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會兒的工夫，新人們都看完了a上的信息，或恍惚或難以置信地擡頭。

書卷氣男人嚴肅道“都看完了先介紹一下吧，我叫孔文彬，已經參與過三個這樣的游戲副本了，這兩位是我的隊友。”他分別指向站在自己左右兩邊的一對男女。

左邊穿西裝裙、都市白領模樣的女人點頭致意“畢顏。”

右邊的短袖青年愁眉苦臉“叫我小王就行了。”

孔文彬繼續說“作為老玩家，我必須告訴你們，這個游戲相當危險，請你們不要把它當成兒戲，也不要莽撞沖動給所有人拖後腿。如果任務完成不了，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那個同樣是新人的小胖子戰戰兢兢道“我知道我、我看過這種，必須一個接一個地進副本，要是死、死在這兒就是真的死了，是不是這樣”

孔文彬“前面說的大致沒錯，至於死亡問題，我只能說沒人見過在游戲裏死亡的玩家，至於是不是真的死了，誰也不知道。畢竟玩家並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

聽到前半句時，越讀還在回想阿九之前說的“不會死，會覆活繼續游戲”，並且懷疑這系統講述的真實性，但很快後半句就讓她驚得睜大了眼。

玩家不是來自同一個世界

“是的。比如說，你知不知道錦都”孔文彬問小胖子。

“沒、沒聽過。”

“錦都是我們那個世界的國家首都。”孔文彬聳了聳肩，“所以你明白了吧，我們就是被游戲從各個世界拉來的倒黴鬼，想回去就必須按游戲的步調走。”

“還有一點，也是相當重要的一點你們聽說過深暗主神系嗎”

那對情侶中的女孩和小胖子猶疑著，一前一後地說

“聽過”

“我、我同學跟我科普過。”

越讀保持沈默，為了不顯得突兀，還跟著小幅度點頭。

其實壓根沒聽過。

情侶中的男生茫然“什麽東西”

他女朋友小聲說“你常玩的手游裏面有個觸手怪，記得不，那個原型就是深暗主神系裏的一個邪神。”

孔文彬環視一周“不了解也正常，這個神話體系在我的世界也沒多少人聽過，可能傳播程度在每個世界也不同吧，我來這個游戲之前也”

“文彬，長話短說。”女白領看了下手機時間，提醒道。

“哦，抱歉抱歉。總之，深暗主神系是玩家生活的原世界唯一已知的共同點，而游戲副本也是圍繞這個神話體系進行的。”

“比如我們所在的副本，看游戲提示，就知道搞事的肯定是深暗信徒”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新人面露遲疑，都不說話。

越讀抓住機會問“這些信徒有沒有超自然能力”

孔文彬“看情況，有的只是普通人，有的曾經得到過所謂的神明饋贈，會有一定程度的異化。”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低聲自語“這個副本還真說不好。游輪範圍大，人數也多，還在海上無法逃脫，如果那些信徒是異化者，副本難度未免太高了。”

越讀點了點頭，不再發言。

可能是受到了鼓舞，小情侶中的女孩抖著聲音道“它說會死會死人，可能船上的人都要死，我們可以報警嗎現在就報警，船還沒開，應該來得及”

這回不等孔文彬說話，小王就先嗤笑道“那你可以試試報警，看能不能撥出去，或者找這裏的土著也行，跟他們說，看他們會不會理你呀。”

女孩咬著嘴唇，還真掏出手機，剛點了那三個數字就臉色猛的煞白，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麽，瑟瑟發抖地往男朋友身上靠。

她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事實。

再沒人有疑問了。

之後，其他幾位玩家也互通姓名。

老玩家有四個，除去以孔文彬為首的三人組外，還有一位獨行的女玩家，她容貌清秀，個子高挑，看著比孔文彬還高，估計有一米八幾。

在之前的對話裏，她一直安靜地獨自站在一邊，到了這會兒也只是簡單道“我姓高。”

小胖子叫龐北，那對小情侶中的女孩子還沒緩過來，是她男朋友幫她一起說的，男人叫陳曦，女人叫池暮。

聽著好像沒什麽問題，但一細想就能猜出是假名，說不定還是他倆的情侶網名呢。

越讀倒是說了真實姓名。

在玩家來自不同世界的情況下，臨時編造假名意義不大，還可能留下破綻證件和船票上印的可都是真名。

隊友中有狂信徒，這就意味著不僅要防備那個身份不明的危險人物，還要避免別人將自己誤認為深暗信徒。

玩家中有三人組隊和一對情侶，相比之下，確實是三個獨身玩家嫌疑更大些

越讀能感覺到，老玩家們從始至終都在不動聲色地打量每一個人，這種打量帶著警惕和評估，對於游戲的某些規則，他們也有所保留。

甚至剛開始不直接說明游戲事宜，而是讓他們看a，這說不定也是一種試探。

目前來看，她並沒有引起他們的額外註意越讀思索著，依然表現出一個生性冷靜的新人玩家該有的、極力保持鎮定卻還是下意識流露出無措神情的模樣。

簡單說了幾句之後，孔文彬低頭看表“時間也不早了，大家各自回房間收拾一下，然後下去集合。”

他理所當然地掌握了隊伍的話語權。

而當眾人轉身準備出去時，孔文彬又補充道“對了，盡量別違背那個女導游的話，她是游戲nc，一般不會坑玩家。”

陳曦緊緊抓著女朋友的手“那我們之前”

“她當時沒動手，大概就沒事。”孔文彬扶著眼鏡說，“以後別那樣了。”

小情侶喏喏稱是。

越讀已經跟在高女士後面出了門。

她的房間在十一層，上去還要乘坐電梯，雖然在恐怖片裏電梯是恐怖事件多發區，但這個副本貌似沒有靈異傾向，應該不用特意避開。

在玩家們討論時乖巧沈默的阿九又活躍起來，在越讀腦子裏問“你不會更相信那個男人說的話吧”

聽起來竟然還很委屈。

越讀沒有直接回答“最起碼他是個人。”

“你果然還是更喜歡人類。”系統輕聲嘆息。

這語氣有些奇怪，聽著好像以前認識她似的，越讀開始懷疑自己在失去的那段模糊記憶裏經歷過什麽。

接著，她心平氣和道“就事實而言，一個別人都沒有的系統確實很可疑，你要說系統是我的外掛，能兌換神器、自帶儲物空間、關鍵時刻保我一命聽著很不錯，可我早就過了相信自己是主角的年紀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越讀和高女士一起走了進去。

與此同時，阿九說“我明白你的顧慮，不過沒關系放心玩吧，小讀。”

這時她的語氣裏全然不見之前的委屈，前半句還算認真，後半句就多了縱容的笑意，這讓越讀懷疑這系統是個精分統。

而且什麽叫放心玩啊餵，在恐怖游戲裏放心嗎這個系統莫非是想讓她放松警惕死在游戲裏

盡管這樣想著，越讀還是情不自禁地被那聲音蠱惑了一瞬，好像曾經在哪裏聽過一樣，下意識覺得安心。

然後她回神，暗暗自省心智不堅定，告誡自己不要被蠱惑人心的海妖嗓系統迷惑。

電梯在十層停下了，門還沒完全打開，高女士就頭也不回地離開，留給越讀一個高挑的背影。

這個背影讓她想起了越好，超過一米八的女孩子並不多。

越讀垂下眼。

不管游戲的真相如何，她是一定要回去的，好好還在上大學，還有

越讀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斜倚在她肩頭的模糊身影。

還有人也在等她。

是誰

電梯抵達的機械提示音打斷了越讀的思考。

她邁出電梯門，將疑惑妥帖地埋藏在心底。

11層的艙房大概比樓下的檔次高一些，一出電梯，就有系著銀灰色領結的侍者迎上前，微笑著詢問她的房間號碼。

在看過了nc領隊小姐的不變微笑後，這樣的職業性笑容就有些瘆人了，越讀婉言謝絕侍者的領路服務，找到房間，謹慎地刷卡開門。

一陣清涼海風迎面而來，輕輕吹動她散落的碎發。

這是一間有陽臺的艙房，雙人大床上鋪著頗有異域風情的條紋毯，床頭掛了木質畫框的風景畫，陽臺則擺著躺椅和成套的小桌椅，居家氣息和藝術感都不缺。

如果不是身處恐怖游戲裏，越讀一定會對這樣的房間感到滿意，然後全身心地投入到休閑旅行中去。

越讀首先裏外逛了一圈，看看有沒有不合常理的擺設，有沒有監視儀器，結果一切正常。

她還檢查了床邊的行李箱，裏面包括換洗衣服、洗漱用品等物，都是外出旅行必備，大約就是那個“越讀”的行李，事先辦好托運被工作人員送到房間來的。

沒發現異常狀況，越讀看了下時間下午四點十五分。

離集合時間還早。

越讀在沙發上坐下，發現手機竟然很不科學地連著網，短暫猶豫後，她用微信給越好發了個無意義的貓咪表情包理所當然發不出去。

要是能發出去才要害怕呢。越讀嘆了口氣，又試探性地用瀏覽器搜索深暗主神系。

第一條就是百科介紹。

深暗主神系是一個起源不明的神話體系，發源地區不明，形成時間不明，但世界各國的歷史上都有這個教派的模糊記載。

具體什麽記載它不說。

下面寫這個神系只有七位主神，祂們居於宇宙之外，居於時空之外，無法理解，不可探究。

具體什麽神它也不說。

主神之下還有神秘的宇宙種族，這些族類都是七位主神的眷族，眷族記載倒是相對詳細，但也不多，就描述了一下種族名字、有什麽局部特征、曾經在哪裏哪裏出現過等等。

其他的同樣什麽都沒有。

這個百科的內容看得越讀更困惑了，什麽東西都沒有，這個神話體系到底是怎麽流傳下來的。

但之前聽其他玩家的語氣，他們中的部分人對深暗主神系相當了解，甚至在那對小情侶的世界，這個神系的怪物還被拿來當游戲角色原型。

是因為世界的不同嗎

另一方面，越讀很清楚她此前從未聽說過深暗主神這種說法，甚至連類似的形容，或者宇宙眷族之類都沒聽過。

越讀的圈子和文藝創作者也有交集，那些人可是什麽有意思的設定都能挖出來的，如果是類似的神話體系，她沒道理完全不記得，除非這個體系確實罕為人知。

又或者，她的世界本來就沒有這個神系的傳說

越讀退出頁面，點開下一個詞條，試圖獲得更多信息。

但就在這時，阿九忽然開口道“在這裏搜索是搜不到的，我可以當你的百科，問我什麽都行。”

越讀問“為什麽搜不到”

阿九耐心回答“因為這個小世界的特殊。雖然那些被人類統稱為邪神的強大生物並不完全處於小世界內部，而是游蕩在世界之外，但這個小世界是被更多地註視著的了解得越多，就越可能被它們註意。”

越讀“”

越讀一針見血“了解得越多就越容易被關註，那你還讓我問你”

不安好心吧

漫長的、窒息般的寂靜後，越讀聽到一聲咬牙切齒的低笑，像是對面的系統被她氣笑了。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你的謹慎和理智非常可愛，”阿九說，語氣裏顯出一絲無奈。“可是有些情況下，它們又那樣可氣。”

“你不想聽，我就不會說，可以去問問那些人類玩家，如果你聽了他們的講解之後還希望知道更多，或者知道真假，那就來問我吧。”

“我是不會對你說不的。”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如同安撫一只緊張地豎起耳朵的離群幼鹿。

說到這份上，越讀其實已經大概相信聽阿九講述是無害的了，畢竟系統想說就能說，不需要征得她同意，而她總不能捂著耳朵說我不聽我不聽。

捂住耳朵，也架不住聲音直接在腦子裏響啊。

不過保險起見，越讀還是想先問問老玩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沒必要在基礎設定上撒謊。

倒是這系統的態度

就算再遲鈍，也能感覺到那種親昵、遷就、縱容，如果她沒多想的話，甚至還有點情意綿綿

越讀打了個哆嗦。

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受，她向後靠坐在沙發靠背上緩了緩，才輕按著太陽穴，自顧自思考起游戲提示來。

想過游戲提示，確定找不出可以再細挖的東西之後，她就開始翻看登上游輪時得到的朝聖者號宣傳介紹冊，直到對面墻上的掛鐘滴滴答答地走到四點四十分，她才站起身，準備下去集合。

越讀來到電梯門口時，旁邊顯示屏上的紅色數字表明它正停在十三層，她按了下降鍵，等著電梯下來。

沒過多久，電梯門扇就無聲地向兩邊滑開，越讀正打算進去，擡眸一看，忽然不著痕跡地停了停。

電梯間裏只有一個人。

那是一位年輕女性，她氣質出眾，身材修長纖細，皮膚有種細瓷或玉石質感的冷白，簡潔的黑色無袖修身長裙恰到好處勾勒出曲線，上半身還罩了件同色系的薄紗短披肩。微卷的大波浪長發則被撥到同一邊，隨意紮著綢帶。

越讀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上，看到她側著的臉，掠過線條利落的下頜線、挺直鼻梁和微垂的眸子。

是能讓人一瞬間大腦空白，什麽都無法思考的美。

似乎是被電梯門開的動靜打斷了思緒，那濃黑的眼睫擡起來了。

她轉過頭。

越讀立刻滑開視線，繼續進門轉身的動作，恍若無事。

電梯門是鏡面材質，越讀對著門假裝理頭發，不動聲色地悄悄觀察身後，這次她看清了那人的正臉。

和完美的側顏一樣，正面看她也是無可挑剔的美人，兼具西方人的深邃和東方人的細膩，卻沒什麽表情，眼眸純黑，像個精雕細琢的假人。

很漂亮，但是不對，太危險了。

不知是出於某種致命危險的預感，還是面對過於美艷容貌所產生的正常反應，越讀有點心跳失序，必須將小部分註意力放在呼吸上讓它保持平穩。

她放下手，假裝低頭看表，又百無聊賴似的左右看了看，才將視線轉回去。

只一眼，差點沒嚇得越讀當場失態

那雙深黑的眸子，不知什麽時候盯住了她，透過越讀用來觀察身後人的鏡面盯住了她。

如果在平時，越讀不會想太多，頂多琢磨一下這頂級顏值放圈子裏會造成轟動吧，要是她來帶會怎麽樣。

但這是在一個底細不明的恐怖游戲裏，在只有她們兩個的電梯，背後那個人穿一身黑還皮膚蒼白，悄沒聲息地盯著你換個人在這兒怕是要忍不住驚叫一聲。

越讀猝不及防嚇到時的反應已經無法掩飾了，她幹脆就不掩飾，裝作不經意撞見對方視線而被驚艷到的模樣，展露禮貌的微笑，對鏡子裏的女人點頭致意。

對方沒有反應。

倒是腦子裏的系統先制造了一點動靜，只聽阿九似乎不大高興地低聲說了句什麽，下一刻，鏡面裏女人的臉就忽然被馬賽克遮住了。

越讀“”

一驚未平，一驚又起。

這突然冒出個馬賽克難道不比被漆黑眼睛緊緊盯著更嚇人嗎

越讀無話可說，閉上眼深呼吸。

阿九毫無誠意地安慰“沒事，她那麽嚇人，我們不看她了。”

“我本來都嚇完了，是你又嚇了我一跳。”越讀冷靜地指出這一事實。

對這句話，系統選擇性無視。

腦內交流的工夫，電梯已經到了一層，越讀沒再看那個不太能令她相信是無關路人甲的美人，淡定地邁出門。

在她身後，女人稍偏了下頭，殷紅嘴角微微上挑，也跟著出來。

不過和出門就待在集合點和隊友打招呼的越讀不同，她轉身前往另一處地方，那道纖細的背影很快就瞧不見了。

已經到集合地點的有那三人組和小胖子，他們看到身後女人時的表情同樣誇張，其中也包括那位叫畢顏的女士。

這讓越讀松了口氣，覺得自己的反應不算出格。

小王戀戀不舍地收回眼神，又忽然打了個寒戰，搓著手臂說“那女的真邪門”

孔文彬說“沒準就是個關鍵人物，游戲裏長相特別出眾的，一般不會是路人。”當然也有二般情況。

畢顏加入討論“說不定是靈性比較高的普通人之前也有過這種人物，不過確實得註意，普通人崩潰得太快也可能帶來麻煩。”

小胖子局促地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

越讀安靜地站在玩家之間。

過了幾分鐘，早晚小情侶組你扶著我、我扶著你抵達現場，大概是因為在回房間的這一小段時間裏調整過心態，他們看起來鎮定了不少。

四點五十五分，高女士到場，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運動服。

四點五十九分，游輪上忽然響起了一陣鳴笛聲，悠長而單調。

五點整，伴隨著轟鳴聲，承載著3112名游客和1333名船員的龐然巨物“朝聖者號”平穩地破開水面。

它即將穿過一片狹長的海域，駛入大洋，經歷13天12晚的航程後抵達大洋另一端的異國大陸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同一時刻，站在墻角花瓶邊的女領隊再次活了。

她邁著僵直的步子，標準微笑著向玩家走來，熱情洋溢道“太好了，大家都很準時，朝聖者號已經啟航，廣袤的海洋就在前方，讓我們好好享受接下來的旅程吧大家準備好了嗎”

玩家們扯動嘴角，蒼白無力地回應“準備好了。”

“不夠熱情啊，旅途一開始就有氣無力怎麽行呢”

“準備好了”

這齊聲應答又太響亮了，路過的普通游客紛紛投來詫異的眼神。

女導游終於滿意，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還不忘說“跟緊我哦。”

一群成年人帶著盡力想表現出輕松的笑容，跟小學生似的排隊跟在導游身後，就此開始在朝聖者號上的愉快旅程。

這隊浩浩蕩蕩的享受生活旅行團遠去了。

電梯另一側，純黑眸子的年輕女人走了出來。

她遙望玩家的方向，忽然用食指指尖點了點自己的下巴，淺笑著說“這還真是”

她好像在宴會上跳舞那樣，輕靈優雅地原地轉了個圈，隨著她的動作，數條極細的黑色絲線從她的長裙下擺延伸出來，飛快地扭曲交纏、連結凝聚，那些絲線似乎沒有盡時，而黑色長裙無論再怎麽抽絲，裙擺也沒有絲毫變短的趨勢。

絲線逐漸“織”出一個嬌小的人形，是年幼女孩的模樣，它們隨意地變換顏色和質地，從頭到腳，從骨到肉。

冷白，殷紅，純黑。還有肌理的粉色。

堅硬，柔軟，略硬但易折。

固體，液體，固體。

不過幾秒鐘時間，站在原地的就多了一個同樣身穿黑裙的、五六歲模樣的小姑娘，黑色長發黑眸子。

不同的是，她的裙子是層層疊疊的蛋糕裙，每一層都點綴著白色花邊。

年輕女人低下頭，彎起眼睛沖著她微笑，於是小姑娘也擡頭向她笑了，笑容的弧度像被覆刻下來似的，毫無差別。

沒有語言交流，卻自然而然地共通。

對於這一切，旁人毫無察覺，他們只看到一個小姑娘忽然從和她相貌相似的年輕女人大概是姐姐吧身邊輕盈地跑開。

仿佛在追逐什麽一般，她邁著小短腿三兩下穿過人流，眨眼就不見蹤影。

而年輕女人則理了理腰際垂下的飾帶，轉過身，噙著笑意，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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