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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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史溟笑著:“我怎麽發現你這故事裏沒好人啊?”

“要什麽好人?什麽算是好人?”賀子興瞧著他,沖史溟擡擡下巴:“你說,就你這樣的,叫好人嗎?”

“不叫,”史溟笑著:“我是惡龍。”

“那不得了,在我這裏,只有有意思的人和沒意思的人兩種人,”賀子興說:“因為好人未必就有多好,壞人未必就有多壞,就比如像你這種惡龍,現在不還得乖乖鉆在被窩裏讓本少爺給你講故事才能睡得著覺麽。”

史溟笑笑,沒說話。

他不想提醒賀子興他自己也在被窩裏,他也不想提醒賀子興晚高峰早就過了。

他就這麽等著,等賀子興什麽時候察覺到過了時間要走,他就再找另一個借口把人留住。

他是自私貪婪的惡龍,他是個只要從別人那裏得到一丁點愛,就忍不住無限放大自己索取欲|望的壞人。

賀子興仍然在他旁邊講著故事,說到興奮處仍然會激動的拍他,史溟就沖他笑一下當做回應。他已經沒心思聽了,他倆現在挨得太近了,他的眼睛裏只能看得到賀子興的這張臉,他那會兒還說過這張臉帥,其實又何止是帥,這人俊朗疏狂又幹凈,狷傲入骨張弛有度,這人眼裏、胸膛裏都是坦蕩兩個字,這麽好的人,可比他這種滿心思都是壞招兒的人強太多了。

可能是賀子興點的那酒後勁兒太大了,他都洗了澡了,腦子還昏昏沈沈的,賀子興的臉在他的瞳孔裏一點一點的放大著,特別好看,讓他覺得更暈了。這人卻毫無察覺的還他旁邊一聲聲說笑著,嘴裏不時飆幾句臟話,好像還是在罵他,他朦朧間聽著還覺得很可愛,胸膛裏被烤的特別火熱,史溟想著,這應該是他攬的人太過熾熱了吧?不然為什麽賀子興穿著這麽厚的衣服,他還覺得自己跟抱著一個火球似的?

旁邊的人眼皮慢慢往下垂著,賀子興知道史溟這是要睡著了。他故事沒停,依舊說著,上句不接下句的胡扯瞎掰著,越扯越沒邊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他就這麽瞧著史溟,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聽著這人越來越安穩下來的呼吸聲,他還能聞到史溟身上那種淡淡的麝香膏藥的味道,他就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上次在廁所裏幫史溟擦藥的時候,這人突然把他抵廁所門上的那一幕。

他突然就不想走了。

賀子興嘗試著輕動了下,然後飛快的又擡頭看史溟。

他正被這人摟著,史溟剛把胳膊伸過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他不是一個敏感的人,平常跟人鬧騰的時候別人碰他兩下踹他兩下的他都沒什麽別的感覺,他也經常攬別人,他攬史溟也依舊不覺得有什麽,但史溟碰他,他整個人都好像突然是不屬於自己了一樣,全身發麻發慌,他控制不住的就沒勁兒了。

他不停的拍這人,讓巴掌打在史溟的身上,他手上好歹還能找回點知覺。

臭不要臉。

賀子興在心裏罵了句,也不知道是在罵史溟,還是罵自己。不過,在心裏糾結了幾十秒後,賀子興還是決定留下來。

他是無辜的,是史溟先樓的他,他可是一點也沒碰這個人。他做人講道義講原則,說不動史溟就不動他。但是道義原則不講他,他又有什麽辦法呢?他雖然是個十七歲的陽光未成年,但明年他就要成年了啊,臨近成年,他稍微動一點那種念頭也沒什麽說不過去的吧?

就這麽一次,賀子興心安理得的閉上眼睛,然後小心翼翼的伸手搭在史溟的腰上,稍微收了收緊,又在心裏默默地重覆了一遍,就這麽一次。

早上,史溟是被咯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剛想攥拳頭把咯在他腦門兒上的那個沈重的下巴給揍開,然後仰頭就看到了一顆正在滾動的喉結,他盯著眼前這自己動來動去的小東西兒怔了下,隨即就清醒過來。

史溟發現他和賀子興已經抱在一起了,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被賀子興摟著腰摁在了下巴底下,人也出溜的比賀子興往下,如果賀子興再翻個身,就直接可以把他壓底下埋起來了。

“賀子興,”史溟沈聲,冷眼瞧著眼皮子底下眼珠不停翻滾的裝睡的某個腦殘,“你故意的。”

賀子興睜開眼睛,低頭拍拍史溟被他硌紅的腦門兒,嘖了聲,笑著:“早安,狗子,昨晚睡的好嗎?”

“還行,”史溟推了他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瞄了眼賀子興的衣服,皺眉:“你昨天晚上就這麽直接睡的?”

“嗯,太困了,懶得回去了。”

“你這個人,”史溟突然又想起那群和賀子興在一塊兒熬夜掀房頂的哥們,挺不爽道:“你這個人,真隨便!”

“我操?”賀子興登時心虛又覺得挺無辜,他擡頭瞪著史溟:“是你先他媽摟我的!”

“我摟你,你就在這兒睡了?”史溟依舊不能忘懷那些熬夜掀房頂的哥們:“要是那些人都摟著你呢?”

“誒呀我操!史溟你個王八……誒,等會兒,”賀子興反應過來,抓抓頭發,問著:“哪些人摟我?”

“就那些跟你一塊兒住賓館的那些人。”

“我都說了,他們不睡覺!就算睡覺!也絕不會跟我睡一個屋!”

“為什麽?”

賀子興挺煩躁道:“我他媽習慣自己睡你管得著嗎!”

史溟看了賀子興眼,嘖了聲。

賀子興偏頭過去就要瞪他!

史溟剛在床邊兒套上了褲子,正脫了浴袍去彎腰拿衣服,賀子興瞪眼就直接瞪在了史溟那漂亮的後脊線條上,然後就再也挪不開。

窗外的光透過厚重的窗簾從縫隙裏隱隱的閃著光,像是學著某個人在偷窺,史溟從陰影裏站起,甩手將襯衫套上,人連帶著背影都跟著漆黑一片,剛才穿浴袍露大長腿的有些柔和的人突然間又變回了那個冷肅清高模樣,讓賀子興在後頭瞧著有一瞬間的恍惚。

賀子興莫名有點失落,他覺得,史溟這逼穿上了衣服,就不再是昨天晚上想聽他講故事的那個聽話溫順的小綿羊了,也不會沖他笑,更不會摟他和他鉆一個被窩。

史溟現在又變回之前的操蛋模樣兒了。

賀子興嘆了聲,挺惋惜道:“唉,你要是不穿衣服就好了……”

史溟系扣的手驟然一頓,他偏過頭去,饒有興致的盯著賀子興,輕聲:“嗯?”

“我沒別的意思,”賀子興挺憂傷的解釋著:“我就單純覺得你不穿衣服還比較像個人。”

“你這意思已經夠顯而易見了,”史溟瞧了他眼,揚眉邪邪一笑:“怎麽,我不穿衣服比穿衣服帥麽?”

“嘖,”賀子興揮手拍掉史溟那總是不經意就勾引他的小眼神,抱著臂靠床頭上評價道:“雖然瘦是瘦了點,但是小肌肉鍛煉的倒是挺好,身材不錯,按照我們一中的評分兒標準,勉勉強強給你個優吧。”

史溟心情挺不錯的一笑。

他是玩摩托的,玩摩托的身材都差不到哪兒去,他自覺自己騎摩托的效果要比在健身房效果強得多,而且他經常騎就經常鍛煉。

騎摩托不跟開汽車一樣,騎摩托不僅鍛煉大腦的反應速度和應變能力,還頻繁的使用機體的每一根肌腱,為了保持平衡,穩當又靈活的操縱摩托,肩、腰、臂和腿都會在無形中得到肌肉鍛煉,所以他勁兒大,可不是光靠打架就打出來的,再加上他總是刻意附加的去鍛煉,人魚線也就出來了。他自己也挺驕傲自己這身形的。

“你別嘚瑟,”賀子興覺得自己不能太給史溟臉:“我說的是勉勉強強。”

“那你呢,”史溟突然將視線移到賀子興身上,問著:“你衣服裏頭什麽德行啊?”

他見賀子興第一面那天,這智障跳墻的時候露出了點兒腰身來,他看見了個側身,也是精瘦緊實,沒有贅肉,但之後這幾次天氣也越來越冷,他見他,這人都是穿的校服,要麽就是裹得一身加絨運動裝,雖然輕便但是寬松,什麽也瞧不著。

嘖,這只是男人的較量,史溟想著,跟他別的心思無關。

“靠,你管我什麽德行!反正不比你差就是了!”

賀子興覺得,他才不要撩衣服給史溟看呢!史溟這逼看他身上的眼神兒不對勁兒,看得他都毛毛的,這人本來就陰氣森森的,含笑往陰影裏一站,再勾著嘴角這麽漫不經心的把下巴一揚,那就跟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妖精一樣,鬼魅又邪氣,他要是撩衣服給人看,他都有種史溟會在下一秒撲過來把他血吸幹的恐懼感。

史溟倒不知道賀子興會這麽想自己,他等了下,見賀子興滿眼防備的看著自己,就覺得應該是賀子興讓自己完美又漂亮的腹肌人魚線給嚇住了,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還是要有一定實力的。

“走吧,”史溟說著就往小浴室裏走:“趕緊洗下漱,然後咱倆回去找摩托,我騎車送你去上學。”

“……好。”賀子興跟上,莫名有種史溟是他老子的既視感。

洗漱臺上都有一次性的牙膏和牙刷,因為老板跟賀子興熟,過來安排往裏頭放東西的時候就多放了幾份兒,賀子興也沒必要再跑一趟前臺去找人要,跟史溟倆人擠在一個小間兒裏,倆人一邊刷著牙一邊兒商量著今天早上的早飯。

賀子興吐了口泡沫,口齒不清道:“要不咱買點包子吧?灌湯包和煎餃,再喝碗豆漿,你能吃飽嗎?”

史溟想了下,然後漱了漱口:“不喝粥嗎?”

賀子興白了他一眼:“粥你大爺,我不喜歡喝粥,尤其是沒滋沒味的小米粥。”

史溟一楞:“那你上次還買……”

“操,你別跟我提上次!”

賀子興一想起上次他倆鬧得那別扭挺不爽的,他到現在還沒明白史溟那天到底為什麽發火,莫名其妙就把他罵了一頓,完事兒這逼自己還挺委屈的就給哭了,他又到底做錯什麽了?他明明比誰都無辜好嗎?

史溟默了默,嘆了聲氣,“賀子興,對不起。”

賀子興瞧了他眼,沒好氣兒的哼了聲,“行了!過去了就掀篇兒了,忘了吧!”

“嗯。”

史溟沒再說話,靜靜的低頭洗臉,然後抽出擦臉巾擦著臉。

空氣一靜,賀子興就又不自在了,他等著史溟跟他再說句話,隨便兒什麽都行,可這逼真是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這場冷的,簡直讓他一點防備都沒有,賀子興反思了下自己脾氣是不是太暴躁了點?這把史溟給嚇著了?但史溟發起飆來那脾氣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啊?

好吧,史溟現在沒發脾氣,賀子興給自己找了個重新開話頭的借口,現在是他在發脾氣,所以他得先搭理人家。

“那什麽,”賀子興咳了聲:“你那天不是生病了嘛,可能是味蕾出了點問題,所以才覺得吃什麽東西都不好吃,有人跟我說生病了就要喝粥,我就去給你買粥了,你那天又想吃魚,我就買的魚片兒粥,但之前買的那條鱸魚你又嫌腥,我怕你見著那魚片兒又吃不下去了,還得餓著,就要了碗兒最沒滋沒味的小米粥,反正那東西本來也吃不出什麽來,誰知道你後來還是吃的魚片兒粥,那我可不就……”

“謝謝,”史溟突然轉身就過來將人抱住,他閉著眼睛,把嘴裏念念叨叨的人摁在懷裏,下巴輕輕的擱在賀子興肩上,低聲道:“賀子興,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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