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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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的十一月挺冷,賀子興拖著箱子去機場的時候,穿了件遮膝的黑色風衣。

賀子興平常喜歡穿運動裝,很少穿風衣,早上出門在衣帽間照鏡子試衣服的時候挑中的也不是這一件兒,可關櫃門時餘光掃到了這件衣服,視線順著衣撐移過記憶裏平削的肩胛,那個人肅然淡漠的削瘦身影就落進了他的眼底。

這衣服真他媽操蛋!

賀子興沈著眼跟它狠狠對視了幾秒。

然後一把就拽出來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像就為了特地避開跟某人一個風格,賀子興又戴了個墨鏡,他本身走路就鏗鏘帶勁兒,鼻梁上架著鏡框往那一排鏡子跟前兒面無表情的一走,周身無形自帶星光閃爍,又帥又酷。

賀子興睨著鏡子裏的自己,高傲揚著下巴,豪橫的伸手指了指:“賀子興,看見了沒!單身的你,才是最帥的你!”

高遠接替了丁小天,暫時是廣州這邊的負責人,賀子興來他不能親自接機,就讓陪同他一塊兒在這邊辦事的合作人之一管韻來接機。

“老板!”

賀子興一下飛機就看見不遠處人群裏的女生舉著牌子興奮的朝他揮手,也不嫌丟人,扯著她甜膩嗲嗲的聲音就可勁兒的喊:“老板!老板!這兒!”

周圍過路的人紛紛捂著自己的雞皮疙瘩,飛速繞過這個身高將近一米八長相英颯卻聲音發嗲的高大奇怪物種。

賀子興:“……”

“老板!”管韻殷勤的過來接他的行李,甜嗲嗲的叫著:“啊啊啊啊老板老板!終於見到你真人了!你好帥啊!”

賀子興沒讓她接行李,挺無語的掃了她一眼:“你這是來接機來了,還是讓我丟人來了?”

“我這不是太高興了嘛!以前只在官博上見過你照片,還沒見過你真人呢!沒想到你真人竟然和照片上的一樣帥!哦不!比照片上還要帥!!”

“嗯,”賀子興接過管韻手裏舉的牌子,隔著倆墨鏡片兒看著上面標的“青溟萬人迷最帥大Boss”,挑了下眉,說:“我真的很難不讚同你這個觀點”

管韻笑嘻嘻說了聲“那是!”,然後又好奇的伸手戳戳賀子興的胳膊。

賀子興偏頭看她一眼:“怎麽?”

管韻雖然極高,但仍比賀子興矮了快一頭,老板和下屬之間的分寸這姑娘還是懂的,也因此半天不敢正眼近距離打量他,誰知道賀子興突然轉過臉了,她立刻激動“嗷”了一嗓子,又仰頭迸發出一聲聲興奮雞叫,跟著賀子興來來回回的拍著胸脯跺腳:“臥槽臥槽臥槽!哈呼哈呼哈呼!真的是真人啊!活的!活的老板!!”

賀子興:“……”

途徑兩人身邊的路人甲乙丙被這一嗓子嚇得立刻朝向四面八方逃竄。

“我說,管韻,咱能正常點嗎?”賀子興問。

“好的,老板。”管韻甜嗲嗲的說,然後沖賀子興點點頭。

她長了一張大氣幹凈的臉,腦後梳的長馬尾脆落的甩著,綜合她這一身運動裝,除去聲音,完全跟可愛一點兒邊都不沾。

賀子興很無奈:“聲音也正常點。”

“Yes!Sir!”總喜歡扮卡哇伊的某只聲優怪立刻恢覆了自己原來聲音。

賀子興把行李放到後備箱,接過管韻的鑰匙往駕駛座那邊走,隨口問著:“你的車?”

“對啊!最新款的奔馳大G!新時代經濟獨立愛裝逼女青年的不二之選!”

管韻驕傲的拍了下車門,然後打開副駕車門,伸屁股就要坐進來。

“管韻,”賀子興突然說:“你可以坐到後面去嗎?”

“為啥?”管韻屁股一卡,顫巍巍的縮了回去,假裝星星眼裏含了一泡淚,她在外面看著車座上扶著方向盤的冷酷老板:“你嫌棄我?”

“沒有,”賀子興發動了車子,眼底的神情看不太清:“你坐吧,我就是隨便問問。”

“咦,看來我們老板是個有故事的人啊?”管韻似笑非笑的歪頭瞧了他一眼。

賀子興沒說話。

管韻也沒再多問,很識相的關上副駕車門,拉開了後車座的門坐了進去。

坐了進去,突然推門走出來又跑到了前邊副駕上鉆頭伸了進去。

賀子興偏頭瞧她一眼,就見某人飛快的打開儲物箱以松鼠刨坑挖洞的姿勢,撅著屁股使勁從墊子底下刨出來一堆盒裝巧克力蛋糕蔓越小餅幹蛋黃酥紅薯幹兒還有三聽快樂肥宅水。

“老板,你慢慢開,路還長呢,我先墊墊肚子!”管韻拿車墊子卷走了她所有的糧食,竄回車後座,邊吭哧吭哧的吃,順手挺大方的給賀子興遞過來一塊兒小餅幹:“你吃嗎?草莓味兒的呢!”

賀子興:“……謝謝,我不吃。”

等車開了有一段路的時候,管韻喝完第二聽可樂,仰頭打了個嗝兒,然後像是突然回過神兒來,她蹭的起身扒拉著車前座問賀子興:

“老板,這難道不是我的車嗎?”

她的車!她難道不是想坐哪就坐哪兒嗎?!

“對啊,”賀子興面不改色:“我就開一下不行嗎?”

管韻:“……行。”

青溟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註冊資本最低額就是五百萬,賀子興從一開始就想好了,他作為最大的投資人,同時在各個技術領域都有參與,除了資本入股,還有技術入股,比其餘人單純的技術入股掌股所占的百分比都要高,整個上層決策的團隊裏,絕對控股的只有他一個。因為合作團隊裏除了他,幾乎全是技術入股。

這樣的話,賀子興的話語權就會變得很高,同時又作為公司法定代表人,所承擔的風險也最大。

名字在合同單上這麽一簽,賀子興知道自己這是徹底沒退路了。

墨水連筆字跡豪放流暢,這是他練了很久的成果,高遠和另外兩個人收了文件沖他點頭離開,賀子興坐在辦公室裏的沙發上,回頭朝身後落地窗外的一幢幢林立高聳的大廈看了一眼。

手指來回轉著鋼筆,賀子興仰頭靠在轉椅上,睜眼看著頭頂的現代藝術氣息濃烈的低奢精致裝潢,微微失神。

挺久了,他努力真的挺久了,這一刻,曾經日夜縈繞在他心底的飄忽迷茫也終於隨之沈澱安穩下來了,公司他有了,高水平業務能力的團隊他有了,辦公室樓層也有了,最艱難的時期已經過去,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除了他自己。

安穩不代表成功,他得到了他曾經想要得到的,卻失去了他現在不想放手的。

他仍舊高興不起來。

本來預計在十月中旬下來的執照為什麽久久審批不下來,賀子興心裏比誰都清楚,商臨打電話問過他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他當時第一反應就是史平。

史平是什麽人?一個土生土長的廣州人。然而史平發跡後卻成了S市首富,除去宋氏集團的協助,廣州這邊的關系脈絡也一定不會少,放眼全國的生意場,不管大鱷還是小魚,誰不是上趕著史平的好?史平要想摁死他一個在風險頗大的新產業中剛冒頭的新人,簡直比碾死一只螞蟻還簡單。

他不想當任人宰割的小螞蟻,更不想讓他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就這麽算了,他還沒找史溟算賬,還沒來得及揍他,這叫他怎麽甘心?

他必須快速的成長起來,必須足夠強大到不再靠犧牲來換取他想要的,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沒人敢輕易動他。他這輩子最討厭的事,就是有人在他面前裝逼炫技耍手段,史平現在敢這麽威脅他,他難道不要面子的麽?

史平有人脈,他賀子興難道就沒有了麽?

史平會玩的那套,他賀子興難道就不會玩了麽?

呵!

“餵,”靜謐空蕩的屋子已經沈澱了一整夜繁雜的思緒,握手機的手指指縫間絲霧繚繞,辦公桌前飄散著醇正濃厚的香氣,晨曦傾光一瀉打在桌面上3字開頭的中華煙盒上,金光點點斜灑在賀子興半個身子上,他凝望著窗外,閑閑開口問候著:“老賀,幹嘛呢啊?”

“凈問那些個廢話!我能幹嘛啊!擱辦公室吃飯呢!待會巡查他們操練!”電話裏頭嗓門挺大,鏗鏘有力如雷聲滾滾:“你小子怎麽了!有事兒啊!”

“沒事兒,”賀子興笑了聲,兩腳翹在桌沿上單手枕著胳膊:“我就跟朋友出來廣州旅游來了,突然想起小時候咱院裏有幾個叔叔伯伯後來到了這邊,這麽長時間沒聯系了,我還挺想他們,嗐,一想到他們,這不就又想起我爹來了嗎,就跟你打電話問候問候。”

“你小子!”賀奕錚在電話那頭哈哈笑了幾聲:“我知道你說的是誰!曹厲誠蔡德龍還有程鋒園!那幾個老東西哈哈哈哈!我都記著呢!前年我去那邊出任務的時候,姓蔡的姓程的還拽著我練過拳呢!曹厲誠還拽著我一塊兒喝過酒呢!”

“是啊是啊,我蔡伯伯還帶我鉆過坦克呢,”賀子興笑道:“聽說他現在是xx區的總局長了吧?還有我曹叔叔,七八年前跳槽也做起生意來了吧?我在財經新聞裏老見他,哎呀,我可真是想他們啊!”

“是啊!你小子記性還真好!”賀奕錚嗓音洪亮:“隨我!”

“是唄,咱家稍遠點兒的那些親戚我有的還不認識呢,我就記得我這幾個叔叔伯伯,”賀子興笑著:“爹,你看,我來這兒都來了,過去的情分惦記的可緊了,怎麽說都是當侄子的,我得去看看我叔叔伯伯們啊!”

“去!得去啊!不然人當年白疼你了!”賀奕錚叼著饅頭大口嚼著:“一會兒我把他們電話發你!你替我跟他們幾個多喝點兒!”

“好嘞!”賀子興說。

“那啥!”賀奕錚吸溜了口稀飯,清了清嗓子問:“你媽最近過咋樣啊!我這邊忙,挺久沒給她打電話了,她想我了沒啊!”

“想了!”賀子興喝了口水說:“我媽天天擱家念叨你呢!她那脾氣你還不知道啊!光端著,就算嘴上不說想,心裏也肯定想唄!不然咋能天天沒事兒了就擱小廚房炒菜啊!”

“嘖嘖嘖,”賀奕錚低頭一邊給賀子興發電話號碼,一邊嘿嘿的樂著:“我媳婦兒真是好啊!”

“行了,沒事兒掛了!你要想她你自己給她打電話吧!”賀小少正失著戀,現在拿到了他想要拿到了,也屬實是不願意當他爸媽愛心信使。

“行!那就先……等會兒!不對!”

賀奕錚像是回過勁兒來了,突然捶桌子唰的站了起來,隨即怒聲喊了一嗓子:“賀子興!今天不是法定節假日!你他媽不待在學校裏好好上課!跑廣州旅哪門子的游!”

“啥?”賀子興吼得耳膜發疼,立刻手舉著電話離遠了自己,扯著嗓子氣兒都不帶喘的就喊:“哎呀爹啊我這邊刮海風呢信號不好聽不見就先掛了哈再見!!”

“你他奶——”

嘟嘟……

賀奕錚同志的狂暴怒喝聲就這樣被賀子興果斷掛掉的電話嘟嘟聲平息下去。

賀小少膽子肥的很,他不怕他爸打回來找他算賬,他爸那麽忙,一天也就起床吃早飯這會兒有時間接個電話什麽的,就算僅有的空餘時間,也絕不會浪費在他身上。

他老子要打電話也是給自己媳婦兒黎明同志打,叫黎明同志收拾他,黎明同志身為一個女同志,下手下腳再狠也絕沒他老子狠。

嗐,一家子人這麽多年了,賀小少算賬算的特明白!

上午高遠來送資料,見賀子興站在穿衣鏡前,邊吹口哨邊認真拾倒著自個兒的發型,笑著打趣:“子興穿這麽帥是要去約會啊?”

賀子興自嘲一笑:“我都沒人要了,找誰約去!”

高遠哈哈一笑,把一摞文件資料放辦公桌上,坐在鏡子旁邊的沙發上問:“那這是?”

“見個人,”賀子興說:“叔,你認識曹厲誠嗎?”

“曹厲誠?”高遠一驚:“曹總?曹會長?!”

“嗯。”

高遠挺稀奇的問:“你怎麽會認識他啊?”

賀子興對著鏡子露出陰謀家大反派標準的微笑:“他是我叔呢。”

“嗬!那感情好啊!”高遠朗聲笑了笑,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就要往外走:“那走走走!你趕緊換身兒正裝,我去叫小韻開車,咱們去拜會拜會!”

賀子興整理了下自己剛換上的休閑裝,回頭招呼著人坐下:“遠叔,你倆不用去了。”

“啊?為什麽?”高遠問。

“挺多年沒見了,突然太熱情不好,”賀子興說:“剛才我給他打電話了,我倆約了個地兒吃飯,我拎兩瓶兒酒過去行了。”

“那行,”高遠說:“你們約的哪兒,回頭完事兒了我去接你。”

“沒事兒,叔,我打車回來行了!”賀子興拍了下高遠的肩膀,笑著:“我這麽大人了,就算喝醉了,也不至於回不來!”

“嗐,”高遠笑笑:“我這不是不放心嗎,在家管孩子管習慣了,我小兒子跟你差不多歲數,書呆子一個,成天蔫裏蔫氣的也不會吱個聲,別說叫他單獨出去跟親戚們吃飯了,就是叫他單獨坐個公交,我都擔心那傻孩子坐過了站。啊呀,他要能有你一半的開朗活潑就好了。”

“嗐,別這麽說,”賀子興笑笑:“天兒跟我說過,你家小兒子是神童呢,才十二歲的時候就進大學少年班了,厲害著呢!”

“再厲害也不能跟個機器人似的,木訥又不愛笑,”高遠搖搖頭:“我是真盼著他活的高興點兒。”

“叔,他不愛跟人說話,可他喜歡讀書啊,我天生愛鬧騰能折騰,但我不喜歡學習,這世上每個人都不一樣,每個人想要的也不一樣,沒什麽好比的,各有各的活法兒罷了。”

高遠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聲:“你倒活得通透!”

“旁觀者清罷了,輪到我自己,我也有想不明白的時候,”賀子興招手跟人打了招呼,轉身往外走:“叔,這裏就先交給你看著了,走了!”

“行,”高遠說:“你道兒上慢點!”

“老板!”

管韻從樓道那邊兒過來正撞上賀子興出門,急哄哄的喊了一嗓子:“老板!你去哪兒!”

“小炳勝!”賀子興沒回頭並加快了步子。

“幹嘛去!”後頭的人窮追不舍湊上來問。

“喝酒去!”

“我也去!”管韻拍拍褲兜:“我有車!我給你當司機!”

“沒你的事兒!別添亂!”

“可我也想吃好吃的!”管韻挺了挺自己的胸,傲然道:“老板!我給你當公關陪酒!你給我點小炳勝的辣蒸東海小黃魚行麽?”

賀子興忍住嘴角猛抽,摁著人頭隨手關進樓道一間辦公室裏把人插裏邊:“你才比我大幾歲!還公關!打電話給遠叔叫他來救你!”

“那小黃魚怎麽辦!”有人捶著門在裏面大聲問。

“閉嘴!”賀子興額頭直冒黑線:“晚上我給你打包帶回來!”

“好耶!”某只吃貨賣力大聲表忠心:“謝謝老板!我會努力工作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明明!天天天!相相相!遇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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