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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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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出嫁,理應是怎樣的奢華與氣派。

但有瀅國主以國庫開支為名要求一切從儉,所以和親的隊伍雖人數眾多,但除了那頂氣派的花轎之外,甚至不如不久前殃都的富商嫁女兒時所帶的嫁妝一般晃花了路人的眼。不知是誰起了頭,路旁開始有人喊著鬧著要一睹十三公主的真容,又是誰起了哄,路旁的人群開始變得躁動不安,擁擠而吵鬧。花轎被人群擠得搖搖晃晃,如果有人留了心,就會透過晃動的轎簾發現裏面根本就沒有人。

而有另一頂轎子另一隊人馬,早在更早一個時辰,從另一個地方出了城門,裏面是被縛住身子的十三公主司雲音。轎子出了城門一路向北,行了十多天,在靠近邊界的地方才紮下行營,只等著與那隊招搖過市的人馬會合,送公主和親正好一文一武兩個大臣,兩天之後文臣剛一抵達,按禮數就先要去公主的營帳參拜,他當時畢恭畢敬地低著頭,司雲音卻知他正是當時借刀殺人,如今已在殃都高居要職的趙清煥。他如今在步步為營的官場上如魚得水左右逢源,從小小守備平步青雲扶搖直上,可謂仕途得意前程大好。聽說有瀅國主對她尷尬的身份頭疼的時候,便是他出的這和親的主意,真一副七竅的心腸。

剛離開虛彌之境的時候,司雲音就央了淩冥找來了格醉樓裏搜集到的關於趙清煥的過往,才知任家被滅滿門的原因,全因趙清煥在他們家做管家的叔叔,向任蒼嵐父親的政敵提供了捏造的通敵賣國的證據。那一年,任蒼嵐十二歲,趙清煥十五歲,他們一個是養尊處優的小少爺,一個是跑腿送信的小廝,然後過了十二年,一個淪為山賊,一個是與之敵對的守備。趙清煥用任蒼嵐的真實身份去壓制蒼嵐寨,才換得枕霞山的一時安寧。司雲音當時跑去問花林醉,花林醉微睜著眼,只是反問一句,“趙清煥在去枕霞山做守備之前曾呆在殃都四年,怎麽可能任孟魂君在風月樓裏待了四年之後才去尋她?他是故意在任蒼嵐找到孟魂君之前把她帶離的風月樓。”

司雲音將花林醉的話說給淩冥聽,淩冥說,這是一種骨子裏的卑賤。

身前,趙清煥參拜的姿勢已經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卻連發絲都沒有絲毫紊亂,她開口說了句,“下去吧。”

趙清煥得了令,依舊以一種畢恭畢敬的姿態退了出去。

再之後的行程就是真正的北國風光漠北沙塵,是與有瀅或是蒼離都不同的月昭民風,司雲音不知為何從未如此慶幸,慶幸這一次,花林醉沒有找到她。

誰知入夜,就有人闖了進來,司雲音剛要喊出聲,就已經被人迅雷不及掩耳地湊在她耳邊說了一句,“雲音,是我。”

映著月光,司雲音看清了自己身前的淩冥與淩冥身後的方踏歌,她沖方踏歌招了招手,然後用力的掐在了他的胳膊上,在他喊出來之前又慌亂地捂住了他的嘴,發自肺腑的感慨一句,“我真的不是在做夢!”

“你跟方踏歌先走,我墊後,留在這替你拖延一些時間。”

“那你呢?”

淩冥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只要你跑了,我稱病拒不見客,然後再尋一個時機脫身,即使他們後來發現人沒了,他們要尋的是你,我就是光明正大的從他們面前晃過去他們肯定也不會在意,怎麽樣?這叫偷龍轉鳳,我的主意!”

“偷龍轉鳳,好像不是這麽用的?”

淩冥跳腳,“你要理解精神!”

之後,司雲音就與淩冥換了衣服,她伸手抱了抱淩冥,“我等著你消息。”

淩冥拍了拍她的背,“趕緊走吧,有人在等你。”

隨著方踏歌剛到了安全的地方,司雲音就上前一步伸手攔在了方踏歌身前,“淩冥失蹤的這段時間一直是你在照顧她嗎?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方踏歌輕佻的就要來攬司雲音的肩,卻被司雲音先一步踩住了腳,一邊痛得吸氣,一邊開口,“怎麽找到你的,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我和她做了一個約定,要送你回蒼離,而至於照顧……”方踏歌拉了拉袖子,露出半截手臂,上面是大片大片的青紫,方踏歌無可奈何的開口,“跟她在一起,可能我才是需要被照顧的一個。”

司雲音的腦海中立馬就想到了淩冥掐人的兇殘模樣,她偷瞄了眼方踏歌,就是不知淩冥隨身攜帶的巴豆有沒有派上過用場,她伸手也要去擰方踏歌的胳膊,卻被他先一步躲過,於是方踏歌的臉上就換作了一副自鳴得意的表情,可惜腳還被司雲音踩著,她若無其事的碾了碾,方踏歌就又換作了剛剛無可奈何的表情,然後盯著身前的司雲音,還未開口就已被打斷,“我跟你回虛彌之境。”

“你說你去哪?”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司雲音的身子驀然一僵,就朝著方踏歌的方向挪了一挪,花林醉的聲音放低了語氣,就可以聽得出他極力想要掩飾的虛弱,“我來晚了,對不起。”

如果此時司雲音回過頭,她就會看到靠在樹幹上強作著態度的花林醉,他穿著幹凈的衣服,他身上沒有一處傷口,但即使如此,也依然掩飾不掉他好看的眉眼裏已經有些暗淡的光,他的臉色蒼白之餘已經多染了一層青色,印堂卻也泛著黑,他把全身的重量都若有似無的依靠在樹幹上,卻依舊擺出一個慵懶安逸的姿態,這一刻,他還是在有極力想要隱藏一些東西,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她只需要回頭看他一眼,她就肯定會立馬打消了心中做下的念頭,然後說什麽都不會走。但是她沒有,她上前一步去挽方踏歌的胳膊,“我說我要去虛彌之境。”

“跟我回蒼離。”

“不要!”司雲音挽住方踏歌的胳膊緊了緊,“跟在離殤公子身邊,除了刀槍劍戟就是血雨腥風。你現在連自己都護不周全如何能護著我?我如今算是想明白了,我只求離殤公子離我遠遠的,就是放了我一條生路。”

司雲音說完,身後就有人輕笑出聲,她不想承認那笑聲中透著數不盡的無望與蒼涼,她不敢去攥胸口的衣服,她不敢去握緊垂在身側的手,因為她怕花林醉會從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中看出她同樣痛苦的情緒。四周沒了鳥語蟲鳴便會靜的可怕,司雲音站了很久才敢擡起頭,望著身前神游天外事不關己的方踏歌,努力用歡快而又雀躍的聲音問,“你說你一直在盼著我回去?”

方踏歌環顧了四周,確定司雲音這話確定是對著他說的,茫然地回了一句,“啊?”

已經布滿青紫傷痕累累的胳膊又被人掐住,方踏歌皺了皺眉,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可以聽到的聲音問,“你這樣又是何必?”

司雲音把頭靠在方踏歌的胸膛,從花林醉的角度看,就是一個非常親密的姿勢,“他的臉色是不是很難看?”

“想要知道就自己回頭看。”

司雲音輕搖了搖頭,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我不敢,我怕我會舍不得……其實一直是我在連累他,他身上的毒,他五臟六腑受的傷,有多少不是因為我?他能離得我遠遠的,他就可以活得很好,比誰都活得好。我只想拜托你,請你陪我演完一出戲。”

方踏歌拍了拍她的背,“不用費心了,他已經走了。”

司雲音不可置信地回過頭,身後真的已經沒有任何人影,他連一句質疑的話都沒有問,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說……司雲音頹然的靠在一旁的樹幹上,低下頭,嘴角卻是勾出一個笑,一開始還是小小的聲音,最後卻是仰天大笑笑得酣暢淋漓,她擡手抹掉眼角快要掉出的眼淚,然後隨意的抹在身上,眼角卻有了更多的眼淚掉下來,她笑著,直接掀起了外衫就胡亂的擦在臉上,那姿態,難看極了。手卻剛好碰到臉頰上快要毫無痕跡的傷口,司雲音終於皺起了眉頭咬住了下唇,誰會永遠結成誰身上不可磨滅的痂,時光過了,自然就忘了。她幫不了他,也不能害了他。有一句話說的真好,心不動,則不痛。

司雲音再次掀起外衫去擦臉,看見上面鼻涕眼淚攪在一起,自己都不覺嫌惡的扁扁嘴,她難得找了一塊還算幹凈的地方又擦了擦鼻子,然後深吸一口氣,仰著頭傲氣的看著方踏歌,“花林醉中了你們虛彌之境的水咒,你一定知道破解的法子。他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做鬼都會懸在你的窗戶邊兒上天天去喊你的名字!”

“我會在窗戶邊上放盆狗血等著你。”

“那你可以考慮放一盆紅燒肉,多要瘦肉少放肥肉。”

方踏歌看著面前狀似若無其事的模樣跟自己開玩笑的司雲音,上前一步就捏住了她的下巴,“要我救他,你就要答應永遠留在虛彌之境。”

司雲音偏過頭,“還好他不像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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