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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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這兩年一向太平的虛彌之境裏發生了什麽大事,那便是令虛彌之境廣大女同胞魂牽夢繞的方踏人回來了,他還沒有回來的時候消息便已經不脛而走,人人走家串巷張燈結彩,敲鑼打鼓的歡迎他回來,一夜之間,整座虛彌山在虛彌之境人數眾多的女青年的歡呼聲中震了三震。

而第二日,當方踏人第一步邁進虛彌之境的時候,方踏人原是女兒身的消息又再次不脛而走,人人走街串巷,訴說悲切難過的心情,一夜之間,整座虛彌山在虛彌之境人數眾多的女青年的悲切聲中又再次震了三震。

有人在人群中整了整衣袍拍了拍袖子,半垂著頭作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說出一句,“果然如我所料。”

然後就有了另外附和的聲音,“難怪她與鏡主關系特別的好,兄友弟恭的模樣也不是太像,我還一直以為是斷袖情深……”

於是話題朝著另一個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方向發展了下去。

於是,那張在風中飄零的詭異的排行榜單的前三甲上就只餘了最是冷漠的楚洛一個,僧多粥少的情況是多麽的可悲可嘆!如何不令人唏噓!如何讓不令人扼腕!

這兩年,虛彌之境裏雖一直是安逸的太平日子,但境外卻在不斷的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比如有瀅在古祀城的叛亂軍被滅掉之後,朝中官員有了很大的變動,所有曾經與他暗中有過往來的人員名單都被一張不知來歷的賬本捅了出來,其中有人位居高管要職,也有人只是普通的宮人宮女,牽連之廣令人驚嘆,不覺引人沈思,古祀城這麽些年做下如此心血,不知怎會瞬時便兵敗如山倒,怕是背後不知還發生過什麽,看來並非只如那場戰敗的仗一般簡單。尚有些頭腦的有瀅國主知此事只能息事寧人從長計議,卻又不知是誰在暗中操控,於是這件事情最終越鬧越大人心惶惶,逼著他不得不舍車保帥對朝堂來了一次大的肅清,朝堂雖穩了,有些地方卻跟著亂了。

還有月昭,兩年前前去和親最後卻不見蹤影的十三公主成了月昭國對有瀅發難最好的借口,當年和親的隊伍是大張旗鼓的在有瀅的民眾眼中去的月昭,如今遠處傳來十三公眾失蹤的消息,多半的有瀅民眾都一口咬定,十三公主是死在了月昭國人的手中,如此大義凜然為人民謀福祉的公主就這麽沒了,於是有瀅民眾被激怒,與月昭的矛盾被激化,從此不可調和。也許只有為數不多的人知道,淩冥還身在月昭,司雲音想起她寫給自己“終日思君不見,唯有以淚洗面,食不下咽,寢不能寐……”的信件,嘴角不覺勾出一個笑,若問她為什麽留在月昭而沒有回來,司雲音腦海中突然記得很久之前自己陪淩冥去找三珠樹枝,最後把淩冥從赤水河裏撈出來的那個公子,原因嘛……這是個秘密。

最後是蒼離,它也許算是如今三國之中最為安穩太平的國家,只是可能論誰都沒有想到,在大皇子被扳倒之後,最終繼承大統的卻是十三皇子宮景陽,年紀雖輕,但繼承大統的第一天於皇位上說的那句“你們不負我,我定不負你們”如此坦白的話卻還是令所有在場的大臣大吃一驚,這時人們才剛剛看出來,在這個年輕的君王心中那逐漸成型的大展宏圖的野心,生於皇室的子孫,又怎可能一直是沖動單純的性子?而至於九皇子宮商植,在拒絕掉新國主的封賞之後逐漸退出了步步為營的官場舞臺,已於一個月之前不知所蹤。司雲音也因此在幾天後收到了一封來自蒼離皇宮的信,開頭的稱謂連名帶姓變成了“司雲音”而去掉了“姐姐”二字,落款處也不是一個名字而是象征身份的印章,司雲音淡然的看著通篇是宮景陽希望她勸他九哥回去的期盼,內容寫的客氣,用的卻是不容拒絕而非拜托的語氣。她懂花林醉的考量,在宮景陽被對皇權的執著蒙蔽上雙眼之前,選擇全身而退也許是最好的選擇,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總有一天,他會認定他一向看中的九哥是他皇權的最大威脅!這已不是當年那個樂於替他九哥跑腿的少年,這是一個年輕的君主。

蒼離的九皇子不知所蹤,虛彌山上卻多出了一個人。

那人單槍匹馬每日硬闖畫中一族的幻境,三天共闖了十一次,司雲音對此無動於衷,卻是最後楚洛派人傳了話,“他身上只有畫中一族一半的血統,雖然死不了,卻難保能保全心智。”

司雲音跑去的時候,那人依舊還落在畫中一族編織的幻境之中,他怎可以連一點反抗的態度都沒有,就任著自己沈浸在那一個又一個的夢。

初見她……也許算是再相逢的時候,我看著她一杯杯喝掉我格醉樓裏的飲醉,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飲醉這種酒,每一個人喝進嘴裏的味道都不會相同,是辛辣苦澀還是香醇甘甜完全取決於你的心境,所以有些人可能喝完第一杯就已經不醒人事,而她卻如喝白水一般。她比我想象中的還容易被激怒,卻是連問了四個“公子可曉得?”我當時懶懶散散地站起身,回了一句“送客。”其實我是不想承認,我竟被她問得無話可說。

她與晴妃有著極像的輪廓,性子卻全然不相同。風雷將軍竟真的讓她像普通的女孩子一般長大。只是,我卻不得不把她拉進這場暗無天日的漩渦中心,我要利用古祀城將有瀅拖垮,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而她,是我最關鍵的一步棋子。如果有一天你要恨,那麽不如就恨你自己的出身。

古祀城一直覬覦格醉樓我並非不知,而前往虛彌之境卻勢在必行,於是我將可以作為他把柄的淩冥收進格醉樓裏作為一個警示,又將司雲音帶出來作為對他的牽制,在得到格醉樓之前他不會輕易撕破對他而言得來不易的同盟,所以只能任我要走了解藥帶走了人。

一路上,她比我想象中的聰明,卻也比我想象中的天真。

在枕霞山,我當著她的面殺掉了很多人,風雷將軍一直將她護得很好,所以這種血腥的場面她定是第一次看到,我以為我會看到她眼裏的驚恐,但她望著我的時候,那些擔憂與不安卻是真實的落入了我的眼中,我皺了皺眉眉頭,然後笑著問她,“你本就不把我當好人,怕是此事之後,於你眼中,我更是沒什麽可取之處了?”她卻將腦袋埋在了我的胸膛上,聲音說得很輕微,“我只知道,你救了我的命。”然後頓了一下,用更加輕微的聲音說:“我以為你出事了,你嚇死我了。”

這是生平第二次,她讓我無話可說。

她其實一直在背對著孟魂君,她其實還是害怕。

虛彌之境裏,她蜷著身子靠著樹,擡起頭,一張臉上是驚魂未定的恐懼與不安,我知楚洛的幻境一定讓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東西,就像離殤讓我看到的場景永遠與別人不同,是人性中最陰暗的記憶。是我將她拉入的這盤棋,她抱住我的這一刻,她眼中多出的依賴卻讓我慌亂不安。

終於,還是被她知曉了我的身份,我以為以她的性子至少是一頓吵鬧,就和我第一次在格醉樓裏見到她的時候想到的一樣。她一定恨極了我。但她總是作出令我意外的決定,她來送行,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花林醉……我只答應你來這虛彌山……可未曾答應過你,要留在此處!”

七歲那年,我站在國都澧城的城門前,知道我已經被這個國家舍棄的時候,母妃站在高高的城樓上,我盼著她會對我說一句,“我等你回來。”但是她沒有。

再次回到蒼離,動蕩的局勢讓我無暇去在意別的事情,但每當靜下心來,腦海中卻總是有一個身影,我算著時間,終於給自己找到了前往虛彌之境最好的理由,她身上的輕生快要毒發,她是最得心應手的棋子,她還不能死。

於是我真的不管不顧的跑去,我設想著很多種她再見到我時臉上有趣的表情,果然,她的嘴唇咬出齒痕,卻是語帶嫌惡地說了句,“怎麽還是這般娘娘腔腔。”

她似乎從不輕易受人的挑撥,無論是古祀城,還是大皇子。我被她撞見與朝中大臣的女兒相會的情景,她的眼中竟然流露出比我還要多的無可奈何。於是我故意當著她的面與其他的女子調笑,果然,她直接在我身旁的石凳上坐下來,在對面女子目瞪口呆的註視中摸了塊糕點,咬了一口,然後理所當然的對著我們說,“你們聊。”原來,她還是很容易被激怒。

然後當天晚上,我就收到了一封信。

我從不知她的笛子吹得這樣好,也不知她描了眉點了唇之後可以這般美。當她說,“花林醉,我好像有些喜歡你。你自幼為質,所吃的苦定不會少……我喜歡你,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幫不了你……”的時候,我有一瞬間的心亂如麻,我不想讓她看到我的窘迫。當她昏倒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有些苦笑不得,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美人計,但是,我沒有讓她知道,她成功了。

文馨的出現,差點將她永遠推離了我的身邊。文馨在景陽府中攔住我的去路將香囊遞與我的時候,我看到了她慌亂間躲入假山後面的身影,我才知這個姐姐對她而言,究竟是怎樣重要。於是我告誡文馨我知曉她的底細,只是為了讓文馨可以收斂一些不要自尋死路,因為我已經不想讓我跟她之間因為不相幹的人而有了更多可以憎恨的理由。結果,文馨死了,她也差點碎在了我的面前。我竟不知,她對文馨的來歷底細一直都是心知肚明,只是過了兩年,她的心思竟已經變得如此縝密。

然後母妃的宮殿起火,她也跟著不知所蹤,我站在熊熊的大火前,才知我已經永遠都不想再放她走。

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達觀知命的決定,她對我說兩不相欠,然後我不管不顧的吻了她,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最後咬了我一口,我打趣她說,“占我的便宜,是要負責任的。”

那一刻,我多希望她一輩子都是我的責任。

淮陰城被滅掉的時候,她終於變成了一只破繭的蝶,她讓我清楚地看到了她努力想要保護自己身邊人的決心。所以當她再次不知所蹤,赤霞蝶停在湖中的亭子裏,我在湖底發現了我送她的簪子的時候,我也明白了她想要保護我的心意。風雷將軍讓她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快樂簡單的長大,最後卻因為我讓她面對了數不盡的血雨腥風,她卻如此待我,讓我情何以堪!

她背對著我對我說讓我放她一條生路的時候,又可是怕自己拖累了我?我背在不遠的樹後聽她仰天大笑,然後用玩笑的語氣拜托方踏歌救我,這麽多年,離殤究竟讓我看到了多少忘恩負義與謀害背叛的景象我不知道,又遇到了多少走到末路恩斷義絕的牽絆我也不知道,即使人心再難測離殤之下也不過一張通透紙文,女人、財富、名利、聲望,是人就有欲望,欲望就是弱點,所以我早就習慣了用冷漠麻木的心情去看人生百態,作出漫不經心地姿勢去評斷人性中的弱點,可以輕易的裝做最可靠的模樣,卻從不允許自己對人輕易信賴。

可我怎麽忘了,她第一次開口,就讓我無話可說。

你要等我回來,等我將身邊掃出一片凈土,就會回來接你,說出我一直沒有說出口的話,做出我一直不敢作出的承諾,只要我回來的時候,你還在。

四周的雜亂的場景終於消失,花林醉睜開眼,自己就還是在虛彌山的那片樹林裏,他看著身前突然出現的身影,嘴角不覺得就勾出微熏醉意的淺笑,“我就知道,苦肉計對你一定最有效。”

他看著自己面前那人臉上的眼淚,她似乎在自己面前哭過很多次,花林醉跑過去將那人一把抱住,唇貼在她的耳朵上,“我現在無家可歸,你必須收留我。”

他從來沒有說過這麽無賴的話,懷中的人哭哭笑笑的樣子很是難看,她一口咬在花林醉的唇上,“以後我在哪,你家就在哪。”

陽光灑下來,旖旎而溫馨,擡起頭,又是一個溫暖普照的艷陽天。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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