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輛摩托車, 六個人，朝著比偏僻更偏僻的山林方向行駛。

剛開始的時候，五輛摩托車行駛中還能擺出“陣型”, 將江輕輕坐的那輛包圍在最中間。

到後面進了山林, 這“陣型”就沒辦法維持了。

林韌不知是為了照顧“孕婦”, 還是有什麽別的想法，他的車開得是最穩最慢的, 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前面的陶文翰頻頻回頭, 不過也沒多說什麽。

江輕輕早上出門時，天空就是陰沈沈的，天氣預報還說多雲要轉雨。

這會兒進了山林, 便越發覺得天色陰沈了。

林韌車開得再慢, 江輕輕戴著安全頭盔，也能感受到冷風從前往後刮。

隱約間，她似乎聽到有不鹹不淡的男聲混雜在風中：“真懷孕了？”

“……”江輕輕也不確定是不是幻聽, 她試探著“嗯”了一聲, 聲音有些模糊，也不知道林韌有沒有聽到。

雖然林韌的出現讓她驚喜。

但她其實也沒有完全信任他。

畢竟現在的情況，她是肉票，他是綁匪。

再怎麽有過交情，羊天然就不太會信任狼。

林韌也不知道有麽有聽到那一聲“嗯”，過了好半晌，突然又來了句：“恐怕保不住了。”

“……”江輕輕“嚶”了一聲。

她覺得自己藏在頭盔下的臉, 可能瞬間變成了“我想哭, 但是哭不出來”的表情包。

也不知道林韌是故意嚇唬她，還是看出了她根本沒懷孕。

她主要是不知道林韌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到底是敵是友。

約莫半個小時後, 摩托車歷經艱難險阻，抵達到一處溶洞前。

這處地形相當精妙，溶洞的入口處，呈現出兩百多度的弧形。

這兩百多度的弧形，等於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而暴露在外的一百多度，視野也是相當開闊，目之所及，正常成年人很難找到遮蔽物隱藏。

這樣的地形，自然是為了提防狙擊手，陶文翰為了這次綁架，顯然是做足了準備的。

除林韌外的四人這時候也都取下頭盔露了臉，江輕輕註意到陶文翰皮膚偏白，長相還挺斯文的，和他拎鐵錘時，江輕輕想象的形象不太相符。

而這四人中，最惹人註意的，是一位獨眼男人。

獨眼男人獨眼的樣子有點像柯南裏面的大和敢助警官。

他閉著的那只眼周圍有兩道交錯的疤痕，睜著的那一只眼眼神相當淩厲，氣質隱隱淩駕於在場所有人之上。

江輕輕看向這人時，不經意和他對視了一眼。

一秒不到的時間，她就受驚嚇似的，下意識移開了視線，心跳有些加速。

這種加速，源自一種恐懼。

她頓時又感覺這獨眼大哥，氣質很像《無證之罪》裏的李豐田。

陶文翰對獨眼的態度也是不同，隱隱透出一絲敬畏。

他之前稱呼林韌時，用的是“哥”，而稱呼獨眼時，用的是“爺”。

“仇爺，接下來的人質，就交給您了。咱們一切按計劃行事？”說著，隨手遞過去一把蝴蝶.刀。

獨眼的仇爺接過蝴蝶.刀，在手裏隨意地耍了兩下，動作瀟灑熟練，大佬風範十足。

末了，那刀背在他手心裏敲了敲，一只獨眼瞥向陶文翰，聲音冷淡淡的：“小陶少不準備說一說，那多出來的九個億，要怎麽分？”

江輕輕的角度看不到仇爺的眼神，她只看到陶文翰的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並沒有猶豫太久，就見陶文翰略帶討好地笑道：“本來就說好了，我的目標是程昱。那多出來的九個億，自然還是仇爺您拿大頭。”

“大頭？”那仇爺始終淡淡的，“大頭是多少？”

“七成。”

“呵。”仇爺似乎是笑了一聲，手裏的蝴蝶.刀又舞了起來，“我要九億，剩下的一億歸你。”

這聲音依舊很淡，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陶文翰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一下。

但是，沈默之後，他還是選擇了妥協。

之後，那位仇爺看向江輕輕：“跟我來。”

江輕輕可不敢反抗，亦步亦趨跟著這位大佬進了山洞。

而包括林韌在內的其他四人，都留在了山洞入口處。

不難猜測，倘若入口處那四人遭遇什麽不測，山洞內的獨眼仇爺恐怕會直接結果了江輕輕這個人質。

這樣的模式下，當程昱孤身找來的時候，恐怕也是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任人擺布的。

山洞內的光線昏暗，江輕輕的心情也一點一點低沈下去。

她跟著獨眼的仇爺，走到一處幾乎完全看不到光線的黑暗角落，才終於停下腳步。

仇爺將黑色沖鋒衣的拉鏈往下拉了半截，單手探進內胸的口袋，摸出包煙。

不久後，黑暗的空間多了一個猩紅的光點，從煙頭處發出。

江輕輕安靜如剛出鍋的黃燜雞，但大概是暴雨前的空氣過於悶熱，長久的安靜讓她的情緒失控，心底隱隱泛起躁郁。

她擡頭望了望漆黑的山洞上方，沒忍住弱弱地道：“仇、仇爺，我覺得……”

“閉嘴。”

“……”

江輕輕突然就想起柯南裏面有一集，少年偵探隊的山洞歷險記。

當年年少輕狂的她，還曾瘋狂吐槽過帝丹三傻。

現在她自己身處困境，才發現真要遇上事了，自己連三傻都不如。

山洞內的空氣令人煩躁，山洞外的四人同樣煩躁著。

除了綁架的這波人，陶文翰還安排了另一波線人，專門負責在綁架後關註程昱一舉一動的。

至少得確定程昱沒聯系上狙擊手。

這樣手握人質的綁匪才能確保安全。

陶文翰從線人那邊得到消息，程昱似乎確實沒有異常舉動。

他用最快地速度，調用流動資金，分批匯款。

這是一個相當耗時的過程。

在暴雨前的悶熱氛圍下，陶文翰四人等得越來越急躁。

特別是，當天空遍布烏雲，視線昏暗的情況下，一行人就越發擔心，生怕遺漏了潛藏的狙擊手。

遠處黑沈沈的天幕，突然閃過一道青光。

接著，一道驚雷陡然響起。

守在洞口處的四人，皆是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僵硬著身子四處張望。

這種草木皆兵的氛圍，配合上暴風雨前壓抑到極點的空氣，幾乎能把人逼瘋！

其中一個小弟，忍不住朝陶文翰建議道：“陶少，要不咱們把仇爺喊出來……”

陶文翰一個眼神殺過去，冷冷地。

“不是，”那人聲音頓時弱下去，“我意思是說，仇爺在外面守著，咱也能更安心些。那人質，隨便換個誰都能看住……”

這話說出來，旁邊幾個小弟也是覺得合理，忍不住應聲附和。

他們這些人，雖然是陶文翰主導的綁架事件，但真正能令人信服的主心骨，其實還是仇爺。

仇爺還沒成年時就錯手殺過人，早年社會風氣保守的時候，還跟著社會人專門搶劫倒爺的車和貨。

多年來的“要錢不要命”，使得仇爺積蓄了一身煞氣，面對危險的經驗也比旁人豐富得多。

如果仇爺能陪他們一起在外邊守著，這種草木皆兵的氛圍多少是能得到緩解的。

陶文翰眉眼間有些猶豫。

而這些人討論的時候，林韌並沒有參與。他在這個綁架團夥裏的形象，本來就是偏向於沈默寡言的。

簡單討論過後，陶文翰心裏已經有了想法，最後側頭問了下林韌的意見：“韌哥怎麽看？”

林韌的神色始終挺緊繃的，目光始終註意著周圍的環境。

他回答陶文翰時也沒看他，就挺隨意地應一句：“我們原本計劃讓仇爺看著人質，就是因為仇爺經驗最老道。換個人的話，萬一出什麽差錯怎麽辦？”

旁邊有小弟嘀咕：“一個反抗都不敢的孕婦？能出什麽差錯？”

“那山洞，烏漆嘛黑的，裏面的路也錯綜覆雜，這人質怎麽著也不可能出差錯啊！”

其他人基本都是反駁林韌的。

他自己卻並不甚在意的樣子，只依舊認真觀察周圍。

陶文翰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掠過，最終，在暴雨來臨之前，他朝著林韌道：“要不，韌哥你去把仇爺換出來？”

“我？”林韌這才將目光落到陶文翰身上，擰著眉頭。

陶文翰接著勸道：“山洞裏邊還是比外邊要安全得多的。韌哥你要做的，也就是看著人質，同時註意著點外邊的動靜，一旦聽到槍聲，直接撕票就是！”

林韌眉頭沒有舒展，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凝重，似乎是在憂慮著“撕票”這個詞意味著的，難以接受的後果。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旁邊有其他小弟自告奮勇，表示自己可以取代仇爺看守人質的任務，然而陶文翰似乎還是更中意林韌些。

這夥人裏邊，仇爺經驗最老道，林韌則是性格最沈穩。

陶文翰又勸了幾句，末了，甚至戲謔的語氣打趣了幾句：“我瞧那江輕輕身材長相都是一流，韌哥進了那黑山洞，孤男寡女的，占點便宜緩解下心情也是正好……”

林韌不知是被這話說動了，還是被勸得有些煩了，最後真就進了山洞。

這時候的天色原本就已經黑沈沈了，山洞內更是光線昏暗。

綁架團夥只有陶文翰一個人帶了個手機，於是林韌點了個打火機當照明用。

然而，打火機剛點上，人也沒往裏走幾步，就聽到“砰”的一聲。

槍聲！

接著是碎石子掉落的聲音，劈裏啪啦的，在這個靜謐的山洞內，格外清晰。

林韌不得不停下腳步，接著他聽到從更深的洞口處傳來仇爺冷冰冰的聲音：“站住。”

“是我，林韌。”林韌僵著身子一動沒敢動，朝著山洞內喊了聲。

江輕輕原本突然聽到槍聲，嚇得心跳噗通噗通的。

聽到是林韌的聲音，不自覺就安撫了一下受驚的小心臟。

那仇爺不知是想了些什麽，好半天才朝著外面質問一句，語氣依舊是冷的：“誰讓你進來的？”

“外面快下雨了，視線受阻。陶少心裏不安，想讓我和仇爺您換換，讓您去外面應付可能出現的危機……”

聽了林韌的解釋，仇爺沒什麽動靜，只一只獨眼往江輕輕身上瞥了瞥。

江輕輕在這個黑漆漆的山洞裏就是個睜眼瞎，根本沒註意到仇爺在看自己。

她靠在一個巖石旁邊，有點冷，縮著肩膀。

似乎，對於誰來看守自己，毫不在意的樣子。

獨眼的仇爺掐滅了指間的煙頭，吐了個煙圈。

江輕輕沒忍住咳了聲，連咳都是克制著聲音，沒敢太用力的那種。

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慫”字。

氣氛默了默，仇爺才終於朝著外邊走，和林韌交換了崗位。

兩人即將錯肩而過時，仇爺突然叫住了林韌，漫不經心的語氣：“我聽說，你之前是在北城混的？”

這位爺手裏還捏著槍，林韌心跳陡然停了一瞬，面上卻不敢露出任何端倪，隨口奉承了一句：“我無牽無掛的，在哪都是混。能結識仇爺，是榮幸。”

然而仇爺顯然不吃溜須拍馬那一套，臉色沒什麽變化，又順著自己的思路問一句：“在哪都是混，怎麽突然來了青城？”

林韌為什麽會來青城？

他自然是為江輕輕而來的。

之前江輕輕卷入胡清河的緋聞事件，被路人曝光了行蹤，甚至還被桂雨馨的腦殘粉惡意潑堿水。

這個事在那些天，網絡上討論熱度挺高的。

林韌心裏掛念著江輕輕，正好他本身又無牽無掛的，於是就來了青城。

然而，這樣的解釋，當然不可能說給仇爺聽。

林韌大腦飛速運轉，他感覺自己後背都冒出了冷汗，默了小半晌，才有些猶豫的模樣解釋道：“說起來是有點難以啟齒……陶少的小後媽做主播的時候，我是她直播間的常客……”

這說的是楊雨靈。

楊雨靈嫁給陶文翰的富豪爹之前，就是個知名顏值主播。

仇爺對這些事不太了解，陡然聽到這樣的說法，眼神頗有些古怪地瞥了林韌一眼。

末了，語氣也略顯怪異：“這麽算下來，你能參與這次綁架，也是正好給那姓楊的出口氣了？”

林韌卻是搖了搖頭，他並不想給自己弄個情根深種的人設，只是有些感慨的樣子道：“出氣倒不至於，像咱們這樣的人，要不得感情，還是真金白銀最實在。”

這話似乎正好戳中了仇爺，他看林韌的目光變了變，也沒再多問什麽，就朝著山洞外走去了。

林韌則是朝著江輕輕的方向走去。

兩人匯合後，非常默契地並沒有立刻開口說話。

直到約莫半個小時過去，林韌才將身上的沖鋒衣脫下來，扔到江輕輕身上。

江輕輕著實是有點冷，感受到沖鋒衣上的溫度，整個人被暖得一個激靈。

然而她雙手被拷著，連個外套都披不上。

黑暗中，林韌過去幫她披上外套，同時以極低沈的聲音提示道：“起來，往裏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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