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092 沒準她會感動得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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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被綁架的當事人, 江輕輕是一點沒講究，大喇喇地坐在地上，腿都有點麻的那種。
林韌拎著她的胳膊扶了她一把。
黑漆漆的山洞, 隔得近了, 他才發現, 她精致的小鼻尖染了點異樣的紅。
原本白皙的臉蛋，此刻也透著淡淡的粉暈, 看上去頗有點……秀色可餐？
一雙清澈的眼睛水洗般, 籠上一層淡淡的霧氣。
林韌不自覺僵了一下，聲音低沈得都有些啞：“多大人了？哭什麽？”
“嗯？”江輕輕眨巴眨巴眼，一個哈欠堵在嗓子眼, 變成一聲弱弱的“阿啾”, 鼻尖處有點濕潤。
打完噴嚏，她又沒忍住繼續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出來了, 銬著手銬的雙手有些滑稽地捏了捏鼻子, 濕潤的聲音問：“那個……你身上有衛生紙麽？”
她身為人質，身上除了手銬，啥也沒有了。
“……”
林韌那臉色，明顯又僵了僵。
他將右邊袖子扯出一截，湊到江輕輕鼻子前，動作粗魯地給她擦了擦鼻子。
還好林韌裏面穿的似乎挺柔軟的，粗魯的動作擦起來也不疼。
江輕輕吸了吸鼻子, 有點癢, 於是又醞釀了一個小噴嚏。
接著，她也不多話，跟著林韌的腳步往山洞更深處走。
然而, 沒走幾步，她就看到林韌將身上的毛衣也脫了下來。
江輕輕攏了攏身上屬於林韌的外套，挺不好意思地客氣道：“我其實不怎麽冷，毛衣你自己穿吧……”
關鍵她手還拷著，根本沒辦法穿毛衣啊。
然而林韌只是瞥了她一眼，就開始將脫下的毛衣拆開，冷淡淡的聲音解釋道：“這個山洞，另外還有出口。”
江輕輕眼睛一亮，然後就看到林韌將毛衣拆成毛線，留在路上做記號，才繼續往溶洞更深處走。
一邊走，他一邊平靜地和她講：“這洞窟裏邊的路錯綜覆雜，據說連經驗豐富的當地人進來，也容易迷路，跟鬼打墻似的。甚至，民間還有些亂七八糟的靈異傳說……”
“……”江輕輕縮了縮脖子，小聲打斷他，“靈異傳說就不用講了。”
她看了眼一路上留作記號的毛線，忍不住問：“萬一仇爺他們又進山洞裏邊，發現我們走遠了，會不會順著毛線找過來啊？”
“所以，”林韌瞥她一眼，“咱們動作快點。”
“額。”江輕輕一邊趕上林韌的腳步，一邊繼續不解，“你之前沒來探過路嗎？”
“我怎麽探路？”
“就，用腳探啊。”江輕輕想當然。
一個岔路口，林韌從地上撿了幾個小碎石，分別扔進兩邊的路口，聽回聲判斷是死路還是活路。
確定好方向，他一點沒客氣白了她一眼：“我要是能提前探路，幹脆提前提醒你，你被人盯上了不是更好？”
“是哦……”江輕輕這才反應過來，“所以，你在綁架行動之前，是被監視了啊？”
倒也不是監視。
就是綁架徹底實施之前，團夥裏所有人的行動都是有規劃、受限制的，他通訊設備被暫時沒收，也沒有單獨行動的權力。
他們這一夥人，除了陶文翰是為了找程昱報仇，其他人基本都是沖著錢來的。
用金錢維系的關系，幾乎毫無信任可言。
除了金錢外唯一的凝聚力，大概就是，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林韌沒解釋，但江輕輕也大致猜到了這其中的不容易。畢竟，十個億恐怕也不是那麽好賺的。
她忍不住小聲道謝：“謝謝啊，你還特意……”
“別想太多。”林韌挺冷酷地打斷了她的道謝，自顧自解釋說，“我是湊巧卷進這次綁架事件的。我不想參與，也不想被滅口，所以只能等你獲救後給我作證。”
江輕輕忙不疊點頭：“你放心，等我脫離危險，肯定給你作證，還給你送面錦旗！”
林韌始終挺冷淡的，好像真的就只是湊巧，才卷入這綁架案件。
江輕輕跟在他後面，借著打火機昏黃的光線，看到他只剩一件深色襯衣的單薄背影，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了，“走起來之後，我又感覺有點熱了，你的外套要不還是你自己穿上吧？”
然而林韌只顧著在前面探路，沒聽到她這句似的。
江輕輕在後面扭動肩膀，銬在一起的手捏住外套領口，然後又是幾步趕緊跟著林韌的腳步。
她踮著腳尖，還蹦跶了一下，將外套往林韌身上一搭，嘴裏嘟囔著：“反正我不需要了，你的外套自己拿著。”
林韌擰著眉，沒忍住轉頭又看了眼她的鼻尖。
江輕輕往後退，拒絕的意思格外明顯。
沒辦法，林韌自己穿上了外套。
他的語氣難得柔和了一丁點：“我們爭取早點走出這山洞。”
“嗯。”江輕輕點頭，又忍不住操心，“可你不是說沒帶手機嗎？咱們找到另一處出口之後，這荒郊野嶺的，會不會出別的什麽意外？”
林韌好不容易柔和的臉色一瞬間又淡了下去，“我給你老公留了線索。他會按照我的提示，安排人在這另一個出口處接應。”
“噢……”江輕輕還有挺多想問的，不過感覺到林韌似乎有些不耐煩，於是也就沒再繼續問了。
她記得林韌之前不是好像挺喜歡她的嗎？怎麽這許久不見，態度這麽糟糕？
可能，他是真的意外被牽連進綁架案的，所以才對她有點遷怒？
也可能，是考慮到她不僅是有夫之婦，還“懷孕”了，他只能用冷漠的態度偽裝？
江輕輕搞不清楚，但這一點也不妨礙她對林韌的感激。
而看似不耐的林韌沒有說的是，根據他的猜測，程昱對他留下的線索，未必會全信。
很可能，他會安排人去出口處接應，但他本人大概率還是會去見陶文翰。
只要他對江輕輕足夠在意，就不會讓她有哪怕萬分之一的概率遇險。
實際也和林韌的猜測一致。
當江輕輕跟在林韌後面進行山洞歷險的時候。
程昱確實悄無聲息地安排了一撥人去林韌提示的地點接應。
但他本人，依舊選擇按照陶文翰的要求，孤身一人前去赴約了。
他出發之前，暴雨就已經來臨。
所謂的瓢潑大雨，真就好像有一群人在雲層上方拿水瓢往下潑水似的。
程昱的車沒辦法開進山裏，不得不半路下車。
這樣大的雨，打了傘效果和沒打一樣。
程昱山路走得艱難，心裏還掛念著江輕輕，他幹脆半路扔了雨傘，只身一人冒著雨，在山林裏披荊斬棘。
他渾身都濕透了，濕漉漉的黑色碎發耷在額前，原本俊雅清冷的面容，在雨水的沖刷下，莫名透出一股冰冷的淩厲感。
他冒著大雨在這山裏走了一個多小時，臉色都白得毫無血色了，才終於看到了陶文翰說的那處溶洞。
雨幕中，程昱只看到四個模糊的人影，在洞口處避雨。
卻沒看到江輕輕的身影。
說起來，陶文翰原本也沒想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進行綁架。
但這個綁架的機會確實也不是他能夠決定的。
江輕輕平時就挺宅，他不可能闖進人家家裏去綁架。
即便是她難得出門的這天，程昱也安排了郁林在後面跟著。
陶文翰是先讓郁林跟在江輕輕後面的車出了車禍，才得到設計綁架江輕輕的機會。
而這麽大的暴雨，對他而言，也是相當難受的。
雨幕模糊了視線，他們四人原本還撐著傘在大雨中望風。
後來實在是受不住，還是在仇爺的應允下，跑到洞口處躲雨。
能夠躲到雨的角度，視野實在是不太清晰。
但按仇爺的說法，這麽大的雨，哪裏能有什麽狗屁視野？
就是程昱真找了狙擊手，狙擊手的視線也同樣受雨幕阻礙。
但凡程昱真的在乎他老婆，就不會敢在這樣的環境裏，讓狙擊手冒險。
事實也確實如此。
當程昱看到那四團人影的時候，四個綁匪也看到了他，一個個瞬間繃緊了神經，陶文翰率先抹了把臉，沖著那團人影喊：“是程總嗎？停下腳步，舉起手來！”
程昱渾身濕透了，上半身的外套，因為浸水而過於厚重，被他扔在了半路。
下半身的褲子和鞋，遍布了泥土，被雨水沖刷幹凈又重新沾染。
在山林中，雨幕下，他單薄飄搖得像是誤入的游魂。
從陣陣雨聲中模糊聽到陶文翰的聲音，他絲毫沒有猶豫，舉起了手，停下了腳步。
雨實在太大，陶文翰看不太清，於是又朝他喊：“慢慢地走過來！手舉著不許放！”
程昱依舊照做，一步一步朝著洞口處前進。
直到距離陶文翰等人三五米遠，才被叫停。
他這時依舊沒看到江輕輕的身影，卻也沒有主動問，而是平靜清冷的聲音，緩緩陳述道：“我已經按你說的，沒有報警，也轉了錢。”
這幅狼狽且任人宰割的模樣，大大地取悅到陶文翰，他在暴雨前長久壓抑的情緒，一瞬間爆發出來，瘋魔了似的猖狂地笑了起來。
一邊笑，一邊朝著程昱喊：“程總來赴約之前，不會想不到，我要你親自來接人的目的吧？！”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在程昱臉上滑落，他微瞇著眼，看不清表情，聲音冷淡淡的：“你想怎樣？”
“我要你給我跪下！”陶文翰真魔怔了似的，猖狂地喊。
這一聲格外大聲，喊出來後，在程昱背後還響起一道雷聲。
轟隆隆的，像是天邊巨獸發出淒厲的哀鳴。
這無情的雨水，仿佛越發沈重了。
它壓彎了男人的腰，緩緩地，程昱跪了下去，沒多少猶豫，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似乎沒什麽值得起波瀾的。
每個男人求婚的時候，不都要為心愛的女人跪一回麽？
然而陶文翰笑得越發猖狂了。
他那笑聲，搭配著雨聲和雷聲，以及這荒郊野嶺的背景，就頗有些鬼片效果。
“哈哈……哈哈哈……高高在上的程總，竟然也會跪我這麽個小人物……”陶文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程總你說我要不要讓你老婆出來看看你這幅樣子？沒準她會感動得哭出來……哈哈哈……”
程昱沒應聲，他雨幕中冰冷深沈的目光，朝著黑漆漆的洞內望了一眼。
他按照陶文翰的要求轉賬匯款的過程中，暗中調查過綁架案件的細節。
這期間也確實察覺到了林韌留給他的線索。
按照林韌的說法，他會想辦法幫江輕輕脫身。
但程昱沒辦法百分百信任林韌。
之前他錯過一次，這一次，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敢拿江輕輕的性命做賭註。
陶文翰一邊瘋魔似的要求程昱從那三五米的距離靠膝蓋跪著走過來，一邊吩咐了一個小弟進山洞內部去把人質江輕輕叫出來。
他原本是只想折辱程昱的。
這時突然改了主意，想教江輕輕出來看看程昱最狼狽的樣子！
當程昱跪到洞口處，陶文翰一腳踹在他肩上。
程昱整個人往後一倒，狼狽得好像隨時都能暈死過去。
“哈哈哈……”陶文翰又拎起大鐵錘，居高臨下地俯視摔在地上的男人，“嘖嘖，程總這只右手，怎麽這就血淋淋了啊……”
程昱的右手，之前和江輕鴻打架時受的傷，這時還沒好全。
不要命地在這山林中闖蕩，使他右手的紗布上早就被血染紅，然後血跡又被雨水沖刷……
鮮紅的顏色刺激著陶文翰的眼球，他捏著鐵錘的手青筋都暴起：“我看這右手差不多也沒用了，不如我幫程總徹底廢了它……”
“不過也不急，等程總老婆出來，讓她親眼見證……”
陶文翰在腦海裏想好了當著江輕輕面折辱程昱的所有畫面，然而那個被吩咐進去喊江輕輕出來的小弟，卻是獨自一人從洞內出來，神色還帶著明顯的慌張。
他剛想告訴陶文翰人質不見了，突然看到地上的程昱，不敢說了。
然而情緒失控的陶文翰沒意識到小弟的慌張，擰著眉罵：“操！讓你叫的人呢？”
小弟不敢當著程昱的面說人質始終的事，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程昱註意到這人的異狀，心裏隱隱猜測，那個林韌的承諾，或許真的兌現了。
他眼神有一絲猶疑，卻依舊不敢輕舉妄動。
同樣的道理，哪怕是只有億萬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敢賭。
然而，陶文翰是有些失控，一旁冷眼旁觀的仇爺卻是冷靜的。
他率先註意到小弟的異狀，心底瞬間閃過不好的預感。
幾乎是當機立斷，經驗豐富的仇爺知道，他這時應該立刻制服程昱，將他變成新的人質！
然而，還沒等他有所行動。
“砰”的一聲槍響！
仇爺只感覺僅剩的那只獨眼一陣劇痛，隨後眼前一片漆黑，疼得幾乎暈死過去！
這支綁架團夥瞬間亂了陣腳，而倒在地上的程昱才是最慌亂的！
他多怕，就因為這一聲槍響，讓江輕輕受到傷害！
但是，事已至此，他顧不得那億萬分之一的概率了，強撐著身子，和剩下的三名匪徒打起來。
沒兩分鐘，一夥人從雨幕中加入戰鬥，陶文翰等人很快被制服。
陶文翰還在那罵罵咧咧，詛咒著程昱和江輕輕，揚言江輕輕絕對會死無全屍。
程昱臉色蒼白，要不是有人攔著，差點沒一錘子掄這人腦袋上。
攔他的是一名狙擊手，這人及時救下程昱，算是此次綁架案的功臣。
但程昱對他卻沒什麽好臉色，尚有些虛弱的聲音，難掩凜然氣勢：“誰讓你開槍的？”
“內德先生那邊發來了消息，他們在林先生約定的地點接到了江小姐。”狙擊手掏出手機給程昱看，“江小姐安全無恙。”
一邊說著，這人一邊看了眼程昱觸目驚心的右手，“程總，您先……”
“手機給我。”程昱後背靠著山壁，微弱地喘息。
他現在的狀況有些糟糕，失血過多，頭暈目眩，濕透的身體本應該如雨水般冰冷的，這時候卻莫名發起熱。
跟過來的幾人見他這樣，眼神皆是動容，但也沒人敢違背他的命令。
程昱接過手機後，第一件事就是給內德撥去電話。
他安排去接應江輕輕的人，正是內德先生。
江輕輕之前在賽車俱樂部見過內德先生，如果這能逃脫，見到內德先生，她也更容易信任。
另一邊，內德先生接到江輕輕和林韌後，一行人剛剛上車。
江輕輕一邊接過浴巾裹在身上擦拭一身的雨水，一邊沒忍住問：“內德叔，程昱怎麽沒和您一起來接我？”
內德坐在駕駛座上心虛，臉上卻沒表現出來。
他目光筆直地看著前方，故作隨意的語氣解釋：“那傻子給你準備了生日驚喜……生日啊，一年就這麽一天，他怕錯過了。”
江輕輕在林韌驚詫的目光中摘下頭上的假發，擦了擦頭發。
她腦海裏回想起之前在電話裏聽到，那一陣陣鸚鵡學舌般的“江輕輕生日快樂”……
不自覺的，就有些好奇，程昱那樣的人，能給她準備什麽驚喜？
她猜，應該，不會有多浪漫的。
關於生日驚喜的猜想，並沒有維持多久，她心底還是不放心，覺得奇怪。
程昱再怎麽重視她的生日，也不可能比對她的安危還重視吧？
她將浴巾裹在身上，一個念頭在腦海閃過，讓她心跳陡然加快。
恐懼與慌亂湧上心頭，她聲音不自覺發顫：“他、他該不會是去……”
慌亂的猜測沒能繼續下去，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
內德瞥了眼來電顯示，心說“正巧”。
他正好不知道該怎麽和江輕輕解釋，於是將手機遞過去，“你自己接接看？”
江輕輕手腕上還戴著手銬，不過手銬的中間已經被鉗子剪斷了。
她微顫的手接過手機，先點了掛斷，然後撥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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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韌拎著她的胳膊扶了她一把。
黑漆漆的山洞, 隔得近了, 他才發現, 她精致的小鼻尖染了點異樣的紅。
原本白皙的臉蛋，此刻也透著淡淡的粉暈, 看上去頗有點……秀色可餐？
一雙清澈的眼睛水洗般, 籠上一層淡淡的霧氣。
林韌不自覺僵了一下，聲音低沈得都有些啞：“多大人了？哭什麽？”
“嗯？”江輕輕眨巴眨巴眼，一個哈欠堵在嗓子眼, 變成一聲弱弱的“阿啾”, 鼻尖處有點濕潤。
打完噴嚏，她又沒忍住繼續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出來了, 銬著手銬的雙手有些滑稽地捏了捏鼻子, 濕潤的聲音問：“那個……你身上有衛生紙麽？”
她身為人質，身上除了手銬，啥也沒有了。
“……”
林韌那臉色，明顯又僵了僵。
他將右邊袖子扯出一截，湊到江輕輕鼻子前，動作粗魯地給她擦了擦鼻子。
還好林韌裏面穿的似乎挺柔軟的，粗魯的動作擦起來也不疼。
江輕輕吸了吸鼻子, 有點癢, 於是又醞釀了一個小噴嚏。
接著，她也不多話，跟著林韌的腳步往山洞更深處走。
然而, 沒走幾步，她就看到林韌將身上的毛衣也脫了下來。
江輕輕攏了攏身上屬於林韌的外套，挺不好意思地客氣道：“我其實不怎麽冷，毛衣你自己穿吧……”
關鍵她手還拷著，根本沒辦法穿毛衣啊。
然而林韌只是瞥了她一眼，就開始將脫下的毛衣拆開，冷淡淡的聲音解釋道：“這個山洞，另外還有出口。”
江輕輕眼睛一亮，然後就看到林韌將毛衣拆成毛線，留在路上做記號，才繼續往溶洞更深處走。
一邊走，他一邊平靜地和她講：“這洞窟裏邊的路錯綜覆雜，據說連經驗豐富的當地人進來，也容易迷路，跟鬼打墻似的。甚至，民間還有些亂七八糟的靈異傳說……”
“……”江輕輕縮了縮脖子，小聲打斷他，“靈異傳說就不用講了。”
她看了眼一路上留作記號的毛線，忍不住問：“萬一仇爺他們又進山洞裏邊，發現我們走遠了，會不會順著毛線找過來啊？”
“所以，”林韌瞥她一眼，“咱們動作快點。”
“額。”江輕輕一邊趕上林韌的腳步，一邊繼續不解，“你之前沒來探過路嗎？”
“我怎麽探路？”
“就，用腳探啊。”江輕輕想當然。
一個岔路口，林韌從地上撿了幾個小碎石，分別扔進兩邊的路口，聽回聲判斷是死路還是活路。
確定好方向，他一點沒客氣白了她一眼：“我要是能提前探路，幹脆提前提醒你，你被人盯上了不是更好？”
“是哦……”江輕輕這才反應過來，“所以，你在綁架行動之前，是被監視了啊？”
倒也不是監視。
就是綁架徹底實施之前，團夥裏所有人的行動都是有規劃、受限制的，他通訊設備被暫時沒收，也沒有單獨行動的權力。
他們這一夥人，除了陶文翰是為了找程昱報仇，其他人基本都是沖著錢來的。
用金錢維系的關系，幾乎毫無信任可言。
除了金錢外唯一的凝聚力，大概就是，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林韌沒解釋，但江輕輕也大致猜到了這其中的不容易。畢竟，十個億恐怕也不是那麽好賺的。
她忍不住小聲道謝：“謝謝啊，你還特意……”
“別想太多。”林韌挺冷酷地打斷了她的道謝，自顧自解釋說，“我是湊巧卷進這次綁架事件的。我不想參與，也不想被滅口，所以只能等你獲救後給我作證。”
江輕輕忙不疊點頭：“你放心，等我脫離危險，肯定給你作證，還給你送面錦旗！”
林韌始終挺冷淡的，好像真的就只是湊巧，才卷入這綁架案件。
江輕輕跟在他後面，借著打火機昏黃的光線，看到他只剩一件深色襯衣的單薄背影，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了，“走起來之後，我又感覺有點熱了，你的外套要不還是你自己穿上吧？”
然而林韌只顧著在前面探路，沒聽到她這句似的。
江輕輕在後面扭動肩膀，銬在一起的手捏住外套領口，然後又是幾步趕緊跟著林韌的腳步。
她踮著腳尖，還蹦跶了一下，將外套往林韌身上一搭，嘴裏嘟囔著：“反正我不需要了，你的外套自己拿著。”
林韌擰著眉，沒忍住轉頭又看了眼她的鼻尖。
江輕輕往後退，拒絕的意思格外明顯。
沒辦法，林韌自己穿上了外套。
他的語氣難得柔和了一丁點：“我們爭取早點走出這山洞。”
“嗯。”江輕輕點頭，又忍不住操心，“可你不是說沒帶手機嗎？咱們找到另一處出口之後，這荒郊野嶺的，會不會出別的什麽意外？”
林韌好不容易柔和的臉色一瞬間又淡了下去，“我給你老公留了線索。他會按照我的提示，安排人在這另一個出口處接應。”
“噢……”江輕輕還有挺多想問的，不過感覺到林韌似乎有些不耐煩，於是也就沒再繼續問了。
她記得林韌之前不是好像挺喜歡她的嗎？怎麽這許久不見，態度這麽糟糕？
可能，他是真的意外被牽連進綁架案的，所以才對她有點遷怒？
也可能，是考慮到她不僅是有夫之婦，還“懷孕”了，他只能用冷漠的態度偽裝？
江輕輕搞不清楚，但這一點也不妨礙她對林韌的感激。
而看似不耐的林韌沒有說的是，根據他的猜測，程昱對他留下的線索，未必會全信。
很可能，他會安排人去出口處接應，但他本人大概率還是會去見陶文翰。
只要他對江輕輕足夠在意，就不會讓她有哪怕萬分之一的概率遇險。
實際也和林韌的猜測一致。
當江輕輕跟在林韌後面進行山洞歷險的時候。
程昱確實悄無聲息地安排了一撥人去林韌提示的地點接應。
但他本人，依舊選擇按照陶文翰的要求，孤身一人前去赴約了。
他出發之前，暴雨就已經來臨。
所謂的瓢潑大雨，真就好像有一群人在雲層上方拿水瓢往下潑水似的。
程昱的車沒辦法開進山裏，不得不半路下車。
這樣大的雨，打了傘效果和沒打一樣。
程昱山路走得艱難，心裏還掛念著江輕輕，他幹脆半路扔了雨傘，只身一人冒著雨，在山林裏披荊斬棘。
他渾身都濕透了，濕漉漉的黑色碎發耷在額前，原本俊雅清冷的面容，在雨水的沖刷下，莫名透出一股冰冷的淩厲感。
他冒著大雨在這山裏走了一個多小時，臉色都白得毫無血色了，才終於看到了陶文翰說的那處溶洞。
雨幕中，程昱只看到四個模糊的人影，在洞口處避雨。
卻沒看到江輕輕的身影。
說起來，陶文翰原本也沒想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進行綁架。
但這個綁架的機會確實也不是他能夠決定的。
江輕輕平時就挺宅，他不可能闖進人家家裏去綁架。
即便是她難得出門的這天，程昱也安排了郁林在後面跟著。
陶文翰是先讓郁林跟在江輕輕後面的車出了車禍，才得到設計綁架江輕輕的機會。
而這麽大的暴雨，對他而言，也是相當難受的。
雨幕模糊了視線，他們四人原本還撐著傘在大雨中望風。
後來實在是受不住，還是在仇爺的應允下，跑到洞口處躲雨。
能夠躲到雨的角度，視野實在是不太清晰。
但按仇爺的說法，這麽大的雨，哪裏能有什麽狗屁視野？
就是程昱真找了狙擊手，狙擊手的視線也同樣受雨幕阻礙。
但凡程昱真的在乎他老婆，就不會敢在這樣的環境裏，讓狙擊手冒險。
事實也確實如此。
當程昱看到那四團人影的時候，四個綁匪也看到了他，一個個瞬間繃緊了神經，陶文翰率先抹了把臉，沖著那團人影喊：“是程總嗎？停下腳步，舉起手來！”
程昱渾身濕透了，上半身的外套，因為浸水而過於厚重，被他扔在了半路。
下半身的褲子和鞋，遍布了泥土，被雨水沖刷幹凈又重新沾染。
在山林中，雨幕下，他單薄飄搖得像是誤入的游魂。
從陣陣雨聲中模糊聽到陶文翰的聲音，他絲毫沒有猶豫，舉起了手，停下了腳步。
雨實在太大，陶文翰看不太清，於是又朝他喊：“慢慢地走過來！手舉著不許放！”
程昱依舊照做，一步一步朝著洞口處前進。
直到距離陶文翰等人三五米遠，才被叫停。
他這時依舊沒看到江輕輕的身影，卻也沒有主動問，而是平靜清冷的聲音，緩緩陳述道：“我已經按你說的，沒有報警，也轉了錢。”
這幅狼狽且任人宰割的模樣，大大地取悅到陶文翰，他在暴雨前長久壓抑的情緒，一瞬間爆發出來，瘋魔了似的猖狂地笑了起來。
一邊笑，一邊朝著程昱喊：“程總來赴約之前，不會想不到，我要你親自來接人的目的吧？！”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在程昱臉上滑落，他微瞇著眼，看不清表情，聲音冷淡淡的：“你想怎樣？”
“我要你給我跪下！”陶文翰真魔怔了似的，猖狂地喊。
這一聲格外大聲，喊出來後，在程昱背後還響起一道雷聲。
轟隆隆的，像是天邊巨獸發出淒厲的哀鳴。
這無情的雨水，仿佛越發沈重了。
它壓彎了男人的腰，緩緩地，程昱跪了下去，沒多少猶豫，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似乎沒什麽值得起波瀾的。
每個男人求婚的時候，不都要為心愛的女人跪一回麽？
然而陶文翰笑得越發猖狂了。
他那笑聲，搭配著雨聲和雷聲，以及這荒郊野嶺的背景，就頗有些鬼片效果。
“哈哈……哈哈哈……高高在上的程總，竟然也會跪我這麽個小人物……”陶文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程總你說我要不要讓你老婆出來看看你這幅樣子？沒準她會感動得哭出來……哈哈哈……”
程昱沒應聲，他雨幕中冰冷深沈的目光，朝著黑漆漆的洞內望了一眼。
他按照陶文翰的要求轉賬匯款的過程中，暗中調查過綁架案件的細節。
這期間也確實察覺到了林韌留給他的線索。
按照林韌的說法，他會想辦法幫江輕輕脫身。
但程昱沒辦法百分百信任林韌。
之前他錯過一次，這一次，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敢拿江輕輕的性命做賭註。
陶文翰一邊瘋魔似的要求程昱從那三五米的距離靠膝蓋跪著走過來，一邊吩咐了一個小弟進山洞內部去把人質江輕輕叫出來。
他原本是只想折辱程昱的。
這時突然改了主意，想教江輕輕出來看看程昱最狼狽的樣子！
當程昱跪到洞口處，陶文翰一腳踹在他肩上。
程昱整個人往後一倒，狼狽得好像隨時都能暈死過去。
“哈哈哈……”陶文翰又拎起大鐵錘，居高臨下地俯視摔在地上的男人，“嘖嘖，程總這只右手，怎麽這就血淋淋了啊……”
程昱的右手，之前和江輕鴻打架時受的傷，這時還沒好全。
不要命地在這山林中闖蕩，使他右手的紗布上早就被血染紅，然後血跡又被雨水沖刷……
鮮紅的顏色刺激著陶文翰的眼球，他捏著鐵錘的手青筋都暴起：“我看這右手差不多也沒用了，不如我幫程總徹底廢了它……”
“不過也不急，等程總老婆出來，讓她親眼見證……”
陶文翰在腦海裏想好了當著江輕輕面折辱程昱的所有畫面，然而那個被吩咐進去喊江輕輕出來的小弟，卻是獨自一人從洞內出來，神色還帶著明顯的慌張。
他剛想告訴陶文翰人質不見了，突然看到地上的程昱，不敢說了。
然而情緒失控的陶文翰沒意識到小弟的慌張，擰著眉罵：“操！讓你叫的人呢？”
小弟不敢當著程昱的面說人質始終的事，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程昱註意到這人的異狀，心裏隱隱猜測，那個林韌的承諾，或許真的兌現了。
他眼神有一絲猶疑，卻依舊不敢輕舉妄動。
同樣的道理，哪怕是只有億萬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敢賭。
然而，陶文翰是有些失控，一旁冷眼旁觀的仇爺卻是冷靜的。
他率先註意到小弟的異狀，心底瞬間閃過不好的預感。
幾乎是當機立斷，經驗豐富的仇爺知道，他這時應該立刻制服程昱，將他變成新的人質！
然而，還沒等他有所行動。
“砰”的一聲槍響！
仇爺只感覺僅剩的那只獨眼一陣劇痛，隨後眼前一片漆黑，疼得幾乎暈死過去！
這支綁架團夥瞬間亂了陣腳，而倒在地上的程昱才是最慌亂的！
他多怕，就因為這一聲槍響，讓江輕輕受到傷害！
但是，事已至此，他顧不得那億萬分之一的概率了，強撐著身子，和剩下的三名匪徒打起來。
沒兩分鐘，一夥人從雨幕中加入戰鬥，陶文翰等人很快被制服。
陶文翰還在那罵罵咧咧，詛咒著程昱和江輕輕，揚言江輕輕絕對會死無全屍。
程昱臉色蒼白，要不是有人攔著，差點沒一錘子掄這人腦袋上。
攔他的是一名狙擊手，這人及時救下程昱，算是此次綁架案的功臣。
但程昱對他卻沒什麽好臉色，尚有些虛弱的聲音，難掩凜然氣勢：“誰讓你開槍的？”
“內德先生那邊發來了消息，他們在林先生約定的地點接到了江小姐。”狙擊手掏出手機給程昱看，“江小姐安全無恙。”
一邊說著，這人一邊看了眼程昱觸目驚心的右手，“程總，您先……”
“手機給我。”程昱後背靠著山壁，微弱地喘息。
他現在的狀況有些糟糕，失血過多，頭暈目眩，濕透的身體本應該如雨水般冰冷的，這時候卻莫名發起熱。
跟過來的幾人見他這樣，眼神皆是動容，但也沒人敢違背他的命令。
程昱接過手機後，第一件事就是給內德撥去電話。
他安排去接應江輕輕的人，正是內德先生。
江輕輕之前在賽車俱樂部見過內德先生，如果這能逃脫，見到內德先生，她也更容易信任。
另一邊，內德先生接到江輕輕和林韌後，一行人剛剛上車。
江輕輕一邊接過浴巾裹在身上擦拭一身的雨水，一邊沒忍住問：“內德叔，程昱怎麽沒和您一起來接我？”
內德坐在駕駛座上心虛，臉上卻沒表現出來。
他目光筆直地看著前方，故作隨意的語氣解釋：“那傻子給你準備了生日驚喜……生日啊，一年就這麽一天，他怕錯過了。”
江輕輕在林韌驚詫的目光中摘下頭上的假發，擦了擦頭發。
她腦海裏回想起之前在電話裏聽到，那一陣陣鸚鵡學舌般的“江輕輕生日快樂”……
不自覺的，就有些好奇，程昱那樣的人，能給她準備什麽驚喜？
她猜，應該，不會有多浪漫的。
關於生日驚喜的猜想，並沒有維持多久，她心底還是不放心，覺得奇怪。
程昱再怎麽重視她的生日，也不可能比對她的安危還重視吧？
她將浴巾裹在身上，一個念頭在腦海閃過，讓她心跳陡然加快。
恐懼與慌亂湧上心頭，她聲音不自覺發顫：“他、他該不會是去……”
慌亂的猜測沒能繼續下去，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
內德瞥了眼來電顯示，心說“正巧”。
他正好不知道該怎麽和江輕輕解釋，於是將手機遞過去，“你自己接接看？”
江輕輕手腕上還戴著手銬，不過手銬的中間已經被鉗子剪斷了。
她微顫的手接過手機，先點了掛斷，然後撥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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