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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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裏頭,史溟已經洗完了澡,剛穿好了浴袍準備洗內褲,一聽外頭賀子興那臭不要臉的問這話,他就突然有種把手底下的內褲甩他臉上的沖動,然後告訴那腦殘:內褲在這!內褲在這!

這家賓館比他上次待的那家要正規不少,衛生都有嚴格的標準,所以這家賓館裏面是不提供衣物的,上次的那家小賓館在的地方挺偏,查的人也少,一瓶水都比外頭貴了好幾塊,其他能擴展的業務也就盡量擴展。

白天的時候還看不出來,晚上十二點以後,就會有人推著小車挨個過道裏串,史溟那次住的時間長,聽見人問的時候就買了幾條。小車上的東西其實也跟超市裏賣的東西一樣,都是裏面的人從超市裏買的,只不過價格要貴上兩倍,史溟自己又不缺錢,也就沒在乎價格。

不過今天他就住一晚,內褲洗了然後再拿吹風機吹幹了就成了,不然他進都進來了,難道還要再拉著賀子興一塊兒去超市再買內褲麽?

光想想他們倆人手一條內褲面對面仔細研究的樣子,史溟就頭大。

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想這些。

跟賀子興?討論內褲?

史溟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沒救了。

等了一會兒,賀子興聽著浴室沒動靜,就以為史溟沒聽見,張嘴就又要喊:“史溟!你內……”

“閉嘴!”

史溟直接推門出來,挺氣憤的看著坐在他床邊兒那個米色小沙發上的人。

“喲,”賀子興掃了眼史溟浴袍底下那雙筆直修長的腿,沖他笑笑:“這麽久不出來,我還以為你在裏頭窒息了呢。”

史溟沒理他,走過去就開始鋪床,剛才賀子興把他床上滾得亂七八糟,床單都卷巴成一團了。

可史溟鋪著鋪著,就又想起那會兒賓館老板說起賀子興的其他哥們兒,說那些人鬧騰的都要把房頂子掀了,他就不由自主的腦補了一下賀子興和一群男生嘻嘻哈哈跳在床上跳來跳去跟人打枕頭仗的情景。

那肯定要比躺他床上來回打滾玩的開心吧?

史溟鋪著床,就回頭看了眼他身後的賀子興,見賀子興也坐在邊兒擡頭瞅著他,就挺不自在的又別過頭去,問著:“你經常帶人來睡賓館?”

“操?”賀子興直接轉過臉去看窗外的夜景,挺不爽的哼道:“你這話說的,我怎麽聽著這麽不舒坦呢?我一個十七歲的陽光未成年,從你嘴裏說出來怎麽就跟個色|情片兒似的?”

“……”史溟:“我的意思是,你經常帶你的男性朋友來睡賓館嗎?”

賀子興:“……”

史溟不說這話還好,他一說這話,賀子興就突然覺得自己更加不純潔了!

什麽狗屁的男性朋友!那叫哥們兒!那叫兄弟!還男性朋友!他差點就聽成了‘男朋友’!

賀子興沒好氣兒的說:“不是!就你一個。”

“那別的要掀房頂的那些?”

“他們不睡,那群人是知道我在這兒才過來找我玩兒的。”

史溟點了下頭,心情忽然覺得又明朗了起來,尤其賀子興那句“就你一個”,讓他的聽著特別順耳,心裏也特別……特別快樂。

他很少會快樂。他活這麽長時間,他總能敏感的察覺到身邊人向他有意無意傳遞的惡意,譏諷嘲弄的言語,無休止的精神折磨和背叛,漠然冰冷的一張張人臉,又突然獰笑著,像魔鬼一樣,將他一步步推向自閉崩潰的邊崖。

他不是沒奢求過,他渴望至親的人能別再拋棄他,他渴望可以依靠的人別再總是孤立他,他渴望老師能再給他多一點的關註,渴望得到同學的友情……可惜,他從很小很小的年紀開始,從坐上火車的那一天開始,他的身上就貼了一個註定他被用異樣眼神看待的標簽,他走在哪裏,哪裏的人都不會喜歡他,沒人喜歡他……他就不想再去討好誰了。

他妹妹笑著跟他說,像他這種和別人不一樣的人,連親媽親爸都不要他了,他出生就是一個錯誤,所以他這輩子再怎麽痛苦也是活該。

賀子興瞧著史溟弓著背,兩手摁在床上一動不動,以為他是睡著了,就站起來扶他:“你這是要塑雕啊,要睡躺床上睡去。”

“賀子興。”史溟撥開賀子興的手,轉身看他。

“嗯,怎麽啦?”

“要是哪天,”史溟看著賀子興的眼睛,默了默,道:“要是哪天你發現我是個跟你其他朋友不一樣的人,你……”

“打住!”

賀子興喊了一聲,他覺得史溟今天一定是喝醉了,這洗了澡酒勁兒還沒過去呢?又開始給他煽情了?還特麽跟其他朋友不一樣,有什麽不一樣的?胳膊腿兒都全的,能有什麽不一樣!他喜歡男的他都沒說自己跟人不一樣,史溟這逼,又有什麽好跟他嘚瑟的?

同一天絕不會犯兩次錯,他可不會再上這傻逼的當了!

“史溟,”賀子興瞧著他,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挺真誠道:“在我眼裏你就是個不要臉的傻逼,你已經和別人不一樣了。”

史溟:“……”

“乖,”賀子興又伸手摁他,哄著:“咱睡覺,嗷。”

史溟:“……”

他知道了,在賀子興這個什麽都不懂的腦殘面前,他就算有多抑郁也抑郁不起來了。

“賀子興,”史溟氣得就笑了起來,再次扇開賀子興的手:“你這人究竟怎麽長的?”

“怎麽長的?”賀子興嘖了聲,直接一頭倒在床上,瞧著屋頂上的吊燈楞了下,隨即笑道:“在軍營家屬院裏長的唄,天天亂竄著跟一群人鬼混,上了初中才搬了出來,一出來就發現了自己跟別人不一樣,你說,咱倆這不一樣,究竟誰更不一樣一點?”

史溟也倒在賀子興邊兒上,枕著胳膊,偏頭問著:“你父母是軍人?”

“對啊,”賀子興挺驕傲的笑著:“他們很厲害,保家衛國的人,都厲害。”

“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

“怪不得你這麽的……”史溟頓了下,突然就住了嘴。

“嘖,”賀子興笑著:“我這個人是不是太好了,以至於讓你連怎麽誇我都不知道怎麽誇了?”

“沒有,滾。”

“誒呀,你不用藏著掖著的,學會讚美別人是一種美德,尤其你這種情商指數為負的人,更得多學著點兒。”

“滾,你沒什麽好讓我讚美的。”

“嘖,你可以誇我帥!”

“……”

“你看看,你看看,”賀子興也偏頭,拿胳膊肘撞了一下他:“我老是說你好看,你就從來沒說過我帥,你誇一下我能死啊!”

史溟被賀子興這張臉晃得有點暈,他正過頭別開視線,小聲道:“帥。”

賀子興一樂,笑了幾聲又問著:“誰帥?”

“你。”

“我哪裏帥?”

“賀!子!興!”

“誒呀,你這個人真沒意思。”

賀子興又笑了幾聲,腳開始不老實的在床邊兒上踢著史溟的腿。他就是閑不住,跟有多動癥似的,他要一靜下來就老覺得少點什麽似的,整個人都跟著不舒坦,所以賀子興的腳一碰到史溟剛洗完澡露在外頭的小腿,他就忍不住想踹上兩腳。

他也只能踹兩腳了,賀子興在心裏頭嘖了聲,不然呢,不然他還能幹別的麽?

史溟剛才跟賀子興說話的時候專註力都在人臉上,這會兒突然靜了,他就發現賀子興這臭不要臉的一直在踢他的腿,還是那種輕輕的,有一下沒一下的那種踢著。

跟蹭似的……

“賀子興,”史溟黑著臉踹了賀子興一腳:“你是不是有毛病?”

“對,有毛病。”賀子興挺不爽的又踹了史溟一腳。

“有毛病就去治!”史溟還擊一腳。

“這病治不了!”賀子興不甘示弱的又踹他一腳。

“那你就他媽的踹我?”史溟又踹。

“對!”賀子興直接貼過來沖著史溟的耳朵就喊:“踹你好歹能舒坦點兒!”

史溟:“……”

賀子興沖他眨著眼睛笑了笑。

史溟直接出溜進了被窩,一頭把被子蓋腦袋上,然後低著頭,靜靜的,深呼吸了兩口氣。

“要睡覺了嗎?”賀子興脫了鞋,直接爬上來擡腳踹了踹身邊兒這團鼓起來被子:“要我給你講故事嗎?”

“講什麽?”史溟探出頭問了句。

“你想聽什麽?”

“隨便,長一點兒的就行。”

“為啥?”

“短的……短的聽起來沒意思。”

“那要多長?”

史溟看了眼賀子興:“講你記住的最長的那一個。”

賀子興在心裏認真回憶著他腦子裏僅有的幾個童話故事,好像都不怎麽長啊?

他爸是個糙老爺們兒,他媽其實也沒好到哪裏去,那倆人又剛又硬,僅有的一點點柔情都給了對方,哪裏輪得到他一個第三者來占便宜?他又不愛看書,聽故事也就聽別人給他講,他聽的最多的故事,就是營裏他老子底下人給他講的那些打打殺殺的江湖事兒,武林游俠,幫派大佬,土匪響馬……水滸傳倒是挺長,但那都是小時候聽的了,他記憶有限,記得故事斷斷續續的,要真讓他講的話,他除了能說出一堆人名來,好像還真講不出什麽來。

賀子興挺心虛的瞥了眼史溟,見史溟已經準備好聽他講了,他就硬著頭皮開始瞎扯掰:“那我就給你講個加長版的惡龍勇救公主的故事好了!”

“嗯,”史溟想了下,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就問:“為什麽是惡龍救公主?”

惡龍……一聽這名字不是反派嗎?

“你懂什麽,”賀子興盤著腿兒又往史溟那邊兒坐了坐,一本正經的解釋著:“那年頭兒世道不好,人心一個比一個黑,善良的龍早就被山上的那幫土匪宰了當下酒菜了,你以為龍的日子就好過嗎?它要不壞一點兒,他怎麽活啊?他不活,他怎麽救公主啊?”

史溟點了下頭,看著賀子興這一臉認真的樣子,笑了笑:“有道理。”

“那是,”賀子興一向都覺得自己這邏輯可比史溟清楚多了,他開始講:“從前有一個山,山裏有一個國,那個國王是個老和尚,他老婆脾氣挺暴,是個小和尚。”

史溟:“……”

“老和尚從前是另一個國家的黑|幫大佬,後來歸隱還俗了,在某天洗澡的時候,就碰上了一個長賊好看的也還俗的小和尚,對,沒錯,這小和尚偷了老和尚的衣服給跑路了。”

史溟:“……為什麽他老婆也是和尚?”

“啊,不知道,書上就是這麽寫的,”賀子興接著閉著眼睛瞎扯:“然後老和尚和小和尚就認識了,還成了親,建了個國家,生了個公主,那公主一出生小和尚就難產死了,在公主長大成人後,老和尚又娶了一個新王後,那個王後有一面挺牛叉的鏡子。”

“那面鏡子……”史溟瞧著賀子興:“是不是叫魔鏡?”

“你怎麽知道?”賀子興挺驚訝的看了眼史溟,然後繼續講著:“那個王後忒缺德,你知道吧,比你還缺德呢,見不得芭比娃娃好,就讓魔鏡施了法術把人送山林裏去了。”

“難道不是獵人送的嗎?”

“啥?哪來的獵人?”賀子興不滿道:“我在跟你講惡龍和公主的事兒!”

史溟低低笑了幾聲,“嗯,你講。”

“切,”賀子興腳有點冷,就扯過史溟的被子往自己身上蓋了蓋,繼續著:“山林裏頭有九個小矮人兒,一個比一個醜。”

“不是七個嗎?”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賀子興神秘一笑:“那九個小矮人其實是九個腦袋,只要芭比娃娃在山林裏闖關集齊九個,然後在一個糖果屋裏,把那九個腦袋放女巫的鍋裏煮一下,就可以召喚惡龍了!”

史溟:“讓我猜一下,你那個糖果屋裏的女巫,是灰姑娘嗎?”

“不!”賀子興搖了下頭:“她叫小紅帽兒。”

“哦。”

“那個女巫是芭比娃娃她媽派過來的,為的就是不讓芭比娃娃召喚惡龍的詭計得逞。”

“詭計?究竟誰是好人?”

“最後誰贏了誰就是好人唄,”賀子興說:“這事兒,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贏得人不說什麽就是什麽嗎,當公主召喚惡龍的時候,女巫就扛了一挺MG-42從她背後玩偷襲,一千五百發子彈全打她背後,那公主竟然也沒死,你猜為什麽?”

史溟默了默,他難得很認真的低頭想著,他現在知道了,在賀子興這無厘頭的瞎掰扯玄幻故事裏,他一切的常規思路都是錯誤。

“誒,”賀子興笑著又拱了下他:“知道不?”

史溟:“因為公主有冰封戰神的皮膚護體。”

“誒!操!”賀子興激動的又往史溟身邊蹭了蹭,順帶著給自己還掖了掖被角,興奮著:“快接近了!快接近了!”

史溟又開始想,賀子興正壓著他胳膊,他就順勢把人攬住,然後道:“我知道了,是金鐘罩鐵布衫。”

“對了!”賀子興高興得被子底下的手啪啪的扇在史溟身上,然後習慣性的就又去拽他的另一只胳膊,繼續著:“女巫沒招了,因為公主召喚出惡龍了,惡龍是個長著九個腦袋的上古神獸,他一出來,就把女巫咬死了。”

“這就是惡龍救公主?”

“不,這是第一篇,”賀子興仰頭看他,笑著:“你不是說要講的長一點嗎?”

史溟笑笑:“那一共多少篇?”

“看心情,”賀子興往被子裏又出溜了幾下,又拽著史溟往被窩裏一塊兒:“我現在心情不錯,現在咱們開始講第二篇。”

“第二篇是什麽?”

“公主被王後施法失蹤,惡龍攻占城堡當國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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