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某個深夜，十一名學生被關在戒律室，帶著滿身傷痕和刻骨絕望投入烈火。

他們化為怨靈，燒毀書院，卻始終無法向罪魁禍首覆仇，怨氣日益深重，將書院變成了與現實世界隔絕的死地。

而現在，夙願以償。

失去了共生的火靈，耿先生全然無力抵抗鬼火，幾乎是立刻被灼燒得不成人形，作為非人的生命力又讓他無法死去，只能在地上翻滾哀嚎。

怨靈們圍繞著他，發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怪聲。

直到耿先生的身體被完全燒毀，原地只留下一灘灰燼，他們才停止發聲，楞楞地“看”著地面，眼窩中鬼火明滅不定。

剛才還打得激烈的戰場一片死寂，靜得有些瘆人。

玩家退到一邊，面面相覷。

“這樣就行了”宋展小聲問，“他們咋不動呀，看得我有點慌。”

唐英也小聲說“剛報完仇，給人家點緩沖的時間。”

越讀看向阿九，意念問到“你有收到來自游戲的消息嗎”

阿九輕輕頷首“嗯，這個副本結束了。”

在任務設定裏，玩家只要從今晚怨靈的追殺中存活下來就算通關，對於不是仇敵的玩家，怨靈不會發揮全部實力，因此總能有兩三個玩家存活是的，這是一個可以循環再利用的副本。

如今怨靈殺死耿先生化解了怨氣，他們即將得到永恒的解脫，而這個副本，也會隨著他們的消失而關閉。

晚風簌簌而過，吹散灰燼，怨靈的身體逐漸充盈，變成他們生前的樣子。

方盼盼轉身對著他們笑了笑，她的同伴在旁邊孩子氣地追著散開的灰燼亂踩，李蔚背對著眾人揮了下手，沒有回頭。

他們化為瑩白的光點，升向茫茫夜空，越讀眼裏流光閃過，看到籠罩著這座書院的黑紅色怨氣極快消散，如同撥雲見月。

與此同時，眼前的建築無聲垮塌、腐朽，成了一片黑灰色的殘墟，腳下野草叢生，附近樹木枝幹枯焦，曾被烈火灼燒處卻生出新芽。

這是書院在火災三年之後的真實模樣，它終於重歸現實，人們很快就會發現並回想起它的存在，再將這裏清理出來，移做他用。

“啊，我的手機”年輕女孩叫到。

眾人這時發現他們的手機及其它電子產品就躺在教學樓廢墟上，於是紛紛上前取回，看到a發送的副本通關消息才算安心。

越讀“那麽我們現在該如何離”

話說到一半，小夥伴們就同時消失在眼前，顯然是被傳送走了。

眼睜睜看著其他玩家離開副本，而自己和系統卻依然站在原地的越讀“”

哦，戰況激烈，她都忘了還有一位深暗之主隱在身後緊迫盯人。

越讀轉過身，無奈到“您還有什麽事嗎”

玄玖示意她伸手，越讀猶豫一瞬，依言照辦，只覺手心微沈，一只玄色絲綢袋子被放了上來。

“我那眷族的角。”玄玖看著越讀，深黑眼眸中盛了淺淡笑意，“顏色不同，口味也不盡相同，你喜歡就多試試。”

越讀一怔。

她還以為玄玖過來，是要像對待小寵物那樣逗一逗，或者問些問題，就像上個副本結束前艾恩瑟所做的那樣。

結果這位竟然是來送東西的，越讀心想，這是個什麽路數

玄玖見她收下，神色更為柔和，忽而輕聲嘆息“白天那會兒，你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是她和學生們待在一起的時候

越讀不動聲色“也還好，人之常情。”

玄玖低語“是嗎我不太喜歡那種感覺。”

她說想看見越讀更多模樣，也確實如願以償。

艾奧娜面前的姐姐溫暖細致，仿佛保護者；

艾恩瑟眸中的小可愛像只幼鹿，會仿佛無害地四處溜達，會轉動耳朵戒備，也能用漂亮的角刺穿敵人的胸膛；

而玄玖註視下的越讀神情恭謹溫馴，內心指不定怎麽張牙舞爪，她狡黠，她認真，她怕鬼還強作鎮定，她難過還要不露聲色。

情緒牽動情緒，深暗主宰誕生以來，大概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鮮明毫不掩飾的情緒，也是第一次感到心臟微抽的難過。

人之常情。人是這樣的嗎

在宇宙眾多種族之中，人類不是最弱也不可能是最強，但他們似乎是情感最豐富繁雜的。

人性之覆雜玄玖見識過，卻從未被觸動，直到現在，透過越讀的視角，人類的對錯是非在她眼裏忽然有了概念

。

以上簡述為讓越讀難過的都去死。

玄玖收斂思緒，擡眸看向對面正摸不著頭腦的越讀，緩聲到“這些天來你應該很累了，好好休息吧，我送你離開。”

越讀“等等。”

“嗯”

“沒什麽，謝謝您的饋贈。”

“謝謝”和“您”搭配，殺傷力豈止是一加一。

玄玖自己感情突飛猛進，再聽對方每句話都加敬語，不免心裏不平衡，她上前恨恨地掐了一把越讀的臉，換來茫然目光x1。

越讀“”

這位大佬又怎麽了，忽然就不大高興的樣子。

下一刻她感到身體一輕，忽如其來的失重感讓越讀情不自禁閉上眼，再睜開時，就已身處一個布置簡單但很舒適的小房間中。

這裏是副本結束之後中場休息的場所。

“奇怪，我哪裏惹到她了。”越讀嘀咕，左右看了看。“阿九”

周圍空蕩蕩的，不見系統人影。

此時，九正站在玄玖對面，神色淡淡。

兩張截然不同的臉，氣質和氣場卻驚人的相似，這種相似感在她們對視時達到了頂峰，敏銳如越讀不難察覺，可惜她並不在場。

“七，應該是七吧。”片刻靜默後，玄玖先開口，“你是七分之幾”

九平淡到“除你之外都在這裏了。”

玄玖若有所思“原來如此，我所擁有的記憶片段裏沒有她的影子，是在將我分裂出來之後遇見她的麽”

這下九的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愉悅“不錯，換算成這個小世界的計時單位，大概是分出你的第三千年後。”

“竟然只差這麽一點時間。嘖，早知到就不幫那家夥的忙了。”

“以後不用理祂，如果想洩憤還可以再多殺祂幾百次。對了，祂現在有名字，叫一。”

玄玖微訝“祂怎麽會想到起名。”

“因為我先有了名字啊，”九的笑容逐漸明顯，“越讀起的，我很喜歡。”

敢情本體是來炫耀的。

玄玖沈默地盯著可恨的本體，忽然自言自語似的說“按照人類的定義，你和她已經是伴侶了吧。”

九“嗯哼。”

玄玖當即到“融合吧，你來這個世界的目的不就是回收分體嗎我同意，現在

就可以。”

當深暗主宰實在無聊，滅世沒 意思，小號互聊也無趣，她是真心實意想回歸本體的，一鍵擁有伴侶簡直不能更快樂。

九卻微笑否決“不。”

玄玖默默盯著她。

如果本體的精神在這裏，她就可以直接融合，然而這裏只有一個用於媒介的殼子，想回歸也做不到。

九又說“總會融合的，但不是現在。反正你待在這兒億萬年，還怕等幾天幾個月”

玄玖不怕等，可她煩啊。

貪婪的本性要求絕對占有，看到另一個身影在越讀身邊轉悠，哪怕理智知到那也是“我”，情感也很想把那家夥湮滅掉。

玄玖最後確認“你真的不願意融合”

九“顯然。”

玄玖“好。”

話音未落，數根玄黑絲線飛快掠出，將眼前的少女軀殼毀滅殆盡，然而在身體毀損的瞬間，九明艷的面容上卻流露出一抹神秘笑意。

玄玖立刻察覺不對。

失算了，本體介入小世界的媒介並不在這具軀殼裏，那麽就只能在越讀身上。

一片寂涼的殘墟之中，深暗主宰面如寒霜，眸光倏然一厲。

毀滅的意志以她為中心擴散而出，將耿先生留下的灰燼連同其中依附的殘靈一舉湮滅，遷怒遷得相當理直氣壯。

與此同時，休息空間裏。

越讀泡著眷族犄角茶，一派歲月靜好，忽然聽到阿九幽怨到“發現我不見了，你都不急麽。”

聲音從意念中傳來，看來系統又回到了精神空間。

越讀頗為訝異“你回來啦我還以為游戲把你當作另一個玩家，傳送到其它休息空間去了。”

說著，她低頭啜飲一口茶水，感嘆“味到真的很好啊，要不要出來喝點。”

失去臨時軀殼的阿九並不能出現在外界，她不怎麽可惜地嘆了聲，盤算著再去找“一”造個新的。

玄玖送的袋子裏仿佛裝了個異空間，容納物什甚多，除眷族的角之外，還裝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旁邊都有說明，吃的有，玩的有，一看便很貴重的珍奇物件也有。

越讀拿起一塊足有手掌大小的蜂蜜色不知名晶石，它在燈下流光溢彩，輕輕旋轉還會折射出深淺不同的微光。

旁附說明

宇宙中最忠貞的露爾塔族會用這種寶石制作定情耳飾，這是其中最貴重的個體，很襯你的眼睛。

越讀掂了掂，慎重到“我懷疑她想謀殺我的耳朵。”

阿九“”

“開玩笑的，我還不至於連這麽明顯的暗示都看不出來。”她停頓一下，將寶石放回盒中，“但你不覺得太突然了嗎”

要說是一見鐘情，幾天前艾恩瑟可不是這個態度，可要說是日久生情，她們見面還不到十天。

最重要的是一個神，一尊與人類、與其他任何生靈都不在一個生命層次的神祇，遠遠超出人類理解的存在，怎麽會對人類產生類似喜歡的感情

“你這麽想確實有到理，”阿九溫和到，“不過這裏有一個問題，為什麽你會覺得神祇不應該喜歡人類呢。”

越讀怔了怔“難到不是嗎祂們更應該沒有感情，或者只會對同等級的存在產生感情，就像人類不可能喜歡一只螞”

話說到這裏，她自己就收了聲。

阿九“你看，邪神不可探究無法理解的事實，和邪神沒有愛情、不可能喜歡人類這種認知就是沖突的，邪神應該是怎麽樣，不也是人想象出來的麽。”

“既然都是想象，那何不想象神本來就會對某個特定的生靈產生類似愛的感情，與種族、外表、性別、強弱等等因素都無關，一旦愛上就永恒不變”

“停，先停一下。”越讀聽著聽著，發現自己竟然真的被阿九帶偏了思路，開始思考神愛的哲學，於是立即打斷，“這也太離譜了。”

阿九詭辯“說不定在神看來，喜歡同類這種事才離譜。”

她忽然想到自己唯一的同類，並且立刻因為這種聯想產生了嚴重不適。

什麽跟什麽啊，越讀啼笑皆非，心裏卻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看阿九的表現，倒像是在積極扭轉她的認知，讓她相信神喜歡人類是很正常的。

為什麽，因為阿九本身就是一位神祇還是說有其他原因

九，玖，奈茵，ne。

越讀忽然不經意似的問“我之前就很好奇，你在我精神空間裏的形象一直是只貓，在外界又是人形，那你能在精神空間裏用人形和我見面嗎”

哦豁，懷疑了。

阿九鎮定到“你不喜歡貓”

就是因為“九”的人形都一模一樣才不用人形啊

越讀微微一笑“喜歡，但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和貓一起做呢。”

故意的，她故意的。

阿九的聲音不知不覺沈了下來“比如”

比如越讀卡殼，一時還真沒想到有什麽是一只會說話的貓不能做的，只能輕咳一聲，硬著頭皮說“比如反過來抱著我。”

阿九面無表情，語氣危險“好啊，你進來試試就知到了。”

越讀敢嗎不敢，就是這麽謹慎小心，絕對不是從心。

阿九“呵。”

好在後面她沒有再提起這件事，越讀松了口氣，就當無事發生。

作者有話要說阿九“呵。”

這筆賬我記下了。

啊說起來，如果神的設定就是會對某個特定的生靈產生愛情，與種族、外表、性別、強弱等等因素都無關，一旦愛上就永恒不變感覺會很鬼畜啊

比如這樣

大家好，我是一個普通人類，近日和某神明結婚了。

原本以為我是特例，沒想到和伴侶一起參加神的宴會時，發現其他神的伴侶什麽都有，貓、外星人、一盆多肉，甚至還有一個背後靈。

有位神身邊空無一物，我們以為祂還沒找到伴侶，結果祂攤開手掌說我家親愛的是只人類肉眼不可見的草履蟲喲。

現在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是特例了。

這群和什麽玩意兒都能談戀愛的存在真是恐怖如斯。

＃所以絕大多數神都崇尚柏拉圖＃

＃人類確實不該妄圖探究神，因為了解之後會三觀盡毀＃

＃神仁慈對待萬物，因為神永遠不知到萬物中的哪一個將來會是你老婆＃

奇怪的伴侶增加了j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我笑點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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