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入夢之前的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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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霖零越發地沈寂了，抱著小世子，大眼瞪小眼。
泠斕王府沒了，鈺霖零最後一次又去王府看了一回，抱著小世子，將他提起來，說:“看見了嗎，悟蒔，這是你爹爹最後保護你而死的地方。”
泠斕王告訴鈺霖零，他不要再愛他了，所以他死了。在他的心裏，鈺霖零可以不愛自己，卻不可以不在乎小世子的安危。小世子是他的孩子，只要鈺霖零還心有小世子，他就非常滿足了。
“零，看過了，就跟本王走吧。”
鈺霖零循聲望去，便見六皇子屹立在王府門口。泠斕王死後，最後一位與先帝同輩的封地王爺就消失了，先帝的孩子們成了除先帝之外最高的存在。
六皇子也變了，變得陌生而深沈。一股春日的微風吹在王府深處，鈺霖零瞇了瞇眼睛，眼中的少年越發清晰，六皇子一身藏青袍服，一手負背，一手舉向鈺霖零，那雙看著後者的瞳眸中，柔和而淡然，醞釀著無限的陰謀，將鈺霖零一並編織了進去。
六皇子帶鈺霖零回了宮，宮中已經重建，卻少了許多人氣。
泠斕王死後，先帝的人並沒有搜出國璽的剩下一部分的碎塊。找不到，便意味著，泠斕王的群臣還沒有死心，總有一日會奮起反抗。而鈺家即會被查辦。
鈺霖零再見先帝，後者正在教十一皇子課業，不過十一皇子學得很不樂意，見鈺霖零一來，就心知自己能解脫了。
先帝讓十一皇子先行離開，對上鈺霖零的視線，互相看著，靜默而靜默。
說實在的，鈺霖零挺難安的，先帝要殺了自己，自己卻要假裝什麽都不知，待在他的身邊，為他做事。真是一雙冷眸淩冽如刀，割得鈺霖零肉疼。最後鈺霖零淡淡問了一句:“聖上萬福金安。聖上的手，好些了嗎？”
先帝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看向鈺霖零手裏的小世子，“朕這些日子一直和小十一待在一起，朕想知道，孩子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麽？”
鈺霖零原以為先帝會拿威懾之氣與自己示威，不過眼下看來，讓他詫異了，“聖上覺得是什麽？”
先帝大步走到鈺霖零的身旁，抱走小世子，鈺霖零措手不及，想抱回來又礙於先帝的身份。
“棠兒，你在緊張，你怕朕也會賜死他嗎？”
真是一語中的。
鈺霖零立馬跪拜在地上。
“棠兒，你起身來，朕現在決定不殺你了。”先帝收斂了一身戾氣，將鈺霖零拉起來，攥著他的手。“將小世子交給國師，別讓朕看見他，否則朕會想殺了他。”
“好。”鈺霖零接過孩子。
鈺霖零舍不得送走小世子，抱著小世子的時候，他覺得安心些。或許是傷過的人多了，孩子身上幹凈些吧。
先帝為鈺霖零備好去山上的馬車與隨行護衛。半路上，鈺霖零卻遭到了阻截，刺客們搶走了孩子。鈺霖零可不會像被六皇子輕易撒了藥粉，這次怎麽著，也不會讓小世子被帶走，所以出招也狠，和刺客們打得不分上下。
有些招式打著打著就能琢磨出端倪來，鈺霖零突感熟悉，想去摘下刺客們的面紗，那刺客發現鈺霖零的小動作，好似清楚鈺霖零的招式弱點似的，一擊即中後，不再戀戰，截著小世子離開。
鈺霖零揉著發疼的肩骨，若有所思。
鈺霖零返程回皇宮，宮中的氣氛容不得他分心再去想小世子的事，先帝竟是今日派人要殺太子，因為太子瘋魔了，所以把自己支開了嗎？那先帝知曉刺客的出現嗎？若是知曉，這個男人又該有多麽可怕。
宮中的護衛們大喝著讓太子束手就擒。
太子像是沈浸在殺人的樂趣中，一邊揮著刀劍，一邊詭異地笑著，曾經那個調皮搗蛋的太子怎麽變得如此奇怪？
再見到鈺霖零，太子低沈地笑道：“零，我現在是回光返照了吧，竟然在死之前又見到了你。”
穿越層層人群，鈺霖零擡頭看見高臺上站著的先帝和六皇子，曾幾何時，那個地方站的是鈺霖零，先帝還告訴鈺霖零:“你看，酆奕王為你送死來了。”
鈺霖零翻身一躍入人群，奔跑到太子跟前，打掉了他手裏的血劍，“太子殿下，告訴我，是聖上逼你的嗎？”
太子雙眼一震，抓著鈺霖零的肩膀，讓後者一疼，可對上太子悲痛的神情，鈺霖零也沒有掙脫開，“零，為了這個天下，父皇他要殺掉所有不信任的人，哪怕我是太子，也是可以舍棄的。”
“太子怕死嗎？”
“不怕，我不怕，見到零後，我一點都不怕了，我很開心，能在死之前見到你。從前的事，你也別討厭我，好嗎？我從小，就一直喜歡你，一直一直都很喜歡。”太子紅了眼睛，一邊哭一邊說話。
先帝要殺了太子，即便太子什麽也沒做，但先帝要殺，能創造出無數理由來。
先帝除掉酆奕王與泠斕王是為了那部分碎掉的國璽，殺太子是為了除掉牽制他的家臣。最後也會除了鈺家，不是嗎？
“零，如果註定要死，請你殺了我吧。”太子撿起地上的劍，遞給鈺霖零，然後視死如歸地合上了眼睛。
只聽得劍掉在地上的聲音，然後太子的手裏也被塞了一個布娃娃。太子睜眼，疑惑地看著鈺霖零。布娃娃的後背的線斷了，有些散架，是被劫走小世子的此刻劃破的，布娃娃的裑體裏面，藏了碧玉的碎片。布娃娃是平日裏小世子玩耍的玩具。
“如果只是為了國璽而殺你，你帶著它，去與聖上請辭，貶為庶人，遠走他鄉。”鈺霖零說出這番話，也詫異自己的反應了。或許這也是自己的願望吧，遠離世俗紛爭。
太子的眼神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零，這東西在你的手裏……可拿了它又有什麽意義？走，也只有我一人茍且偷生，你不會跟我一起走的。”
“死了，就什麽都不會有了。”
“我現在活著，也不過行屍走肉罷了。”太子淒涼地一笑。人之一事，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幾度嫁給別人，活著得不到愛的人，死了，也只有一人獨死，真是可悲的自己啊。
太子最終還是拿著國璽的碎片換了一條生路，為了保證半路不會被射殺，鈺霖零與太子同乘馬匹離開。
鈺霖零坐在太子的懷裏，背脊燙得厲害。
太子把頭埋在鈺霖零的頸間，視線盯著前方:“零，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嗎？”
“你知道的，我還有鈺家，走不了。走了，聖上會滅了鈺家。”
太子面露蒼涼，“可我只有你了，連你也要拋下我了嗎？若是如此，活著也是痛苦的。”
一路走來，這麽多年，所有愛上鈺霖零的人，都不得善終，即便是泠斕王，也繞不過這個悲哀的因果。
馬兒奔跑在山間，漸漸被鈺霖零勒慢了步子，停了下來。鈺霖零擡手摸了摸不再說話的太子，翻身去看後者的狀況，竟是摸到一手微涼。太子的裑體沒了鈺霖零的支撐，滾下馬背，他亦是服du自殺了。
鈺霖零蹲在地上，深深凝視著太子安靜的面容，睡著了似的，最後一刻是死在鈺霖零背上的，所以臉上帶著幸福。
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動了情。
而太子的情，不需要先帝動手，自己就結果了生命。
鈺霖零的命就是太子的命，可太子愛不了他了，愛不了想愛的人，茍活便沒了意義。
情之一字，傷人傷己。
將太子的屍體駝上馬背，鈺霖零轉向回了皇宮。先帝在宮門口等待鈺霖零。
“你知道？你什麽都知道，對不對？”鈺霖零質問。
“朕不知道，但朕明白太子愛你，所以也想明白了會發生什麽事。棠兒，是你太無情，才害死了他。不僅僅是他，還會有更多的人。”
“那悟蒔呢？聖上把他還給我吧，他還小，呆在我身邊安全些。”
“抓走小世子的人，不是朕派去的，你應該去問你們鈺家的人。”
鈺霖零冷冷看著先帝，他多想問問，眼前的這個男人，步步為營，到底要做什麽？要把這世上的人都殺幹凈才罷休嗎？！“聖上，您也想滅了鈺家，是嗎？”
“棠兒，只要你還乖乖聽話，朕不會平了鈺家。”
“聖上，這世上沒有人再傷得了您了，您要我有何用？”
“不，還有一人能害得了朕。”
那個人便是鈺霖零自身，可先帝舍不得殺了鈺霖零。
鈺霖零又翻身上馬前往鈺家。還遇上了雲羲旒，雲羲旒正在逗孩子，面目不再寒冷，異常溫柔吶。看見雲羲旒，鈺霖零說不出話來。還是雲羲旒發現鈺霖零的大駕光臨後，把孩子交給仆人，然後上前迎他進門。
“零，你來看看小孩子多可愛。”雲羲旒牽著鈺霖零，一邊說。
“嗯。”鈺霖零回應。
“零，你知道了對不對？你知道我在做什麽？知道我在幫誰成事？”雲羲旒停下了步子，深深嘆息。
“太子死的時候，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小心雲羲旒。”鈺霖零正色道，“你是聖上的人。事到如今，你還要幫他殺誰？”
“零，別傻了，我不是聖上的人，自古以來，哪一位天子讓成事的群臣活了下來？不都是穩穩坐上皇位後斬草除根了嗎？我們雲家知道太多聖上的秘密，跟著聖上沒有活路的。為了讓雲家活下去，我不過和你一樣擇良木而棲，你擇的是聖上，我擇的是六皇子。”雲羲旒戲謔地笑了一聲，難得的笑，笑裏殺機四伏。
“聖上將來會傳位給六皇子，你們不會是想傷害聖上？！”鈺霖零抿唇，抿成一條嚴肅的直線。
“零，我們原本不打算和聖上刀劍相抵，可他活著，對你是個威脅。為了你，六皇子不得不這麽做。我亦必助其成事。”雲羲旒揉了揉鈺霖零柔軟的發頂。
鈺霖零偏頭避開，“雲羲旒，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他沒有胡說八道。”一只手從鈺霖零的背後伸過來，緊緊抱著他。“父皇想殺了你，我不允許！”
父與子相爭，必有一敗。
“他是你的父親，他從未虧待過你。”
“那是因為我的母妃承受了這一切，直到傳給了我。原本不會變得如此，可他想殺你，在給你服用蠱du之後，我便決定與他為敵。江山，我要與他爭，連你，我也要與他爭。就算你不愛我，我愛你就足夠了。這話，也是你說過的。”
那話，是泠斕王誘使鈺霖零說的，當時還在鈺家，泠斕王健在，六皇子依舊一副天真。
可轉眼之間，面目全非了。
七歲那年，先帝親自教鈺霖零課業，後來，鈺霖零隨皇子們伴讀，騎術課上，六皇子擡頭看著馬匹上的鈺霖零，問他:“零，你的騎術很像一個人。”
“像誰？”
“聖上。”
七歲那年，六皇子就不想再為了鈺霖零而沈默，只是鈺霖零不在乎任何人，看不見任何人的心，所以六皇子於他而言，不過過客。
城門失火，會殃及池魚。
鈺家，難保。
“六皇子，做這一切，真的都是為了我嗎？”
“是。”六皇子的手磨擦在鈺霖零的唇上，他的眼神令鈺霖零何其熟悉，和王爺們看他的時候如出一轍。
“那便如此吧。”鈺霖零拍開他的手，轉身離開。
六皇子抓住鈺霖零的手:“零，你為何要離開？”
“回到聖上身邊去。”鈺霖零面無表情地回答。
“為何？為何？為何？小世子在我的手裏，鈺家也在我的手裏，就連雲羲旒也站在我這邊，你要如何回到父皇身邊去？”六皇子把鈺霖零的裑體扳正，使勁搖晃他，他簡直不敢相信，在聽到自己的感情時，鈺霖零轉身就要走！“為什麽是父皇，而我不行？！”
鈺霖零單純不喜歡六皇子的眼神，讓他覺得負罪累累，讓他想起酆奕王的死和泠斕王的死，想起太子的死。既然註定保不了鈺家，保不了小世子，那就去一個沒有負罪感的地方吧，找一個眼中有愛卻更多的是殺意的人，找一個罪孽能蓋過自己的人。而那個人，終會是聖上。
“因為你鬥不過聖上。六皇子，有些事情即便不做也能知道結果，好比你欲皂反之事。”
“我不信。零，你等著看好吧！今日你走出這個地方進了宮，我不會再保護你了。你最好躲在父皇的羽翼下，別讓我看見！”六皇子松開鈺霖零，連推帶趕，把他趕出了鈺家。他不想看見鈺霖零，看了心痛。
最終，不會是鈺霖零的話一語成讖，不過是六皇子輸給了無情無義而已。
先帝朝鈺霖零招手:“棠兒，過來。”
回到宮中，先帝牽著鈺霖零坐上了龍椅。“感覺如何？”
“硬邦邦的，不舒服。”
先帝低著頭，不動聲色，拿著鈺霖零的手把玩，然後沈沈笑了一聲，然後十指相扣，幾乎要把鈺霖零的手捏碎，“可就是這令你不舒服的位置，卻被人爭得伏屍遍地。”
鈺霖零吃痛，無奈掙脫不出，咬著唇，繼續聽先帝說下去。
“棠兒，朕問你，六皇子與鈺家你留誰生誰死？”先帝的眼眸漆黑得像墨，要拉著鈺霖零一同墜入深淵。
“鈺家生。”
“那六皇子與雲羲旒呢？”
鈺霖零緊了緊心口。如今六皇子與雲羲旒同謀，六皇子生，雲家便生，六皇子死，雲家便是，承聖上之言，若要保鈺家，六皇子必死，可雲羲旒也會死。所以聖上是要自己動手決定兩人的生死嗎？這叫人如何抉擇？
“若是不回答這個問題，朕再問你，朕之性命，與鈺家，你如何選擇？”
鈺霖零睜大了漂亮的眼睛，雙膝立馬跪在地上，可先帝將人拉入懷著，迫使彼此對視。
聖上啊聖上，你明知鈺家是我的性命，卻要威脅鈺家。聖上死了，鈺家也完了。所以是要在鈺家的存亡與雲羲旒和六皇子之間選擇一個嗎？
先帝捧著鈺霖零的臉，吻住他的葇唇，熱情地探入，與舌共舞。男人的氣息醇如酒，吻得鈺霖零心亂如麻。
“聖上是在逼我選擇一個嗎？”
“棠兒，當初讓你用這張嘴殺了泠斕王，既然沒有結果了他，那便去殺了你今日選擇死的人。”先帝替鈺霖零擦掉唇上的水漬。
先帝最了解鈺霖零，所以對他的在乎對他的愛裏，摻雜了無數的陰謀，這份愛才不會令鈺霖零愧疚，所以鈺霖零留在了他的身邊。只有他，得到了江山，還得到了鈺霖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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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斕王府沒了，鈺霖零最後一次又去王府看了一回，抱著小世子，將他提起來，說:“看見了嗎，悟蒔，這是你爹爹最後保護你而死的地方。”
泠斕王告訴鈺霖零，他不要再愛他了，所以他死了。在他的心裏，鈺霖零可以不愛自己，卻不可以不在乎小世子的安危。小世子是他的孩子，只要鈺霖零還心有小世子，他就非常滿足了。
“零，看過了，就跟本王走吧。”
鈺霖零循聲望去，便見六皇子屹立在王府門口。泠斕王死後，最後一位與先帝同輩的封地王爺就消失了，先帝的孩子們成了除先帝之外最高的存在。
六皇子也變了，變得陌生而深沈。一股春日的微風吹在王府深處，鈺霖零瞇了瞇眼睛，眼中的少年越發清晰，六皇子一身藏青袍服，一手負背，一手舉向鈺霖零，那雙看著後者的瞳眸中，柔和而淡然，醞釀著無限的陰謀，將鈺霖零一並編織了進去。
六皇子帶鈺霖零回了宮，宮中已經重建，卻少了許多人氣。
泠斕王死後，先帝的人並沒有搜出國璽的剩下一部分的碎塊。找不到，便意味著，泠斕王的群臣還沒有死心，總有一日會奮起反抗。而鈺家即會被查辦。
鈺霖零再見先帝，後者正在教十一皇子課業，不過十一皇子學得很不樂意，見鈺霖零一來，就心知自己能解脫了。
先帝讓十一皇子先行離開，對上鈺霖零的視線，互相看著，靜默而靜默。
說實在的，鈺霖零挺難安的，先帝要殺了自己，自己卻要假裝什麽都不知，待在他的身邊，為他做事。真是一雙冷眸淩冽如刀，割得鈺霖零肉疼。最後鈺霖零淡淡問了一句:“聖上萬福金安。聖上的手，好些了嗎？”
先帝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看向鈺霖零手裏的小世子，“朕這些日子一直和小十一待在一起，朕想知道，孩子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麽？”
鈺霖零原以為先帝會拿威懾之氣與自己示威，不過眼下看來，讓他詫異了，“聖上覺得是什麽？”
先帝大步走到鈺霖零的身旁，抱走小世子，鈺霖零措手不及，想抱回來又礙於先帝的身份。
“棠兒，你在緊張，你怕朕也會賜死他嗎？”
真是一語中的。
鈺霖零立馬跪拜在地上。
“棠兒，你起身來，朕現在決定不殺你了。”先帝收斂了一身戾氣，將鈺霖零拉起來，攥著他的手。“將小世子交給國師，別讓朕看見他，否則朕會想殺了他。”
“好。”鈺霖零接過孩子。
鈺霖零舍不得送走小世子，抱著小世子的時候，他覺得安心些。或許是傷過的人多了，孩子身上幹凈些吧。
先帝為鈺霖零備好去山上的馬車與隨行護衛。半路上，鈺霖零卻遭到了阻截，刺客們搶走了孩子。鈺霖零可不會像被六皇子輕易撒了藥粉，這次怎麽著，也不會讓小世子被帶走，所以出招也狠，和刺客們打得不分上下。
有些招式打著打著就能琢磨出端倪來，鈺霖零突感熟悉，想去摘下刺客們的面紗，那刺客發現鈺霖零的小動作，好似清楚鈺霖零的招式弱點似的，一擊即中後，不再戀戰，截著小世子離開。
鈺霖零揉著發疼的肩骨，若有所思。
鈺霖零返程回皇宮，宮中的氣氛容不得他分心再去想小世子的事，先帝竟是今日派人要殺太子，因為太子瘋魔了，所以把自己支開了嗎？那先帝知曉刺客的出現嗎？若是知曉，這個男人又該有多麽可怕。
宮中的護衛們大喝著讓太子束手就擒。
太子像是沈浸在殺人的樂趣中，一邊揮著刀劍，一邊詭異地笑著，曾經那個調皮搗蛋的太子怎麽變得如此奇怪？
再見到鈺霖零，太子低沈地笑道：“零，我現在是回光返照了吧，竟然在死之前又見到了你。”
穿越層層人群，鈺霖零擡頭看見高臺上站著的先帝和六皇子，曾幾何時，那個地方站的是鈺霖零，先帝還告訴鈺霖零:“你看，酆奕王為你送死來了。”
鈺霖零翻身一躍入人群，奔跑到太子跟前，打掉了他手裏的血劍，“太子殿下，告訴我，是聖上逼你的嗎？”
太子雙眼一震，抓著鈺霖零的肩膀，讓後者一疼，可對上太子悲痛的神情，鈺霖零也沒有掙脫開，“零，為了這個天下，父皇他要殺掉所有不信任的人，哪怕我是太子，也是可以舍棄的。”
“太子怕死嗎？”
“不怕，我不怕，見到零後，我一點都不怕了，我很開心，能在死之前見到你。從前的事，你也別討厭我，好嗎？我從小，就一直喜歡你，一直一直都很喜歡。”太子紅了眼睛，一邊哭一邊說話。
先帝要殺了太子，即便太子什麽也沒做，但先帝要殺，能創造出無數理由來。
先帝除掉酆奕王與泠斕王是為了那部分碎掉的國璽，殺太子是為了除掉牽制他的家臣。最後也會除了鈺家，不是嗎？
“零，如果註定要死，請你殺了我吧。”太子撿起地上的劍，遞給鈺霖零，然後視死如歸地合上了眼睛。
只聽得劍掉在地上的聲音，然後太子的手裏也被塞了一個布娃娃。太子睜眼，疑惑地看著鈺霖零。布娃娃的後背的線斷了，有些散架，是被劫走小世子的此刻劃破的，布娃娃的裑體裏面，藏了碧玉的碎片。布娃娃是平日裏小世子玩耍的玩具。
“如果只是為了國璽而殺你，你帶著它，去與聖上請辭，貶為庶人，遠走他鄉。”鈺霖零說出這番話，也詫異自己的反應了。或許這也是自己的願望吧，遠離世俗紛爭。
太子的眼神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零，這東西在你的手裏……可拿了它又有什麽意義？走，也只有我一人茍且偷生，你不會跟我一起走的。”
“死了，就什麽都不會有了。”
“我現在活著，也不過行屍走肉罷了。”太子淒涼地一笑。人之一事，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幾度嫁給別人，活著得不到愛的人，死了，也只有一人獨死，真是可悲的自己啊。
太子最終還是拿著國璽的碎片換了一條生路，為了保證半路不會被射殺，鈺霖零與太子同乘馬匹離開。
鈺霖零坐在太子的懷裏，背脊燙得厲害。
太子把頭埋在鈺霖零的頸間，視線盯著前方:“零，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嗎？”
“你知道的，我還有鈺家，走不了。走了，聖上會滅了鈺家。”
太子面露蒼涼，“可我只有你了，連你也要拋下我了嗎？若是如此，活著也是痛苦的。”
一路走來，這麽多年，所有愛上鈺霖零的人，都不得善終，即便是泠斕王，也繞不過這個悲哀的因果。
馬兒奔跑在山間，漸漸被鈺霖零勒慢了步子，停了下來。鈺霖零擡手摸了摸不再說話的太子，翻身去看後者的狀況，竟是摸到一手微涼。太子的裑體沒了鈺霖零的支撐，滾下馬背，他亦是服du自殺了。
鈺霖零蹲在地上，深深凝視著太子安靜的面容，睡著了似的，最後一刻是死在鈺霖零背上的，所以臉上帶著幸福。
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動了情。
而太子的情，不需要先帝動手，自己就結果了生命。
鈺霖零的命就是太子的命，可太子愛不了他了，愛不了想愛的人，茍活便沒了意義。
情之一字，傷人傷己。
將太子的屍體駝上馬背，鈺霖零轉向回了皇宮。先帝在宮門口等待鈺霖零。
“你知道？你什麽都知道，對不對？”鈺霖零質問。
“朕不知道，但朕明白太子愛你，所以也想明白了會發生什麽事。棠兒，是你太無情，才害死了他。不僅僅是他，還會有更多的人。”
“那悟蒔呢？聖上把他還給我吧，他還小，呆在我身邊安全些。”
“抓走小世子的人，不是朕派去的，你應該去問你們鈺家的人。”
鈺霖零冷冷看著先帝，他多想問問，眼前的這個男人，步步為營，到底要做什麽？要把這世上的人都殺幹凈才罷休嗎？！“聖上，您也想滅了鈺家，是嗎？”
“棠兒，只要你還乖乖聽話，朕不會平了鈺家。”
“聖上，這世上沒有人再傷得了您了，您要我有何用？”
“不，還有一人能害得了朕。”
那個人便是鈺霖零自身，可先帝舍不得殺了鈺霖零。
鈺霖零又翻身上馬前往鈺家。還遇上了雲羲旒，雲羲旒正在逗孩子，面目不再寒冷，異常溫柔吶。看見雲羲旒，鈺霖零說不出話來。還是雲羲旒發現鈺霖零的大駕光臨後，把孩子交給仆人，然後上前迎他進門。
“零，你來看看小孩子多可愛。”雲羲旒牽著鈺霖零，一邊說。
“嗯。”鈺霖零回應。
“零，你知道了對不對？你知道我在做什麽？知道我在幫誰成事？”雲羲旒停下了步子，深深嘆息。
“太子死的時候，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小心雲羲旒。”鈺霖零正色道，“你是聖上的人。事到如今，你還要幫他殺誰？”
“零，別傻了，我不是聖上的人，自古以來，哪一位天子讓成事的群臣活了下來？不都是穩穩坐上皇位後斬草除根了嗎？我們雲家知道太多聖上的秘密，跟著聖上沒有活路的。為了讓雲家活下去，我不過和你一樣擇良木而棲，你擇的是聖上，我擇的是六皇子。”雲羲旒戲謔地笑了一聲，難得的笑，笑裏殺機四伏。
“聖上將來會傳位給六皇子，你們不會是想傷害聖上？！”鈺霖零抿唇，抿成一條嚴肅的直線。
“零，我們原本不打算和聖上刀劍相抵，可他活著，對你是個威脅。為了你，六皇子不得不這麽做。我亦必助其成事。”雲羲旒揉了揉鈺霖零柔軟的發頂。
鈺霖零偏頭避開，“雲羲旒，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他沒有胡說八道。”一只手從鈺霖零的背後伸過來，緊緊抱著他。“父皇想殺了你，我不允許！”
父與子相爭，必有一敗。
“他是你的父親，他從未虧待過你。”
“那是因為我的母妃承受了這一切，直到傳給了我。原本不會變得如此，可他想殺你，在給你服用蠱du之後，我便決定與他為敵。江山，我要與他爭，連你，我也要與他爭。就算你不愛我，我愛你就足夠了。這話，也是你說過的。”
那話，是泠斕王誘使鈺霖零說的，當時還在鈺家，泠斕王健在，六皇子依舊一副天真。
可轉眼之間，面目全非了。
七歲那年，先帝親自教鈺霖零課業，後來，鈺霖零隨皇子們伴讀，騎術課上，六皇子擡頭看著馬匹上的鈺霖零，問他:“零，你的騎術很像一個人。”
“像誰？”
“聖上。”
七歲那年，六皇子就不想再為了鈺霖零而沈默，只是鈺霖零不在乎任何人，看不見任何人的心，所以六皇子於他而言，不過過客。
城門失火，會殃及池魚。
鈺家，難保。
“六皇子，做這一切，真的都是為了我嗎？”
“是。”六皇子的手磨擦在鈺霖零的唇上，他的眼神令鈺霖零何其熟悉，和王爺們看他的時候如出一轍。
“那便如此吧。”鈺霖零拍開他的手，轉身離開。
六皇子抓住鈺霖零的手:“零，你為何要離開？”
“回到聖上身邊去。”鈺霖零面無表情地回答。
“為何？為何？為何？小世子在我的手裏，鈺家也在我的手裏，就連雲羲旒也站在我這邊，你要如何回到父皇身邊去？”六皇子把鈺霖零的裑體扳正，使勁搖晃他，他簡直不敢相信，在聽到自己的感情時，鈺霖零轉身就要走！“為什麽是父皇，而我不行？！”
鈺霖零單純不喜歡六皇子的眼神，讓他覺得負罪累累，讓他想起酆奕王的死和泠斕王的死，想起太子的死。既然註定保不了鈺家，保不了小世子，那就去一個沒有負罪感的地方吧，找一個眼中有愛卻更多的是殺意的人，找一個罪孽能蓋過自己的人。而那個人，終會是聖上。
“因為你鬥不過聖上。六皇子，有些事情即便不做也能知道結果，好比你欲皂反之事。”
“我不信。零，你等著看好吧！今日你走出這個地方進了宮，我不會再保護你了。你最好躲在父皇的羽翼下，別讓我看見！”六皇子松開鈺霖零，連推帶趕，把他趕出了鈺家。他不想看見鈺霖零，看了心痛。
最終，不會是鈺霖零的話一語成讖，不過是六皇子輸給了無情無義而已。
先帝朝鈺霖零招手:“棠兒，過來。”
回到宮中，先帝牽著鈺霖零坐上了龍椅。“感覺如何？”
“硬邦邦的，不舒服。”
先帝低著頭，不動聲色，拿著鈺霖零的手把玩，然後沈沈笑了一聲，然後十指相扣，幾乎要把鈺霖零的手捏碎，“可就是這令你不舒服的位置，卻被人爭得伏屍遍地。”
鈺霖零吃痛，無奈掙脫不出，咬著唇，繼續聽先帝說下去。
“棠兒，朕問你，六皇子與鈺家你留誰生誰死？”先帝的眼眸漆黑得像墨，要拉著鈺霖零一同墜入深淵。
“鈺家生。”
“那六皇子與雲羲旒呢？”
鈺霖零緊了緊心口。如今六皇子與雲羲旒同謀，六皇子生，雲家便生，六皇子死，雲家便是，承聖上之言，若要保鈺家，六皇子必死，可雲羲旒也會死。所以聖上是要自己動手決定兩人的生死嗎？這叫人如何抉擇？
“若是不回答這個問題，朕再問你，朕之性命，與鈺家，你如何選擇？”
鈺霖零睜大了漂亮的眼睛，雙膝立馬跪在地上，可先帝將人拉入懷著，迫使彼此對視。
聖上啊聖上，你明知鈺家是我的性命，卻要威脅鈺家。聖上死了，鈺家也完了。所以是要在鈺家的存亡與雲羲旒和六皇子之間選擇一個嗎？
先帝捧著鈺霖零的臉，吻住他的葇唇，熱情地探入，與舌共舞。男人的氣息醇如酒，吻得鈺霖零心亂如麻。
“聖上是在逼我選擇一個嗎？”
“棠兒，當初讓你用這張嘴殺了泠斕王，既然沒有結果了他，那便去殺了你今日選擇死的人。”先帝替鈺霖零擦掉唇上的水漬。
先帝最了解鈺霖零，所以對他的在乎對他的愛裏，摻雜了無數的陰謀，這份愛才不會令鈺霖零愧疚，所以鈺霖零留在了他的身邊。只有他，得到了江山，還得到了鈺霖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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