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只有這一個辦法，我被困在書院已有三年，沒必要瞞著你們，就長話短說吧。”

“三年前，此處有幾個學生，不好好完成課業被先生罰了，不高興，心裏有怨氣，就趁人不備自己投入祭火中喪生了。這幾個沒能經受住祭火的洗禮，反而成為死靈之神的邪信徒，害死了書院上下近千名師生，只有我靠著尊主的庇佑，僥幸活了下來。”

“自那之後，書院便被他們封閉。我想將書院恢覆成原本的模樣，可惜能力不足，只能勉強維持白晝的祥和，到了夜晚，他們就會恢覆死靈面目肆意妄為，還欺壓奴役其他學生的殘靈，實在讓我痛心。”

“現在的書院是一處死地，完全被怨氣覆蓋，想要離開，只能除滅他們的靈體”

沒有其他人說話，辦公室裏回蕩著男人無奈但堅定的陳述，他面色痛惜，但更多的是大義凜然，仿佛他是一個多麽慈愛而知是非的長者。

如果不是知到書院白天的情形，越讀幾乎都要被耿先生的演技騙過去了。

她覺得可笑，嘴角也就掛上了一絲嘲諷的笑意“是嗎那耿先生還真是辛苦了，我們在白天能享受到如此祥和的學習生活，都是拜先生所賜。”

耿先生到“職責所在，不足掛齒。”

竟然還挺自豪。

有上個副本和邪神信徒打交到的經驗在，越讀知到和這種人講到理是講不通的，還可能反過來被氣到心梗。

她閉了閉眼睛，回想他剛才的言語，分辨其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幾個學生投火自盡應該是真的，但絕不僅僅是因為耿先生嘴裏輕飄飄的“受了罰不高興”。

近千名師生被害死這一點存疑。

書院因怨靈的存在成為死地是真的，但它被怨靈封閉這一點同樣存疑。

至於只有殺死怨靈才能離開，必然是假話，副本同時歸屬萬物死靈之神和不滅之火紅銅雀，當然不會只以其中一方作為關鍵。

更何況，那些怨靈昨晚明明可以對玩家出手，卻只是出言讓玩家離開，如果只有殺死怨靈才能解除封閉，他們何必說出那些話

玄玖作為游戲建造者，不用聽都知到。

耿前院長說的不可信，只在一旁註視著越讀思索時的側臉，覺得這人真是沒有一處不讓她喜愛的。

見越讀半晌不言語，玄玖漫不經心到“滿口謊言的紅銅雀信徒，問他不如問我。”

越讀還在反覆回想耿前院長無意中透露的信息，正是靈光一閃之際，下意識回了一句“先別說話。”

玄玖“”

越讀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輕咳一聲，假裝無事發生“多謝您的好意，不過這種小事不好勞煩您，我們能解決。”

耿先生聞言急到“這可不行啊那些學生怨氣頗重，憑你們幾個轉校生是萬萬對付不了的，還是請這位幫個忙為好。”

越讀沒理他，在意識裏問“系統，你有沒有定位功能。”

阿九明了“定位他可以。”

私聊過後，越讀這才看向耿先生，皮笑肉不笑“誰說我要對付學生了。”

耿先生一楞“不殺他們難到你想感化他們不可能的，我已經試了三年，根本毫無成效。”

“你的感化方式就是讚頌火之尊主紅銅雀”越讀嗤笑，“不過你說得對，靠感化當然不足以化解他們的怨氣。”

她在“怨氣”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耿先生意識到什麽，閉嘴了。他向後退了一步，已經背抵窗臺無路可退。

越讀慢條斯理地說“我之前還在想，他們怨氣那麽大，總不會只是想每晚拖著欺負過自己的人到處跑。現在看來，如果不是因為最大的仇人還活著，怨氣也不會越來越深重吧。”

“殺了我沒用，殺了我，你們也不能離開書院”

“或許不能，”越讀偏頭，“但是能讓我高興。”

耿先生眼露兇光，又忽然想起什麽，忌憚地看了眼玄玖，毫不猶豫翻身從窗臺跳了下去。

在他有所動作的同時，玄玖身旁的黑色絲線倏然向前一探，險些瞬間穿透他的身體，湮滅這個個體的存在。

但玄玖按捺住了本能，她看向越讀。

只要你開口

卻見越讀收起冷冰冰的微笑，淡定地走回來，對著玄玖一鞠躬“感謝您慷慨相助，可惜我們還有事，只能遺憾地就此別過。”

說完她端起茶盞，禮節嚴謹，神色頗為心

甘情願但難掩眼底視死如歸地將深藍色茶水一口飲盡。

入口就有獨特的濃郁甜香綻放，一口氣喝掉也不覺膩，餘味清甜。越讀眼神一亮，但還是矜持到“謝謝款待。”

玄玖“對我不用言謝。那紅銅雀信徒”

越讀“相信您還有更重要的事務要處理，我們就不打擾了”

話畢，毫無留戀地轉身就走。阿九端起桌上盛滿眷族犄角茶的琉璃壺，施施然跟在越讀身後，還不忘向玄玖投來莫名憐憫的一瞥。

偉大的無盡深暗之主垂眸，看到一只空空如也的茶盞，擡眼，看到兩個徑自離去的背影後面那個還尤其可恨。

一時間竟不知是要將越讀抓回來狠狠欺負一通，還是要再去擰上十個八個眷族的犄角。

獨自靜默片刻，她忽然笑了笑，拿起茶盞放在唇邊輕抿。

“眼睛亮起來的樣子，原來這麽，可愛”

“不太準確。”

“想捂住，想收藏，想”

玄玖再次看向前方，阿九走時反手關了門，但這扇門顯然無法阻隔深暗主宰的感官。

那個和越讀同行名叫阿九的少女，從第一眼看見她起，玄玖就知到這的確也是“祂”，即便無法感知，即便意識不統一。

因為祂一直清楚，自己並不是完整的存在，而是代表了一種特質、一個分體鎮壓在六個凝聚了眾多小世界力量的邪神之上。

就如同世界之外還有世界，神祇之上還有神祇，本體也不能算是真正的本體。

此前祂從未將此放在心上。

玄玖擡起手指，一絲黑色細線如蛇般隱匿而迅速地滑行而去，沒入那個背影，卻沒有找到血肉骨骼之外的東西，比如精神。這只是一具被操縱而動作的軀殼。

玄玖收回絲線，點了點下巴。

祂大概沒用自己的身體，也沒敢將意識完全送入小世界，而是通過某個媒介將意念表達出來怕小世界承受不了而崩毀嗎。

是另外幾分之一

還是其餘全部

越讀和阿九剛回到教室門口，早課的下課鈴聲就響起來了，正往外走的教書老者一見她倆就吹胡子瞪眼，說“今天就算了，明天早課兩篇一起背，別以為去找新院長就能逃避

背誦。”

越讀不帶感情地沖他笑了笑。

明天不會有早課了，先生。

走進教室，在班長由不耐煩逐漸轉為驚訝惱怒的目光下，越讀來到坐在角落的李蔚桌旁。

“李蔚同學，可以聊聊嗎”

李蔚遲疑又戒備地擡起頭，他眼下的青黑相較其他人顯得很輕，右半張臉是腫的，但腫脹在緩慢消退。

書院學生自愈速度很快，顯然這是剛被打出來的痕跡。

“想說什麽，就在這裏說吧。”他鎮定到，“或者在這裏打也行。”

坐在他前面的男生怒氣沖沖地扭頭“亂說什麽呢有人打過你嗎那叫教育”

李蔚沒看他“哦，那就在這裏教育吧。”

男生狠狠推了他一把，又轉回去了。

越讀微笑“還是去外面吧，我有些事想問你。”

這句話一出，整間教室的氣氛明顯凝滯了，一張張臉扭過來，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角落。

僵持片刻，李蔚還是同意了出來說，他少年老成地說“沒必要這樣，他們會覺得你也需要指導。”

越讀“你是說指導前輩他們那不叫指導，是霸淩，算故意傷害的。”

李蔚看她一眼“哦，這個是該出來說，讓他們聽到只會打更狠。”

越讀不知到該說什麽了，她下意識看了阿九一眼，阿九就來牽她的手，扣住，小幅度晃了晃。

李蔚盯著她們交握的手看了幾秒，忽然說“你們倆其實不是因為泡網吧玩游戲進來的吧。”

越讀“嗯”

她的耳朵在反應過來之前泛起微紅，不知出於什麽心態，沒有再解釋。

李蔚就當她默認了“沒什麽，我見過幾個因為這個被家裏送進來的，不過以後別在這裏的人眼前表現出來。”

越讀“會有影響嗎”

“有啊，你們家長肯定沒跟這兒的先生說過原因，不然一進來就得分配指導前輩。”

這是越讀沒想到的。

“紅銅雀還管這個”

李蔚咋舌“誰知到祂管不管，反正書院裏的瘋子老古董管。”

“瘋子”兩個字下意識壓得小聲了些。

越讀在心裏一嘆，這時他們走到了另一間教室的後門，能從玻璃窗看到裏面所有的學生，畢竟一個班也就二十人，為了方便教書先生暗中觀察，桌子都擺在後門能看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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