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顧名思義，就是能看穿幻境之下猙獰現實的能力屬性，擁有能刺破幻境的“眼睛”，人類終於磕磕絆絆地邁出反抗的第一步。

從被圈養，到逃離幻境地獄建立防禦塔，再到反過來獵殺低等級怪物、躲避高等級怪物，人類用了七十年。

最初，人類對怪物幾乎一無所知，可在反抗的過程中，這個物種的部分信息還是逐漸浮出了水面。

它們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它們難以對付，但不是真的那麽不容抵抗。

它們的身軀中含有特殊元素，能提高人類能力者的力量。

這些怪物是有智力的。能力差距懸殊，由此延伸出森嚴的等級，底層小怪物只能勉強變幻自身形態，跟著大佬混；而生來就在金字塔頂端的，動輒就能造出一座城市大小的逼真幻境，圈養百萬人。

人類可以殺死小蝦米，拿怪物大佬卻毫無辦法，還得四處遷徙躲避，生怕所在據點眨眼就成幻想鄉。

總是怪物怪物的叫，聽起來也很不像話，一開始有人管它們叫緋獸，後來就慢慢傳開了。

原因很簡單，雖然已知的怪物真容千奇百怪，卻無一例外都擁有緋紅的眼睛，沒有眼白，像是在眼眶裏嵌了紅寶石。

而以真實之眼為中心，負責獵殺蝦米、躲避大佬的能力者團隊，就叫獵人。

仿佛回到上古，人類只是食物鏈中的一環，狩獵弱小的動物，也被頂端猛獸狩獵。

整座小世界的世界線大概就是這樣。

越讀向後翻，就發現……沒了。

在星際世界，資料中好歹有主要人物信息卡，雖然基本沒用上，但還是給了的。

而這回，主系統好像完全破罐子破摔，人物資料欄沒有男主更沒有女主，只簡單粗暴地加上宿主的名字：紀游。

除此之外，紀游所處的時期、紀游的身份背景，紀游的人生經歷——統統沒有。

早不來晚不來，主系統偏在這個時候發布了任務：

“叮！請在三年內找到宿主紀游，並與她完成綁定，此為系統任務，完成即獎勵積分一千點。”

越讀：“……”

當年也有過類似的任務，不過那時候宿主資料齊全還大名鼎鼎，難度不在於如何找到她，而在於如何接近她。

可這個時代不存在網絡，越讀無法連接網絡定位宿主，在只有一個名字、對其他事跡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該怎麽找。

難怪會給出三年這麽久的時限啊！

越讀現在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雖然主系統給了小世界資料，但她也不能確定自己具體是來到了世界線進程中的哪個時間節點，只能先大致估計一下。

眼前的蘑菇，顯然是緋獸精神渲染作用後的結果，被影響到這個程度，顯然外界的人類已經擁有精神能力，而且初步建立起一些分散的人類據點。

這對越讀而言，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處在於她可以隨意編造自己的身份，不用擔心被拆穿，因為各個人類據點之間聯絡不便，而且據點覆滅的情況很常見。

只要越讀說自己是從一個被緋獸全滅的據點裏逃出來的，別人就不會起疑。

壞處在於……她也很難探聽到紀游的消息，如果紀游此時是個大人物還好說，可如果她現在還名不見經傳，別說三年了，三十年都懸。

簡單思考了一陣，越讀神色一定，終於起身離開蘑菇叢林。

值得一提的是，她再次和主神空間的客服通訊，要求開啟宿主版系統商城。

這次的客服很古板，一板一眼地問：“請給出申請報告，闡明理由，不低於一千字。”

越讀給氣笑了：“雖然是系統，但我也是人類的軀體，這個小世界限制能力無法辟谷，不吃不喝會死的。”

客服：“作為系統，應該有從野外獲取食物的能力。”

越讀看了眼周圍，比蘑菇叢林還慘不忍睹。

她說：“那也得有能讓我獲取的食物，謝謝。”

不吃野生動物是前提，至於野生植物……不好意思感覺吃了會死得更快。

最終，客服在沒有一千字申請報告的情況下妥協了，越讀獲得開啟宿主版商城的權限，別的不說，至少能保證食宿。

——————

受緋獸精神渲染的影響，外界情形與巨型熒光蘑菇相比，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巨大化的花草隨處可見，外表要麽鮮艷得過分，要麽陰暗晦澀，都是一看就很危險的植物。

地面黑沈而濕黏，空氣中飄浮著奇特的灰色絲絮，不仔細看倒看不出來具體形態，卻讓整個空間的色調都有些灰蒙蒙的。

遺憾的是，蘑菇叢林附近並沒有人類據點。

越讀穿過早已廢棄的人類城市。

這裏以前大概是一座小鎮，也有過熱鬧的時候，然而現在破敗死寂，巨大的植物撐破建築和路面，真正意義上的狂野生長。

鎮子裏沒人，但是有其他動物。

照理說，人類都艱難成這樣了，普通動物應該更好不到哪去。

奈何緋獸食譜偏好人類，只有弱小的緋獸抓不到人，才會以其他低等動物為食，因此那些動物們反而落差不大。

從前是被人類壓在頭頂，現在是被人類和緋獸壓在頭頂，有什麽區別呢？反正都要被壓在頭頂。

不過，它們也同樣受到精神渲染的影響，似乎在智力上有所變化。

越讀和前面一只山貓對視。對方黃澄澄的貓瞳裏閃爍幽光，露出很像人的評估神色，半晌，轉頭無聲無息地溜掉。

真.成精了！

這情形和第一個小世界的變異動物的情況很像，但還是有所不同，這裏的動物是無法覺醒精神能力的，頂多就是會聰明一點，依然不是人類的對手。

山貓只是開始，之後越讀依次遇到了不少動物，看起來都挺機靈，有些還變異出稀奇古怪的特征，比如多長了兩條腿、少了尾巴、身軀變得龐大什麽的。

遇見這些動物的頻率這麽高，顯然曾經的人類城市此時已經被動物占據，只有建築物還好好地立著，也為動物提供藏身之處。

遇到緋獸，是第三天的事。

當時越讀正在趕路，前一刻還走著呢，下一秒就見前方的樹叢窸窣動了動，鉆出一個女人修長高挑的背影。

越讀停住了，緩緩瞇起眼。

那女人好像正要往另一個方向趕，卻忽然轉過頭，赫然是宿主的臉。

她揚起形狀好看的眉，似笑非笑：“我怎麽看你這麽眼熟？”

“……”哦豁。

越讀面無表情地開啟了沈默守望者。

果然，在絕對客觀的視感之下，宿主的身形頓時消失了，只有一頭半人高的東西安靜地站在那裏。

它的大致形狀有些像兔子，耳朵很長，渾身上下覆蓋著堅硬的鱗片，一雙緋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邊，觀察越讀的反應。

這是一只不算強也不太弱的緋獸。

越讀目前最希望的，當然就是能找到這個小世界的宿主，緋獸不知用什麽種族天賦窺探到這一願望，隨後構造出幻境。

幻境當然是分類別的，不改變周圍景象只遮掩緋獸存在的是一種，根據獵物內心渴望構建的又是一種，越讀碰到的顯然是後者。

但這只緋獸不太聰明的樣子，造出個幻境也騙不了人，太突兀了。

對面，緋獸觀察了一會兒，似乎覺得獵物已經被迷惑可以進食了，就邁動長滿鱗片的腿向越讀走來。

它一邊走，一邊緩緩撐開了嘴，張開的角度快要接近一百八十度，像蛇一樣可怖。

越讀按兵不動，直到緋獸靠近，才猛然抽出光劍，一劍捅進它張開的嘴裏，劍尖穿透整個頭部，帶出緋紅的血花。

光劍是從上一個世界帶出來的，事實上，帶著物品離開任務世界不符合規定，因為這可能對之後的任務造成影響——要是帶著星際世界的機甲到原始社會，那還玩什麽？

但真想攜帶也不是沒有辦法，這光劍就花了越讀二十積分。

越讀按下光劍柄上的關閉鍵，從劍柄上延伸的光刃就自行消散，緋獸的身體晃了晃，向側邊倒去。

它死了。

擁有制造幻境的能力，緋獸的軀體自然稱不上強，身上那些鱗片看著唬人，其實防禦能力就和普通鱗甲類動物差不多，可能還不如穿山甲。

越讀頗有學術精神地研究半晌，將一些對人類能力者有幫助的部分剖下來，還慘無獸道地剝下鱗皮，存進系統空間。

等到了人類據點，這些東西會派上用場的。

之後的路途上，越讀又陸續撞見幾只緋獸。

其中能力最強的，只比第一只稍強一些，而最弱的只能把自己偽裝成一只普通動物，試圖進行偷襲，轉眼就被越讀一劍送去黃泉。

經歷一番長途跋涉，越讀終於看到了人類。

那是一支獵人的隊伍，共有七人，簇擁著一個穿黑鬥篷的嬌小女孩，每個人的表情都寫滿警惕，時刻註意周圍的動靜。

跟著他們，越讀來到一座人類據點——盤城據點。

很多據點都依托過去的城市建築而建立，盤城據點就是如此，它隱匿在曾經的盤城中，容納了數千人，算是比較大的據點了。

據點入口是一座劇院。

那支獵人小隊在劇院門前停住了，一名身穿黑風衣的男人神色嚴肅地繞著他們轉了幾圈，大手一揮：“沒問題，進去吧。”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支隊伍過來，這支小隊和前面那支隊伍檢查流程大致相同，不過他們似乎和守門人比較熟悉，寒暄了幾句才進門。

越讀心裏有了底。

她比照這些人的服飾，在系統商城裏挑了一套相似風格和質地的衣服換上，再刻意做舊、弄臟，也讓自己顯得狼狽許多。

做完這些，越讀向破敗的劇院走去。

站在門邊的男人擡高聲音：“你——等一下！”

越讀配合地停下。

這人應該就是真實能力者，才會在門口守著，不讓偽裝成人類的緋獸混進去。

他很緊張地打量了越讀好幾眼，確定這是個人，臉色才和緩下來。

“你不是我們據點的人，從哪來的？叫什麽名字？有證件嗎？”

越讀聞言，臉上流露出黯然的神情，她說：“我叫越讀，證件之前丟了，我從東南方向的地下據點來……您應該不知道那個據點，我們人太少了。”

地下據點通常是小型據點，人少，能力者也少，地點再隱蔽，也很容易就被找上來的緋獸團滅。

但在這個時代，據點被團滅並不是什麽少見的事，人類早就習慣了生離死別。

男人同情地搖了搖頭：“進去吧，先找辦事處領證件，然後登記一下就行了。”

越讀：“謝謝。”

她走進劇院大門。穿過門扉的時候，感覺好像穿過了一層沒有濕潤感的水膜，輕輕蕩了一下，起了漣漪，又很快平靜。

入口處籠罩著能力者的精神結界，看來，盤城據點的安全性還是挺高的。

越讀去領了證件——說是證件，其實就是要用統一格式在硬紙片上寫下姓名、性別、面部特征、出生年月等信息，再用細繩穿過，掛在脖子上。

如果是能力者，還會再添上能力方面的信息。

“您是真實能力者？”

負責登記的女孩子驚訝了片刻，開心道：“那太好了，這樣下來，我們據點就有四個真實能力者啦。”

越讀淡淡地笑了一下，是那種很溫和，但剛好能讓人察覺出她興致不是很高的笑法。

女孩子一楞，忽然想起眼前的人來自一個全滅的據點，可能剛經歷過一場生離死別……她頓時不說話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證件還沒好呢，新人的慘痛往事就已深入人心。

越讀看時機差不多了，就問女孩有沒有聽過或見過紀游這個名字，說這是她失散的親人。

女孩說：“紀游？沒印象，你等等啊，我問問我同事。”

登記處的人都沒印象，另一個女孩子熱心地說可以幫忙查一下，讓越讀先回去，過兩天再來問。

越讀心知宿主不可能在這個據點了，畢竟幾個世界宿主都是不變的顏好，辨識度特別高，登記處的人見過就不會忘。

既然現在沒有印象，就只能說明宿主不在，且大概率沒來過這裏。

果然，越讀幾天後再來時，登記處小姑娘就表示沒見到那名字過。

越讀也不氣餒。

她用半個月的時間，在盤城據點稍作停留，也將之前收集的緋獸部位兌換成人類通用的財物。

在人類的地方，真實能力者極受歡迎，在哪支獵人小隊都是隊伍的核心，因為只有他們最擅長看穿緋獸的幻境。

利用沈默守望者，越讀以“真實”能力者身份示人，很快就有小隊向她遞出橄欖枝。

有真實能力者在，就相當於是多了一份活著回來的保障，哪支小隊不想要。

但越讀說辭很一致，只道很抱歉她不會久留，還要出發去找紀游，短時間內無心參與獵人活動。

大家都表示理解——雖然很想勸人放棄。

真實能力者是人類的財富，這年頭，找個據點安分呆著、時不時跟隊當當隊員的眼睛不好嗎，萬一出去四處亂跑，孤身一人撞上緋獸呢？

奈何越讀總是一派溫和但堅定的態度，就沒人勸了，因為誰都知道勸不動。

越讀在盤城據點待了半個月。

在這期間，她不動聲色地打聽到不少資料上沒有的信息，其中就包括離盤城最近的人類據點。

那是已知聚集人數最多的地下據點，也是越讀的下一個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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