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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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子興縮在人懷裏說醉話的時候是很乖的。

直到史溟站在餐館門口被這頭特別乖的小獸蹭的快要渾身起火,不得不來硬的把人死拉硬拽的扥上車時,黏在他身上死活不肯撒手的賀子興就又開始鬧騰起來。

“我他媽操|你大爺的!我就知道!你個沒情沒義的狗操玩意兒!你又要扔了我是嗎!”

賀子興的腦袋剛被人摁進車裏,掄起拳頭就對著湊近他的人右眼狠狠砸了上去,語氣兇狠:“你覺得我還會給你第二次機會嗎!閃開!給我滾遠點兒!誰他媽叫你湊過來的!說了斷幹凈就別再來湊和我!”

賀子興拳頭跟鐵拳一樣,下手特別重,尤其現在還神志不清的在車後座上下躥騰著炸毛,史溟還沒離人太近,右眼突然就被砸了一拳,迅速腫脹了起來,他吃疼的捂著眼睛揉了揉,有點無奈的喊了他一聲。

“賀子興,別鬧。”

“滾!別他媽叫我名字!”賀子興揮拳過來就又要揍他。

“好,好,我不叫你名字,”史溟肚子又挨了一拳,疼得皺了下眉,然後語氣安撫,試圖伸手去按住竄起來的人:“你好好坐著,一會兒該磕到頭了。”

“我讓你滾!!”

賀子興怒喝一聲,唰的猛然站起,一腳擡起還沒踹史溟肩上,後腦袋砰哐的一下撞上了車頂,仰臉朝上栽倒摔在車門玻璃上,他吃疼低罵了一聲,天旋地轉頭腦一陣兒眩暈,賀子興擰了下眉,最後滑倒在椅子下面暈了過去。

史溟:“……”

史溟把人扶到車座上攬在懷裏,心疼的貼了貼賀子興的臉,檢查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沒出血,就是鼓起了個大包,史溟撥弄了下他的頭發吹了吹,給人小心揉著。

“你這位朋友,”前頭司機見後頭耍酒瘋的人終於消停了,也挺感慨的說了句:“真能折騰啊。”

“他喝醉了。”史溟說。

“嗐,醉了也不能打人啊,”司機從後視鏡裏瞧了史溟一眼,嘶了口氣:“你這右眼都泛青了,也挺疼的吧?”

“不疼。”

“怎麽可能不疼!”司機說:“我看著都疼!不是我說,你朋友下手也太重了,他——”

史溟摟了摟懷裏的睡著了還一臉殺相的賀子興,低頭在他額上親了一下,他擡眼對上後視鏡裏司機的瞄過來視線,說:“我願意挨他揍,不行麽?”

司機被後面這人的動作給嚇蒙了,甚至連接下來要說什麽話都忘記了。

“把後視鏡關上。”史溟冷聲說,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給賀子興蓋在身上,給他掖了掖衣角,又吻了吻他的額頭。

司機被嚇得咽了咽吐沫,飛快的把後視鏡合上了蓋兒,尷尬的咳了幾聲。

沒人再看,停擱在人額上微涼的唇突然就開始放肆起來。

賀子興的眉眼英挺剛俊,賀子興的睫毛細密烏黑,他懷念他的味道,懷念他這個人,他吮盡沾著賀子興睫毛上的淚珠,親吻著他紅腫發熱的眼角,他點唇吻遍他的臉,輕輕咬磨著他的唇,最後探進他的齒間挑開阻隔,肆意縱橫,盡情的索取掠奪,釋放最後的狂熱。

無端被人侵略,即便是暈了,賀子興也能察覺到,他皺了皺眉,推了推身上這人掙紮了幾下,可當熟悉的氣息融進他的呼吸時,他卻還是忍不住沈淪,他順從的摟緊了那個人的腰,低聲哼了一聲。

無論是醉酒還是被吻,賀子興的臉都會是紅撲撲的,透在粉糯皙白的皮膚上,特別誘人,史溟垂眼看著他,深眸沈沈。

沒人咬過這張臉,沒人嘗過這肌膚的滋味,除了他自己。

賀子興太可愛,可愛又香甜,太讓人著迷了。

史溟頓了頓,手指溫柔撫摸了下賀子興熏醉泛紅的臉,指尖滑過他的脖頸他的喉結落到他襯衫的襟口,輕輕摩挲了一下,懷裏的人醉乎乎的哼了一聲,摟緊了他的腰很委屈的在他腹前蹭了蹭,史溟有點難受,又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但很快的,賀子興就不香甜了。

史溟是肯定不會帶他去韓淞那裏的,他跟曹厲誠說有地兒去,只不過是單純想借著賀子興喝醉不記事兒的時候多跟他親近親近。

當史溟架著他去酒店房間剛一進推門進屋,賀子興突然就很難受的醒了過來,他臉色蒼白的皺眉貼墻蹲下,聲聲低罵著捂肚子叫疼,史溟被他嚇了一跳,以為是酒喝多了鬧胃潰瘍,連忙湊上來扶他,結果就在他剛湊近的人身前的時候,賀子興猛然嘔了幾聲,隨即就一口吐在倆人的褲腳和鞋上。

惡心的酒臭味瞬間朝倆人臉上撲來,熏得賀子興又開始幹嘔。

史溟也被熏得不輕,他忍住也想幹嘔的沖動,走到賀子興身邊給他拍背順氣兒,賀子興臉漲的通紅,額角上的青筋猙獰駭人,又是咳嗽又是吐,生理上的眼淚也不停的嘩嘩流出,胃裏翻江倒海陣陣倒流,賀子興大腦的血液也來回湧動著,天地不停倒個兒,腳下的地面起起伏伏搖晃不定,暈的他攥緊了扶他人的胳膊穩住身形,隨後又是低頭稀裏嘩啦一陣猛吐。

“咳咳!咳咳咳!咳!咳——操!”

賀子興吐完了又開始咳嗽,腳底下惡臭的一灘熏得他直犯惡心,但吐過之後也沒之前那麽醉了,賀子興挪了個幹凈的地方,手扶著膝蓋低頭喘著氣兒,神志逐漸清醒,他擡手擦了把眼淚,餘光瞄到身旁人沾著他吐滿了汙穢物的鞋子和褲腳,這才發現身邊的人不是曹厲誠。

但也不是別人,因為這人的腿,他太熟悉了。

賀子興大腦死了幾秒的機,然後就是一片茫然。

他沒敢擡頭,也不敢說任何的話,喝酒喝多了吐個昏天黑地的這種事兒他以前也幹過不少,但那都是自己偷摸藏起來吐,自己偷摸的惡心,被人眼瞧著扶著吐這種事兒他一回都沒幹過,這對賀子興來說,就像……就像被人扶著拉屎一樣!

很尷尬,也很丟人。

尤其在前相好的面前丟人,賀子興現在覺得自己特掉面子,連氣都氣不起來了。

賀子興也很奇怪為什麽自己突然發不了火了,因為他明明發過誓,如果以後再看到史溟,他一定會把他揍得連渣都不剩!

賀子興很緊張,緊張到呼吸都平穩下來了,他還不敢擡頭看史溟。

史溟慶幸自己兜裏還有不少濕巾,他先簡單擦幹凈了自己的褲腳和鞋,又蹲在賀子興跟前給他擦。

“怎麽樣?”史溟蹲在賀子興跟前兒低頭給人擦著褲邊的嘔吐物,問:“好點了嗎?還難受嗎?”

賀子興現在的感覺簡直猶如五雷轟頂,轟隆隆劈裏啪啦炸的他神經都開始錯亂,他瞪大了倆都快要蹦出眼眶的眼珠子,震驚錯愕的怔楞著瞧著腳邊的人,這人有一雙精致漂亮的手,這人的手指修長白皙,可這人現在竟然用這雙手給他擦著連他自己看了都惡心的東西!尤其是!他的問話這麽自然,就好像、就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分過手、還和之前一樣好似的!

賀子興挺懵。

他腳邊的人讓他挺懵,他現在在的這間陌生的套房也讓他挺懵。

他明明記得自己跟曹厲誠在小炳勝喝酒,怎麽就跟史溟扯上一塊兒去了?雖然他來之前也隱隱有預感會遇上他,但這並不代表他倆就可以直接錯過見面對罵史溟挨揍的環節,一上來就到酒店開房的程度啊!

瘋了,賀子興兩眼無神的心想,不是他瘋了,就是這個世界瘋了!

“嗯?”史溟擡頭看了他一眼:“還是難受?”

就是這張臉!對!就是這張臉!就是他!就是他把自己給甩了!!然而現在他還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帶自己來開房!

操啊!

賀子興死死的盯著他,話到嘴邊兒卻問了另外一句話:

“你臉怎麽了?”

“什麽臉?”

“右眼,”賀子興忍下過去撫摸他臉的沖動,視線僵硬的挪開,硬邦邦的說:“腫了,也青了,還有紅血絲。”

史溟察覺賀子興跟之前的語氣不一樣來了,也知道這人吐過之後該酒醒了,他楞了一下,有點失望的說了聲“沒事兒”,然後趕緊低頭給人擦好起身保持距離。

賀子興見史溟跟躲瘟疫一樣躲他,突然就有點火大,等看史溟拿來掃帚拖把和肥皂水清理著他剛才吐過的東西,他終於忍不了過去一把將人推開,史溟喊了聲他的名字,條件反射就要去握賀子興的手,賀子興黑著臉瞪了史溟一眼,搶過人手裏的東西就自己打掃。

史溟知道剛才那個可憐委屈說醉話的賀子興已經沒了,掄拳頭揍他暴躁發狂的賀子興也沒了,他被推到一邊,看賀子興沈著臉一聲不吭的收拾地面,也不敢再出聲叫他。

分手時還不怎麽友好的舊情人再相遇,史溟和賀子興心裏都不太好受,一個就這麽在邊兒上站著,看著另一個慢吞吞的打掃著,但打掃再慢也有打掃完的時候,等賀子興收拾好了拖把,又在浴室裏漱口洗臉拾倒幹凈了自個兒後,他就站著浴室門口,跟同樣有點緊張的站房間門口的史溟大眼瞪小眼。

誰也不說走,誰也不說留,誰心裏都在打小九九,可誰都不敢輕易張口。

賀子興的視線一直盯著史溟右眼上的淤青,史溟的眼睛很漂亮,皮膚也白,現在卻被不知道哪個混賬王八犢子給打了,就跟一塊兒精雕細琢的美玉被楔爛了一角似的,特別不美觀。

賀子興心裏也挺不痛快的,他承認,他現在是挺心疼史溟的。

他腳動了動,想著要不去外頭買點冰袋或者藥膏什麽的給史溟帶過來,就當是還他這回的人情了。

“那個!等一下!”史溟沈默了一會兒,見賀子興好像要走的樣子,突然就有點無措了,他趕忙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給賀子興遞過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就低頭看著地板,說:“和你一起來的那個男人不放心你,留了我的電話,讓你酒醒了用這個給他打個電話過去。”

“嗯,行。”賀子興也沒跟史溟對視,裝作無所謂的,伸手去接手機。

“那個……”史溟腦子一抽,突然又把手機拿了回來。

賀子興挑眉:“什麽?”

“我們的褲子和鞋都臟了,我想先找人送點衣服過來。”史溟試探性的看了他一眼,問:“你要嗎?”

“我自己會買。”賀子興說完就掏出了手機低頭看。

“我買吧。”史溟似乎格外想要爭取這個機會。

賀子興終於擡頭看他一眼。

史溟抿了下唇,眼神躲避。

賀子興就煩他這樣!也不知道史溟跟他分開這一段時間怎麽就變得跟個慫包蛋一樣沒出息!讓他都覺得眼前這個人是個假人!賀子興不喜歡這樣的史溟,他喜歡之前那個特囂張特操蛋的人!他喜歡之前會給他耍心眼兒幹壞事兒的人!

賀子興看著史溟一副老實巴交的就火大!他揣回了手機,直接坐到了沙發上偏頭去看窗外,語氣挺沖:“你買!”

“好。”

史溟挺老實的點點頭,挺老實的把送達時間要求標到了明天早上,挺老實的付了他和賀子興兩個人的單子,又挺老實的把手機遞給賀子興,然後回床邊拿浴袍進浴室洗漱。

“褲子鞋都不能要了啊,”史溟進去前隨意嘟囔了句,然後回頭挺老實的問賀子興:“你一會兒洗了澡還會穿麽?”

賀子興擡頭看白癡一樣看了眼史溟,尤其在觸上這人突然降智為負的傻白甜一樣的詢問眼神,他就想過去死命踹他兩腳!

媽的蠢貨!

臟了的都不能要的衣服洗了澡還穿個屁啊!

“不穿!”賀子興忍著火,低頭給曹厲誠撥過去了電話。

嗯,不穿就好。

“那你在外面守著,別亂跑,等一會兒要有人送衣服你就接一下。”史溟在浴室裏頭挺誠懇老實的說,然後又加了句:“麻煩你了。”

“知道了!”賀子興覺得今天他一定是遇見史溟的冒牌貨了,他憤憤的瞪了眼浴室門,聽著裏頭傳來的嘩嘩水聲,突然就有點兒煩躁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在屋裏徘徊。

曹厲誠接通了電話,聽到賀子興的聲音後也終於放下心來,倆人又聊了點剛飯桌上沒談完的事兒,賀子興希望曹厲誠有空了能多幫他引薦幾個合作人和投資人,他感興趣想要結交的人名單已經給曹厲誠發了過去,他還就不信了,在廣州這片亞洲第一省會商都的生意場上,還就沒他賀子興的立身之所了!

尤其,他現在身後有了曹厲誠曹會長站著,那就相當於這片地界兒的資源人脈隨便抓。曹厲誠的引薦跟賀子興找的那些廣告公司的宣傳可不是一個類別的,曹厲誠在這塊兒發展了這麽久,無論是商界還是政界,他的地位毫無疑問是舉足輕重的,雖然賀子興舔著臉跟人說“我就提這麽一個小小的請求”,但在心裏可太明白“曹厲誠”這三個字有著多麽大的威力了。

大佬的一句話,勝過他賀子興這個新來的千言萬語,這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恩惠。

曹厲誠果斷的就答應了:“你搞得那行我雖然不是特別懂,但我信你,你小子從小就是個會折騰得天翻地覆的野猴子,你想要的,只要你曹叔我有,那就決不會虧著你!”

“啊呀我叔就是好啊!謝謝我叔!”賀子興笑了幾聲,然後挺認真的跟電話那頭說:“叔,從前小,什麽都不知道,斷了聯系後也沒惦記著孝敬你,現在大了,有能力孝敬你了,沒想到還是先讓你幫了我,我也覺得特慚愧,有空兒了我還想再去看看我嬸兒和曹哥他們,到時候去了你家,希望你別嫌棄我。”

“你慚愧個屁!”曹厲誠談完正事就哼了一聲,他在電話裏那頭嚷嚷著:“你個小兔崽子!喝多了就開始跟我耍酒瘋!你知不知道你還扇了我腦瓜子一巴掌啊!”

賀子興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輕咳了兩聲:“那啥,真的?”

“那還有假啊!”曹厲誠說:“我可跟你說,下回見面,我寧願喝棒面兒粥也不要跟你一塊兒喝酒了!你這拳擊沒少練吧?!奶奶的,手勁兒這麽大啊!扇我扇得現在還頭嗡嗡著呢!就那一小會兒我都要受不了了,也不知道接你走那小夥子怎麽帶你這一路安全回到家的!我問你!你沒欺負人家吧!?”

“額……”賀子興一時語塞。

曹厲誠那邊立刻發出了一聲“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哼聲,然後嚷嚷著老年人要養生,就掛了電話睡覺去了。

賀子興面容糾結,朝浴室瞅了一眼,隨後轉身就去床頭那兒的電話按了撥打。

“餵,您好。”酒店客服小姐姐甜美的聲音傳來。

“你好,”賀子興蹙了蹙鼻頭,有點不自在的抓抓頭,然後捂著電話跟人的小聲說:“請問你們這裏有冰袋嗎?或者,有人可以幫忙跑腿就近找家醫院買點兒雲南白藥氣霧劑之類的,我有個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e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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