和一直黑筆,他打開本子,在上面寫下三行字:

彗星

殺手

走鋼索的人

之後,趙容真起身,端著紅酒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被各種燈光點綴的S城的夜晚,眼底再次被深沈占滿。

晚上,趙容真做了一個夢,夢見一條昏黃的路兩邊,一整片一整片地開著鮮紅色的花朵,紅得那麽妖冶,每一朵花就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但他卻發現這花朵並不是伴隨著綠葉開放的,根莖仿佛都是紅色的。那紅色像是血液顏色,鮮艷而濃烈,卻彌漫這從未嗅過的芬芳,像是彗星身上的味道,他在那片到處都是紅色的花田裏跑了好久,不知道跑了多遠,一個穿著一襲紅色紗衣的人,那紅色跟地上的花朵一樣鮮紅,背對著他漸漸出現在眼前,他停下了腳步,雖然跑了很久,但並不覺得累。

但一路上,並沒有什麽人經過。

紅衣人的頭發大概齊腰長,宛如黑色瀑布一樣披在身後,頭頂隨便挽了一個髻,讓人分不清是男還是女,那個人好像知道自己的到來,那個人微微地側過頭,側臉的弧度比女人的堅毅些,比男人的柔和些。

——你是誰?

許久,那個人才緩緩地吐出一句話。

我是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不過那個聲音很熟悉,在哪裏聽過呢?

穿著紅色衣衫的人好像輕輕地笑了一下,又回過頭去。

——你是誰?

趙容真問。

——我?就是這花朵……我是蔓珠啊……

——哦。

趙容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你是回來找我的麽?……我一直都在啊……

趙容真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只能冷冷地看著那個人。

忽然間,穿著紅衣的人邁開腳步,向前走去,趙容真想要去追,卻怎麽也挪不動腳步,也說不出話來。

一著急,趙容真便醒了,額頭上都是汗。

好奇怪的夢。

外面夜色正濃,趙容真又閉上眼睛,腦海裏什麽也沒留下,只剩下那個穿著紅衣的男人和“蔓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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