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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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那邊的高中壓力很大吧?”史業看著桌對面低頭剝蝦的人,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桌邊放的一盅西洋參燉乳鴿:“史溟,你可是憔悴的不輕啊。”

“沒事,這是給你點的,”史溟把小盅推回去,然後把剝了半天的鮮蝦澆上醋,也給史業遞了過去:“還有這個。”

“你看你,”史業沒接,朝他笑了笑:“我這麽大個人了,想吃什麽自己會挑,你自己吃吧。”

史溟不說話,端著盤子就這麽舉著看史業。

“你……唉,謝謝。”史業見識過史溟的執拗,沒再推辭,沖他點了下頭,接過蝦來嘗了一口,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想了想,說:“如果你真的不想跟孟東他們在一起住史家的公寓,那還是回家來住吧。”

“不用,”史溟低頭吃著菜,說:“我去韓淞那裏。”

早在來之前他就跟韓淞說過了,他還欠著韓淞一場比賽,原本打算高中畢了業再回來還,沒想到提前了,準備一場比賽需要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去練習,他可沒時間光跟孟東宋樸那些人在一塊兒在公司跑腿轉悠,熟悉公司業務這種事,有宋樸這個上躥下跳、積極地恨不得把好幾十層樓頂竄穿的人搶著做,他何必去跟他搶什麽風頭。

“又去跟他們賽車?”史業立刻皺起了眉,他勸著:“這種事太危險了,你一個學生總跟他們那群人混在一起哪行啊?你看看你現在的狀態,你都累成什麽樣子了,我隔著一張桌子都能看到你眼下的黑眼圈,你這樣多容易出事啊!”

“只要孟東那幾個人不在我面前瞎晃,我就沒事。”

“那你不是實習嗎?他們就這麽輕松的同意你離開他們的視線了?”

史溟擡頭看了眼史業一如既往的憂慮眼神,低頭又夾了口菜送進嘴裏,不以為然道:“曠班跟逃課不都一樣簡單麽?廣州這邊我比他們誰都熟,你放心,我有經驗。”

史業:“……”

重逢第一眼見到史溟這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他還以為這孩子是改過自新發憤圖強了,沒想到,咳咳,沒想到還是本性難移啊……

“平時不都吃蓮香樓嗎?怎麽今天要來小炳勝?”史溟不想跟他叔叔在一塊還聊孟東那個惹人討厭的玩意兒,他喝了口茶,然後用公筷給史業夾了塊汁濃味香的黑叉燒。

史業喜歡吃什麽他了如指掌,也就不怕自己夾錯。

“你妹妹知道我今天出來吃,”史業一提自己的小女兒面上就舒緩起來,他搖頭笑著:“那丫頭今天有三個輔導班要上,我出門的時候就纏著我抱怨最近太累了,要我給她帶小炳勝的雪山奶露包,犒勞犒勞她。”

“哦。”史溟點了下頭,然後靜靜低頭吃著菜。

“史溟,”史業見勢也笑不出來了,他嘆了口氣:“你妹妹還小呢,她什麽都不懂,從前的那些事兒,你別跟她太計較。”

“沒事,”史溟低頭說:“都過去了。”

“還有你弟弟,”史業試探的看了史溟一眼:“你該知道的,小男孩兒嘛,都皮,他還比你小一歲呢,性子沒你穩,現在在學校也沒少給我惹事,他從前沒跟你好好相處,也有我一部分的責任,但我希望你也別記恨他,他早晚有一天會長大的。史溟啊,你們是兄弟,兄弟就該團結的,早晚有一天我們這些老的都不在了,你們都是要相互扶持幫忙的,你知道嗎?”

“嗯,知道。”

史溟低頭舀著粥一勺勺喝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他沒食欲挺長時間了,今天特別餓,那狗屁的招人煩的過去他已經不想回頭看了,現在他只想朝前看,只想盯著未來。

他沒完成的作業累如山積,他沒教訓的人還成天在他跟前晃悠,他暫時放手的人還沒抓回來,他哪裏有什麽心思去搭理那兩個早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的弟弟妹妹?他這輩子就認準一個妹妹,那就是從一開始他進史家的第一次就笑著跑過來抱他腿的小傻狗。

以德報怨這種事那是聖人做的,跟他史溟有什麽關系?

“唉,我知道你懂得道理多,但懂和做是兩回事,”史業是大學教授,一面對史溟這個樣子就習慣性的職業病犯,一杯杯的倒著酒,邊喝邊跟人講大道理:“你也看過王陽明,你也知道‘知行合一’,這個人啊,就該……”

“啊呀這個人啊!就該多吃肉!吃多了肉才有精神嘛!”

廳堂門口傳來一陣洪亮愉悅中氣十足的笑聲,坐在屋裏吃飯的人都不約而同的朝門口看去,史業和史溟今天吃飯是史業挑的地方定的位置,是靠裏墻的一個角落裏,離門較遠,史溟對自己不關心的人一向不愛搭理,他很認真的低頭吃菜喝粥,史業被打擾的倒是擡頭瞧了一眼。

只見一個頭戴黑帽,身穿黑色運動裝的健碩中年男人朗笑踏步進來,他正轉頭跟後邊的年輕人說笑,年輕人跟在他身邊後錯半步,是個高大英俊的帥氣少年,手裏拎著兩瓶茅臺,步子浪蕩疏豪,貴氣自生。

可能是身姿挺拔的緣故,也可能是他面相過於剛毅又總在笑,以致身上自帶一種匪煞的痞氣,教人見了心裏直接就產生一種“這人雖然帥,但肯定不好惹”的感覺。

“可不是嗎!”賀子興邊招呼著人帶他們拐彎去包廂,邊跟曹厲誠聊著天:“我就說看著我叔又壯實了不少呢!你是不知道!來之前我還琢磨著我叔現在開始鼓搗生意了,肚子會不會比之前大上個幾圈啊,誰知道一見著人,嗬!我還被你給帥了一下呢!”

“哈哈哈哈你小子!”曹厲誠一把攬住賀子興的肩,高興的大力拍了幾巴掌,朗聲笑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怎麽還這麽油嘴滑舌的!”

“好家夥,叔你看你說的這叫什麽話!”賀子興滿臉無辜的裝委屈:“我這說實話還有錯了啊!”

“沒錯沒錯!你叔我本來也帥!我可告訴你,我給他們那些人可不一樣,我可是天天早起沿江跑十公裏呢!”

“你看!我就說的吧!誒,叔,你還冬泳呢不?我記得從前……”

看著遠去消逝的人影,聽人聊天的動靜也小了下去,史業也像是被那種氛圍感染了一樣,他轉回頭,隨意的沖史溟指著那邊笑了笑:“那小夥子不錯啊!”

史溟早就在聽見賀子興第一聲時就猛然擡起了頭,驚愕狂喜促使他的心臟驟然急速跳動起來,他雙腳蠢蠢欲動著就要沖過去抱他,他忍不住!他終於又看見他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賀子興要來這邊,他就知道他們早晚都會遇上!!

可就在要趁孟東那群人不在,準備起身去找他時,史溟就又聽見了賀子興帶著哭腔的暴喝聲在怒斥他:

“我告訴你!是你說要跟我斷的!那就給我斷幹凈點兒!”

“再想聯系我!你他媽跪著求我都沒用!”

傷人傷的太透,懊悔的自責愧疚伴隨著那人委屈憤怒的咆哮聲砰哐撞擊著他的大腦和胸膛,史溟正欲起身的動作戛然而止,就像那曾經數次一晃而過的絕望,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麽挽回。

他知道他做錯了,但不這樣,就憑賀子興那顆百折不撓的狂熱的心,又怎麽會輕易松開他的手?

史溟看著對面史業跟他笑指的那個人遠去的背影,低頭微不可聞的哽咽了一聲,他攥緊了拳頭,輕聲回道:“是啊。”

賀子興從小就是個特別會來事兒的人,只要他想,兩三句話就能把對方逗得樂個不停,還絲毫沒有奉承的痕跡,有些人的能力就是天生的,討人歡心的人走到哪裏都吃香。所以盡管過了這麽多年沒見,賀子興在跟曹厲誠從門口相遇到進包廂這短短的一小段路程裏,不知不覺的就已經把兩個人的關系拉近了。

曹厲誠頗有感慨的看著賀子興,一個勁兒的回想當年,聲聲笑罵著,不敢想當初在大院裏調皮搗蛋成天把他們幾家鬧得雞飛狗跳的小王八蛋,現在已經長這麽大這麽帥了。

賀子興心情也挺不錯,故人重逢,他來見曹厲誠,也不全是為了生意,他也是個顧情誼會懷舊的人,他曹叔在他小時候惹了事兒是怎麽偏愛著他跟他爸嚷嚷著吵,怎麽護他寵他的,他全都沒忘。

“來,叔,”賀子興等菜擺桌上了先給曹厲誠敬了杯酒,笑著:“我爸他來不了,我就替他先跟你幹一個了啊!”

包廂是曹厲誠的專屬VIP套間,生意人麽,有那麽幾個固定談事兒的場所很正常,這家老板跟曹厲誠也是熟人,連為他們領路的人都是餐館經理親自來迎接,賀子興沒跟曹厲誠搶,在人家的地盤兒就得叫人家擺足了面子,這跟當初他請商臨吃飯不一樣。

曹厲誠是他叔,自己人,賀子興不矯情。

“怎麽著啊,”酒過三巡,曹厲誠和賀子興喝的都有點高,大老爺們兒喝酒不愛啤的,白酒才上頭,曹厲誠現在怎麽說都是生意場上的人了,喝白再醉也沒賀子興醉,他坐在桌對面笑呵呵的瞧著賀子興,問:“我沒猜錯的話,你小子現在該在學校上高三呢吧?怎麽不好好待在學校裏,跑我這邊兒來了?”

“嗐,曹叔,我什麽人你還不知道啊,咱不是學習的那塊兒料!成天擱那地兒浪費時間幹嘛啊!”

“那你這是不上啦?”曹厲誠挺驚奇的問。

“不上那我爸我媽他倆不得扒我層皮啊!”賀子興舉杯跟曹厲誠碰了一個,仰頭一口幹了,笑道:“我沒什麽大事兒,就是單純想見見我叔。”

“我可去你的吧!”曹厲誠笑著把一碗湯推到賀子興面前,順手擡起手來就削了他一個巴掌,一雙虎氣威凜的大眼瞪著他:“你個臭小子!你在這邊幹的什麽事兒,我可是一清二楚呢!還忽悠我呢!我是幹什麽的你還不清楚?”

賀子興嘿嘿一笑,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沒打算瞞你!”

曹厲誠哼了聲,指了指桌上的湯,佯怒呵道:“先吃飯!”

“好勒!”賀子興笑笑,放下酒杯,接過湯碗往裏一瞅,又擡頭看看曹厲誠,楞了一下就又笑了:“叔,還記著呢啊!”

“廢話!”曹厲誠揮手讓他坐下,呵呵笑著,一臉慈祥的看著坐他對面拿勺舀湯的小子,笑道:“你小時候嫌你媽做飯難吃,成天四處溜達著上去別人家裏蹭飯,你嬸兒知道你愛吃牛肉,天天變這樣兒的給你鼓搗,你不愛喝粥,可偏就愛喝著香鮮熱乎的牛肉湯!就愛往我家跑!你嬸兒可成天跟我念叨呢!哈哈哈你個馬屁精!老哄得你嬸兒一套一套的跟著了迷似的,誰都不稀罕了,就賊稀罕你!”

賀子興笑了笑,挺感慨的嘆了一聲:“我也可想我嬸兒了呢!趕明兒有空了,我得去看看我嬸兒!”

曹厲誠哈哈一笑,笑罵了句,就又開始跟人開喝。

防線一破,兩個人也就沒什麽好顧忌的,話匣子徹底打開,扯嘮扯嘮當年的有意思的舊事,順帶著談談賀子興公司在這邊未來的發展計劃,現在不比以前,現在叔侄倆既是叔侄,又是身份同一的生意人,曹厲誠清楚賀子興想要什麽,賀子興提的很隱晦,他從一開始給曹厲誠打電話時,聽到曹厲誠答應赴約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叔還和從前一樣,是向著他的。

曹厲誠是搞房地產的,即便不跟賀子興在一個行業領域,但怎麽都是當地說得上名頭的生意人,且又不止是單純的生意人,門路道行都比賀子興這個新來的強上多少倍。賀子興把地方挑在廣州這個城市,也借了國家鼓勵創新創業的不少政策,他的項目作為互聯網新興產業,做了已經有三年了,在業內也早就占領了自己的一片市場,曹厲誠常年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多少也聽說過賀子興。

賀子興不傻,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曹厲誠知道他,他從倆人見面就一直沒提這事,就是在等曹厲誠親口提。因為只有曹厲誠親口提了,他這事兒才會有戲。

他這才剛在這邊立住腳跟,要想立得穩,穩到任何人都不可撼動,穩到能撐到他事業真正枝繁葉茂足夠庇佑守護他想要保護的人,他從現在開始,就必須肯豁得出去臉,放得下去面子,求得下去人情。

賀子興是個死活不肯服輸的人,他有太多的不甘心了,他生來就是不服掌控不服命運的一頭困獸,前路越是坎坷艱辛,他就越是要去挑戰,越是熱血沸騰,他恨不得把一切都踩在腳底。

有些道理他也懂,他雖然念得課本少,但小時候聽的那些傳奇話本子和野史可不少,甭管那些事兒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反正那些無數個創下豐功偉略的傳奇人物的故事裏所蘊含的人生哲理早就印到他心裏去了。

他是講原則講道義的人,更深層細致的社會哲理學他心裏也知道,但他是個懂理不講理的人,他講糙話,幹糙事兒,因為他世界觀就是這麽的簡單粗暴。

他要的,他就要不顧一切的拿到手,他看上的人,他就要讓人死心塌地的跟他一輩子!如果做不到,那就是他自己能力不夠的問題,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愛情是個容易讓人昏了頭丟腦子的東西,兩個人分開了以後,賀子興才是那個清醒的賀子興。

他現在還給不了史溟想要的,他和他在一起,除了不停的給史溟惹麻煩、給自己惹麻煩外什麽好都撈不著,史溟日漸消瘦憔悴的臉他不是沒見過,史溟的負擔一直很重,他不想再成為他的負擔,他只想要史溟好。

“我等一個時機成熟,在這之前,說再多都沒用。”丁小天說。

“對,”賀子興仰頭幹了一杯酒,笑笑說:“天兒他說的對,他是明白人,他們都是明白人!只有我!只有我不講理!全天下就我最會意氣用事!”

“什麽?”曹厲誠聽賀子興低聲喃喃自說自話,詢問道:“你怎麽不講理了?”

賀子興擺了擺手,示意他沒事兒,他喝多了就沈默了,就像某個人抽煙的時候沈默一樣。

賀子興挺煩躁,他接著灌酒,他灌酒比灌水還猛,他面上笑著,一杯杯跟人敬酒,對方一杯他三杯,對方不喝他還喝,白酒勁兒大,茅臺後勁兒更猛,沖擊燒燎的整個腦子都要炸裂,但他喜歡喝。

酒對他來說是個能消愁的好東西,他喝了酒,麻醉了神經,不停咳嗽直到心肺顫得快要窒息,胃裏絞疼的陣陣痙攣,他才覺得是真爽了。

爽了,等酒液變熱成滾燙,從眼角滑下割過他的臉流幹後,他就不會再想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了。

曹厲誠覺得賀子興八成是碰上什麽糟心事兒了,呵斥了一聲後見人已經醉的不行了,趕忙過來奪了這醉鬼的酒瓶子,扶著他就往外走。

“咦?”

賀子興被人往外架著走,就有點不滿意了。

他偏頭看了眼曹厲誠,曹厲誠穿的便裝很顯年輕健朗,賀子興雙眼迷迷糊糊的就把人當成了自個兒哥們兒,然後楞了楞,一巴掌上去就呼人腦袋上,直接就把曹厲誠給扇懵了。

意氣豪興的霸道賀小少掙紮著就要往回走:“閃開!老子還能再活五百年!走!咱接著喝去!”

“操!”曹厲誠伸手就又回扇了回去,他黑著臉把賀子興不停朝後看的腦袋摁下去,大力攥著人胳膊就往外扥,罵著:“還他娘的喝呢!看把你個小兔崽子給厲害的!長大了就擱我面前耍能耐了!”

“咳咳!咳咳咳操!”賀子興嚷嚷著嗆了口氣兒,又開始猛力咳嗽起來。

曹厲誠拽人出了門,挺無奈的扶著人站門口給他順著氣兒,問:“你住哪兒啊?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賀子興側靠在門上咳嗽著,沖身後的人擺擺手,醉醺醺的開始說胡話:“你們都走吧!我有車!我自己能回!”

“回什麽回!”曹厲誠呵斥道:“你都醉成這樣了,醉駕找死啊!”

“不不不!”賀子興暈乎乎的說:“我有代駕,叫管韻的一吃貨,等會兒她來接我!不過……咳咳咳操!不過……咳咳咳……我就這麽出來了?我咋總感覺我忘了點兒什麽事兒?”

曹厲誠:“……”

“嘶——,算了,頭疼,”賀子興扒著大門砰砰的磕撞著腦門,有氣無力的擺手吩咐著:“狗子,你甭管我了,你先走吧。”

被叫狗子的曹厲誠:“……”

“不行,你先跟我回去算了!”曹厲誠過來就來扥賀子興的胳膊,氣也氣不起來了,“走,等你酒醒了,你再給你那代駕打電話叫她來接你。”

賀子興就特不痛快別人逆著他的意思,他扒緊了門,臉死死貼在玻璃門上掙紮著:“滾你大爺的!我就不!”

曹叔的臉一拉,握緊的拳頭蠢蠢欲動,“你他奶——”

“我來吧,”一個人從屋裏走出來,沖曹厲誠點了點頭:“我是他在這兒的朋友,我知道他住哪兒。”

曹厲誠皺眉,他盯著眼前這個高大瘦削的男生,問:“朋友?”

“是,”他往正扒拉玻璃門的醉鬼身邊挨了挨,掏出手機翻出相冊那張沒打馬賽克的合照給曹厲誠看,說:“我們還在一塊兒住過。”

“嗯……?”賀醉鬼暈乎乎的聽見了某個人的聲音,眼前卻仍是一片模糊,扒門的手一松,他踉蹌了一步,湊近那個人,跟條小狗似的,在他肩上聞了聞。

“小子,”曹厲誠已經見過照片了,又見賀子興沒抵觸人家,心裏也踏實下來,他問:“你認識他嗎?”

賀子興頭腦發脹,早就神志不清了,腦子裏天旋地轉暈的他只想吐,他沒說話,只是突然一把攥住了身邊人的衣領狠狠往懷裏一拽,額頭抵在他的肩上靜靜的呼吸著,埋頭沈默。

“看來是朋友,”曹厲誠現在對賀子興一切反常的行為都麻木了,他看了眼史溟:“這臭小子不肯跟我回家,那就麻煩你了。”

“嗯。”

“把你手機號給我一下,”曹厲誠掏出手機說:“等他醒了,讓他用你這個手機號給我打回來。”

史溟有點猶豫,他不確定賀子興酒醒之後還願不願意和他說話。

“怎麽?”曹厲誠目光審視:“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

賀子興死死扒著他衣服不松手,勒得他脖子直生疼,史溟扣著人後腦勺給小獸順了順毛,然後把自己的手機號給曹厲誠說了。

曹厲誠立刻就給他撥了過去,聽見史溟兜裏的電話在響,他才真正安心的掛斷了電話。

“那就交給你了。”曹厲誠拍拍他的肩,轉身走了。

史溟目送人走遠了,這才攬住懷裏安靜的人抱了一下,他低頭親了親賀子興的頭發,擡手撫著他的後背,輕聲哄著:“走吧,我送你找個地方歇歇吧。”

賀子興一動不動,胳膊跟鐵鉗似的箍得史溟腰間直生疼。

門裏門外開始有人不時轉頭瞧他們倆,史溟怕被人察覺,又嘗試著動了幾次,卻無一例外的每次都被人越抱越緊。

史溟嘆了口氣,剛想勸人幾句,就聽見賀子興悶聲懇求的聲音從顎下傳來:

“你……你能不能別動啊。”

“可你醉了,”史溟貼臉輕輕蹭了蹭他的頭發,繼續哄著:“天也黑了,一會兒你該著涼了。”

賀子興又不說話了。

“賀子興,”史溟拍了拍他的背:“我送……”

“你又要推開我了是嗎?”賀子興很委屈的問。

“沒有,”史溟心疼的在人發熱的側臉上吻了一下:“賀子興,我從來沒想真正推開你。”

“那你多等一會兒再推好嗎?”

賀子興有些傷心的就開始自言自語:“哥,你知不知道你總是甩開我,你推開我好多次了,你為什麽總要離我那麽遠啊?哥,我不怕他們,我誰都不怕,你別走行不行啊?哥,我也可以保護你的……哥,你說你不要我了,我好難過啊……哥,你好久沒出現了,我真怕哪天連做夢都夢不到你了……”

“今天你終於沒推開我了,”賀子興哽咽了一下,很委屈的吸了吸鼻子:“你再多等一會兒行嗎,求你了,你再多等一會兒,就一小會兒,給我抱一會兒,我夢醒了就見不到你了……”

心尖兒被什麽東西狠狠蟄了一下,史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哥,”懷裏的人拱頭蹭著他肩窩,聲音很輕:“你知道嗎,我好想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一藺同學的地雷,鞠躬!

相遇啦~

但不是大結局~

明後晚追更請及時……

最後,祝大家女神節快樂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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