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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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門外的人敲了幾下門,接著就是門把擰開的動靜。

手機放在枕頭邊上,賀子興眼神渙散的盯著它,癱在床上一動不動。聽到外臥有人進來的動靜,他直接轉身背對著門口閉上了眼。

“起來,”黎明端著一碗粥進來把東西放在他桌子上,偏頭看了他一眼,皺了下眉:“過來吃飯。”

賀子興啞著嗓子敷衍的“嗯”了一聲,沒動,也沒睜眼。

“剛才你們年級主任給我打電話道歉了,還說今天下午要來看看你,”黎明走到賀子興床邊坐下,推了推他:“你臉色給人老師擺夠了就趕緊回學校上課去,躺家一個多星期了,脾氣也該收了。”

“別叫他來,”賀子興煩躁的扯過被子埋住自己的腦袋,“跟他沒關系。”

“是,跟他沒關系,”黎明餘光掃了眼賀子興床頭櫃前被牛皮紙袋套住的那個唱片機,眼神沈了沈,她伸手拍了下賀子興的後背,無奈的嘆了聲:“是跟史溟有關系吧?”

“沒有,跟誰都沒關系。”

“你們是分手了吧?”黎明的聲音軟了軟:“之前天天在家抱著唱片機聽人家說話唱歌,天天跟我炫耀他學習怎麽怎麽好,怎麽怎麽優秀,現在也不說了,不僅不說了,也不笑了,還有你看看你屋裏這烏煙瘴氣的,在家這些天裏,你都抽了多少盒煙了?你是我兒子,我怎麽能不清楚,區區幾十公裏的確算不得什麽,真正讓你難受傷心的,是史溟吧?”

被子裏,賀子興攥緊了手機沒說話。

“分手就分手吧,”黎明又拍了拍賀子興的後背:“賀子興,失戀沒什麽大不了的。”

“媽,”賀子興悶聲說:“你能別提他了嗎?”

“好,”黎明手伸進被子揉了揉賀子興的頭發,問著:“賀子興,需要我安慰你嗎?”

“不需要。”

“那你自己能處理好這件事嗎?”

“能。”

“你確定?”

“我確定,”賀子興咳嗽了幾聲,又往埋頭被子裏縮了縮:“媽,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行麽?”

“不行,”黎明聽賀子興咳嗽沙啞的聲音皺緊了眉,她起身一把扯下他悶在頭頂的被子,攥著賀子興的胳膊把人從床上拽下來,命令道:“快點,起床把粥給我喝了。”

猛地被人拽起來,賀子興腦子一陣眩暈,渾身沒勁兒,就這麽被他媽拖到了桌前坐到了椅子上。

“快喝,這不是我做的,從外面買回來加了加熱,”黎明把牛肉粥往賀子興面前推了推,又開始嘮叨:“你看看你這一天天的,飯也不吃水也不喝,除了抽煙就是睡覺,本來回來那天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非等把身體搞垮了住院才覺得痛快了是嗎?我告訴你賀子興,我給你一個下午的時間振作起來,明天必須去上學。”

賀子興有點失神的看著面前的粥碗,然後低頭嘆了口氣,扒拉過來碗,拿勺舀粥食不知味的吃著。

“給,紙。”等賀子興吃完,黎明在桌邊上的紙抽裏扯了兩張紙遞給他。

賀子興接過來擦了嘴,手指突然就被唇邊的細小尖刺給刮了一下。

他楞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原來光滑細嫩的皮膚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長出了細細麻麻的針刺,紮在手心上癢癢的,這種感覺很奇異,就像是成長給予他的某種莊嚴的宣示。

成熟,自信,更多的擔當和責任。

生命中有些事物的出現,就是為了作為一道過去和未來的分界線,讓過去天真滾燙的熱淚和桀驁赤誠的驕狂泯然成灰,在人邁出那道界限時,在過往記憶裏沈澱為繭,催人蛻變。

傷心解決不了問題,他該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

賀子興摸著他的小胡茬,微微失神。

“長胡子了?”黎明湊近看了看他的下巴,說:“正常現象,你也該長了,等會兒我去給你拿幾個你爸的剃須刀,都是新的,他還沒用過。”

“嗯。”

“你們老師說過幾天就要月考了,都上高三的人了,沒事兒別總想那些沒用的,該看書的時候還是要看書,賀子興,你是學生,主業就該是學習,知道嗎?”

“嗯。”

“算了,”黎明看著坐在桌前一副要死不活無精打采的人失神盯著窗外的防盜鐵護欄,嘆了口氣:“你都是大人了,我管不了你了,等明天你上學去了,我就找人給你把這個拆了。”

賀子興終於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眼底游散的紅血絲多得有些駭人,沈在眼瞼的烏青透黑,連那雙漂亮突出的雪白臥蠶也紅脹發腫,全然沒了平日裏張揚跋扈的光彩。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黎明看得有點心疼,卻也沒再說什麽,她安慰的拍了下賀子興肩,收拾了碗離開房門。

門鎖哢嚓一下被關上,賀子興回頭看了門口一眼,聽著黎明下樓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他突然從褲兜摸出了手機。

手機看了太長時間,現在已經快沒電了,賀子興開機解鎖,又扯過桌上的紙抽拽紙擦了擦手機屏,打開了相冊。

私密相冊的分組裏,有近一百張某個人的照片。

史溟不愛照相,更不會自拍發朋友圈,賀子興就只能趁跟人視頻的時候一幀又一幀的截圖保存。史溟被發手機的時間已經是夜裏了,夜裏他穿著睡衣躺在床上,跟賀子興聊天的時候,偶爾也會脫松了衣服敞懷勾引他。

賀子興最受不了史溟那副純欲撩人的模樣,就因為他曾經發壞,跟史溟撒嬌提了句“哥,我想讓你穿那種半透明的白襯衫當睡衣,想看你的人魚線”,史溟向來慣著他,就果真買了一堆透明露膚的白襯衫穿上給他看。

他喜歡調戲他,他讓史溟解幾個扣子,那個人就解幾個扣子,他當初興奮不要臉的喊著要人給他露香肩,史溟也無條件的順從他的意願,賀子興是個特別會玩的人,他和史溟之間搞的那些充滿情趣瞬間也全被他截了圖保存了手機裏,直到現在。

近一百張,近一百張光看著就讓人情難自持的那個人的半裸|照。

可賀子興現在什麽情趣都沒有,他只看那個人的臉。

隔著放大的照片屏幕,他指尖撫摸在史溟閉眼微紅的一張側臉,那是他第一次叫史溟脫衣服給他看那天,史溟還覺得有點羞恥不習慣,解開了浴袍系帶就不好意思的別過了頭去,但還是把手機對準了自己,滿足賀子興的要求。

史溟對賀子興說,他要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賀子興滿臉疲憊,嘆了一聲,他低頭,閉眼吻在屏幕裏人的額頭上,睫毛微顫。

史溟,我要你愛我,你還……想愛我嗎?

那天下午黎明找了個借口婉拒了年級主任想來親自探訪致歉的請求。

一般普通的家長拒絕不會讓人多想,可要是一旦人手裏攥了什麽權,哪怕是平生和氣的溫聲一句話,那也不得不令人再三揣摩思索。

被拒絕的年級主任很惶恐,在賀子興入校那天,老早就守在一中校門口等著,等所有學生都進完了,他也沒再校門口等到人。

後來巡查,方主任才逮住了賀子興同學當天上午第三節課不走尋常路翻|墻進來的,也沒敢去追究,一見著人就趕緊客客氣氣的把人請到主任室去喝茶談話,想來一場親密無間的師生交流,順便再次給人道個歉。

雖說黎明同志早已退役,但賀子興他爸還在高位上待著,這樣一個金尊玉貴官家出身的大少爺竟然被自己罰跑罰到身體出了毛病,一連一個多星期沒來上課在家養病,要是被上面追究起來,方主任絕對難辭其咎。

賀子興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心思跟他談什麽廢話,一進辦公室,就端著茶壺給人滿了一杯茶遞到了他手裏。

方主任有點懵然的看著仰頭看他。

“主任,我沒法不違紀,所以我罪有應得,跟你沒關系。”賀子興利利索索的說完,然後就利利索索的走人了。

“托你生病的福,”下課後,趙奇湊過來跟賀子興說:“我倆都沒被追究逃課去操場看你這事兒,還被校長全校通報表揚一頓關心同學呢,我去,這可是我來一中兩年多的時間裏,第一次通報是被表揚!”

“嗯,”賀子興疲憊的埋頭趴在桌上說:“你們沒事兒就成。”

“所以你那天到底怎麽了?”楊鵬皺眉問:“是吃壞肚子了還是嗓子出毛病了?不都喝水了嗎?怎麽現在我聽你嗓子還啞呢?”

“甭管了,抽煙抽的。”

“你抽煙不是沒癮嗎?”

賀子興擡頭看他一眼,說:“現在有了。”

楊鵬一噎,瞄眼看了下趙奇,趙奇“嗐”了一聲,拽人朝前抄作業去了。

“少抽點煙兒,”正在睡覺的新同桌被幾個人的對話吵醒,睜眼瞧了下賀子興:“我可不想吸二手煙。”

“你去前邊兒坐著不就聞不著了?”賀子興偏頭看方鑒,皺眉問:“你怎麽回事?好好的大學神不當,偏偏跑來後頭睡大覺,之前曲高和寡那滋味不挺享受呢麽?現在怎麽還交上白卷了?”

“比賽輸了,”方鑒隨口搪塞著:“就突然覺得學習挺沒意思的,懶得跟他們較勁了。”

“輸了?”賀子興原本有點低沈的心情仿佛因為方鑒百年難遇一次的失敗而高興起來,他有點好奇的問:“什麽比賽?輸給誰了?我倒挺想知道知道,能把你碾在腳底下的牛逼大佬是何方神聖啊?”

方鑒眼皮子半垂不耷的瞄了他一眼,高傲依舊的說:“什麽叫踩在腳底?是我棄權了。”

“不,我不這麽認為,”賀子興特不給面子的搖了搖頭:“從概率上來講,那贏得那哥們兒既然能跟你一塊兒站講臺上一較高下,說明人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你棄權那是你棄權的,在比賽場上,贏了就是贏了,輸了就是輸了,你找再多借口都沒用。”

方鑒立刻就生氣了,他就覺得這兩個人果然是一夥兒的!

方鑒不悅的搬著凳子往遠處坐了坐,扯過桌子,跟賀子興的桌邊徹底分開,然後背對著人繼續埋頭睡覺。

賀子興:“……”

天底下有這樣的人嗎?

是他自己說他輸了的!

“操,”賀子興踢了踢方鑒的凳子,催促著:“你還沒說是誰贏了你呢!”

“是傻逼!”方鑒說。

賀子興嘖了一聲,說:“啊呀,鑒啊,你這嫉妒心可真夠重的啊!”

“是你自己說的。”方鑒說。

“我?”賀子興一楞,隨即扯著嘴角笑笑:“我說什麽?我可沒說人家傻逼!”

“隨便,”方鑒懶得解釋:“你沒說就沒說吧。”

“嗯。”

賀子興也趴在桌子上靜神的闔著眼。他再沒了睡意,思緒紛飛,卻越不過心底藕斷絲連的難舍情愫。

……

“你朋友?”

“切,我可沒他這種朋友。”

“那他是?”

“哦,一傻逼。”

按照計劃,史溟和宋樸兩個人要在十一月入職,所以十月底就跟學校請了假準備飛去廣州。

孟東負責和付康那邊的人接洽,又聯系了史平的私人飛機,史溟和宋樸負責提前在李老頭那裏結課,兩個人這半個月也是通宵達旦的啃書做題,緊趕慢趕才通過了李老頭最後那場刁鉆刻薄的結課考試,臨行前,史溟主動找了李老頭聊了聊。

話題很簡單,史溟問李老頭有沒有意向為一家規模不是特別大的公司做經濟顧問,工資不是問題。

李老頭的回答也很簡單,他冷眼瞄瞄的掃了史溟一眼,然後哼了聲:“看心情。”

史溟很無語,因為之前每次李老頭提出想要他考去他們那所財經大學的建議時,史溟出於自己的小心思,沒果斷的拒絕,只扔給人三個字“看心情”。

這仨字對付老周還可以,對付錙銖必較的李老頭就不行了。

好在李老頭沒把話說死,他知道史溟一直在鼓搗股票,主觀上以為史溟要自己開公司想挖人,老頭一大把年紀了,工資不工資的早就不在乎了,他更看重的是眼緣。

史溟這個人,就很得他眼緣。

雖然總仗著自己學得好老是氣他,但老頭兒還就挺吃這一套,像宋樸那幾個色厲內荏的小子,對底下傭人動不動就吆五喝六,到他這兒就乖得比孫子還孫子似的,他就不是很喜歡。

“老頭,別告訴史平。”史溟最後有點不放心的說。

“小子,用不著你教。”李教授坐沙發上捋著小胡子看他,一雙渾濁的老眼犀利鋒銳,讓史溟總有種老頭早就洞悉一切的錯覺。

其實兩個實習職位原該沒有史溟的份兒,廣州這家分公司掌股的主要責任人是宋氏這邊的人,宋葉原本想的是讓自家的幾個接班人去,家族企業危機感一直都很強烈的史平就硬把史溟給塞了進來。

無論是安排上私教課,還是搶占實習機會,史家和宋家平波無浪背後的暗湧爭奪從未停止。

宋葉陪嫁帶給史平的不止有成億的經濟效益,還有經濟戰略上的制衡,宋史兩家都是商人,商人以利益為首,夫妻和睦都是演給別人看的,實際上的金融商業圈內被人引為模範夫妻的宋史夫婦,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史平把史溟從他弟弟那邊弄回來時,引起了宋氏全體成員的不滿,宋老總那邊也沒少給他施壓,史平是個事業心和功利心很重的男人,也非常看重自己打下來的事業的傳承,他頂著巨大的壓力,費盡心思的把史溟弄回史家,就是為了繼續延續香火接替自己。

對於史平來說,他不需要考慮史溟的任何感受,他任何的給予都是史溟撿了天大便宜的福分,他也用不著管史溟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因為一個企業的未來繼承人,需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麽虛無又不實用的真愛,冷靜睿智的放遠目光追求最大利益,才是史溟這個身份應該做的事。

史平是做生意的商人,所以他的兒子,也必須是商人。

“我要走了,小狗,”史溟蹲在正趴在桌上畫畫的史燦燦跟前,抱著她跟人貼了貼臉:“跟我說再見。”

“哥、哥哥!”史燦燦抱著他的腦袋親了親,然後伸手去抓史溟褲兜裏的手機,眨著大眼看向史溟,嘴裏興奮的念叨著:“要看!要看!哥、哥哥!”

史溟沒動。

史燦燦仰臉,拍了拍他的膝蓋,口齒不清的說了聲“再見”,然後又討價還價似的指了指他的褲兜:“看!”

“你喜歡他嗎?”史溟輕聲問。

“喜、喜歡!”史燦燦點點頭,臉頰上嘟嘟的小肥肉也跟著顫了顫。

這半年史溟一直在史家,史燦燦跟他接觸也越來越多,也就只聽他一個人話。

史溟是全家唯一一個願意在她發脾氣抓狂扔東西時還肯抱她的人,媽媽不親爸爸不愛,史燦燦從小就是個暴躁的兇小孩,見人就抓,逢人就咬,哭鬧起來不僅能把別人給抓的一道一道的血痕,連自己的臉上身上都會狠狠的抓出血,看史燦燦的保姆換了一個又一個,沒人喜歡她。

史溟會特別溫柔的給她上藥,會給她講睡前故事哄她睡覺,會偷偷的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給她看他手機裏的照片,給她講他和照片上的人的故事。

就像當初那個人對他那麽好一樣,史溟也很包容的疼愛著史燦燦。

照片上的人長得很兇,好像比她自己還兇,史燦燦特別喜歡看那個很兇的人沖她笑。

史溟跟她說,照片上的人,是他特別喜歡的人,史燦燦也可以喜歡他,但不許比他還要喜歡,史燦燦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握著兩個小拳頭一手伸出一個食指來給史溟看,結結巴巴的說:“一個喜、喜歡,一個,還、還喜歡,都,都喜歡!”

“嗯,我也喜歡。”

孟東打了個電話來催,史溟跟史燦燦道完別就走了,也沒給她再看照片,小家夥現在會說話了,還知道賀子興叫什麽名字,如果在孟東或者史平面前一不小心嚷嚷出來,他連僅有的念想都沒了。

臨上飛機前,史溟先給史業打了個電話。

不管他叔叔想不想見他,他一直都很想他叔叔,史溟說了這次去公司實習時要去看看史業,史業問他會不會再回來接著住。

史溟之前住的那間屋子因為書挺多,就被他妹妹占了又裝修了一遍當的書房,如果回來住的話,就讓他嬸嬸重新給他收拾一間屋子出來。

史溟說不用,他就是想看看叔叔,史業就跟他說,那就別回家了,在外面約個地方見一面好了。

史溟說了聲“好”,然後掛了電話。

一群西裝革履的黑衣人恭敬列隊排在飛機梯前給他讓路,低頭齊聲喊了句“少爺”,史溟木然一張臉,面無表情的忽略他們的問候,和早就等在一邊的宋樸一前一後的上了飛機。

寬敞的艙內布置奢華又舒服,宋樸挺享受挑了個靠冰櫃最近的位置,一坐下就開始搜羅裏面放的紅酒,他揮手叫過來孟東,跟人笑呵呵的敬酒,順帶打聽一下這回他們實習的具體內容。

史溟什麽興致都沒有,他裹了下自己的外套遠離他們,坐在椅子上偏頭看著窗外出神。

現在是中午,他早上起得早,洗漱好了後就坐在桌前按照他的日程計劃背單詞看書,早飯也沒吃,就去找了李老頭聊讓人當經濟顧問的事,接著又去看了看史燦燦,一上午什麽東西沒吃,現在胃裏空空的,還真有點餓。

服務生朝他們推過來意面和牛排,恭敬的站在他桌前給他上菜。

精致的小瓷杯裏,牛骨熬煮成的紅酒汁味道香濃,又帶有幾絲燒烤的微苦,是牛排擺盤最佳搭配的醬汁。和牛牛排外表微焦的香氣從鮮紅嬌嫩的內層肉質溢出來,勾人食指。

史溟垂眼拿起盤子兩側的刀叉,腦子裏還回響著他叔叔說的話。

其實,他挺想吃他嬸嬸做的清蒸鱸魚的,還有……

算了,無所謂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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