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入夢之前的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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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火一事之後，先帝下令，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不歸順他的人。而曾經侍奉過酆奕王的家臣多多少少又被查了一番。
與此同時，鈺霖零也收到了一封無名信，信上於午夜密見於泠斕王寒池一地。知道寒池的無非是泠斕王的人，可與鈺霖零在這個節骨眼上秘密約見的不速之客，不是聖上的人，就是酆奕王麾下茍活的餘孽之臣。
春季的夜裏還是意外的冷冽，剛到寒池，鈺霖零卻沒發現任何人影，池中倒是有自池中冒出的水珠，忽然，一只手伸出池面，將鈺霖零直接拖入了刺骨的冰水中。
除了犯病來這裏泡一泡，鈺霖零還從未認真對待過這座寒池，沒想到那只手的主人卻帶鈺霖零見識到了另一番天地。寒池深處有密室通道，入了石洞，別有洞天。
鈺霖零是挺習慣寒池的刺骨，不過還是被池水嗆了一下。看清楚來人後，鈺霖零楞了楞，直到對方取來地下洞府的幹凈衣服讓他換上。“怎麽是你？”
“零，跟我離開泠斕王府好不好？”六皇子抓著鈺霖零的手，認真地說道。
“六皇子，你怎麽在這兒？難道是王爺讓你帶我走的嗎？王爺為何不來？”鈺霖零疑惑。他如何想都想不到最後會是六皇子引他前來此地。不過六皇子與泠斕王的關系也密切，其母妃為瑛家人。六皇子知道寒池也不為過，但鈺霖零不信泠斕王會將自己與寒池的幹系告之六皇子。
“零，我不是傻子。也不是泠斕王叫我來的，是我自己要帶你離開。你若是不走，你也會受到牽連的。”六皇子有些緊張，他怕鈺霖零拒絕自己。
“六皇子，你為何要做帶我離開？王爺會生氣的。”
地下洞府的氣溫也很冷，彼此呼出來的氣息都冒著白霧。
六皇子蹙著眉，“零，你是不是不信我？”
鈺霖零怔了怔，“六皇子，不該是你在這裏。你不是這樣的人。”
“那你以為是誰？會是父皇的人？還是酆奕王的人？”
“六皇子？”
“零，我誰的人都不是，我是你的人而已。”
鈺霖零有點難過，也有點無奈，六皇子與酆奕王的餘孽同謀，要害死泠斕王，也要害死聖上嗎？為什麽要這麽做？太子已經失去了聖上的信任，三皇子不是聖上所出，其他皇子又沒有做皇帝的本事，若是那麽多年，六皇子都在藏拙，那麽為何不再等等？等聖上退位，這天下依然會是他的啊……想著想著，鈺霖零突然想起，那日，在鈺家與泠斕王和六皇子一起下棋，王爺說，即使不得善終，也要把心愛的人留在身邊，直到不得善終的那天到來。不過若是沒有權勢，哪裏還能留住那人？
只有站在至高之處，就能成為斷言不得善終的存在。
若是那人不愛你？
你愛就足夠了。
“六皇子，你一直都不傻，王爺也知道是嗎？”鈺霖零的眼神有些發顫，他感受到捏著自己手上的那個力道漸漸變重。
“一直都知道的人，不是泠斕王，而是酆奕王。只是後來見到你，他才發現了我的秘密。”六皇子堅定地瞵目鈺霖零，自己一定能帶走零的。
“……王爺的命是我的。”千言萬語，鈺霖零都只化成了這樣一句話。他不知道六皇子要做什麽，不知道六皇子要取誰的性命，但泠斕王的命必須是他的。
“今晚泠斕王能不能活下來，便不知道了。”
六皇子找出鈺霖零藏的無字木牌，擦幹凈上面的水，打開小機關，藥粉還是完好的，揮一揮，就留給鈺霖零用了，“零，我有解藥，而你沒有。跟我走，我還能帶你去看泠斕王最後一面。”
話落之間，鈺霖零便感渾身無力，內力也無法使出。六皇子將他帶出了地下，便能通往泠斕王府外。
鈺霖零看著泠斕王府內外刺客遍地，不由懸了心。
泠斕王是個風流男兒，可動起刀來絲毫不含糊，手起刀落，便是一條人命消失，不知道是誰的血，濺了他滿身的衣袍、雙手和臉頰。他懷裏還抱了個孩子，正是小世子。
小世子打出生起，就不愛哭，他仿佛知曉泠斕王正面臨著生死的蕭殺，乖巧地待在泠斕王的懷抱裏，聽著他的心跳，不哭不鬧，緊緊抓著王爺的衣裳。
乖得令泠斕王心疼。
“那孩子是誰的？為何王爺冒死也要護著他？”鈺霖零渾然不知自己亦是緊張地出了冷汗，他也在為小世子擔心，生怕暗箭難防。泠斕王也不願告訴鈺霖零有關於小世子的身世，眼中似乎藏著巨大的悲痛。
忽然，黑夜劃破三支冷箭，卻並無重傷泠斕王的痕跡，只是在逼他放下那個孩子。
直到好似確認了泠斕王不會讓小世子受傷，刺客們放著雨一般的箭，將泠斕王刺得滿背傷口。汗水和血水打濕他俊逸的面龐，像一副磅礴的潑墨山水畫，一點點把畫中的風華暈染開來。
“六皇子，讓我再與王爺說說話好嗎？”鈺霖零哀求道。明明泠斕王自己一走了之還能東山再起，要是命沒了，還怎麽皂反？還怎麽解決反叛了他的人？
鈺霖零確實很美，擡頭望著六皇子，滿眼都是後者，正如六皇子所說，泠斕王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他裝傻，而是在泠斕王遇見鈺霖零之後，泠斕王才從六皇子的眼神裏發現他的藏拙。六皇子和泠斕王，看鈺霖零的眼神如出一轍，所以泠斕王猜透了這個秘密。
六皇子搖頭，“沒用的，零，你去了，也救不了他。”他掌心正對自己的丹田處，內力驅走寒池的寒氣，不一會兒，皮膚上也浮現出和鈺霖零犯病時一樣的烏黑血線，可是他不疼。“零，我中的，是來自娘胎帶來的母蠱，與聖上給你服用的為子母蠱。所以，你覺得，現在的你，王爺還會信嗎？”他扶莫鈺霖零的臉，溫柔卻寒涼。
鈺霖零退後幾步，但手牽在六皇子的手心裏，能退的距離並不遠。
鈺霖零為先帝做了劍，他對自己狠。
可六皇子對自己更狠，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以自己為代價，與虎謀皮。
“零，你放心，我不會殺他，他的命是你的。”六皇子安慰失措的鈺霖零，像是在和愛人說情話，但話裏的情緒冷得聽者寒心。
鈺霖零原本以為，要殺泠斕王的，只有聖上，可如今，卻還有六皇子與酆奕王的餘孽冒出頭來。六皇子的母妃是瑛家的二小姐，嫁給先帝後，中了蠱du，所以為了解決掉泠斕王，從十幾年前開始，先帝就在謀劃了嗎？要論殘忍，先帝當之無愧的吧？利用手下、利用妻子，甚至是孩兒。
眼前最可怕的卻還不是先帝，而是與先帝謀皮的六皇子，一個藏了十幾年的拙的皇子，為了一個目的，一朝一夕都在扮演傻子。他與鈺霖零一樣聽命於先帝，但他沒有原則沒有底線，他亦不是真心想象先帝之言。
“零，我通過你的眼睛，看到了無奈。你果然是沒有心的，你不是應該震驚嗎？不是應該不甘嗎？”六皇子問。
鈺霖零反問：“為何要如你所說的那般？我知道自己是聖上的人，我要殺了泠斕王，在聖上收回成命之前，我一直都要扮演好泠斕王的人的身份。無奈，只是因為看到你的掙紮和矛盾。”
六皇子睨了一眼殺伐不停的王府，說：“零，我的掙紮和矛盾都是你帶來的，要不是父皇想要連你也一起殺了，我怎麽會前來帶你離開？”
“聖上要殺掉我？”這回，鈺霖零才是真的震驚到了。他甘願成了先帝的武器，最後卻只落到了一個要死的名頭。
六皇子掐住鈺霖零的手，也不知帶了何種感情，或許也是想見一見鈺霖零驚慌失措時的六神無主罷，可他又該失望了。他說:“零，小世子其實是你們鈺家的孩子，那天，鈺嚴鄔約見你，卻發現你根本不知情，所以才沒有遷怒你。泠斕王為了制衡鈺家，收養了鈺家旁系所誕的孩子。他不願告訴你，是心知你在乎鈺家。”
可這個答案，並不讓鈺霖零滿意，這個孩子始終與泠斕王沒有關系。
但真相如何，或許只有泠斕王一個人清楚，只是不願意告訴鈺霖零罷了。
“六皇子，我想再與王爺說說話。”鈺霖零把視線從六皇子的臉上挪開，去註視孤軍奮戰的泠斕王。“求你了，六皇子。”求人，都只是面無表情的鈺霖零。
“零，你今日不見他，他還不會死，見了，必死無疑。”六皇子松了手，給鈺霖零選擇。
見或不見，泠斕王都只有死路一條。
鈺霖零突然彎了彎唇角，笑得很淡，他說:“六皇子，我知道該怎麽做的。我一直都知道。”
六皇子被鈺霖零突如其來的笑誘住了，要想看鈺霖零真心的一個笑容，比登天還難，那種蕩漾人心的笑，是坐上皇位的人都得不到的滿足啊。
六皇子暗中指使刺客們停手。
泠斕王一襲血衣，滿背箭羽，懷中抱著安安靜靜的小世子，一手握著劍，見鈺霖零到來，刺客們給他讓出了一條路，他與小世子齊齊扭頭盯著鈺霖零。
一條生與死的路，隔開了彼此。
“王爺。”鈺霖零動了動嘴皮子，想抱走小世子，可泠斕王不給。
泠斕王的手在發抖，面容卻是如此平靜，他字字清晰地問道:“梨兒，這個孩子是本王的，也是你們鈺家的。”
鈺霖零聽他說，眼睛出奇地亮。
一陣沈寂之後，泠斕王冷冷地笑開:“哈哈哈哈哈……梨兒，本王從認識你之後，就一直在關註你了，你的一切，本王都心知肚明。這個孩子，體內留著本王的血，也有你們鈺家的血、有你的血。本王一直認為，他是你和本王共同的孩子。”
“你碰了鈺家的女子？”鈺霖零的關註點讓泠斕王再一次冷了心。
“是。本王一生與世無爭、一世風流，你們鈺家有兒女心悅本王，本王為了這個孩子，才如了他們的意。”泠斕王略帶嘲諷的口氣。
“王爺，我也喜歡小世子。把孩子交給我好嗎？才能保證他的安全。”鈺霖零也抓著孩子的另一邊褥子。
“是啊，梨兒你也喜歡他，本王很高興。”話畢，泠斕王的臉色巨變，他推開鈺霖零，將劍在二人之間畫了一下，分開彼此的距離，“但是本王後悔了……”哪怕他一直都明白鈺霖零是聖上的人，留他在身邊，隨時是個危險；哪怕瑛宏勵早就提醒過自己要提防鈺霖零提防宮中的人，可泠斕王還是舍不得鈺霖零離開自己；哪怕鈺霖零心裏沒有他，他也在乎鈺霖零。
但是，泠斕王後悔了。
“梨兒，你真傻，你真的好傻。”泠斕王抓著小世子的手不由用力了幾分，他後悔在乎鈺霖零了，這個少年太耿直，被所有人利用了，也不會反抗，他默默保護鈺家、完成任務，可他就不替自己想想。鈺霖零吃了虧，泠斕王也替他心疼著。
“其實傻的是王爺你，不是嗎？”
泠斕王整個人仿若僵硬了，一動不動。
“藺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哪怕聖上利用我，哪怕之後也要殺了我，可我要保護鈺家。即便不是為了鈺家，我也有自己的原則。藺之，我是敵國的孩子，我是聖上的忌諱，如果不為了活命，我亦不會變得如此。但你不是，你明知我是危害，明知動心是大忌，卻依舊引火上了裑。你應該和聖上一樣，殺了我的。”
泠斕王應該和先帝一樣，除鈺霖零而後快，否則斷然會害己。
泠斕王失魂落魄了般盯著鈺霖零，唯有他手中的孩子，終於有了點孩子該有的反應，漸漸哭了出來。可哭得也極其不真實，嗚咽地落淚，沒有淘氣的嚎啕大哭。
要比無情，誰又比得過鈺霖零？
“梨兒，你真是個無情無義的人！”泠斕王咬牙切齒地念到，一個字一個字地，要把憤怒咬碎了才罷休。“原來你不是沒有心，你只是不願意和本王分享你的心罷了。”
最終，泠斕王只是無力地垂下拿劍的手，頹喪得掉下一滴淚來，滴在小世子的臉上，混做小世子的淚水。
原來鈺霖零不是沒有心，只是他的那顆心，不願給任何人看。他知道所有人對他的感情，卻裝得什麽都不知道，把所有人的感情當笑話一般，置之不理。所以先帝才會想殺了鈺霖零、所以泠斕王才後悔在乎鈺霖零。
無情無義的鈺霖零才真正適合成為一把利劍。
“王爺，十年臥薪嘗膽按部就班，活下去才重要。我能保你不死，只要你把孩子給我，你逃吧，逃去安全的地方，等你來攻城的那天。”鈺霖零的臉上沒有表情，哪怕之前再有驚惶，也銷聲匿跡。
鈺霖零要這個孩子，因為這個孩子，是鈺家的孩子。
“梨兒，本王說了，本王後悔了。”心中萬千思緒，也不及鈺霖零的一語傷人。他一把提起孩子的脖子，高高懸起，“本王決定不再愛你了，梨兒，愛你的代價，本王不想給了！你要這個孩子，就去地獄裏要吧！”
泠斕王連對鈺霖零的愛都可以不要了，既然鈺霖零要這個孩子，他也不會留孩子的活路，要死一起死。
鈺霖零撲向前去接住孩子，卻被泠斕王的一身血濺了一臉，他楞楞地用手指擦血，擦得滿臉通紅，不可置信地盯著泠斕王匈前的一支穿心箭。
鈺霖零要是還有功力可以使，一定能耳聽八方，察覺到橫空飛來的□□，可是六皇子給他下了藥，暫時封了內力，他才來不及救泠斕王了。
在泠斕王閉眼失去意識之前，他絕望地說:“梨兒，沒了你，本王還拿什麽去爭這個天下？倒不如死了的好。可是愛你的人都去了陰曹地府，這個世上，誰還能護著你呢？”
鈺霖零挪到泠斕王的身邊，鬼使神差地握住他伸過來的手，伏在他嘴邊聽他說話。他的手也漸漸變涼了。
從此以後，泠斕王府也將變成一個冷冰冰的地方。
鈺霖零低頭看著懷裏靜靜哭著的小世子，笑得詭異，“那個道士果然是騙我的，他不是說，有你在，便是福氣嗎？可為何你爹爹還是死了？”
“零，過來。”六皇子扔了弓箭，呼喊鈺霖零的名字。
鈺霖零從地上起身，離開血流成河的泠斕王府，笑得萬籟俱寂、月色無光，“六皇子，不管我選擇什麽，王爺都會死的。既然是聖上的命令，我會努力完成的。只要我還願意保護鈺家。”
只要鈺霖零還願意守護著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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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鈺霖零也收到了一封無名信，信上於午夜密見於泠斕王寒池一地。知道寒池的無非是泠斕王的人，可與鈺霖零在這個節骨眼上秘密約見的不速之客，不是聖上的人，就是酆奕王麾下茍活的餘孽之臣。
春季的夜裏還是意外的冷冽，剛到寒池，鈺霖零卻沒發現任何人影，池中倒是有自池中冒出的水珠，忽然，一只手伸出池面，將鈺霖零直接拖入了刺骨的冰水中。
除了犯病來這裏泡一泡，鈺霖零還從未認真對待過這座寒池，沒想到那只手的主人卻帶鈺霖零見識到了另一番天地。寒池深處有密室通道，入了石洞，別有洞天。
鈺霖零是挺習慣寒池的刺骨，不過還是被池水嗆了一下。看清楚來人後，鈺霖零楞了楞，直到對方取來地下洞府的幹凈衣服讓他換上。“怎麽是你？”
“零，跟我離開泠斕王府好不好？”六皇子抓著鈺霖零的手，認真地說道。
“六皇子，你怎麽在這兒？難道是王爺讓你帶我走的嗎？王爺為何不來？”鈺霖零疑惑。他如何想都想不到最後會是六皇子引他前來此地。不過六皇子與泠斕王的關系也密切，其母妃為瑛家人。六皇子知道寒池也不為過，但鈺霖零不信泠斕王會將自己與寒池的幹系告之六皇子。
“零，我不是傻子。也不是泠斕王叫我來的，是我自己要帶你離開。你若是不走，你也會受到牽連的。”六皇子有些緊張，他怕鈺霖零拒絕自己。
“六皇子，你為何要做帶我離開？王爺會生氣的。”
地下洞府的氣溫也很冷，彼此呼出來的氣息都冒著白霧。
六皇子蹙著眉，“零，你是不是不信我？”
鈺霖零怔了怔，“六皇子，不該是你在這裏。你不是這樣的人。”
“那你以為是誰？會是父皇的人？還是酆奕王的人？”
“六皇子？”
“零，我誰的人都不是，我是你的人而已。”
鈺霖零有點難過，也有點無奈，六皇子與酆奕王的餘孽同謀，要害死泠斕王，也要害死聖上嗎？為什麽要這麽做？太子已經失去了聖上的信任，三皇子不是聖上所出，其他皇子又沒有做皇帝的本事，若是那麽多年，六皇子都在藏拙，那麽為何不再等等？等聖上退位，這天下依然會是他的啊……想著想著，鈺霖零突然想起，那日，在鈺家與泠斕王和六皇子一起下棋，王爺說，即使不得善終，也要把心愛的人留在身邊，直到不得善終的那天到來。不過若是沒有權勢，哪裏還能留住那人？
只有站在至高之處，就能成為斷言不得善終的存在。
若是那人不愛你？
你愛就足夠了。
“六皇子，你一直都不傻，王爺也知道是嗎？”鈺霖零的眼神有些發顫，他感受到捏著自己手上的那個力道漸漸變重。
“一直都知道的人，不是泠斕王，而是酆奕王。只是後來見到你，他才發現了我的秘密。”六皇子堅定地瞵目鈺霖零，自己一定能帶走零的。
“……王爺的命是我的。”千言萬語，鈺霖零都只化成了這樣一句話。他不知道六皇子要做什麽，不知道六皇子要取誰的性命，但泠斕王的命必須是他的。
“今晚泠斕王能不能活下來，便不知道了。”
六皇子找出鈺霖零藏的無字木牌，擦幹凈上面的水，打開小機關，藥粉還是完好的，揮一揮，就留給鈺霖零用了，“零，我有解藥，而你沒有。跟我走，我還能帶你去看泠斕王最後一面。”
話落之間，鈺霖零便感渾身無力，內力也無法使出。六皇子將他帶出了地下，便能通往泠斕王府外。
鈺霖零看著泠斕王府內外刺客遍地，不由懸了心。
泠斕王是個風流男兒，可動起刀來絲毫不含糊，手起刀落，便是一條人命消失，不知道是誰的血，濺了他滿身的衣袍、雙手和臉頰。他懷裏還抱了個孩子，正是小世子。
小世子打出生起，就不愛哭，他仿佛知曉泠斕王正面臨著生死的蕭殺，乖巧地待在泠斕王的懷抱裏，聽著他的心跳，不哭不鬧，緊緊抓著王爺的衣裳。
乖得令泠斕王心疼。
“那孩子是誰的？為何王爺冒死也要護著他？”鈺霖零渾然不知自己亦是緊張地出了冷汗，他也在為小世子擔心，生怕暗箭難防。泠斕王也不願告訴鈺霖零有關於小世子的身世，眼中似乎藏著巨大的悲痛。
忽然，黑夜劃破三支冷箭，卻並無重傷泠斕王的痕跡，只是在逼他放下那個孩子。
直到好似確認了泠斕王不會讓小世子受傷，刺客們放著雨一般的箭，將泠斕王刺得滿背傷口。汗水和血水打濕他俊逸的面龐，像一副磅礴的潑墨山水畫，一點點把畫中的風華暈染開來。
“六皇子，讓我再與王爺說說話好嗎？”鈺霖零哀求道。明明泠斕王自己一走了之還能東山再起，要是命沒了，還怎麽皂反？還怎麽解決反叛了他的人？
鈺霖零確實很美，擡頭望著六皇子，滿眼都是後者，正如六皇子所說，泠斕王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他裝傻，而是在泠斕王遇見鈺霖零之後，泠斕王才從六皇子的眼神裏發現他的藏拙。六皇子和泠斕王，看鈺霖零的眼神如出一轍，所以泠斕王猜透了這個秘密。
六皇子搖頭，“沒用的，零，你去了，也救不了他。”他掌心正對自己的丹田處，內力驅走寒池的寒氣，不一會兒，皮膚上也浮現出和鈺霖零犯病時一樣的烏黑血線，可是他不疼。“零，我中的，是來自娘胎帶來的母蠱，與聖上給你服用的為子母蠱。所以，你覺得，現在的你，王爺還會信嗎？”他扶莫鈺霖零的臉，溫柔卻寒涼。
鈺霖零退後幾步，但手牽在六皇子的手心裏，能退的距離並不遠。
鈺霖零為先帝做了劍，他對自己狠。
可六皇子對自己更狠，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以自己為代價，與虎謀皮。
“零，你放心，我不會殺他，他的命是你的。”六皇子安慰失措的鈺霖零，像是在和愛人說情話，但話裏的情緒冷得聽者寒心。
鈺霖零原本以為，要殺泠斕王的，只有聖上，可如今，卻還有六皇子與酆奕王的餘孽冒出頭來。六皇子的母妃是瑛家的二小姐，嫁給先帝後，中了蠱du，所以為了解決掉泠斕王，從十幾年前開始，先帝就在謀劃了嗎？要論殘忍，先帝當之無愧的吧？利用手下、利用妻子，甚至是孩兒。
眼前最可怕的卻還不是先帝，而是與先帝謀皮的六皇子，一個藏了十幾年的拙的皇子，為了一個目的，一朝一夕都在扮演傻子。他與鈺霖零一樣聽命於先帝，但他沒有原則沒有底線，他亦不是真心想象先帝之言。
“零，我通過你的眼睛，看到了無奈。你果然是沒有心的，你不是應該震驚嗎？不是應該不甘嗎？”六皇子問。
鈺霖零反問：“為何要如你所說的那般？我知道自己是聖上的人，我要殺了泠斕王，在聖上收回成命之前，我一直都要扮演好泠斕王的人的身份。無奈，只是因為看到你的掙紮和矛盾。”
六皇子睨了一眼殺伐不停的王府，說：“零，我的掙紮和矛盾都是你帶來的，要不是父皇想要連你也一起殺了，我怎麽會前來帶你離開？”
“聖上要殺掉我？”這回，鈺霖零才是真的震驚到了。他甘願成了先帝的武器，最後卻只落到了一個要死的名頭。
六皇子掐住鈺霖零的手，也不知帶了何種感情，或許也是想見一見鈺霖零驚慌失措時的六神無主罷，可他又該失望了。他說:“零，小世子其實是你們鈺家的孩子，那天，鈺嚴鄔約見你，卻發現你根本不知情，所以才沒有遷怒你。泠斕王為了制衡鈺家，收養了鈺家旁系所誕的孩子。他不願告訴你，是心知你在乎鈺家。”
可這個答案，並不讓鈺霖零滿意，這個孩子始終與泠斕王沒有關系。
但真相如何，或許只有泠斕王一個人清楚，只是不願意告訴鈺霖零罷了。
“六皇子，我想再與王爺說說話。”鈺霖零把視線從六皇子的臉上挪開，去註視孤軍奮戰的泠斕王。“求你了，六皇子。”求人，都只是面無表情的鈺霖零。
“零，你今日不見他，他還不會死，見了，必死無疑。”六皇子松了手，給鈺霖零選擇。
見或不見，泠斕王都只有死路一條。
鈺霖零突然彎了彎唇角，笑得很淡，他說:“六皇子，我知道該怎麽做的。我一直都知道。”
六皇子被鈺霖零突如其來的笑誘住了，要想看鈺霖零真心的一個笑容，比登天還難，那種蕩漾人心的笑，是坐上皇位的人都得不到的滿足啊。
六皇子暗中指使刺客們停手。
泠斕王一襲血衣，滿背箭羽，懷中抱著安安靜靜的小世子，一手握著劍，見鈺霖零到來，刺客們給他讓出了一條路，他與小世子齊齊扭頭盯著鈺霖零。
一條生與死的路，隔開了彼此。
“王爺。”鈺霖零動了動嘴皮子，想抱走小世子，可泠斕王不給。
泠斕王的手在發抖，面容卻是如此平靜，他字字清晰地問道:“梨兒，這個孩子是本王的，也是你們鈺家的。”
鈺霖零聽他說，眼睛出奇地亮。
一陣沈寂之後，泠斕王冷冷地笑開:“哈哈哈哈哈……梨兒，本王從認識你之後，就一直在關註你了，你的一切，本王都心知肚明。這個孩子，體內留著本王的血，也有你們鈺家的血、有你的血。本王一直認為，他是你和本王共同的孩子。”
“你碰了鈺家的女子？”鈺霖零的關註點讓泠斕王再一次冷了心。
“是。本王一生與世無爭、一世風流，你們鈺家有兒女心悅本王，本王為了這個孩子，才如了他們的意。”泠斕王略帶嘲諷的口氣。
“王爺，我也喜歡小世子。把孩子交給我好嗎？才能保證他的安全。”鈺霖零也抓著孩子的另一邊褥子。
“是啊，梨兒你也喜歡他，本王很高興。”話畢，泠斕王的臉色巨變，他推開鈺霖零，將劍在二人之間畫了一下，分開彼此的距離，“但是本王後悔了……”哪怕他一直都明白鈺霖零是聖上的人，留他在身邊，隨時是個危險；哪怕瑛宏勵早就提醒過自己要提防鈺霖零提防宮中的人，可泠斕王還是舍不得鈺霖零離開自己；哪怕鈺霖零心裏沒有他，他也在乎鈺霖零。
但是，泠斕王後悔了。
“梨兒，你真傻，你真的好傻。”泠斕王抓著小世子的手不由用力了幾分，他後悔在乎鈺霖零了，這個少年太耿直，被所有人利用了，也不會反抗，他默默保護鈺家、完成任務，可他就不替自己想想。鈺霖零吃了虧，泠斕王也替他心疼著。
“其實傻的是王爺你，不是嗎？”
泠斕王整個人仿若僵硬了，一動不動。
“藺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哪怕聖上利用我，哪怕之後也要殺了我，可我要保護鈺家。即便不是為了鈺家，我也有自己的原則。藺之，我是敵國的孩子，我是聖上的忌諱，如果不為了活命，我亦不會變得如此。但你不是，你明知我是危害，明知動心是大忌，卻依舊引火上了裑。你應該和聖上一樣，殺了我的。”
泠斕王應該和先帝一樣，除鈺霖零而後快，否則斷然會害己。
泠斕王失魂落魄了般盯著鈺霖零，唯有他手中的孩子，終於有了點孩子該有的反應，漸漸哭了出來。可哭得也極其不真實，嗚咽地落淚，沒有淘氣的嚎啕大哭。
要比無情，誰又比得過鈺霖零？
“梨兒，你真是個無情無義的人！”泠斕王咬牙切齒地念到，一個字一個字地，要把憤怒咬碎了才罷休。“原來你不是沒有心，你只是不願意和本王分享你的心罷了。”
最終，泠斕王只是無力地垂下拿劍的手，頹喪得掉下一滴淚來，滴在小世子的臉上，混做小世子的淚水。
原來鈺霖零不是沒有心，只是他的那顆心，不願給任何人看。他知道所有人對他的感情，卻裝得什麽都不知道，把所有人的感情當笑話一般，置之不理。所以先帝才會想殺了鈺霖零、所以泠斕王才後悔在乎鈺霖零。
無情無義的鈺霖零才真正適合成為一把利劍。
“王爺，十年臥薪嘗膽按部就班，活下去才重要。我能保你不死，只要你把孩子給我，你逃吧，逃去安全的地方，等你來攻城的那天。”鈺霖零的臉上沒有表情，哪怕之前再有驚惶，也銷聲匿跡。
鈺霖零要這個孩子，因為這個孩子，是鈺家的孩子。
“梨兒，本王說了，本王後悔了。”心中萬千思緒，也不及鈺霖零的一語傷人。他一把提起孩子的脖子，高高懸起，“本王決定不再愛你了，梨兒，愛你的代價，本王不想給了！你要這個孩子，就去地獄裏要吧！”
泠斕王連對鈺霖零的愛都可以不要了，既然鈺霖零要這個孩子，他也不會留孩子的活路，要死一起死。
鈺霖零撲向前去接住孩子，卻被泠斕王的一身血濺了一臉，他楞楞地用手指擦血，擦得滿臉通紅，不可置信地盯著泠斕王匈前的一支穿心箭。
鈺霖零要是還有功力可以使，一定能耳聽八方，察覺到橫空飛來的□□，可是六皇子給他下了藥，暫時封了內力，他才來不及救泠斕王了。
在泠斕王閉眼失去意識之前，他絕望地說:“梨兒，沒了你，本王還拿什麽去爭這個天下？倒不如死了的好。可是愛你的人都去了陰曹地府，這個世上，誰還能護著你呢？”
鈺霖零挪到泠斕王的身邊，鬼使神差地握住他伸過來的手，伏在他嘴邊聽他說話。他的手也漸漸變涼了。
從此以後，泠斕王府也將變成一個冷冰冰的地方。
鈺霖零低頭看著懷裏靜靜哭著的小世子，笑得詭異，“那個道士果然是騙我的，他不是說，有你在，便是福氣嗎？可為何你爹爹還是死了？”
“零，過來。”六皇子扔了弓箭，呼喊鈺霖零的名字。
鈺霖零從地上起身，離開血流成河的泠斕王府，笑得萬籟俱寂、月色無光，“六皇子，不管我選擇什麽，王爺都會死的。既然是聖上的命令，我會努力完成的。只要我還願意保護鈺家。”
只要鈺霖零還願意守護著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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