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怎麽在意未來學弟的震驚，兩個高年級戰士說笑著走遠了。

艾比歐獨自楞怔片刻，皺起眉，喃喃道：“總覺得我們有麻煩了，羅曼老師。”

法聖靈魂不以為意：“能有什麽麻煩，不就是一個導師辭職嘛，好的法師導師難找，好的戰士導師多的是，不用擔心。”

艾比歐：“……您不懂，唉。”

雷奧的離開就已經與記憶不符了，竟然還和奈茵.伽洛爾扯上關系，實在不能不讓人多想。

艾比歐到底是曾經度過百年歲月、進階到法聖的男人，大風大浪見得多了，這點事還不至於讓他驚慌失色。

他若有所思地轉身，繼續向旅館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麽說，雷奧導師能回歸他摯愛的戰場也是好事，現在指不定多開心呢。

皇家學院的學生在畢業前一年會被派往邊境服役，到那時再去找他吧。

雖然沒有修煉資源是個嚴肅的問題……正好學院考核結束後會放幾天假，趁此機會找找學院裏隱藏的寶物也不錯。

黑發少年的背後，停在樹梢的黑羽鴉理了理翅膀，圓眼睛滴溜轉。

一只和它長得一般無二的鳥類突兀出現在旁邊的樹枝上，人性化地歪了歪頭。

換班？

換，交給你了！

原本就在這裏的那只黑羽鴉驟然騰起，向帝國的西方而去。

新接班的這只則若無其事地啄啄翅膀根，盯緊了前面走遠的蘭德.艾比歐，雙眼漆黑冰冷。

——————

伽洛爾城堡。

紅袍的年輕女人倚在寬大拱形窗邊，銀色長發迤邐垂下，雲霧一樣蓬松微卷。

黑羽鴉發出愉快的叫聲，目光鎖定落腳點，就收攏翅膀準備降落。

目標，美艷無匹城堡主人的肩膀——

“如果想嘗光降術的滋味兒，就讓爪子落在我肩膀上試試。”奈茵涼涼道。

黑羽鴉下降的趨勢陡然止住，它不情不願地哀叫一聲，默默落在窗邊。

越讀坐在一旁喝茶，不為所動，她已經看慣了這個場面，起初還會饒有興趣地圍觀，現在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些黑羽鴉並不是真實存在的生物，而是一種被封在卷軸裏的元素傀儡，經常被用於傳信、跟蹤和監視。

它們的羽毛是那種五彩斑斕的黑，總體來說還是挺漂亮的。

“所以說，他在招生處呆了一整天？”

接收了元素傀儡傳遞回來的信息，奈茵閣下輕輕勾了下嘴角，這個微表情讓她看起來有種邪氣的魔魅，仿佛誘人墮落的夜魔女。

越讀晃了一下神，才問：“怎麽了？”

“我們的倒黴主角有一些不同尋常的舉動。他在招生處站了整整一天，等到黃昏時分、報名將要結束，他才匆忙上前接受初步考核。”

“在原劇情裏，他應該不會有這樣莫名其妙的舉止，而現在聽起來就好像……”

“……就好像他在等什麽人似的。”兩人異口同聲。

奈茵眨眼：“看來我們的感覺一樣。”

越讀失笑：“是啊，不過也只有這個猜測最形象了，總不可能是因為他期待著壓軸出場。”

如果艾比歐是在等人，那他等的是誰？

既然他硬是挨到不能再拖的時候才報名，是不是說明最後他也沒有等到那個人？

這人會是雷奧嗎？

當然不排除其他可能，比如說主角在路上偶遇哪個小姑娘小夥子，約定好要一起來報名，主角翹首以盼對方卻失約，最後他不得不失落又失望地獨自報名……這樣。

但黑羽鴉的監視幫她們排除了這些可能的情況，在到達皇家學院之前，艾比歐都正常地待在馬車裏，沒有特別舉動。

所以。

“他有問題，”越讀篤定道。“雖然我還不能確定，但至少我們能知道，劇情在他那裏出了差錯，即便在這之前我們並沒有影響到他。”

奈茵特別認真地捧場：“一定是這樣沒錯，你簡直太聰明了，不愧是我的小——我城堡的第二位主人。”

越讀捂住臉：“謝謝。但我拒絕這麽尷尬的吹捧。”

而且，你以為假裝口誤我就不知道你原來打算說什麽了嗎！

奈茵露出得逞的微笑。

她朝著黑羽鴉的方向，指尖一點，可憐的元素傀儡就重新化為暗元素，消散在空氣裏。

“好啦，不管那學徒有怎樣的問題，都影響不了什麽。”這位大佬得出結論：“讓黑鴉們繼續盯著他就好，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享受今日份夜宵。”

越讀：“……”好像挺有道理？

這是一頓沒有侍者和樂師的夜宵，但視覺效果不減反增。

沒辦法，奈茵閣下著實漂亮得過分，足以將整個畫面都變成傳說級別。

這註定是一頓愉快的夜宵。

最後，女仆端來了餐後飲品，是兩杯清甜果汁，顏色艷紅。它來源於某種形狀很像小番茄的水果，味道卻更像水蜜桃，甜香氣滿得快要溢出來。

越讀不經意地擡眼，瞥見奈茵端著晶瑩剔透的杯身，眼睫低垂，紅潤飽滿的嘴唇印在杯口，沾染了果汁的顏色。

配上奈茵偏冷感蒼白的膚色，就好像正在飲血的吸血鬼女伯爵，妖異而淒艷。

啊，真是一個不註意就能看得失神。

越讀及時垂眼，神色不變，沒有將心中所想展現出來。

等等，說到吸血鬼……

她又擡起頭，嚴肅地問：“你對人血怎麽看？”

奈茵有些訝異：“為什麽問這個？”然後反應過來，笑道：“也是，你知道我混了哪族的血脈。”

“資料上寫了。”越讀低聲說。

奈茵微微挺直線條優美的背部，似乎在尋找最恰當的措辭。

思考了片刻，她說：“我是半血族，這具混雜了血族和人類特性的身體需要鮮血，不一定非得是人類的，但人血的效果最好。”

“但我沒見你喝過血……”

“這不就是嗎？”奈茵閣下晃了晃手中的果汁杯，笑意漸深。

越讀面無表情：“請不要開玩笑，這只是普通的果汁，我能聞到甜香味。”

奈茵：“噗。”

她大概是覺得越讀很有趣——當然，越讀說的每一句話對她而言都是可愛的，但這一句的語氣格外有意思。

“好吧，這只是普通的果汁。”

奈茵輕笑著搖晃杯身，鮮紅的液體在其中晃蕩，像極了血。

“半血族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補充血液，你沒見過，是因為時間還沒到。大概再過幾天就是了。”

越讀懂了，表示明白。

“說起來，雖然我幾乎沒有直接從人體上吸取過鮮血，但也曾經聽說被吸血的感覺相當舒服。”奈茵眨了眨眼，蠱惑道：“想不想試一下？保證不會疼。”

越讀：“不用了，謝謝。”

“真的不想？”

“真的。”

奈茵閣下頗為可惜地嘆了口氣，將杯口靠在唇邊，抿一口淋漓的甜汁，然後故意用舌尖舔去下唇沾染的顏色。

很好，看起來她很清楚做什麽動作能顯得更撩更欲。

這麽做了之後，奈茵再次詢問：“確定不想嘗試嗎？”

“……確定！”

奈茵閣下慘遭二次拒絕。

越讀假裝自己打算休息了，回到自己的房間，才反應過來她臉上正在發燙。

好在她就算臉紅也不怎麽明顯，不怕會被看穿。

——————

奈茵說得沒錯。

兩天後，越讀就見到了一幅集體獻血的盛景——“集體”就是城堡裏的下屬和侍者們。

大家很自覺地排成長隊，在奈茵閣下的城堡外站了一溜，挽起袖口露出幹凈漂亮的手臂，看起來習以為常。

負責“抽血”的是米蘭夫人，每個人大概只抽一小管，抽完之後就各幹各的去了。

越讀站在一旁，看得有些茫然。

這些難道全是供應給奈茵的？

那她胃口還真挺大。

首席女官緹娜也在其中，見她走過來，越讀就問：“呃，我需要加入嗎？”

緹娜是大魔導，身體恢覆能力也強，剛獻完血手臂上的針眼就已經愈合了。

這位忠心耿耿的女官聞言，放下衣袖，神色古怪地看著她。

越讀：“……”

怎麽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緹娜的話將這預感坐實了：“如果是你的血，大人應該不會願意從冰冷的容器裏攝取，這太殘忍了。”

越讀：“但我覺得我還是——”

“大人從不直接從身體裏獲取血液，大概是出於某種排斥的心理吧。”緹娜說。“但血族本來就是要從獵物身體裏汲取鮮血的，這才是最恰當的食用方式，如果你願意的話，她應該會很高興。”

但是我就不確定自己高不高興了，越讀心道。

艾爾斯大陸的血族，就像是越讀所在世界裏吸血鬼和惡魔的結合體。

他們妖異，放縱，長相漂亮，容貌不老，靠吸食血液維持生命，只要營養不斷，存在的時間就很漫長。

他們通常有著標志性的特征，比如蒼白的膚色、尖利的血牙和前額上形態各異的角，這些特點會將他們和人類很好地區分開。

除了皮膚蒼白以外，奈茵並沒有其他血族的特征，越讀還悄悄觀察過她的牙齒，潔白整齊，怎麽看也不像有血牙的樣子。

所以，就算奈茵真的咬了人……也不一定能像純粹的血族一樣好好咬破吧？

越讀忽然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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