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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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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目光所及的樹木都已經抽出嫩芽的時候,司雲音才發覺這個冬天竟已快要過去了。

她每天醒來,就會坐在觀賞樓的窗戶邊望天,自她從密道裏出來,看到守在後山的古志平,終只能一聲苦笑,她早就在這漩渦的中心,平穩與安逸,是她永不要想的奢求。三年後回到這裏,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只是心境卻再不相同。

古祀城終於撕破了臉地告誡她不要再逃跑,威脅她也不要妄想輕生,司雲音聽後只是輕笑,她身上系著兩條命,她沒有自殺的資格。她每天安靜的吃飯,安靜的睡覺,看著四周戒備森嚴的侍衛,自嘲自己可能是最乖巧的俘虜。

古志平依舊堅持親自給她送飯,卻與日俱增的放肆,終有一次在摔了飯菜之後一步步地將她逼入了床榻之間,她退無可退,只能強撐著態度,拔下頭上的簪子毫不猶豫的就刺進了自己胸口,他每上前一步,她的簪子就深入一分,衣服也就氤氳出越來越清晰的血跡。

古志平臉上得意忘形的神色終於收斂三分,像是要瓦解掉她最後的防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訴她,在她離開蒼離之前花林醉就已經中了毒,現在早已自顧不暇,淩冥失蹤,格醉樓不日也將落入他們父子手中,“他來,便是自投羅網死路一條!半個月後就是咱們成親的日子,你最好識相一點。”

司雲音驀地收緊了握住簪子的手,擡起一張毫無表情的臉,嗤笑一聲,“你們未免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他。”

古祀城終於聞訊趕來,看到眼前的情景,一巴掌扇在古志平臉上,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然後色厲嚴詞地讓古志平向司雲音賠不是,卻又換來她的一聲冷笑,若沒有他的授意,才疏智庸的古志平吃了豹子膽也絕無打她主意的膽量,如此惺惺作態,真是唱了好一出戲。

她背過身,直到聽見關門的聲音,才把簪子從胸口拔了出來,看著上面流光溢彩的桑烙花,她討厭這種還會替他擔心的心情。

與古志平成親的那日,司雲音被一眾丫鬟換了新嫁娘的衣服,頭頂罩了黑布便坐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離開了古府,約摸行了一個時辰的路,下車之後又在人的攙扶之下走了一陣,才終於到了一間張燈結彩的石室。

將她帶到這裏,卻留下古志平虛張聲勢地在古府大宴賓客,不難推測,古祀城一定在古府布了重兵,打的是瞞天過海的主意。

司雲音摸了摸袖囊裏的簪子,古祀城總是煞費苦心地避免她與旁人接觸,如今若是劃破了臉,不知還有多少人可以認得出她?逃出去後,在外面兜轉幾年,再隱姓埋名回到淮陰城,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就在院子裏種上很多白的藍的花……把娘的牌位和舅舅的放在一起,早晚三炷香好生供著,再跟隔壁的洪胖子學打獵落套挖陷阱……淮陰城簡單而淳樸,她一定可以把什麽都忘掉。

司雲音的嘴角隨之勾出一個笑,簪子刺在臉上,就帶出了輕微的疼,可是誰破開了門,奪下了她手中的簪子,將她緊緊抱在了懷中?

她的大腦有了短暫的空白,低下頭,腳邊有一只雪白的狐貍在撕扯自己的裙子,脖頸處也傳來了溫熱的呼吸,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狼狽的花林醉,一張臉上染滿了風塵仆仆的煙塵,一雙眼裏布滿了睡眠不足的血絲,頭發散亂,有幾絲碎發垂在額角投下了淺淡的陰影,嘴角處也有著青色的胡茬,一身錦繡的衣服上落滿了灰,仿佛用手拍一下,都可以彈得出土。

她以為他不會來。

她知他而今一步錯就是滿盤皆輸。

她把話說得那樣決絕,給誰都沒有留下退路……

“我送你簪子,不是讓你這麽用的。你就不會,讓我省點心麽?”

司雲音側過臉,看著他疲倦而蒼白的臉色,眼睛瞬時就有了些澀澀的疼,“你身上的毒解了嗎?”

花林醉在司雲音的肩窩處蹭了蹭,“讓我抱一會,為了找你,有點累。”

司雲音一動都不敢動地讓花林醉抱著,只是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花林醉將胳膊收緊,在司雲音的肩窩裏深吸了一口氣,懶散而漫不經心的開口,“心有靈犀。”然後擡頭看見司雲音的表情,伸手去夾她的鼻子,無可奈何地勾了勾嘴角,那股微醺的醉意頓時就將臉上的倦容一掃而光,“我以前送過你的香囊和這個簪子上面,都熏了我格醉樓特制的香,無論你在哪,赤霞蝶都會幫我找到你。”說完輕撫了撫司雲音臉上被劃破的傷,看她痛得吸氣,不覺用手狠戳了一下,“本來就不夠傾國傾城,竟還想要劃破臉……”

司雲音的鼻子有些泛酸,她推了推花林醉的身子,“我都知道了……你來救我,是因為愧疚,還是為了還我母後的恩情?”沒待花林醉開口,她的身子又向後挪了挪,“其實你一直對我很好,又救……過我那麽多次,就當、就當扯平……我們兩不相欠,你、還是走吧……”

司雲音感覺整顆心都像是夾在山縫裏,每一次跳動,都會被尖利的石頭劃傷,她擡起頭,想做出一個淡漠疏離的姿態,身子卻突然被人扳過去,隨之就落入了一個溫暖厚重的胸膛,是誰的唇從臉頰滑到嘴角,帶著溫柔卻霸道的氣息?

司雲音驚得不知所措,一時竟任著花林醉為所欲為,臉頰也跟著愈發的滾燙與潮紅。似乎是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狠狠地在花林醉的唇上咬了一口,花林醉用手指輕輕擦過嘴角,就換來司雲音的臉頰一片緋紅,“占了我的便宜,是要負責任的。”說完又補了一句,“我七歲那年,你母後就把你指給了我,我是不是沒跟你講過?”

花林醉的一席話說的厚顏無恥,就連腳邊女兒紅的身子都幾不可察的抖了一抖,司雲音的臉色一會紅一會白,最後瞪著渾圓的眼睛,“你又蒙我!”

花林醉未置可否,只是擡手又揉了揉司雲音的頭發。

房間內終於蜂擁沖進很多人,古祀城立於房間正中就是一聲暴喝,“離殤公子好膽識,單槍匹馬的也敢闖進來!”

女兒紅第一個呲起了牙炸起了毛又變作通體火紅的模樣,花林醉提著它的後頸將它扔進司雲音的懷裏,然後將司雲音護在身後,拍了拍她攥住他衣角的手,然後緊緊握住,掌心相貼,指尖相纏,然後周身乍然亮起了銀白的光。

這是一場早有蓄謀的消耗戰,司雲音被握住的手裏已經有了微薄的汗,她不知道花林醉如果此刻松開死咬的牙關,嘴角會不會有血滲出來,她想如果還有下一次,她一定再不會讓他因自己而以身犯險,即使他足夠強大。

倒下的人越來越多,古祀城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最後從身上摸出一個淡藍的瓷瓶,一臉老謀深算的笑,“你看這是什麽?”

司雲音看不到花林醉的表情,只聽得到他不辯悲喜的語氣,“我不在乎。”然後就見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卷軸扔在了古祀城腳邊,說了句,“我一早定下的規矩,若我死了,格醉樓裏收集到的所有資料都將大白於天下。我一向大方,這卷送給你,我還有一卷更詳細的。”

“哪裏來的?!”

花林醉“嘖嘖”一聲,牽過司雲音的手,堂堂正正地從古祀城身邊走過去,“我十五歲執掌格醉樓迄今八年,你以為安插幾個眼線,收買我幾個親信,格醉樓就可以輕易地落入你的手中?”

“我今天動不了你,但我會讓你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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