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讀恢覆意識時，是在一叢巨大的……蘑菇林裏。

她仰頭看了眼天空，就見一輪碩大的紅月掛在正中，月光很明亮，但因為它的色澤，這種明亮反而顯得詭異。

越讀又四下張望，目光所及之處，只能看到蘑菇。

真.蘑菇，長著傘蓋和菌柄，五顏六色形態各異，其中最小的也有半人高，最大的則有兩層樓那麽高。

不少蘑菇的傘蓋上都閃爍著淡淡的熒光，在紅月光下顯得既夢幻又可怖，好像隨時都能從其中竄出一只怪物，撕咬人的血肉。

而越讀本身正臥在一棵矮胖的黑色蘑菇菌柄旁，背後滿是柔軟微潮的感覺，直叫人起雞皮疙瘩。

越讀：“……”

她什麽場面沒見過，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神色木然。

茫然不解的主要原因倒不在於這奇特的場景，而在於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前幾次，越讀以真實軀體跨越世界壁壘的時候，初始地點都是在有人的地方，還是頂替了某個和她相貌相近，卻剛剛死去的人的身份。

可這次不一樣，附近沒有半個人，只有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而她穿著的還是自己來時的衣服——那套主神空間的黑白制服，沒有換上這個小世界的服裝。

也就是說，這次並沒有需要她扮演的身份？

越讀沒有起身，她調出之前接收到的小世界資料，試圖從中找出目前所在地的信息。

這實在是一個很奇怪的世界，尤其是和前面幾個小世界相比。

現代異能側、西幻、修仙和星際時代，全都是越讀在原生世界就聽說過的世界觀，可這個世界不一樣。

它被命名為幻一小世界，資料文檔開頭就一句話：

“這是個失敗的世界！”

不同於資料本身的性冷淡學術風，這句話顯出了強烈的個人主觀意識，甚至還有點氣急敗壞，讓人不由得好奇這句話是誰寫的。

之後才是對世界的整體描述。

在幻一小世界發展的前期，人類是唯一進化成擁有改造自然力量的物種，他們不斷壯大，最終成為世界範圍內最強大的種族。

其他生物都被人類踩在腳下，哪怕是單體身軀力量比人類強的物種，也屈服於人類所制造的工具，變得馴服。

到這時為止，世界發展的軌跡都和越讀原生世界的軌跡一般無二，如果換算過來，那麽幻一小世界應該正處於蒸汽時代的初期，馬上就能踏入科技飛速發展的時期。

但就在這個時候，世界出了變故。

有外來者“入侵”了。

最先是一個人，一個野外探險隊的成員，他和同伴一起到某座森林探險，一個月過去，卻只有他一個人回來，還已經半瘋。

探險隊成員對一切願意聽他說話的人說，他曾經是一位國王，住在金碧輝煌的城堡裏，有仆人每天為他獻上食物，又說他是神祗的兒女，誰傷害他就會遭到天罰。

所有人都覺得他已經無可救藥，報紙用一個小版面刊登了他的消息，語氣還很有點黑色幽默的意味。

就這樣，當他語氣急迫地說森林裏有怪物，會讓人做夢，然後在夢境中將人吃掉的時候，已經沒有人信他了。

負責照看他的護工只敷衍道好好好，有怪物，完全沒將這些瘋子的囈語放在心上。

然後，怪物真的降臨了。

這個物種是人類此前從未想象過的怪誕，它們擅長編織幻境，用無比逼真的幻境織成一張網，像蜘蛛一樣將獵物困在網中，然後吃掉。

人類所制造的工具，對於這個物種而言似乎全然無用了，因為當你舉起槍向視野中它的腦袋攻擊時，你永遠也不會知道被你擊中的到底是怪物，還是一棵樹，抑或是你的同類。

又或者，你的視野中根本不會有它，你安安心心地吃飯上班睡覺，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正躺在怪物的巢穴裏（如果它們真的有巢穴），等待被挑出來吃掉。

如此壓倒性的劣勢，人類似乎已經註定要滅亡了。

但怪物似乎並不打算趕盡殺絕，它們將人類養在幻境裏，就好像人類養著家禽家畜，有那麽一段黑暗無光的時期，人類從馴養者變成了被圈養者。

唯一的區別就是，馬牛羊豬或許知道自己是被圈養的，而人類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才會在怪物無心維持幻境的情況下忽然回歸現實，然後迎來死亡。

絕望來自怪物，可希望也來自它們。

人類，是依靠制造工具來改變自然的物種，而這些怪物則是依靠自身來改變自然。

它們的幻境——有人將其稱為精神渲染——是能潛移默化改變自然界中其他事物的。

從最終結果來看，顯然這個種族的審美出奇一致，都是怪誕詭譎風。

但環境的改變並不是人類的轉機，轉機在於，人類也同樣是自然界中的其他事物，是唯一擁有智力的生物。

不斷的精神渲染改造構造覆雜的人體，以某種無法被人類理解的方式，總之方向是好的，在短短一百年的時間裏，人類進化出依靠精神力量影響外界的能力。

如果僅僅是這樣，或許他們還不足以反抗怪物，無非是繼續愉快地在生活環境中使用能力罷了。

然而其中有一種能力，名字很簡單，

就叫“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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