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入夢之前的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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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奕王一死,拜在他門下的家臣都不得不跪入先帝麾下,先帝最大的底限就是留了三皇子一命,不過三皇子也心知他並非先帝的孩子,從此與皇位無緣。太子與雲羲旒雖然也替鈺霖零做了許多有違先帝的事情,但鈺霖零依舊是先帝的人,才饒了死罪,將他們禁足。

鈺霖零一個人待在山水懷抱的寺廟裏,吃齋念佛,等著麻煩自己找上他。

“這裏面埋的是什麽?”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好奇地盯著鈺霖零在樹根旁埋的小土包,疑惑對方在拜什麽?

“埋的是一個人的心意。”鈺霖零淡淡道。

鈺霖零沒有心,不懂情,可聽著的男人卻默然震驚,能把一個人的心意埋葬掉,少年怕也是真的無情。“還真是糟蹋了……”

鈺霖零擡頭去看站著的男人,從地上起身,本來打算無視陌生人,不過見男人腰間別著個熟悉的無字木牌,便又說道:“你又怎知,這麽做不是最好的法子?”

“一個人,願意把心給你,或生或死,都是把生平的全部給了你,你若埋在土地,豈不是讓他的心意平白見不了光?”男子俊而不耀,倜儻而不驚艷,總算讓鈺霖零遇見一個不會看呆的人了。

見不了光嗎?鈺霖零又想起先帝跟他講的有關於泠斕王的心頭恨的故事。他正對男人,在冬日的陽光下,機膚白裏透粉,清秀的臉上顯出淡雅的氣質,一身衣袍白為主調,墨紫為點綴,包裹他纖細的裑體。他反問:“你又豈知,他的心意,不願被我埋在土裏?”

這個問題,有些涼薄了。如果那人願意被鈺霖零埋葬了心意,或許是愛得太疼以至於想要死心吧?然後到死,也甘願死在鈺霖零的手裏。

男人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小少年給問住了,不是什麽國事家事的難題,不過是一個聽說不懂愛的無情小子的反問,結果一來見識,還發掘了鈺霖零的另一面堅持。男人自我介紹道:“我叫瑛宏勵,我該如何叫你?”

瑛宏勵,瑛家的長子,長女入宮為妃,正是傻兒六皇子和天真七皇子的母妃。瑛家與自己的鈺家同為泠斕王麾下的家臣。看來泠斕王,開始行動了啊。鈺霖零應聲:“瑛公子還是按理,喚我鈺霖梨吧。”

瑛宏勵仿佛聽到了個好玩兒的答案,問:“為何不說自己的名字?”

“瑛公子明知故問,你我兩家都是暗中侍奉泠斕王為主,可我受聖上威脅,不得不明謀其權,亦如他利用我除掉了酆奕王。聖上將我看守在寺廟裏,便是以我姐姐的身份,如今娘與家姐都被關在宮中,我如何能刨除這層身份做個自由人?”鈺霖零解釋。也有殘影,落在他的發上,然後滾落。鈺霖零把枯掉的葉子拿下來,捏碎在手心。

“若是有機會,你還想做回鈺霖零嗎?”瑛宏勵鄭重其事地問道。

鈺霖零沒有選擇的權利,他如今的身份十分尷尬,杵在鈺家、泠斕王與先帝只見,先帝以家族挾他除掉泠斕王,而家族暗中助的卻是泠斕王,實在如同腹背受敵之勢。非要說個答案地話,鈺霖零會選擇聽之任之,做鈺霖梨,否則執意為鈺霖零,隨時都會讓自己處在危險的邊緣。所以鈺霖零搖頭了。

瑛宏勵問:“如果你與泠斕王同處於危險之中,你會怎麽做?”

“我有能力救走泠斕王。”

“如果是泠斕王與鈺家?”

“鈺家願為泠斕王的家臣,便是王爺有能力保得鈺家。”

“那如果是泠斕王與聖上呢?”

“鈺家不倒,王爺便不會孤立無援,王爺信鈺家,鈺家願為王爺肝腦塗地。若有此信任與決心,答案也是泠斕王,反之則會是聖上。”

瑛宏勵點頭,把鈺霖零的選擇深思熟慮了一番,後者並非趨炎附勢,並未識時務,他說的是他堅守的原則,即使他是先帝的手中劍,也不會劍指偏鋒。聽到了想聽到的回答,瑛宏勵說道:“我家主子讓我轉告你,十日後,帶你回封地,你的身份,還是酆奕王的罪妃。”

“可有什麽證明?”鈺霖零盯著瑛宏勵掛在腰間的無字木牌。

瑛宏勵了然,莞爾道:“主子說,他的木牌在你手中。”

“哦?難道一個人就只有一個特有的木牌?”鈺霖零疑惑。那木牌被他放在酆奕王府了,誰會隨身攜帶這般敏感的東西。

“倒也不是。那木牌都會安有小巧機關,藏有你們鈺家制的du藥,能讓習武之人麻痹內勁一個時辰,是我們用來保命的東西。因為要舍棄,所以不會在木牌上刻字。”瑛宏勵一提到這些小武器,就亮了雙眸,還給鈺霖零說明小機關的啟動方式。

鈺霖零淡淡地勾著存,手肘一擊瑛宏勵的手腕,取下來的玉佩就往半空投去,再擊肩、踢腿、斬面,借助樹幹的後坐力,翻身奪走了瑛宏勵的木牌,“這個就送給我當見面禮吧。”

鈺霖零這樣一抹淡淡的笑,倒是沒了平日的高處不勝寒,似仙娥粉妝,纖纖出素手,朝瑛宏勵搖了搖得手的無字木牌,只是一個勾唇,就讓瑛宏勵呆楞地站在原地,手腳無處安放,沈浸在少年散發的美妙裏,耳紅脖子紅。

許是懷揣著當年對鈺霖零的新奇與今日瑛宏勵回來稟告後的面紅耳赤,泠斕王又戴著面具,夜闖了寺廟。

柔和的燭光照亮桌案上的宣紙,開著的窗戶被一陣涼風關閉,一個人影來到桌子的另一邊,懶散地盯著鈺霖零抄寫經文。男人或許是在低低地笑著,可是那面具實在不敢讓鈺霖零恭維,詭異而滑稽。“兩年不見了罷。”

視線對上的那一刻,鈺霖零不喜地躲開了,男人銳利的目光太熱情了。

男人低笑一聲,故意湊近鈺霖零的耳廓旁說話:“梨兒,你還是一樣的美,兩年前一別,甚是令本王想念。”

鈺霖零本能地一躲,偏被捧了整張臉。

“生跟張白紙似的。”男人嬉笑。

“酆奕王親我的時候,心裏都是幹幹凈凈的想法,這也算是白紙?那你便是染了墨的。”鈺霖零也突然心起了懟話,倒是覺得從兩年前見到泠斕王時,就給了他一個無賴的標簽。

“真是不討喜的孩子。”男人松開鈺霖零的臉,對著燭光,面具格外反光,他似笑非笑,“你親手殺的人,還把他想得幹幹凈凈的。可最後也只是本王這染了墨的能帶你走。”

“聖上道我命有紅劫,害了酆奕王,還會害了你。你就不怕一語成讖?”鈺霖零凝視男人唯一未被面具遮掩的那雙眼睛。

“你說你能救本王,不是嗎?”男人取下面具一口吻在鈺霖零的嘴上,既然這張嘴不討喜,自己以後多親親就甜了。親完,就把面具戴上,鈺霖零連仔細看看男人面容的機會都沒有。“從此以後,你是鈺霖梨,酆奕王死後,就與本王私奔去封地吧。”

鈺霖零怔了怔,指著他的右臉說:“那裏的傷痕,很明顯。”

“等你嫁給本王之後再給你看。”男人打哈哈,跳出窗戶又消失在夜色裏。

十天後,是寺廟臨近月底而和尚們下山采辦的日子。

不過鈺霖零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思考能不能按著泠斕王的計劃逃離了,瑛宏勵等了好久都不見鈺霖零出來,特意尋去他屋裏,便發現鈺霖零發病了,渾身疼得麻木。

泠斕王聽了瑛宏勵的來報,心一凜,闖入山寺,也不管和尚們攔不攔人了,抱著鈺霖零單薄的裑子,快馬加鞭趕回了王府。

冬日寒冷的池水凍得鈺霖零又疼又冷,但勉強能睜開眼睛看一看周圍的處境。泠斕王只戴了塊遮住右臉的面具,抿著生硬的唇,只抓著鈺霖零的衣領,以免後者滑入池底。

鈺霖零瑟瑟發抖,齒關打架,“原來是泠斕王爺。”

泠斕王一身藏青白鶴袍,袖口也濕了一片,“你還有閑心和本王問好,怎麽不管管你的裑體?”當時一聽瑛宏勵的描述,泠斕王就坐不住了,這毒是他的心頭恨、心頭遺,見之難忍,所以馬不停蹄地帶鈺霖零回去抑制蠱du。這壓制的法子,都還是以犧牲了心底的遺憾所得來的。如今鈺霖零身中此毒,把泠斕王埋藏的不甘也疼了出來。

“王爺,不過是中du罷了,聖上還留我一條命活著,便是好事。”鈺霖零瞇著眼睛趴在冰冷的池邊,面色如紙。

“真是一個瘋孩子。”

泡了半個時辰,泠斕王將鈺霖零抱出來,才不見皮膚上駭人的烏黑血線。前者還調用內力為鈺霖零暖回了體溫,“那池水裏有寒毒草藥,能暫時壓制蠱du,只是今後你需要承受這極寒之水的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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