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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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老板,你可要想清楚了。”

楚元仲十指相扣抵在下巴上,雙眼如同惡獸一般盯著他的獵物。

“作為幫你擺平麻煩的我,現在的身份可是你的債主。過了今晚,百味樓將是我的資產,而你則要給我還清餘下的債。”

那站在案臺前的身影半響才開口,聲音出奇的冷靜。

“草民身無長物無以為報,僅有庖廚一技傍身。楚相大人若不嫌棄,草民願在大人府上效犬馬之勞。”

錢真是個好東西,楚元仲漠然地想,能讓那驕傲的廚神也失去‘神格’。

“我算了算,這筆錢與我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與你來講兩輩子才能還清……呵,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羅家向來是以短命鬼出名,恐怕我這債還沒討到,你兩腿一蹬倒是沒了。”

楚元仲輕蔑一笑。

“屆時本大人難不成還要去閻羅殿,找那陰差打這個官司?”

羅笙沈默了,他擼起袖子手下反覆用玉錘捶打著一塊細嫩的麋鹿裏脊,這塊裏脊匯聚了整個鹿身的精髓,經捶打數千次之後,才能徹底除凈肉中的筋腱。

這著實是份十分考驗技巧和體力勞動,他喘著氣而上沁出汗珠,楚元仲瞧著心下思索這人倒真是個身子羸弱的樣子。

“所以,您以為呢?”

羅笙頭沒有回頭,背後是猛獸兇惡的目光。

“所以,我給你出個主意怎麽樣?”楚元仲悄然無息地站在他的身後,雙手攀上羅笙的腰,貼著羅笙的耳朵幽幽道,“你還可以賣身抵債啊。”

羅笙的身體有一絲僵硬,他緩慢地將搗碎的麋鹿肉用裝了香料的壇子盛好。

“草民鄙賤,承蒙大人厚愛……”

楚元仲放在羅笙腰上的手漸漸用力,他用整條手臂將案前的人牢牢禁錮住。

“我沒有在和你談條件,你要清楚——”

他的聲音冷了下去。

“我隨時可以封了這座酒樓,明天我就叫人拆了這裏;哦,正好,你樓裏這些小姑娘簽的都是死契吧?個個都是尖果兒呢,這樣我也不必拆樓了,收拾收拾換個招牌,改做青樓的生意好啦——順便插一句,三皇子府上前幾天剛死了個孌童,想知道是怎麽死的麽?”

楚元仲的嘴唇貼著羅笙的耳朵,吹了口氣。

“好像屍首被擡出去的時候下身都裂開了呢,腸子流了一地……哈哈!不瞞您說,我之前正頭痛著,從哪兒再找一個那麽極品的貨色給殿下送去呢?我看姓柳那個小子就很不錯麽……”

羅笙的臉色有些蒼白,他沈默著保持一個僵硬的姿勢。

“你沒有和我談條件的資格。”楚元仲鉗住羅笙的下顎,強迫這個背對著自己的人和他對視,語氣咄咄逼人,“另外你還有妻兒在老家對吧?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權利真是個好東西,他想,可以叫你隨心所欲,無所不為。

因為距離太近,在楚元仲的視野裏羅笙的五官是模糊的,這讓他湧現出一陣說不出的煩躁感。

“……”

他以絕對的優勢將羅笙按倒在竈臺上,整個身體前傾壓住了對方。要制服一個人生大半時光耗費在竈臺前的老廚子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廚者都亦是屠夫,握過廚刀的手不知斬殺過多少禽魚鳥獸,案前不知染過多少牛羊牲畜的血;他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身體的每一個穴位,熟悉每一根骨頭之間薄弱的關節,知道怎樣不費吹灰之力地結束一條生命。這也是楚元仲不願意一上來便動武的原因。

他以為羅笙會反抗,並做好了制服獵物的準備。

然而並沒有,羅笙僅是遲疑著推拒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有些重影,楚元仲胡亂地撕扯那件淺綠色的短衫,手肘打翻了腌著鹿肉的壇子,秘制的香料在空中擴散了醇厚的味道。撲鼻而來的混雜著肉腥的氣味,刺激著楚元仲的嗅覺。

此刻身下這個人如同之前案板上那塊被錘煉的肉,任他享用;優良,細嫩,上等,口感極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這是他的獵物,這是他的戰利品。

楚元仲就地取材抽過來一把小刀,劃過□□的胸膛。

他要在這片新的領地裏,刻上記號。

羅笙安靜地出奇,任由他動作。

原本光潔的皮膚血肉翻滾,歪歪扭扭地被刻下‘楚寧’兩個字,血從胸膛一直流了下去。

楚元仲陰郁的神色有了一絲和緩,他欣賞著自己的作品,感到十分滿意。好像不這麽做這個人就會從眼前飛走似的。

那家賭坊是他的產業,他在京城有好多處這樣的投資。

楚元仲的眼線遍布整個長安城,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落入他的耳中。

調查羅笙的時候,遞給他的情報顯示,羅笙幾次出入於大小賭坊,替一個叫柳絮之的少年還債。

這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羅笙這個人,為人低調,深居簡出,除做菜之外無任何喜好。

“要我說吧,保不齊這家夥就是個大色鬼,他樓裏那麽多漂亮姑娘,這到了晚上,嘖嘖。”何英九笑瞇瞇地補充道,此人便是楚元仲手下與李斯齊名的幹將‘蜘蛛’,“要是換成我還不風流快活死~白天哪兒有精力出門折騰,哎呦!大人您瞧這瘋狗又要咬人了——”

李斯的佩刀架著何英九的脖子,將這個嚼起舌頭兩眼放光滿口胡謅的冤家拖走。

柳絮之是羅笙的軟肋,百味樓的祖業則是羅笙的命根。

打蛇只要找準了七寸,便可輕松拿下。

他擡頭將模糊的視線轉到羅笙的臉上,那裏沒有痛苦的表情,只是一片平靜和安然。

楚元仲透過銅錢的方孔,貪婪地盯著那雙杏仁眼。

真好看啊……

他像撿了個寶貝似的一通亂親,吻得毫無章法。尖利的犬齒咬破了羅笙的嘴唇,他邊咬邊舔,撬開了牙關生澀而莽撞地開始新一輪的侵略。

羅笙終於有了些反應,他微微擡起頭垂下眼簾,順從地配合著。

這雙眼睛,這雙眼睛的主人,連同這座樓一並成為了他的囊中之物。

楚元仲昏頭昏腦地想道。

他用卑鄙的手段,得到了他。

羅笙無聲地承受著蹂/躪,雙眼卻一直冷靜地註視著楚元仲的背後。

那一團盤旋在楚元仲周身的黑霧中,沈睡中猙獰醜陋的怪獸隱約露出了它可怖的面目。

——要開始,蘇醒了嗎?

****

楚寧在床腳蜷縮成一團,他習慣了這個姿勢,能給他帶來些許不被傷害的安全感。

他謹慎地從床底拖出來一團破布似的東西,那是之前他穿在身上的舊衣服。

短衫的夾層裏面縫著兩張銀票,那是他的全部家當,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護著不叫人搶了去。他在月光下抱著衣服,心事重重。

‘廚子’——他在心裏這樣稱呼著那個綠衣服的少年。

好像並不比他大幾歲,卻又說不出來具體的年齡。

那個人將他撿回來,給他療傷,給他洗澡,給他理頭發,給他新衣服穿……

他習慣了承受惡意,一路走來他所入目之處也皆是惡,唯有這個人心懷善意。

而也是正因為如此,楚寧決定逃離。

他不能再在這個人的身邊呆下去了,準確的來說,他不應該接觸任何人。

他遲早……會給所有接近他的人帶來災難的。

‘小少爺,快跑!不要停!永遠也不要回頭!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踏入京城半步!記住啊……’

那是誰告訴他的話呢?那個聲嘶力竭地在他的耳邊大喊的人是誰?

‘廚子’蹲在他身前,右手端著碗長壽面,左掌中托著那只刻著他生辰長命鎖。

“那天我撿到了這個……我猜今天是你的生辰。這個鏈子斷了,我去銀鋪新換了一條一模一樣的。”

楚寧楞怔了一下,抱著膝蓋擡頭。

“挺晚的了,廚房沒剩什麽東西,湊合下的面。”

‘廚子’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特別補充道。

“一直吃不要斷啊,能活到九十九!”

楚寧很沒出息地抱著碗吸溜了一下鼻子,吧嗒吧嗒的眼淚掉了一碗。

“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人可以這麽好?

“嗯?”‘廚子’沒有聽清。

算了,還是……明天再跑吧。

角落裏的小動物咬著牙,默默地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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