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085 好疼,光是看著就覺得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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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輕輕捏著名片看了一眼, 目光如蜻蜓點水般在其上一觸即離,然後將名片遞了回去:“抱歉,我不覺得我有必要見什麽江老爺子。”

這話說得不客氣, 中年男人目光一凜, 並沒有伸手去接那名片。

他正要開口, 一道冷淡的聲音卻先他一步從江輕輕身後越過來:“敢問江老爺子是哪個?”

中年男人明顯僵了一下,聲音氣勢都弱了下去:“是、是江小姐的親爺爺。”

他還刻意強調了一個“親”字。

程昱幾步走到江輕輕身旁, 兩人並排站著, 正好將大門嚴嚴實實堵住。

他撩著眼皮看那中年男人,聲音態度依舊冷冷淡淡的:“如果我沒記錯,當年江邵臨出來創業時, 和江老爺子斷絕了父子關系。”

江老爺子一共有三個嫡親的兒子, 排行老三的江邵臨在年輕時並不得他重視。

老爺子傾心培養的,是最合他心意的大兒子。

然而,大兒子掌權沒幾年, 被吃裏扒外的二兒子害死了, 連個孫子都沒來得及給江老爺子留下。

悉心培養的大兒子去世,二兒子又以下犯上不把老人家放在眼裏,那年身體康健的老人家開始和自己的親兒子鬥得你死我活。

到底是多活了幾十年,江老爺子很輕易鬥贏了江二,將權勢重新把控在他自己手裏。

然而,贏是贏了,大兒子死了, 二兒子徹底反目, 江家家業總不能落在老爺子的兄弟旁系手裏吧?

好在那一年,江邵臨因為宋又青的死瘋瘋癲癲,完全不顧家了, 最後還落得個昏迷不醒植物人的下場。

於是江老爺子趁虛而入,將江輕鴻這個親孫子接回江家培養起來。

至於江輕輕?

老人家當年好像根本不知道有這麽個人存在似的。

這麽多年不聞不問,現在卻跑出來自稱是“親爺爺”,這不是搞笑嗎?

中年男人顯然也是自知理虧,他很快轉變策略,戰術性紅了眼眶,緬懷的語調緩緩述說一些莫名奇妙的話——

比如,老爺子近幾年身子骨越來越差了;

比如,當年頑固不化的老頭子,現在時常會去江邵臨的病房看他,回憶起他的年輕,江邵臨的幼年,老頭子時不時就紅了眼眶;

又比如,當年華老去,當年權勢滔天的商人也終於逐漸變成一個渴望親情的老人了啊……

嗯……

兀自煽情的話,江輕輕聽得無動於衷,甚至還有點想笑:“哦,那我建議老人家可以多做些慈善,那些山區或者孤兒院的孩子們,一起叫‘爺爺’的畫面肯定很感人。”

中年男人臉色就很僵。

程昱沒給他再說話的機會,將人趕走然後關了門。

他這一覺睡得夠久,眼底的黑眼圈散去不少,只殘留一點淡淡的烏青色,使他整個人看上去像中世紀油畫裏走出來的,某個貴族的憂郁王子。

然而,安靜空間裏的一聲“咕咕”,打破了王子身上的憂郁而矜貴氣質。

江輕輕垂眸往程昱肚子上看了眼。

程昱也低了下頭,僵著聲音弱弱道:“我還沒刷牙。”

“哦……”江輕輕嘴角抽了下,“那你去刷啊。”又沒人攔你。

程昱擡了擡被繃帶綁成粽子的右手,意思挺明顯。

然而,江輕輕一臉驚訝:“你刷牙用兩只手刷?”

“……”程昱默了默,“不好擠牙膏。”

他需要一手捏著牙刷,另一只手擠牙膏。

江輕輕覺得這貨絕壁是故意的,但她懶得和他較勁,去浴室幫他擠好了牙膏。

在電動牙刷微弱的嗡嗡聲響起後,江輕輕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酒店套房設備相當齊全,不過冰箱裏的食材就跟擺設似的,顯然幾乎沒怎麽被人動過。

江輕輕隨意翻了翻,朝浴室方向問:“你吃餃子還是面?”

程昱整個人楞了楞,一口薄荷味的牙膏沫流淌過喉嚨……

他顧不上,急急地應一聲:“面。”仿佛生怕說晚了就沒得吃了。

江輕輕從冰箱取出面條,隨後又放回去,沖浴室又喊了句:“我煮餃子。”

“……”程昱這次沒應聲了,用一只手迅速完成了洗漱,然後跑到廚房邊看老婆給他準備早餐。

江輕輕廚藝一般,她不會做什麽大菜,特別豐盛的晚餐也做不來,但是早餐卻做得熟練。

之前程昱還是傻子的時候,她就一直負責兩人的早餐。

他們在北城的那個家,廚房是開放式的,傻程昱就常常坐在餐桌上,看著老婆在廚房忙碌。

那時他多開心啊,一點不識愁滋味,坐在餐桌邊還想晃悠晃悠小短腿。

可惜成年人的身體腿太長,擱在餐桌底下已經夠委屈的了,哪裏還晃悠得起來?

此刻程昱站在廚房門邊,回憶著美好回憶,他多希望能回到那時候,讓時間停在那時候。

簡簡單單,無憂無慮,美滿幸福。

直到江輕輕端著早餐站到他面前,眼神有些古怪地幽幽道:“一口氣睡十幾個小時,酒還沒醒?還是你想繼續裝瘋賣傻?”

程昱抿了抿唇,側開身子讓人從廚房出來,然後他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倒不是故意想裝瘋賣傻。

只是這兩天,他左思右想,覺得她可能還是最吃這一套。

這幾天沒有聯系江輕輕,實在不是不愛,而是不敢。

姐姐那番話對他影響很大。

於博彥曾那麽熱烈地追了姐姐二十多年,而姐姐也分明被打動了,可到頭來,這段感情還是以失敗告終。

而程昱呢?

他想起自己和江輕輕的最初,好像也是江輕輕主動追求他的。

可他就是有本事,將她一點一點推遠,讓原本滿分的局面一點一點減分……

這樣的想法,讓程昱極度不自信,甚至根本不敢聯系江輕輕。

醉酒是意外。

他以前不是沒有醉過,但他知道自己醉酒時不是那樣。

只是重新面對江輕輕時,酒精和心理的雙重作用,才讓他變成那副傻乎乎,不知所措卻乖巧聽話的模樣。

他記得昨晚發生的一切,並且迅速轉動大腦,得出與老婆相處的最佳方案!

將曾經與老婆相處的簡單美好畫面抽絲剝繭,很容易得出結論——他的老婆其實是個格外容易心軟的小天使。

她看起來很慫,好像是欺軟怕硬,但本質卻是吃軟不吃硬的。

小傻子會喜歡她,大概就是看穿了她的這點本質。

基本上,只要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要求,只要他撒嬌賣萌,苦苦央求,她最終總會妥協。

比如,給他剪指甲,掏耳朵,做早餐……點點滴滴將他伺候得妥妥當當的。

想清楚這些,程昱決定——

學會不要臉!

江輕輕倒不是故意和程昱作對才煮的餃子,而是突然想到吃面要用筷子。

她記得程昱是右撇子,左手捏筷子恐怕不習慣。

而餃子就方便多了,用勺子舀,左手也可以做到。

因此,她還挺貼心地,在程昱那碗湯餃裏放的是一支大鐵勺。

然而,程昱盯著那大鐵勺看了好半晌,突然悶悶出聲:“我想用筷子。”

江輕輕不客氣瞪了他一眼,聲音嚴厲:“不。你想用勺子,就這個大鐵勺!”

然而程昱突然擡眸,眼裏閃動的固執熱烈得驚人:“不。我想用筷子!”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最後以江輕輕一聲輕哼結束:“愛吃不吃。”

說著,她自顧自用起了早餐。

然而,沒吃兩個水餃,當她發現程昱還真就沒動勺子的打算後,終於咬了咬牙,氣呼呼去給他拿來了筷子。

拿完遞過去後還頗有些不甘:“你自己沒長手還是沒長腳啊?拿個筷子還要我伺候?!”

說是這麽說,她心裏氣哼哼地想:我看你左手怎麽用筷子!

反正打死她也不會給他餵飯的!

然而,剛這樣想,就看到程昱左手捏了筷子,慢條斯理地夾起餃子吃起來。

動作優雅得……一點都不像個傻子。

“你……”江輕輕楞了楞。

程昱慢條斯理解釋:“我小時候是左撇子。”

同時,他心裏悄悄比了個耶:首戰告捷,開心。

開心之餘,他又一臉理所當然地提要求:“明天早餐想吃面。”

江輕輕頓時被他的不要臉驚呆了,她調整了下表情,然後淡淡地“哦”了一聲,一張臉寫滿了“關我屁事”。

而明明前兩天還自卑得生怕老婆被他越推越遠的程昱,此刻卻莫名自信,他明天能吃到老婆親手下的面。

自信歸自信,他依舊有偷偷觀察江輕輕的表情。

顧及著江輕輕的病,他時刻擔心她會有哪怕一絲一毫的不開心。

不過和他預想的一樣,她雖然表面看上去氣呼呼的,但眉目鮮活,神態靈動,並沒有一絲郁氣。

程昱悄悄松了口氣,但目光始終留意著江輕輕。

很快,他發現她似乎在思考糾結著什麽。

默了小半晌,程昱故作不經意地問了句:“江老爺子,怎麽突然找上你了?”

江輕輕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正如程昱所了解的,她確實是很容易心軟的。

特別是在做很可能對讓人有重大影響的事時,她會再三思量,會躊躇不安。

就好比之前,明明楊貝妮已經證據確鑿是個白眼狼了,她在放出能使對方遭遇網暴的錄音時,依舊會猶豫。

從小受到的教育,並沒有要求她一定做一個善良的人。

但是她有自己確定的原則,那就是當她要對他人釋放惡意時,必須再三思量,確定不會後悔。

因為傷害一旦造成了,任何補償都沒有意義。

對待只是遭受網絡暴力的楊貝妮尚且如此,生命都會被她的決定而影響的江輕鴻,自然更讓她猶豫不定。

她的心裏仿佛有一黑一白兩個小人,黑的那個說:“你在想什麽呢?江輕鴻那樣的人渣,有哪裏值得救了?!更別說他就算真病死了,也不是你害的啊,用得著你操心那麽多?”

白的那個說:“江輕鴻活該是活該,但是我們可以有其他的報覆方法啊。人真的死了,就什麽都沒了……萬一將來,你也得了白血病呢?”

黑的又說:“哪那麽容易得白血病?再說了,小說裏的江輕輕,這個時候都被人害死了,要不是你命大,哪裏還有多的骨髓捐給江輕鴻?!”

白的又反駁:“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你自己也知道了,小說寫到的其實只是表象,真實的情況很可能和你以為的有很大差距……一條人命啊,你可別等到無法挽回的時候,才去後悔!”

黑的聽得暴躁了:“滾!老娘絕不後悔!”

就很煩!

江輕輕恨不得現在就逃回自己的世界,讓女配來面對這要命的難題。

那是女配的哥哥,又不是她的哥哥!

她不知道女配會不會原諒,更沒辦法替女配去原諒……

糾結著糾結著,就聽到程昱的問題。

她微垂的睫毛顫了顫,挺突然地開口:“江輕鴻得了白血病。”

“咳咳……”程昱差點被嗆到,好半天沒消化這狗血劇情!

而江輕輕就故意在他還沒消化這消息時,又問:“你覺得……我應該要給他捐骨髓嗎?”

咳出來的湯汁都流到下巴尖尖處了,程昱才後知後覺抽了張紙巾擦了擦。

他努力克制住湧上心頭的戾氣,一字一字開口:“他、活、該!”

江輕輕倒是並不意外他的反應,她故意幫著江輕鴻說話:“可是,如果我不捐骨髓,他可能會死……”

坐在她對面的程昱一寸寸挺直了背脊,一雙深潭般的眼睛越發漆黑了:“他沒有一刻盡到哥哥的責任就算了,還肆無忌憚地傷害你。”

他頓了下,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努力壓下攢動在心頭的怒氣,“如果有其他配型成功的捐獻者出現,我不會阻攔別人捐骨髓救人。但是你,我不準。”

最後六個字,程昱咬得格外用力。

江輕輕莫名就松了口氣。

她可以不用替女配做決定了。

她可以假裝是程昱不準她捐骨髓的……

程昱不僅不讓她捐骨髓,還幫她隔絕了各種外界幹擾。

江老爺子沒有放棄聯系江輕輕,然後全被程昱攔下了。

留守在醫院的白百靈也隱約看出來了,江輕輕沒有要給她親哥哥捐獻骨髓的打算,她連骨髓配型也不準備做。

江輕輕無憂無慮地在酒店待了一整天,下午五點多,才準備回民宿旅館。

程昱堅持要送她,即使他右手受傷沒法開車。

開車的是郁林,江輕輕和程昱一如既往是坐在後座,江輕輕靠著右邊的車窗。

邁巴赫路過一個亮著綠燈的十字路口,它不需要停下就可以直直地開過去。

然而左側一輛大卡車,原本應該停在路口的,卻仿佛沒看到紅燈,同樣筆直地往前開!

郁林瞳孔一震,當即就調轉方向盤,向右躲避那輛大卡車。

然而右邊一輛車也正要朝前行駛,猝不及防之下,車頭直直地撞上了急拐彎的邁巴赫的右側車門!

江輕輕就坐在右側車門那邊!

變故就發生在短短幾秒,程昱嚇得魂都沒了,被安全帶禁錮的身子猛地側過去,全然不顧受傷的右手,直接就將江輕輕往自己這邊帶!

猛烈的撞擊,震得江輕輕頭皮都麻了一下。

不過好在程昱這車性能不錯,車門撞得凹進去一點,車窗也只是裂開縫隙,並沒有玻璃散射出來。

江輕輕心跳噗通噗通,倒沒有受傷,就是驚嚇不已。

緊接著,她聞到了血腥味,猛地將腦袋從程昱的臂彎裏掙紮出來,觸目驚心間看到了程昱染血的右手。

不,準確說,她看不到程昱的右手,她看到的只是被鮮血浸染的白色紗布……

再一擡眸,就看到程昱慘白的一張臉,薄唇白得毫無一絲血色。

他止不住輕顫的聲音還在問她:“有沒有哪裏受傷?”

江輕輕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她眼淚掉下來,她覺得好像是自己的手快疼死了!

好疼,光是看著就覺得好疼……

郁林也是被嚇到,當即想送Boss去醫院。

好在很快有交警來處理這場事故,幾乎全部的責任都在那輛疲勞駕駛導致打瞌睡的司機,程昱這一車人都是受害者。

郁林很快聯系專業律師跟進這場事故,然後就換了輛車迅速將Boss送到醫院。

一樣的骨科科室,一樣的醫生。

這一次,當著江輕輕的面拆了程昱右手的繃帶,她才親眼看到他右手手背深可見骨的鱗鱗傷口。

這次她沒掉眼淚,但鼻間酸澀,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

程昱不舍得看她這樣,忍著疼,調整語調,輕聲地勸:“別看了……”

江輕輕頓了頓,猶豫片刻後就真沒敢看了,她側過身子,好半晌,才平覆了心情,報覆似的宣誓:“我肯定不會給江輕鴻捐骨髓的!”

程昱差點沒笑出聲來。

然而,他眉眼間的笑意沒維持多久,就在科室門口瞥見了白百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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