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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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蘇茉站在出租屋門前時,身上已全部濕透,即使戴著帽子,露在外面的一截頭發還是被打得透濕,她全身上下都沾著水珠,像掉進河裏的落湯雞。

秋天的與總是如此陰晴不定,開頭時還纏纏綿綿細雨霏霏,沒多時就變了臉色,仿佛雲端深處積壓了千萬噸水量,發洩似地一股腦兒倒入人間,嘩嘩嘩眨眼便化身為傾盆大雨。

地鐵站離報社所在的大廈並不遙遠,但出站口離蘇茉的居住地就有一段距離了。出了地鐵站,望著漫天灑落的雨簾,像一堵水做的圍墻結結實實阻斷了她回家的道路。在等待了一個多小時雨勢仍不見收斂後,蘇茉咬咬牙,硬沖入暴雨中朝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刻她站在門前,鑰匙被握在手心裏,握緊松開再握緊,如此反覆,直到微微渡上了女孩的體溫。心裏有很細微的情感在躁動,莫名其妙有些希望打開門時還能看見某個不請自來的家夥。

鎖芯轉動,門嘎吱一聲輕響向內推開。還沒來得及看見室內的陳設,濃郁的飯香鋪面而來。

阿和煮飯了?沒想到那種看似玩世不恭的家夥也有細心的一面,平時喜歡調侃打趣嘴炮都不是什麽大問題,這年頭會做家務懂得體貼的男人才吃得香。

“阿和,你在嗎?”蘇茉將濕淋淋的高跟鞋放在門口,脫下外衣掛到玄櫃邊的衣架上,探頭向屋內換了兩聲,卻不見有人答應。

熱騰騰的飯菜香氣還在屋內彌漫,勾動著女孩饑腸轆轆了的味覺神經。可不大的出租屋裏空空蕩蕩,那個準備了飯菜的男人不知所蹤。

淡淡的失望感附上心頭,女孩覺得心也和這間出租屋一樣,空落落的像缺失了一點什麽東西。但靜下心來一想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本來就還只是陌生人般的存在,相識不過兩晚,就算有同生共死的經歷又怎樣?連對方的聯系方式都不是他本人告知自己的。

她踮起腳快步奔入浴洗室,用熱水簡單擦了下身子,換上一套幹爽的睡衣和小熊棉拖,再拿吹風機吹幹潮濕打結的長發,整個人頓時精神了不少。

浴室旁邊連著廚房,飯菜香味一陣陣從哪裏飄了出來,單從氣味上來看就讓人食指大動。蘇茉循著氣味走進廚房,白乎乎的水汽從電飯煲上方的透氣孔裏蒸騰而出,伴隨著稻米獨有的香味。

女孩走近它,彎下腰想掀起電飯煲鍋蓋,突然發現蓋子上粘了張小小的便利貼。撕下來湊到眼前,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跡,句末還畫了只醜醜的熊貓。

“晚上有點私事可能回不來,飯菜做好了熱在鍋裏,不許說不好吃。不要太想我也不要不想我,明天一定和你吃晚飯。”

“誰想你個豬頭啊。”蘇茉把紙條捧在胸口,低著頭笑罵,心裏卻暖洋洋的好似有一抹陽光照射進了某個角落。

她打開鍋蓋,水蒸氣襲來臉上一陣濕熱,白色氣體散開後藏在下面的東西暴露在視線裏。電飯煲底部墊了層松軟的米飯,量不多似乎是為了一餐吃完而準備的,上面並排架著三只瓷碗,蒸蛋三黃雞番茄湯,普普通通幾道家常菜卻都是她愛吃的。

用沾了水的抹布包好邊緣取出裝菜的碗,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飯。蓋上鍋蓋關掉電源開關,蘇茉彎腰在櫥櫃裏找來一只托盤將四只碗擺在上面。小心翼翼舉著它走到客廳,放在了沙發前的茶幾上。

蘇茉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拉上毛絨絨的毯子,隨手摸索不知被扔到哪個角落裏的電視機遙控器。還有什麽能比窩在溫暖舒適的小被窩裏邊看著電視邊享受現成美食更愜意的事呢?

每個深秋和冬天家裏都會寄居一只被窩獸,被它附體的人們起床阻力將回升至百分之一百,而擺在手邊的食物和電視機ipad等道具會不同程度增強它的攻擊力,戰鬥力爆表時甚至能擊敗鬧鐘獸,唯一的天敵只有媽媽獸。

可惜的是蘇茉母親遠在安徽老家,天高皇帝遠,無法阻止此刻在沙發上生根發芽的女兒。

阿和做的飯菜很合口味,蒸蛋嫩滑爽口,雞肉鹽分入味又不失原有的鮮鹹,番茄湯酸酸甜甜很下飯。蘇茉吃得開心,隨手撥動遙控器按鈕轉換頻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天氣原因導致遲到家一小時,錯過了中央八套熱播的某韓劇。

她懶懶的換動頻道,漫不經心看著各種新聞電視劇像走馬燈似的在銀屏上閃爍調換,最後隨手擱到了地方臺新聞節目,正在播報的內容吸引了女孩的註意。

銀光頻閃爍,主持人一段話介紹完畢後,記者跟著鏡頭出現在黃浦江河岸邊,他的身後是警方圍起的紅藍條繩線隔離帶,幾輛警車圍在四周疏散看熱鬧的人群。

據報道是今早回程的漁船在江堤邊不深的水域裏發現了一具男屍,身體被水泡得發爛腫脹,辨不清面目,而死因並不是溺水身亡,在發現屍體時肚子已經被剖開,內臟不翼而飛四肢殘缺,殘留的身體上遍布著野獸利齒狀咬痕。

並不是說該名男子是死亡後被水裏的魚類咬噬成這幅樣子的,而是在他身前就被不知名的野獸活生生咬死,再拋屍江中。

末尾時,攝影師又給屍體一個打了馬賽克的特寫鏡頭,連同軍綠色的收容帶一起,看不清完整的圖片。只是有一節還算完整的手臂露在了外面,沒有被馬賽克完全遮擋住的根部上有一圈黑藍相間的圖案,像是刺青紋身,被水侵染得化開了顏料,看形狀有點像只張牙舞爪的老虎。

雖然全過程都只是再用語言描述,但那種血腥的死狀還是讓蘇茉覺得有些惡心。白天工作時已經解除了不少類似的兇殺案,回到家中還是看那些清新愛情泡沫劇吧,否則不知哪天說不定就真心裏扭曲成為變態殺人魔了呢。

她按了下上下鍵,屏幕被切換到非誠勿擾節目制作組。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不緊不慢,一聲接著一聲,像寺廟裏小和尚敲木魚,呆板而沒有起伏。

阿和回來了嗎?

蘇茉心想,掙紮著從暖被窩裏爬起,搖搖晃晃找到鞋子打算過去開門。

她剛站起來,擱在茶幾上的手機開始震動,伴隨發出三只小豬愉快的鈴聲。彎腰去取手機,拿起來一看,來電人一欄上清晰顯示著“宋夕和”。

這家夥不是已經到門口了嗎?怎麽還來電話,不嫌浪費話費麽?

心下腹誹,但女孩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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