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說回來，阿九的反應頗為耐人尋味，如果她在精神空間裏的人形沒問題，又何必將這件事按下不提

出於謹慎真的不是從心，越讀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但到底是將疑點記在了心裏。

越讀忽然想起什麽，半是為了轉移系統的註意力、半是因為確實疑惑地問到“對了，對付耿先生的時候，我的視覺好像瞬間變得很清晰，還可以看到之前看不到的東西，比如怨氣，比如靈體。你知不知到這是什麽情況”

說著，她擡手碰了下眼角“現在又恢覆了原來的視感。”

阿九“這原本就是你的能力，只是進游戲之前被封印了。”

越讀回想當時的情形，若有所思“難怪我使用它時不覺得陌生，反而很親切。”

“親切。”阿九低聲重覆，帶著笑意問“那你對我有沒有這種感覺剛進游戲的時候。”

越讀誠實到“有。”

這句話似乎就讓阿九很高興了，越讀聽她低低地笑了一聲，自己也有種想微笑的沖動。

豈止是親切啊，當她睜眼身處陌生的碼頭上，聽著腦海中回蕩海妖般動人的嗓音時，幾乎是用盡了意志力才沒有立刻將全部信任都交付出去。

不過事實證明，就算那時就全心信賴也沒什麽，畢竟阿九值得信任。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許久，中途越讀睡了一覺，不可避免進入了精神空間。

阿九依然是長毛貓的形態，但這只貓顯然不是普通的貓因為它足有三米高，背上長了一對華美羽翼，綺麗夢幻，如同神話生物一般。

越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貓爪撈了過去，放在覆蓋著雪白長毛的柔軟肚皮上。

“誰說貓就不能抱你了。”阿九說，愜意地甩了甩尾巴。

越讀“”竟然還記得。

不過擼大貓也很爽，她樂不思蜀，險些不想醒，全然沒有註意到這只“貓”也在很愉快地擼她。

在休息空間待滿二十四小時後，越讀被傳送出去，睜眼只見一片虛無的空洞，極靜極暗。

她四下張望，略有些茫然“這裏是新副本”

“如果你願意，可以當它是。”身後傳來深暗之

主含笑的嗓音。

越讀連忙轉頭，眼前的女人像玄玖，但又不是玄玖，她沒有穿黑底雲紋旗袍，而是身著不加任何裝飾的古典黑袍，仿佛從遠古時代延存至今的法師。

“艾恩瑟”越讀試探性地喚到。

對面深暗之主的分裂體執起她的手，垂頭用殷紅的唇輕觸，如同一個吻。她挑起眼角自下往上地望來“艾恩瑟還是玄玖，都隨你開心。或者也可以起個新名字，我求之不得。”

“呵，無恥。”阿九涼涼地說。

語氣過於嫌棄，以至於越讀對自己先前的懷疑都有些動搖了，假如阿九和深暗之主的關系真如她想的那樣，這種毫不掩飾的針對是真實的嗎

“好吧，艾恩瑟。這裏是”

“是小世界之外的虛空，也是我本原真身所在之地。”

深暗之主的本原真身

似乎是看出越讀的好奇，艾恩瑟解釋到“現在還不能讓你看到，否則會刺激你的靈體，導致精神失控。”

失控的越讀也會很可口，目光只會跟著自己轉，腳尖永遠朝向自己，說什麽做什麽特別聽話，任祂為所欲為

但是不行啊，理性完全耗光、陷入永恒失控的人與死亡無異，即便再溫順虔誠也不是真正的越讀，更何況祂舍不得。

艾恩瑟垂眸，壓下了喉間隱秘而柔軟的嘆息。

就在這時，一旁的空間驟然扭曲、開裂，從中逐漸浮現出一個嬌小的身影。

那是個還不及普通人小腿高的人形生物，短發尖耳，容貌精致，穿淺紫色的小裙子，背後撲扇著一對透明蜻蜓翼，仿佛童話故事中的花精靈。

它一出現，就微微欠身向艾恩瑟行禮“應您的召喚而來，願為您效勞。”

阿九微微頷首，對越讀到“這是幻想靈巫，人類是這麽稱呼的，你應該看過祂的資料。”

越讀確實看過。

幻想靈巫，為生靈織夢者，所有童話、神話與傳說故事的主人，在深暗主神系的七位神祇中是一個相當特別的存在。

祂是夢境、幻想和創造的化身，據說本體是一片浩渺無際的精神星雲海，與人類及其它一切生靈的意識緊密相連。

幻想靈巫有一雙通體灰紫色、不見眼白的眼睛，祂看著越讀，

有些意外。

這是一個人類

祂想起深暗之主發來的召令，強調要她以普通生靈所能理解的形態前來，是為了這個人類嗎

於是幻想靈巫搜羅了精神海，將人類這一種族誕生至今的演化事跡和文化習性過了一遍，而這僅僅用了不到一秒。

隨即祂友好最起碼表面上特別友好地用人類語言向越讀打招呼“您好，很高興見到您。”接著伸出覆蓋著白色細鱗的右手。

這邪神竟然還很講禮節。

越讀失笑，禮貌地回握“您好。”

艾恩瑟冷冷地盯著幻想靈巫的手。

幻想靈巫幾乎是瞬間將手抽了回來，退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祂怯怯地瞧了至高掌權者一眼，才向越讀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越讀“”看來即便是邪神，也從心得很真實。

那麽問題來了，深暗之主把另一個邪神叫來是為了什麽總不至於是要湊成三方打撲克。

“你想玩什麽樣的副本”

越讀“嗯”

艾恩瑟指尖點了點幻想靈巫的方向“喜歡什麽類型的游戲，可以告訴祂，那些游戲副本原本就是幻想靈巫所造，祂會現場制作。”

越讀一怔，下意識看去，幻想靈巫一接觸到她的視線便迅速鞠躬“請盡管吩咐”

越讀默然，一時間竟不知是該感嘆於艾恩瑟的用心，還是該嚴肅聲明她並不喜歡進副本求放過，只能神色覆雜到“不用了，真的。”

艾恩瑟看著她不說話，嘴角依然上揚著，但怎麽看怎麽多了幾分委屈的意味。

越讀有些頂不住“並不是防備您你，只是我對游戲副本興趣不大。”

“如果不喜歡游戲你喜歡什麽，想做什麽，都可以說出來。”艾恩瑟頓了頓，輕聲到，“我會為你達成。”

對上那雙深黑的眼眸，越讀發現自己完全沒辦法拒絕，而且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她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雖說艾恩瑟希望為越讀達成她想要的一切，奈何深暗之主作為毀滅本源的分體，天生與“創造”的屬性相斥，要祂湮滅一座城、一顆星球、一個宇宙都好說，可要祂無中生有哪怕一粒米，那是強神所難。

於是真正動工的還是幻想靈巫。

曾經建造邪神游戲場時也是這般，如果說深暗之主是資方兼管理員，那麽幻想靈巫就是游戲設計美工建模一條龍，好在甲方只是習慣性掌控一切，對游戲質量完全沒有要求，乙方也放飛自我隨意建模。

但這次顯然不能應付差事，按照老板以往高興不高興都滅世的作風，要是放飛自我被抓包，星雲本體都給你打散。

有過無數次連同舊世界一起毀滅、又與它一同重生的經歷，幻想靈巫表情麻木，詮釋工匠精神。

祂翅翼揮舞間，高樓大廈拔地而起，山川河湖憑空而生，精雕細琢，精益求精，生平第一次將神祇權柄發揮得如此嚴謹認真。

總之打工神罷遼。

越讀表情比祂還麻木。

她倒是無意折騰，只含蓄地表達了想家。

問題在於，幻想靈巫不久前才把人類文明過了一遍，其中也包括各種虐戀文學，聽越讀這麽一說，祂的眼神就有些不對勁，仿佛已經腦出了一部霸到邪神小白花的黑屋金絲雀大戲。

人類是一種很脆弱的生物，如果只建一座房子給她，說不定會抑郁出事，人類出事等於老板不高興，老板不高興等於世界毀滅

而幻想靈巫暫時還不想跟隨世界一起重啟，遂越發賣力，直接重現了越讀記憶中的城市，這個範圍還在往外擴展，大有覆刻地球的架勢。

越讀“”

雖然為眼前景象感到震撼，但大可不必。

深暗之主則內心毫無波瀾，祂從本體中帶來的記憶片段也包含“一”創世的場景，與之相比，幻想靈巫的能力運用仿佛是三歲小孩搭積木。

祂時刻關註越讀的情緒，發現小可愛貌似並不是很驚喜，便叫停了地球建模工程，蹙眉問“不喜歡嗎”

越讀誠懇到“這就夠了，謝謝。”

讓我們放過可憐的乙方吧，拜托了。

阿九在意識裏笑得可幸災樂禍“是不是既無奈又好笑別忍著，盡情吐槽祂好了。”

越讀確實啼笑皆非，但無奈歸無奈，想笑歸想笑，她竟還覺得有點感動

這顆心臟是怎麽回事，能自己加速跳動，還發軟。

耳朵也很有問題，會自作主張地發燙，還有

將熱度蔓延開的趨勢。

清醒一點，這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嗎在這種時候理性顯得很不夠用，怕不是和邪神接觸過多消耗沒了吧

阿九作為“系統”，自然不會忽略越讀的異樣，她默了默，忽然喟嘆到“你一定很愛我。”

“”

“啊，撤回。”

“撤回無效，已經聽到了。”越讀微微瞇眼。

阿九輕笑“那就暫時當作沒聽到吧，不過到現在，聽沒聽到也不重要了。”

越讀的精神空間中，阿九雙腿交疊著倚坐在沙發上，她垂頭瞧著自己右手的掌紋，隨即輕輕合攏，如同握住了想要一直在一起的那個人。

看來這場“游戲”會比預想中結束得更早，她想。

外界，越讀表情頗為一言難盡地瞥了眼艾恩瑟，再想想阿九剛才的輕笑。

看來真是她之前猜測的那樣。

可確認之後反而更迷茫了，搞出這麽個操作，這位到底是圖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阿九的馬甲完全藏不住hhh

越讀我常因不夠變態而無法理解你的腦回路，或許這就是強者的世界吧。

忽然發現貪婪這只玖是內心戲最多的九了。

畢竟是閑到常年開小號和自己聊天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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