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學就開始動真格兒的了，距離六月也不過三四百天了，上學期還沒有感覺到有什麽異常，可是這個學期再到學校，好像還真有了點“戰前”的緊張氣息。

時星闌進教室的時候丁萬已經抄的差不多了，本來她也沒寫多少，看見她進教室隨手把卷子往她桌子上送：“你這還差好多沒寫，我找別人的抄抄。”

“借給你就不錯了，你還嫌上了。“時星闌隨口回懟。

白婉婉也後腳跟著進班了，丁萬順勢坐在時星闌身邊的座位上，白婉婉看了他們一眼，在後排找了個別的座位坐下。

班裏的人也都看見了，覺得有點怪異，因為田瑤走了之後，時星闌基本上都和白婉婉呆在一塊，兩個人好的跟一個人似的，可是現在白婉婉竟然跑到了別的地方坐，擺明了是兩個人鬧矛盾了。

“她上次和你怎麽說的。”丁萬回頭瞄了一眼，白婉婉低著頭看著自己桌面上的書，看不清表情。

“沒怎麽說，就道歉。”時星闌臉上說不出有什麽表情。

“班主任來了，我先撤了。”丁萬回到自己位置上，又看了白婉婉一眼，正巧她擡眼，倆人視線相撞，又各自挪開。

時星闌旁邊空蕩蕩的，沒有白婉婉，也沒有別人過來坐，班裏就這麽幾個人，座位早就定了，一般也不會輕易挪動，她覺得自己一個人坐也挺好的，就把卷子推到旁邊的空桌子上擱著。

“同學們這個年都過得不錯啊，我看大家都長胖了不少。”班主任今天看起來心情似乎很好，紅光滿面的，臉上掛著難得的笑意：“但是，既然回到了學校就別當還在家裏。”他忽地又變了臉：“要時刻記得，你們是高三的學生，是丞水一中的學生，現在離高考還有幾天？每一天都要……”

時星闌半點沒聽見他在說什麽，窗外的雪好像停了，一只麻雀落在學校高高的院墻上，在墻上跳來跳去。

“時星闌？”

突然被叫到名字，她這才扭臉過來看著班主任，一臉茫然：“啊？”

“來一趟我辦公室。”

“哦。”時星闌把口袋裏的手機塞進抽屜裏，跟著班主任出去了。

丁萬手舞足蹈地沖著她比劃，時星闌看不懂他想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剛剛跑神那會兒班主任到底說了什麽，心裏更是沒底，沖著他擺了擺手。

反正也不是頭一回去辦公室了，她倒也不緊張，無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談的話。

可是她沒想到班主任這次竟沒讓她站著，搬了個椅子給她：“坐。”

“老師，”他要是這樣，時星闌還有點慫：“我不累。”

“你不累我累。”班主任坐在她稍高些的凳子上，手在脖子上按了按：“今天早上把脖子扭了，沒法擡頭跟你講。”

時星闌無語地坐下了，等著他劈頭蓋臉的一頓批，但是她自認為自己最近挺老實的，所以她自己心裏琢磨，八成是和林修陽的事兒，這種事其實老師們都知道，他們有時候比學生都八卦，管不管完全是看心情。

反正了不起就是這件事，所以時星闌心裏也算是有了底，他們班班主任好歹是年級主任，別的班主任處理起這種事情來估計還能顧及點感情，可是他們班主任向來是手起刀落，從來不拖泥帶水。

“你，知道我找你什麽事兒嗎？”

“知道……吧。”

時星闌一雙深邃的眼睛看向他的時候沒帶有半點恐懼，倒有點頭可斷血可流的壯烈，他心裏想著這姑娘挺有意思，低頭喝水的時候嘴邊藏有一點笑意：“那你自己交代。”

她那雙眼睛眨巴眨巴，說出來一句無關痛癢的話：“我沒完成寒假作業。”

班主任一口水差點沒嗆著：“就這個？”

“我還借給丁萬抄了。”

班主任臉上一陣紅一陣綠的，最後拿她沒轍，本來想從她嘴裏問一問，先探一下真假，結果這丫頭鬼機靈。

“最近別的班主任跟我反映說你和他們班的同學走的有點近。”旁邊的實驗班班主任很合時宜地咳嗽了兩聲，時星闌心裏更明白了。

“現在這個時候對於高三的學生來說是非常關鍵的，你應該也知道吧。”班主任今天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竟然一反常態，要是放在平時，處理這種早戀之類的事情，他也沒有什麽好說的，直接就是先強制分手，不同意的就直接請家長了。

時星闌琢磨著估計因為對象是林修陽所以這些老師才會花著這麽多功夫跟她彎彎繞繞，在學生時代，成就就好比是通用貨幣，人見人愛。

“老師，我覺得我的成績不會受到影響。”時星闌此時的笑容俏皮可愛，她這人又爽朗，也不惹事，其實班級的老師談不上不喜歡她，除了成績讓人頭疼之外，她沒有什麽別的不好。

旁邊的幾個班主任都被她這話逗笑了，笑吧又覺得可能會傷到學生的自尊心，所以都憋著，等著看她的班主任作何反應。

時星闌本來以為他會生氣，結果他看起來心情居然挺好的，興許是年節剛過，怎麽都顯得喜氣洋洋。

“我說的是你嗎？你就往自己頭上扣高帽子，就你那成績還能怎麽影響？”

他話剛說完，有人敲門，然後時星闌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腳步聲，這個場景也忒熟悉了，她心裏正納悶，怎麽每次自己挨訓都能撞見林修陽……

他是課代表，辦公室倒是常跑的，看見時星闌在那邊坐著，眼神飄過去，落在他們班主任桌子上的一沓本子上：“老師，這些要發嗎？”

他們班主任笑得和藹：“嗯，把這些卷子也帶過去吧，一會兒先考試。”

“嗯，好。”

時星闌耳朵跟兔子似的，聽見林修陽和那個老師都走遠了才松了口氣，一擡眼看見她班主任正用著一雙看透一切的眼睛盯著她。

快上課了，旁邊的幾個老師也都接連走了，辦公室裏就剩下她和他們班主任，時星闌越發覺得瘆得慌。

“老師，您要是沒什麽事兒，我能先回去嗎？快上課了。”

班主任喝口茶，還那麽看著她，看的她後脊梁骨發涼，心說不愧是年級主任，是個狠人，這眼神看的她感覺自己都快被他給盯穿了，臉不受控制地發紅。

半晌他才說：“去吧，你也跟人家學學好，下次考試再考那麽點分，不給人家丟人麽？”

時星闌差點被他一句話給噎死，她恨不得班主任劈頭蓋臉地跟平時似的叨叨她幾句，也比這句強百倍。

回到班裏半天，她還被這句話吊著，一顆心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林修陽會覺得自己給他丟人嗎？

她前腳剛出辦公室，後腳那個實驗班的老師又回來了，瞧見時星闌他們班主任把她剛剛坐過的凳子搬回原處：“那孩子走了？”

“走了，趕著要回去上課呢，沒見她什麽時候這麽上心過。”

“怎麽說的？這事兒你可得給我上點心，林修陽是個好苗子，我留著沖刺清北的，那丫頭偏偏這個時候來橫插一杠，不是胡鬧嘛！”實驗班班主任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這種事兒可是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不放心你去找你學生囑咐一下可以，但是我的學生你可管不著。”楊建華笑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半開玩笑的說。

“楊老師，你可不能這樣啊，你這也太護著自己班的學生了吧。”實驗班老師笑：“但是你也要講實際對吧？像時星闌那樣的學生，談戀愛嘛，無所謂的，可是不能找林修陽啊。”

“談戀愛嘛，不找優秀的還能找賴的啊？”他也笑著回：“再說了，魏老師你這話說的不對吧，當老師的就該一視同仁嘛，我也沒說不管，但是越是到高三這種時候，這種事情就越不能處理的太極端，你明白這個道理吧？要慢慢來，這種事兒我處理多了，我心裏有數。”

實驗班老師被他一句話噎的一個字也蹦不出來，又礙著他年級主任的面子，也不好生氣，只好笑著什麽都沒說，滿心不高興地回班裏監考去了。

楊建華靠在自己辦公室的椅子上，把酸痛的脖子枕在一個小枕頭上，哼起了小曲兒。

“那會兒老班喊你幹嘛？”丁萬中午一放學就溜過來問她。

“實驗班那老魏跟班主任告我的狀，說我耽誤林修陽學習吧，估計是。”

“我靠，真夠了，他自己班學生不管，說別人？”丁萬有點過不去：“也是，他們班都是尖子生，每天看他走路都比別的老師要高一頭，像多了不起似的。老班怎麽說？”

“沒說什麽，讓我跟人好好學習……”

丁萬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來，比了個大拇指：“老楊牛逼。”

時星闌趴在桌子上有點無精打采，其實心裏對班主任還是挺感激的，最起碼他剛剛在辦公室在其他老師面前護著她的自尊心：“嗯，其實老班挺好的。”

白婉婉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一句話也沒說。

她打定了主意，好像要去做點什麽似的，一只手緊緊捏著口袋裏的手機，站在教學樓的陽臺上看了看樓下，林修陽剛剛下樓，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頭頂，他笑著，和旁邊的兩個男生一道朝著食堂走去。

白婉婉的手機裏已經編輯好了一條短信，她的手指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落在了發送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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