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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十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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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個月,坊間便有了風聲,在有瀅的軍隊與古祀城的叛亂軍正面沖突時,古祀城的軍隊從未這樣潰不成軍。從戰場上回來的人卻說,其實還未交鋒,古祀城的軍隊就已是死傷大半,多是中毒而死,軍心早就渙散。而懂風水的人卻說,古祀城這是貪狼星進了七殺陣犯了克星,是再無回天之力。

司雲音抱著女兒紅坐在茶樓裏,聽一眾對政史一知半解的文人墨客在一旁高談闊論,突然想起蘇妃死前說過的那句話,一將功成萬骨枯。

她飲了一口茶,如今才想明白,她管不了太多人的生死,但誰都不許傷害她身邊的人。

司雲音與花林醉月前就已經離開了淮陰城,淩冥卻還是一直沒有消息,花林醉的臉色也一直蒼白透明的很難看,啟程回蒼離的路途也才行了一點,就因為花林醉而被迫停在了半路上。司雲音請了大夫之後躲在一邊,才知花林醉的五臟六腑皆已受損,即使藥物治療加上靜養,非一年半載不能痊愈。更何況,他身上的毒根本一直就沒有解。

屋子裏傳來花林醉囑托大夫一會若她問起就說沒有大礙的話,司雲音嘗了一口手裏已經有些失了溫度的藥膳,還真是難喝。

懷中有一封幾天前被不知身份的人送來的信,約定見面的時間就是今天,而今看來,無論信上的內容是否屬實,看來這一趟,她都必須要去。

司雲音轉身進了屋,問了已經看完診的大夫,果然得的是舟車勞頓並無大礙的回覆,回頭看見花林醉用大驚小怪的眼神望著自己,心口就是一陣泛酸,但臉頰上還是扯出一個笑,“男子漢大丈夫,才走了幾步路,身子就弱的這樣。”

花林醉支起手靠在榻上,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得司雲音汗毛直豎,司雲音縮了縮脖子,不覺向後挪了一挪。

花林醉睡著後,司雲音躡手躡腳地從他房間裏退出來,下樓的時候囑托了守夜的小二,若是她兩個時辰後還是沒有回來,就叫醒和她一起住進來的公子。

司雲音摸到約定地點的時候正是子時,湖心的亭子裏隱約有著一個人的身影,司雲音加強了警惕,往前再走幾步,就看清了被波光淋漓的湖水映出的那張臉,司雲音喚了一聲,“珊瑚?”

“你果然來了。”

司雲音又是上前兩步,“解藥呢?”

珊瑚隨之湊過來,貼在司雲音耳邊,“我是騙你的。”

四周突然出現了忽明忽暗的火光將她們團團為住,這裏是湖心,竟是無處可逃,珊瑚卻繼續欺上身來,“知不知道花林醉是怎麽中的毒?因為我。你毒發的時候我給大皇子獻計以育沛為誘,他竟然就信了,我出身虛彌之境的水宮,他身上中的不是毒,是我施的水咒,算時間,現在應該已是強弩之末,而你現在跑過來,你和他一樣笨。”

珊瑚的臉上是志得意滿的表情,她的身後也隨之走出一個人,待司雲音看清那是用陰蟄的目光正望著自己古祀城,身子後退一步就狠狠撞在了柱子上,背後是火辣辣的一片疼痛,“你們為什麽會在一起?”

珊瑚眨了眨眼,“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在一起?我從虛彌之境裏逃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與他達成了共識,你們阻礙我離開虛彌山,我演了一出苦肉計留在你身邊就是為了要看著你們怎麽死。離殤公子我惹他不起,但他為了保護你卻把我趕了出來,他現今這樣都是自找的!”珊瑚的聲音蛻了那層稚氣便只餘尖利,她仰頭發出一串刺耳的笑聲,“我會為你留一個全屍,也算是你對我照顧一場。”

她心滿意足地看著司雲音變掉的神色,擡起右手就是一個虛空的手刀,“把她殺了!”

珊瑚話音方落,只見不知何處射來一只火箭,正正射在她的胸口處,她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著古祀城,卻被古祀城輕輕一推,推進了湖裏。

“她還有用,我要把她獻給有瀅國主作為投誠的誠意,但你已經沒用了。”

司雲音趁機將頭上的簪子拔下來也扔了出去,沒了這支簪子,花林醉就不能再輕易地找到她,有瀅對已暴露了身份的花林醉來說,是太過危險的地方。

我不能總讓你因為我,一次又一次的以身犯險,這一次,就讓我也保護你一回。

司雲音失蹤後的這一個月,有瀅茶樓裏說書人的段子,□□不離都是有關有瀅國十三公主的故事。說這十三公主是麗妃最小的女兒,在月昭多次進犯有瀅之後主動請纓要去與月昭和親,有瀅國主含淚答應。

舉國上下人人皆知月昭國民風彪悍不講禮數,他國送去和親的公主多半被半路截殺,這和親說白了就與送死無疑,所以這十三公主舍生取義不輸男兒般的志氣抱負,自然就受到了民眾的一致追捧。有關她的段子在茶樓裏就更是層出不窮,有說她容貌軼麗傾國傾城的,有說她詩書禮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就連段子裏提到她八歲就在圍場裏一擊殺熊救了聖駕都會有人對此深信不疑。

總而言之一句話,對於如此深明大義的女子,是如何的傳奇故事編排在她的身上都不為過的,所以有瀅的國都殃都最近所有的茶樓裏都是人滿為患,說書人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個個樂的見牙不見眼,張口一個段子,竟將劉松打虎武邦斬蛇的故事也都編排在了這十三公主的身上。

有瀅的宮殿裏,和親的前一天,十三公主沒想過竟還有人會專門跑去看她,那人一身大紅的袍衫挽著貴氣的發式,捉住她的身子仔仔細細地打量,最後笑著說了一句,“我以為早就死了,竟然活了下來。”

屋裏隨後進來了兩個宮人,架住這大紅衣袍女子的身子就要往外拖,口中還對那人畢恭畢敬的哄勸,“大公主你怎麽又跑出來了,咱們快回去吧。”

那位公主掙脫了宮人的手,樣子竟有些瘋傻,怕是心智已不健全,她又欺上前來去捉十三公主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問,“你活著,那司風雷是死了嗎?”

十三公主點點頭,應了一句,“死了,葬在淮陰城。”

“他死了!他終於死了!”那位已經瘋傻的公主蹲在地上痛苦地抱著頭,“我廢了那麽大的力氣才找來的夕死,偷偷混進蒼離的小質子經常送去給雲音吃的糕點裏,我計劃的那麽周詳……你……終於死了嗎!”

那人一會哭一會笑的模樣已經染滿了一手一臉的眼淚,看著她,十三公主突然想起一個人,那是很久之前被有瀅送去與邱桑和親的公主嬌陽,她是真正琴棋書畫精通,騎射兵法深谙,巾幗不讓須眉的美人,心高氣傲,卻也性情濃烈,她愛上了前去接她和親的風雷將軍,從此就斷送了她的一生。在風雷將軍的段子裏,說書人總是用一句回味悠長的話作為她那部分故事的終結,因為在風雷將軍的段子裏,她始終只是一個不足掛齒的小角色,在風雷將軍失蹤之後就更是沒有人會在意她真正的結局與死活,如今在這裏看到她,又已經是變作了如此模樣,又怎不令人唏噓扼腕,她將自己埋進了仇恨裏過了這麽多年,終於自己逼瘋了自己!

十三公主伸出手抹了抹臉,看見指尖晶動的水光,而今她才知道她身上輕生的毒竟與花林醉沒有絲毫的關系,而她卻因為這,是曾經怎樣的恨過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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