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賀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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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蘇茉,你在家麽?”聲音中夾雜了輕微的喘息,好像跑了很長一段路或者剛做過什麽劇烈運動。背景聽起來有些渾濁,參合著悉悉索索的雨聲。

雨聲?

“在啊?不過你在哪裏,怎麽聽起來像在戶外,現在敲門的人不是你麽?”

蘇茉一邊講電話一邊慢悠悠晃到了門口,左手拿著手機,空出來的右手伸向保險拉栓,在接觸到金屬的一瞬纏繞著紅線的小指突兀一痛,像被針紮了似的,讓女孩頓住了動作。

電話裏傳來了雨聲,表明了說話者所處的環境位於戶外,那麽現在站在門口敲擊的又是誰?她狐疑的瞧了一眼面前的房門,敲擊還在繼續,頻率低緩而有節奏,很有耐心般不厭其煩重覆這一機械動作。

“敲門,該死……”電話另一頭低低咒罵了聲,似乎還嘟嘟嚷嚷說了些什麽,但嘈雜的幹擾音讓蘇茉聽不清楚,最後連阿和模糊的說話聲都聽不見了,只留下一串刺耳的忙音。

嘟……嘟……

女孩下意識從門前後退兩步,拿開手機,想回撥給阿和,但撥號時才發現信號一欄空空如也,一格都不剩。

窗外冷雨依舊落個不停,磅礴的水幕遮天蔽日看見屋外的景象,像要把這個小小的出租屋和整個世界都隔絕開來。

蘇茉戰戰兢兢朝後退去,目光卻一刻不離黏在那扇仍不斷被敲打的門上,此刻她孤身一人被孤立在與世隔絕的狹小空間裏,沒有信號也無路可逃,阿和不在身邊,似乎在往這邊趕的路上但誰知道他何時能到,她現在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誰啊!”女孩撞著膽子沖對面喊了一句,心裏保持著一絲僥幸希望那不過是尋常鄰居或者來拜訪的朋友同事。

“小蘇開開門,我是你同事。”聲音有點熟悉,但一時間也想不起來究竟是誰,好像真的經常在報社裏聽到過。

“你不記得我了麽?我是賀廉來給你送漏發的加班費了。”門外人繼續解說,語氣溫吞柔和,不帶一星半點的惡意。

但房內的女孩卻在聽到他話的瞬間倒吸一口涼氣,不可抑制的恐懼和深寒順著脊椎爬滿了身體每個角落,觸電似的全身毛孔驟然張開,腳步因此而頓住。

賀廉?!

他不是已經死了麽?死了兩個月前的一場車禍中,葬禮舉辦過屍骨也火花幹凈了。他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甚至連熟人都稱不上,為什麽偏偏會選擇來找上自己,又在這樣一個暴風雨的夜晚出現在自家門前?

門口的敲門聲越來越大,一如屋外的雨勢漸長,榔頭似的一拳一拳砸在門上,震得金屬邊框戰栗抖動,承受不住重擊“哐啷啷”一陣悲鳴。女孩眼瞅著鋁合金質地防盜門板面在鐵拳連續的狂轟爛炸下向內凹陷變形,鎖芯部位突出,仿佛是遇到高溫熔化般,蛇一樣扭曲出不可思議的弧度。再也壓抑不住心中洶湧澎湃的恐慌,幾乎是狂奔著朝門的反方向倒退。

咯噔……

蘇茉停止了後退的步伐,因為她已經無路可退了。

一陣堅硬的觸感傳來,身體碰撞到背後的寫字臺,與寫字臺相連接的是一整面帶窗戶的外墻。此時她已退到房間的最深處,回頭朝後望去,只有一面白蒙蒙看不清外景的窗戶,雨水順著玻璃紋理千絲萬縷滑下,濕氣站在表面像鍍了一層磨砂。

蘇茉扭過頭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在大門上,悄悄舉起了桌上的臺燈。她不想坐以待斃,不想不明不白在一個莫名其妙的晚上獨自死在家中,即使明知連金屬都能扭斷的怪物怎麽可能會被一盞臺燈傷害到,但她還是想做最後的掙紮。

“為什麽要來找我!我得罪過你嗎!”她鼓足勇氣沖門口叫囂道,臺燈緊緊攢在手中,滿手心都是滑膩的冷汗。

“我只是想把加班費還給你,這樣你就會放我離開去見妻子了吧。”門口的聲音依然溫吞軟糯,很有教養甚至染上了點讀書人的迂腐,就如同他斯斯文文的聲音般,賀廉不緊不慢敲著門,只是配合上那種怪物般的力道反差格外駭人。

“什麽加班費,我不知道!你要見老婆就去……”

砰!

身後的玻璃窗應聲而碎,碎片四散飛濺,落在女孩身邊的地毯上。還在揮舞手腳情緒激動的蘇茉呆楞楞看著一地碎屑,沒反應過來就被從窗外伸進來一只濕冷的手牢牢抓住肩膀,猛然發力提起,拖拽著她整個人向窗外摔去。

這可是三樓!跌下去不死也會殘廢的。

女孩長大了嘴巴,想大聲驚呼,卻被颼颼冷風灌入鼻腔喉嚨,發不出聲音。失重感讓她覺得心臟像貓抓似的發癢,危機驟升,她本能的抄起手中臺燈朝後砸去。還沒砸中目標就被身後人騰出的另一只手接住。

“是我。”

身上沒有預料中的疼痛傳來,一個並不溫暖的懷抱穩穩接住了她,卻那樣堅實可靠。當低沈熟悉的話音湧進耳膜,蘇茉只覺得鼻子酸酸漲漲,像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孩見到家長,強忍的辛酸一如破堤而出的洪水,頓時傾瀉而出。

阿和站在二樓空調散熱箱上,輕輕拍了下懷中女孩的腦袋,吐吐舌頭說“眼淚先打住,我們還沒有逃離危險吶,後面那家夥我可擺不平,想哭的話撐過十二點再說。”

他提起蘇茉向下跳去,動作矯捷如貓,輕盈落地連水花都沒濺起。蘇茉所在小區一樓都帶有獨立的院落,此時他們正站在院落中央,周圍還有幾盆被雨打蔫了的盆栽,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們也算是非法入室吧。可阿和壓根沒管那麽多,將懷中女孩放在地上,拉著她便往庭院上鎖的鐵門處跑去。

經過鐵門時,阿和只用指尖在鎖芯上輕輕一劃,門很輕的發出“嘶啦”一聲,便自動向外彈開。蘇茉有些好奇的看向身邊人,前天晚上在失控的出租車裏他也做過同樣的動作,原本緊縮著的車門在一碰之下輕而易舉被打開。這家夥到底是幹啥的?不會以前是職業開鎖師吧。

但對方顯然沒有理會自己心中的疑惑,情況危急,他拉著蘇茉一路向前急速奔跑,不多時便拐進了她每天上下班畢竟的巷道。

阿和從口袋裏摸出一枚銅質古幣,中間方形開口處綁了根灰溜溜的線繩。他把線繩另一端提在手心裏,讓錢幣受重力作用自然垂落,懸掛在半空中兀自嗡鳴搖晃。

年輕人一邊急速向前狂奔,同時分秒不差關註著手中的垂擺,看著它往那個位置偏轉,便拉著女孩朝相反的方向逃跑。

“這東西幹什麽用的?”女孩好奇的打量阿和手中的垂擺,邊跑邊問。

“一點小道具,城隍廟買來的。據說可以占蔔吉兇,我平時用它買□□還挺靈驗,經常抽中洗衣粉肥皂之類的,喜歡的話回頭送你一堆。”阿和隨口胡謅。

見對方沒有認真回答的意圖,蘇茉也不再多問,他不想回答的問題再怎麽死纏爛打也不會得到答案。她集中精力跟隨阿和的腳步,年輕人跑得飛快,幾乎讓被拉著的自己跟不上他的速度,兩人一溜煙兒就繞了好幾個胡同,熟門熟路在黑暗中穿行。

狂風驟雨呼嘯而過,風聲在狹小巷道內嗚咽游弋,宛如鬼泣。黃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打在他們臉上身上,棉衣吸飽了水冰冷而沈重。

此時兩人全身早已濕透,雨水粘在睫毛上讓女孩看不清前方的路,她抹了把滿臉的水,望向身前不停奔跑的男人,不知他要將自己帶到哪裏。

一路狂奔,身體隨著急速跑動顛簸起伏。蘇茉不敢怠慢腳步,生怕一個停頓轉眼就被甩在門外的怪物趕上,甚至連回頭確認的勇氣都沒有。

這是,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響起了沈重的腳步聲,不緊不慢,踢踏著滿地的積水,如同在玩貓捉耗子的游戲一步一步向兩人逼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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