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從1999到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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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蘇一柯是穿越來的。這是蘇一柯在“穿越”這一現實行為發生好一陣子後才從同居人莊飛那裏得知這一新興名詞的。

當他突然看到周圍眨眼之間由學校漆黑無人的天臺轉成人潮擁擠、燈火通明、熱熱牢牢的廣場中心時,蘇一柯只剩放聲尖叫,卻被淹沒在一大堆的“新年快樂”中。

等他擠掉了一只鞋仔仔細細才走到了跟前,看清楚了廣場上的零點計時器明確無誤地指著現在已經是2011年——跟他的昨天相差了整整十一年,直接由1999年的12月31號12點突然來到2011年的1月1號零點,蘇一柯只覺得寒氣從掉了鞋的那只腳腳心直往上面冒,心臟都快凍得裂開了。

失魂落魄地在歡慶新年的人群裏隨波逐流,直到人群消散了,東方泛白了,C市“嶄新”的面貌才完全呈現在了蘇一柯面前,用他那點被語文老師打擊成小學生般的作文水品,那就是“一幢幢高樓大廈入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錯落有致的立交橋上到處都是車水馬龍”,如果不是時不時一個大牌子上書“建設XX新C市”,蘇一柯絕對不會認為這就是生他養他十七年的C市。

花了兜裏僅剩的十塊錢買了一雙拖鞋和一頓湊合的早飯,給錢的時候,那小姑娘摸了半天懷疑是假錢,然後找回來的綠色的一塊錢同樣也是被蘇一柯仔細摸了半天,兩人搞得像是毒品接洽似的。

終於確定手上這輕飄飄的綠色紙張是正版人民幣後,蘇一柯換上拖鞋咬著煎餅和旁邊小姑娘搭話,終於確定現在貨真價實就是2011年死心了,然後再想問問自己家的地方現在怎麽樣了,小姑娘表示沒聽印象。

吃完了煎餅,蘇一柯攥著唯一的一塊錢大著膽子叫住了一輛出租車,管他的,大不了到家再讓爸媽拿錢給就行了。

上車的時候還出了回醜,打打不開車門,還是司機從裏面給打開的,這可真不能怪蘇一柯,他還真沒怎麽坐過出租車,小汽車也坐得少,他爸坐騎是摩托車,他自己上學放學是自行車代步的。

等到蘇一柯張口告訴司機地址時,滿臉胡渣的司機大叔驚詫地說道哪兒好幾年前就搬遷了,現在已經是湖底下了。

蘇一柯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他在家裏是聽說過好像他們小區是因為涉及園林城市規劃要集體搬遷什麽的,但是都沒人放在心上因為那還是件很遙遠的事情,結果現在一下子就淪落成“幾年前”了,太滄海桑田了。

蘇一柯接著又問道:“那XX制膠廠呢?”他爸他媽都是這裏面員工。“早垮臺了。” 司機大叔看蘇一柯臉上遮不住的驚恐,一臉同情地說道,“小夥子,你要是投奔親戚什麽的可是多半要落了空啊。”

蘇一柯下了車,花點最後的一塊錢在書報亭買了一份2010年的C市地圖,上面一小塊淡藍色湖泊標志看得蘇一柯心裏拔涼拔涼的。

蘇一柯從來沒有感覺到過如此的驚慌失措,就連之前發現自己突然穿越都沒有,蘇一柯也從來沒有感覺到如此的絕望,就連昨天晚上站在漆黑的天臺打定主意要往下面跳時都都沒有。

發現自己從天臺跳下來沒死卻莫名其妙地來到了2011年,雖然害怕但是心裏也不是沒有點竊喜的,大有“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之類的安慰與慶幸,死而後生的感覺更是珍惜覺得應該珍惜家人。結果現在可好,他的故鄉在湖底了。

一柯不死心地攤開那份地圖,問清楚自己所在的具體位置,迎著朝陽一步步地走回他的家。等到朝陽快變成夕陽的時候,蘇一柯終於走到了一片蔚藍之前,深吸一口氣大聲地沖波光閃閃的湖面連聲喊道:“爸—媽—”。

直到總算覺得心頭輕松了些時才一抹臉上不知何時出現的淚水,轉身朝著來路拔足狂奔,其實是懲罰吧,蘇一柯吸著鼻子悶悶地想。

睡了幾天橋洞,餓了幾天肚子,蘇一柯終於找到了一個在小飯館裏臨時幫工的工作,解決了食宿還領了點微薄的工資。可是這工作畢竟做不長,春節後飯館原來的夥計回來也就不再需要他了。

他的同居人之一——小飯館給找的一間破房子,裏面擠滿了像蘇一柯這種打臨工的——莊飛看蘇一柯傻頭傻腦的跟只蒼蠅似的亂撞才好心叫他提前謀劃一下將來,甚至幫忙找了黑市給小孩弄了假身份證和健康證。

帶他去人才市場也是莊飛的主意,當保安好,不要求學歷、工作不累還穩當,只是可惜蘇一柯看上去面相實在太嫩,細胳膊細腿的,沒保全公司看得上的。

莊飛被人相中簽合同的時候還央求對方連帶著把蘇一柯也給簽了,不過對方實在不同意也只能作罷。莊飛離開的時候還再三囑咐蘇一柯一定要小心謹慎,結果誰知轉身蘇一柯就給自己賣掉了。

蘇一柯這會兒沒心沒肺地調了半天臺,不過頻道太多了看得他眼花繚亂。再說很多時下走紅的電視劇他看得根本雲裏霧裏的,棒子國那些的偶吧也不符合他的審美,找了一會兒沒有自己喜歡的香港黑幫警匪片,蘇一柯把遙控器一扔,伏趴在沙發上雙手撐著腦袋想事情。

他曾經支支吾吾問過莊飛要怎麽找失散的親人,莊飛瞪大眼睛問他該不會是被拐賣少年吧,蘇一柯氣結,莊飛後來倒是說可以通過警察局,不過蘇一柯你這樣的連身份證都沒有會很麻煩。蘇一柯一想,這年頭恐怕只有腦殘loli相信穿越吧,相信人民警察的智商也只好作罷了。

蘇一柯後來總算還記起他的一個舅舅是在一家事業單位做會計的,算是他們家裏比較有出息的,結果好不容易找過去卻發現該單位和其他兄弟單位合並了,想找十年前的老職工,比登天還難。

最後莊飛倒是支給了蘇一柯一招——實在不行就在報紙上登廣告好了,只不過兩人都是窮光蛋,身無分文想要去登廣告談何容易。

不過現在可算是有了錢了,蘇一柯想到之前龔教授給他的那一千塊錢,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從小到大,他還沒真拿上過這麽多錢來著。

想到高興處,蘇一柯幹脆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一疊鈔票出來,財迷地數了又數,雖然他認識這家夥時間不長,可是喜愛之意那絕對是溢於言表的。數著數著,蘇一柯一個沒忍住,撈起親愛的毛爺爺就是吧唧一口親上去。

龔教授端著茶杯外面來倒水從裏屋一出來就看見沙發上那小保姆正自己個兒樂得親吻鈔票,心裏之前對蘇一柯的好感度一下降到低點。

這麽小的年紀就如此財迷,浪費了一副幹幹凈凈的好相貌。龔教授哀嘆了一陣風氣日下,人心不古,毫不反思自己就是用人民幣把人給留下的,抱著一種道德上的優越感一邊走進客廳一邊說道:“你也不嫌臟啊,錢上面細菌最多了。”

蘇一柯聽到他說話才發現這人出來了,趕緊把錢收緊了,財不露白的道理他還是懂的,警惕地回望了一眼龔教授問道:“你出來幹嘛?”

龔教授揚揚手裏的水杯,“倒水啊。”末了突然想到自己晚上吃得蘇一柯做的面條,這會兒又看到這人竟然能夠親上錢這麽骯臟,不由得擔心起自己吃過的面條來,“我說,你現在既然已經領了我家的薪水了,那總得聽我家的規矩吧。”

蘇一柯狐疑地點點頭,於是龔教授滿意了,返身從工作室裏拿出一疊紙。蘇一柯接過來一看,“保姆雇傭協議”幾個工工整整的大號字體唬得蘇一柯一楞一楞的。

之前飯館裏的幫工只是口頭協議而已,他還沒見過則這樣正式的用工協議過,粗粗翻閱,洋洋灑灑竟有十頁之多,蘇一柯眨巴眨巴眼睛望著龔教授,明確傳達出“這麽多?!”的驚嘆。

龔教授覺得這眼神可憐兮兮的跟小動物一樣,不過倒是完全沒有同情心大發,沖著小保姆說道:“之前的保姆都是這樣的。”當然,之前的保姆十之八九看見如此繁覆的協議要求之後直接走人的事情就不用告訴這只小東西了。

“真的嗎?”這次蘇一柯問出了聲。

“真的真的。”龔教授繼續毀人不倦。

“那好吧。”出乎龔教授意料的,蘇一柯倒是立馬改口答應了,很快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再仔細看看?”龔教授良心還是有的。

“不用了。”反正這協議上就只有名字是真的,身份證都是假的,他蘇一柯怕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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