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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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的後續工作折騰了一個月,當然,它還遠遠沒有結束,還有漫長的恢覆期,無論是那些死亡的,還是受到了嚴重傷害的。

林恩的警察工作回到了正軌,那仍然都是些小偷小摸,或是貓爬到了樹上下不去的小案子。

而私人生活上,她的女兒仍在和另一個小女孩玩得火熱,他不時得把那孩子送回去,或是在門口迎接把克莉絲送回來的阿瑟。

那人頻繁地出現在他的生活中——他認為應該嚴加提防、離得越遠越好的人。他身為警察的所有經驗都告訴了他這點,而這絕對是正確無誤的經驗。

當擁有這樣清醒的認知,行動起來本該沒有問題,但它就是……不是那麽一回事。

進入十月的時候,橡樹鎮發生了一件大案,整個鎮上風聲鶴唳,有小孩的家庭人人自危。

莫頓家的小女兒失蹤了。

那孩子剛滿九歲,因為學校離莫頓家很近,那天她因為和朋友玩得晚了些,沒有趕上校車,父母又都有事在身,所以她下午放學時自己回家。

有人看到一輛白色的福特在她旁邊停了下來,看上去不像鎮上的車,小女孩上了車,然後就這麽不見了。

林恩接到那電話時已經下班,正在吃晚飯,他丟下餐盤匆匆趕過去,那以後很多天都泡在警察局裏沒有回去。

沒有比這種案子更折磨人的了,沒有比這種家長更難以面對的了,特別是它還是發生在孩子身上時。雖然它其實不時會發生,但簡直可怕得難以解釋。

林恩知道世界上有些人可以變態到什麽地步,而世間沒有地方是安全的,即使這樣寧靜的小鎮,也有些可怕的人會出現,並毀滅你努力保護的東西。而當接到那報警,意識到孩子的確失蹤了時,他第一反應和大部分家長一樣,那就是自家的孩子,克莉絲。

他在晚飯時匆匆離開,現在克莉絲正獨自待在家裏——林恩立刻打電話確認了一下——而且如果小莫頓沒有立刻找到,那麽今天晚上克莉絲也會獨自待在家中,也許還包括明天和後天,他一樣沒辦法照顧她。

一想到這點,林恩就感到難以忍受,他想立刻回去,讓他的孩子待在身邊,半步也不離開他的視線。

好幾次,他連屬下的匯報都沒聽清楚,只是想著罪犯可能還在鎮上,犯罪對象顯然主要是七、八歲的小女孩,而他的小女兒卻正獨自一人,沒人保護,隨時可能有人會傷害她,讓事情再也無可挽回。

他知道這世界的可怕,他已經見識過太多。

他拿起手機,打電話給阿瑟。

『阿瑟家,請問找哪位?』克莉斯汀說。

「我是林恩,能讓你爸爸接下電話嗎,克莉斯汀?」林恩說。

女孩應了一聲,電話裏傳來她叫父親的聲音,過了一會,話筒被拿起,對面傳來那個平穩冷漠的聲音,『林恩警官?』

那一刻,林恩奇怪地感到安心。這不知算不算是一種墮落,他從來只相信自己,可是現在,他卻對一個疑似罪犯家夥的聲音感到由衷的安全和信賴。

「想必你知道莫頓家孩子的事了。」他說。

『我聽說了。』阿瑟說,『你們認為是外來者嗎?』

「有這種可能性。」林恩說,「是這樣的,我這兩天恐怕都沒法回家,克莉絲自己待著,罪犯有可能還在小鎮裏……」

他停了一會。「事情很糟糕,阿瑟,我不能讓她自己待著。」

『我現在去接她。』對面的人說。然後他掛了電話。

林恩打給克莉絲,告訴她阿瑟會去接她過夜,小女孩努力保持鎮定,但一想到會和克莉斯汀在一塊,她顯然樂瘋了。小孩子一點點也不曉得當父母的苦心。

更晚些的時候,阿瑟打電話過來,告訴他已經接到了克莉絲,小女孩就在他跟前。他說,『她會很安全。』

林恩放下電話,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一直有多麽的恐懼。這世界有這麽多讓人害怕的事情。

但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精神又再一次完整了,他可以用所有精力處理眼前的案子,而不用擔心自己的一部分再被撕裂。

她在阿瑟那裏。無論是在學校、格德爾太太家、或是上了無數道鎖的房門裏,都無法給予他這樣的安全感覺。

但阿瑟那裏可以。

因為他很厲害?林恩想,也許只是因為他理解,理解這個世界的恐怖和危險,和為了保護那一點點寶物時那不惜一切代價的瘋狂。

那之後的兩天,林恩忙得腳不沾地,他匯集各方的線索,一邊心驚肉跳地想,隨時會有人出現報案,說在僻靜的角落發現了孩子的屍體。

警局的電話被打爆了,每個人都想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否安全,學校裏決定停課一段時間,各家父母都緊張地看好自己的孩子,不放他們離開視線一步。

林恩連著加了好幾天的班,按照警方的分析,孩子已經兇多吉少,但人們仍不想放棄希望。

林恩一度一天只能回家睡三、四個小時,他盡可能抽出時間去看克莉絲,經過了精疲力盡的工作,一天中午他終於抽出點時間,敲開阿瑟家的門。

阿瑟打開門,林恩腦中的第一反應就是:天吶,食物的味道簡直香得讓人頭暈目眩。

克莉絲從房間裏撲出來抱住他,林恩把她抱起來,他的死對頭側開身讓他進屋,林恩看到玻璃上一閃而過自己的影子,黑發淩亂,胡子拉渣,像個被榨幹的幽靈,可是眼神一副尖銳得隨時要把什麽人刺個通透的樣子。

他走進房間,阿瑟家正要吃飯,桌上的食物剛剛擺好,豐盛而誘人,那讓林恩強烈地回憶起來,自己上一次吃飯是昨天中午了。

阿瑟盯著他,克莉斯汀嚴厲地盯著阿瑟。

男主人慢吞吞地拉開椅子,問道,「既然時間這麽巧,您介意留下來吃頓便飯嗎,警官?」

林恩知道這樣不好,但他真的沒有一丁點的勇氣拒絕,他把克莉絲放下,咳嗽一聲,說道,「那麻煩你們了。」

阿瑟擰起眉頭,大概沒想到他真的答應。他還沒說出什麽,克莉斯汀歡快地說,「您會喜歡我爸爸手藝的,今天我們做了紅酒燉牛肉,他非常拿手。你知道,他以前連黃油是什麽都不知道,但他真的決定學起來,速度非常快。」

「哦,那可真讓人期待。」林恩說,在椅子上坐下,桌子上的食物誘人得讓他眼睛發直。他努力保持餐桌的禮儀,不伸手去偷點什麽。阿瑟冷著臉把餐具放在他跟前,顯然對他的留餐談不上歡欣鼓舞。

林恩幹巴巴地說道,「謝謝。」

阿瑟冷颼颼地說,「不客氣,希望您能喜歡鄙人的廚藝。」一邊說,一邊瞪旁邊的克莉斯汀,他女兒強硬地看回去。

「呃,看上去很誘人。」林恩說。

「放心,因為事先不知道你要來,所以沒有下毒。」阿瑟說。

「禮貌,爸爸!」克莉斯汀說。

「我覺得林恩警官不會介意這種小事的。」阿瑟說,「他心胸開闊。」

林恩笑起來,說道,「就算有毒,我覺得我也會全吞下去。」

「那可真是聖誕節到了。」

「爸爸!」

阿瑟終於把菜分好——其實還有一大部分沒弄好——林恩就開始解決盤子裏的東西。

阿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麽。

食物的味道好極了,林恩很難想象阿瑟這種人居然有這麽手好廚藝——他看上去是絕不會靠近廚房那種類型,而且是會把廚師指揮得團團轉,還抱怨肉不夠嫩,菜不夠新鮮那種家夥。

克莉斯汀提過幾次,也就是在沒多久以前,阿瑟對廚藝還是個徹底的白癡——可能比自己還爛,至少他六歲時就已經會在微波爐裏熱披薩了。

但是為了一些人,你會去學習以前絕對沒想到會碰的東西,並且成為專家。

那頓飯美味極了,林恩恨不得盤子都舔幹凈,他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吃到這麽美味的食物是什麽時候。那是一種你願意仔細照顧別人時會做出的食物,耗費時間和精力,而你並不著急,很願意花費這樣的力氣。

他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它們,有點心虛地忖思著,阿瑟顯然沒考慮到做自己那份,他是不是幹掉了一部分屬於阿瑟的分額,那家夥吃的著實不多。

吃完飯,阿瑟收拾桌子,然後去廚房刷洗碗碟,兩個孩子在一邊幫忙,看上去其樂融融,居家又溫暖。

林恩尷尬地想幫忙幹點活,他去幫阿瑟把洗好的碗碟收起來,阿瑟洗碗的動作利落而效率十足,他盯著他的手看,心裏想,到底是什麽事情讓他這樣的男人發生這樣大的改變,而願意待在這裏洗盤子呢?

他想得太出神,阿瑟把盤子遞給他時,他手上一滑,盤子掉下去,阿瑟反手接住。

那動作極快,手上也極穩,需要一流的反射神經。阿瑟把盤子一碼,對林恩說道,「我覺得您該回去工作了,警官。」

林恩舉手做了個投降動作,「我也覺得我回去工作會比較和諧。」他說。

阿瑟揮揮手,巴不得他早點離開,一邊繼續洗盤子。

他肯定想著自己離他的房子越遠越好,林恩想,任何的接近對秘密都是無益的。就好像自己一直以來的決定,和阿瑟這種人保持距離,不惜一切代價想保護秘密的人,總是太過危險。

可他離開時最後看了阿瑟一眼,那人正安靜地刷著碗碟,兩個孩子在跟前跑來跑去,笑容燦爛。一切僅僅是為了安靜地生活而存在。

他清楚地知道他是個帶著災難和黑暗的男人,但他真的沒有辦法,把這個人、這場面,和任何危險或可怕的畫面連系在一起。

莫頓家的孩子並沒有找到。

那以後的一個月,鎮裏沒有任何孩子失蹤,顯然兇手已經離開了小鎮,不少家長松了一口氣。可那失蹤的女孩始終像根魚刺,鯁在鎮裏所有人的喉嚨裏,這是那種能噎得人這輩子永遠忘不了的刺。

而那孩子的家庭,則支離破碎,完全的被毀掉了。

但另一些生活還是得繼續下去,待加班時間一穩定下來,林恩就去阿瑟家領回克莉絲,而在女兒的命令下,阿瑟勉強請他喝了杯茶。

茶煮得很講究,不過氣氛硬邦邦的,林恩一口幹掉杯子裏的東西,阿瑟盡可能地沒有做出鄙夷的表情。他問道,「情況怎麽樣?」

「我們認為是某個路過罪犯幹的。」林恩說,「當天晚上就離開了小鎮,現在他不知道在世界的哪個地方了。」

「偶然路過,隨便找個小女孩消遣,然後丟棄。」阿瑟冷冷地說。

「是的。」林恩說。他把杯子丟回桌上,瓷器碰撞,發出尖利的聲音。

阿瑟沈默,燈光從後面照下,顯得氣氛沈重。

「只是一個隨便的、打發時間的游戲。」阿瑟說。

林恩重重靠在沙發上,按著眉心,說道,「我有時候還會想起埃瑪的事,還有這案子,這世界沒有安全的地方,太糟糕了,無論你到什麽地方,你怎麽去做!」

阿瑟有一會沒說話,然後他拿起茶壺,慢吞吞地給林恩倒了一杯茶,說道,「茶要慢慢喝。」

林恩沮喪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坐起來,拿起那杯茶,慢慢喝的時候,它的味道還不壞。品嘗這種東西的美好,似乎在於更精細的層面,需要花費些心力,它沒有直觀的刺激。

他們默默喝了一會茶,很安靜,只有阿瑟把茶水倒進杯子的聲音。這是他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生活習慣,到了這裏,依然顯得沈靜穩定。

林恩並不是個擅長表達自己的人,那些可怕的事情他總是藏在心裏,那種黑暗不能見光,因為太過糟糕,說出來,好像就會變成歇斯底裏的尖叫,還是藏在心裏比較好。可在這裏,他卻想要說出點什麽。

他開口說話,聲音壓抑而憤怒。

「我找不到那雜種!」他說。

「他是個路過的人,開著車,一小時後就不知身在哪裏了。」阿瑟說。

「我盡了所有的力量,我找不到那雜種!」林恩叫道,「我找不到那孩子,老天爺,她才九歲!」

阿瑟慢慢地給他空掉的杯子倒上茶。

「這世界,罪惡並不會就得到懲罰,美德也不會就能得到報償。」阿瑟說,「這是個非常危險和可怕的地方,簡直糟糕得難以置信。我盡了所有力量,想要保護我女兒的安全,但這世上真的沒有任何一個安全的地方,林恩,世上沒有這樣的地方。」

他盯著杯子裏的茶,低聲說,「我們沒有這樣的地方。」

他又給自己倒上茶,說道,「孩子們在樓上玩,商量一篇關於鯨魚的論文,暫時還不想分開。我們可以把這壺茶喝完,再等她們一會。」

林恩露出一個微笑,慢慢喝掉杯裏的茶水。偶爾做些這樣精細的事,好像也滿有意思。

他們把那壺茶喝完,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林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會和阿瑟單獨待上這麽久,而且還在品茶!

更甚至,感覺居然還很好。

他領著克莉絲離開,到門口時,兩個女孩還在依依惜別——真叫人有點嫉妒,自己操心得要死,克莉絲在阿瑟家待得樂不思蜀,回家好像要離開迪斯尼樂園一樣傷心——林恩嚴肅地和阿瑟握了握手。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他說。

「不客氣。」阿瑟說。

兩個父親對望了一會,林恩想,我們的想法當然都該是松了口氣。因為他們終於可以離開彼此之前過於親近的生活,保持距離。這對兩人千裏迢迢跑到橡樹鎮,所想追求的生活絕對有益無害。

在回去的路上,林恩這麽跟自己說,而他心裏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順便說一下,莫頓是兩年後在國家的另一端找到的,她仍記得自己的名字和地址,但怎麽也沒辦法說清失蹤那段時間的事。重點是,林恩想,真難以想象,她在那場難以幸存的災難裏活了下來。

當地警方正謹慎地試圖引發她的一些記憶,希望能抓捕到兇手,據說已經有了一些頭緒。

但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對阿瑟,林恩的感覺是正確的,他的感覺總是很正確,無論是當年待在重案組時,還是第一眼看到阿瑟時——那人當時風度翩翩,可他骨子裏黑暗和秘密的味道還是牽動了他警察的本能。

那以後,他和阿瑟的生活的確變得越發接近起來。

那是個普通的下午——很多個這種普通的下午——他去阿瑟家接克莉絲回去,兩個孩子正在客廳裏寫作業,看到林恩過來,克莉絲歡快地招呼道,「等一會,爸爸,作業星期一要交,我就快寫完了。」

——有時候林恩覺得,孩子們是不是能感覺到什麽,現在克莉絲和她的好朋友混在一起時,儼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了。生活不著聲色地恢覆到了他和她長談前的時刻。

而且……更進一步。

阿瑟正在燒水,看到他進來,說道,「我正要泡茶,要不要坐下喝一點?」

「好吧。」林恩說,在沙發上坐下,阿瑟在廚房裏準備茶水。

「再拿兩塊餅幹吧,爸爸。」克莉斯汀嚷嚷,一邊朝林恩燦爛地微笑,「您會喜歡巧克力餅幹的,林恩叔叔,爸爸泡的茶也很好,對吧?」

「是的,非常棒。」林恩說。女孩的笑容太燦爛,讓他說不準為什麽,有點緊張。

「您該常來喝茶,聽克莉絲說,您不怎麽會做飯,還有烘焙什麽的,我爸爸很擅長。」克莉斯汀說。

「那真是……」林恩說,「太感謝了。」

「完全不用客氣,」克莉斯汀說,「克莉絲就像我的妹妹一樣,您就像我的父親,您就是我們家的一員。」

「你在胡扯什麽,克莉斯汀。」阿瑟說,把茶端出來。

「我希望能讓林恩警官賓至如歸。」克莉斯汀說。

「我不認為他需要這個,特別是在我們家。」阿瑟說,看了林恩一眼,「他更需要件新襯衫。」

林恩看了一眼自己的襯衫,的確有點皺巴巴。「我喜歡這件襯衫。」他說。

「我討厭它。」阿瑟說。

「我很抱歉,林恩警官,」克莉斯汀說,「我真希望他學會廚藝時,也學會了基本的禮貌。」

「沒關系,令尊說話簡單粗暴,我很喜歡。」林恩說。

「哎呀,您喜歡就好,那我就沒什麽可說的了。」克莉斯汀說。

林恩覺得這對話有點古怪,但又說不準哪裏怪,阿瑟準備好了點心,兩個小女孩歡呼著撲過來解決下午茶,不過她倆親密無間,兩個父親一個字也插不進去。

林恩咬了口餅幹,震驚於它的美味。

「這是你做的?」他說,「天吶,味道真棒,你也太專業了!」

「是嗎?」阿瑟懷疑地說,「我不知道,我討厭甜食,不過克莉斯汀喜歡,她母親以前經常做給她。」

他一臉挑剔的樣子,碰也沒碰那些餅幹。

林恩對他簡直有些肅然起敬。

他記得偶爾聽鎮上的人說起過阿瑟的妻子,關於他過去的信息很含糊,只知道她叫希爾達,因為一次突發性的心臟病去世,之後阿瑟就離開了本來生活的城市,來到這裏定居,大家傳說他是想換換心情,免得想到妻子就傷心。

在主歸們的閑聊中,她是位文雅博學紅顏薄命的女人,不過那大約是因為大家很難想象什麽樣的女人能和阿瑟配到一起,而介於她已經無奈離世,所以多加一些溢美之詞也不為過。

林恩想她大概的確挺不錯,會給孩子烘焙她喜歡的點心,而照克莉斯汀的說法,她和阿瑟的感情相當好——她說她在時連母蚊子都不敢靠近他。

林恩不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麽——真是心臟病?——以及阿瑟有著怎樣的過去,不過他知道現在她離開了,他實實在在承擔下了生活中的一切。

「我知道不喜歡甜食的人很難理解甜食的好處。」他對阿瑟說,「但你做的餅幹是我吃過最好的餅幹。」

阿瑟看看他,露出一個笑容,他當然笑得很矜持,但林恩覺得他樂死了。

「我花了不少力氣,查了很多書。」阿瑟說。

「你是做點心的天才。」林恩說。

「你喜歡可以帶一些走,」阿瑟說,「反正我明天還會再做。」

就這樣,林恩走的時候,拿了一袋阿瑟親手烘焙的點心,他和克莉絲一路上就解決掉了一半,這東西做的絕對超過專業級別了。

怪不得她這麽喜歡到阿瑟家玩,林恩想,那裏簡直是吃喝玩樂一應俱全。

「我覺得這餅幹做的可比鎮上的其它人好多了,」林恩說,「克莉斯汀說阿瑟的巧克力派做的不如鎮上的一些『甜心媽咪』?但這玩意兒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哦,克莉斯汀說他從此奮發圖強。他不怎麽服輸。」克莉絲說,「呃,其實照她的說法,阿瑟先生好像非常、非常的無聊,他有一架子的烹飪書……」

林恩看了她一眼,說道,「他不是有在家裏搞些醫學研究嗎?」

「是的,可他還是非常的無聊。」克莉絲說,「克莉斯汀說他以前的生活太豐富,待在小鎮裏對他這種人才是最大的考驗,他做很多事來對抗那些……爸爸,你真的不會再回以前工作的地方了嗎?這裏和你以前的生活完完全全不一樣。」

「你喜歡這裏嗎,克莉絲?」林恩說。

克莉絲用力點頭,眼睛閃閃發亮。

「爸爸哪也不會去的,克莉絲。」林恩說,「我覺得,我也挺喜歡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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