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86 “我答應給你捐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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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輕輕沒太敢看程昱的傷口, 身子是側向著門邊的。
因此程昱註意到白百靈的瞬間，她自然也看到了。
白百靈神情難掩忐忑，光是看她表情, 就不難猜到她會說些什麽了。
江輕輕抿了抿唇, 從骨科科室走了出去, 和白百靈一起走到一個方便說話的走廊窗邊。
白百靈沒有直接步入正題，而是先關心了一下程昱的傷。
得到江輕輕簡單幾句回應後, 她才終於將話題轉到江輕鴻身上, 輕柔的聲音裏藏著不安的情緒：“你哥說，你可能不願意給他捐獻骨髓……”
江輕輕挑了下眉梢，語調輕松：“他還挺有自知之明。”
白百靈明顯噎了一下, 幾番欲言又止。
她當然是希望江輕輕去捐獻骨髓的, 但是看著她漠然的表情，耳畔回響著她“肯定不會給江輕鴻捐骨髓”的宣誓，就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麽。
白百靈嘆了口氣, 最終也只能提醒道：“江老爺子連夜坐飛機來了青城。”
江輕輕點頭：“我知道, 他還讓人聯系我了。”
白百靈抿了抿唇，給她分析：“老爺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江輕輕目光頓了頓，看向窗外。
當然不會善罷甘休，畢竟江輕鴻已經是老爺子最親近最信任的最佳繼承人人選了。
而女配呢？
江輕輕想，如果沒有程昱幫忙，“她”獨自面對資本的壓迫，最後可能不得不給江輕鴻捐骨髓……
明面上是生在豪門, 但女配從來都沒有人護著的。
只有宋又青, 曾經無條件地護著她，給她安全感，或許這也是女配始終走不出對母愛的眷念的原因吧？
江輕輕的目光飄遠, 眉宇間溢散出淡淡的憂傷。
白百靈知道她不願意捐骨髓的原因是和江輕鴻關系不好，在江輕鴻那裏受過欺負，於是此時也嘆了口氣，認真建議道：“我在想，你要不然先去配合著做一個骨髓配型？畢竟我聽醫生說，也不是兄弟姐妹就一定能配型成功的，可能你的骨髓根本不匹配呢？這樣老爺子也沒法強迫你了。”
然而江輕輕只是看著窗外搖頭。
她不想去做配型。一來是預感自己能配型成功，二來是她感覺自己其實還不夠堅定，只要妥協一步去做了配型，接下來很可能就會繼續妥協，去做移植。
白百靈看不透江輕輕在想些什麽，也實在說不出勸她捐骨髓的話，最後只退而求其次地問：“你要不要去看看你哥？現在的情況，他沒準會為以前的事向你道歉呢？”
道歉？
江輕輕還挺想看到江輕鴻道歉的樣子的。
不過就她對江輕鴻的了解，她實在不覺得他會道歉。
但她確實還挺好奇，現在的江輕鴻會是個什麽狀況的。
於是，當江輕輕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她朝著白百靈笑了笑：“行，反正都到醫院了，我去看看他吧。”她不信醫院還真能強迫人捐骨髓了。
到江輕鴻病房時，門口正守著兩位西裝革履的保鏢。
保鏢顯然是認識江輕輕的，並沒有攔她。
不過他們伸手攔下了白百靈：“白小姐如果沒有重要的事，不妨將空間留給江總和江小姐？”
白百靈皺了皺眉頭，倒也沒有堅持要進去。
江輕輕看了白百靈一眼，心裏嘆了口氣。
她還記得，小說裏白百靈和江輕鴻“破鏡重圓”的感情線終於走向尾聲的時候，作者又特別寫到了江老爺子這個障礙。
江老爺子當年反對江邵臨和宋又青在一起，自然也會反對江輕鴻和白百靈。
不過也只是讓兩人在磨礪中加深了彼此的感情，然後老爺子經歷了一個突發腦溢血，搶救回來後突然就想通了很多事，不再那麽固執，漸漸接受了白百靈這個孫媳，同時也修覆了和寶貝孫子的關系。
而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江老爺子顯然還不怎麽待見白百靈。
白百靈自己倒無所謂，和江輕輕打過招呼過後就先行離開了。
江輕輕進到病房，迎面就看到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一看到她就紅了眼，聲音都難掩哽咽：“輕輕……”
江輕輕止不住皺眉頭。
如果不是早看透了老頭的本性，她估計自己會被這天.衣無縫的演技給騙到！
或者說，如果在這裏的是那個渴望親情的女配，沒準還真就被這老頭給騙到了！
老爺子看著孫女不為所動的冷淡表情，擡手掩了掩眼睛，一副努力控制情緒的樣子。
他朝著江輕輕的方向走了一步，又退回去一步，頗有點近鄉情怯的味道。
他的聲調語氣都放得極低，刻意討好似的，“今年元旦，你和輕鴻的母親祭日那天，爺爺就想接你回家的……”
老頭顯然很懂話術，他不動聲色地提醒，江輕輕的母親，也是江輕鴻的母親。
這樣的說法，恐怕很容易讓女配動容。
江輕輕目光轉向病床上的江輕鴻，她想起來，宋又青祭日那天，確實在公墓碰到江輕鴻，也聽他提過一句。
不過，那又能怎樣呢？
她挺平靜地反駁老人：“我沒有爺爺，也沒了家。”
老人瞬間又紅了眼眶，一臉悲慟，他突然轉身，顫顫巍巍地伸著幹枯褶皺的手，動作輕柔地撫摸一個帶有燒焦痕跡的鐵盒子。
他緩緩打開鐵盒子，聲音隱隱發顫：“爺爺也是才知道，你哥做的那些混賬事……他小時候被拐賣，受了不少苦，被山裏人養歪了，壞習慣一直沒矯正過來……”
“但是……”老爺子從鐵盒裏取出一個花本子。
江輕輕認識那花本子。
更準確說，她認識那鐵盒子。
鐵盒子上的燒焦痕跡，是在江輕鴻燒女配房間時留下的。
而鐵盒裏存放的物品，是女配童年的一些回憶。
那花本子，裏面有彩色貼紙，簡筆畫，以及女配幼年時期最稚嫩的文字。
老爺子一邊將花本子遞給江輕輕，一邊繼續剛剛的但是，“但是，輕輕你是個好姑娘……”
江輕輕接過幼稚的花本子，隨手翻了幾頁——
1998年4月8日，輕輕的生日願望是想有個哥哥，媽媽說，輕輕是有哥哥的，但他在輕輕出生前就走丟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家。那輕輕的生日願望改成，想要哥哥回家。
2000年8月11日，哥哥回家了，但他好臟好臭，兇兇的好嚇人。
輕輕說了不對的話，要向哥哥道歉。媽媽說哥哥會原諒輕輕，然後他會像媽媽一樣寵著輕輕護著輕輕的。
2000年12月25日，哥哥總不開心，他不愛笑，好像也不喜歡我。
媽媽說不是，哥哥吃了太多苦，需要輕輕小天使哄他開心。
2001年4月8日，哥哥一點都不好！哥哥只會欺負輕輕！輕輕不想要哥哥了！！！
……但是，哥哥是一輩子的哥哥，睡一覺，明天再和哥哥和好吧。
等他生日的時候，我給他補上8年的生日禮物，他肯定會高興壞的！
2003年7月19日，牛奶死了……江輕鴻再也不是江輕輕的哥哥！我發誓！！！
……
早年的筆記，字跡明顯屬於成年人，那是宋又青幫女兒寫下的日記。
做母親的，當然是希望兒女能和睦相處，她在幫女配寫日記的時候，也在努力教女兒原諒哥哥，和哥哥好好相處。
直到2003年7月19日這天，女配養的貓咪死在了泳池裏。
這一天的字跡格外稚嫩，日記從這天開始，終於全由女配自己掌控。
從前她願意哄著江輕鴻的時候，兄妹關系倒還可以緩和。但從她寫下不肯認哥哥的這天開始，兄妹間的關系一步步跌落低谷寒潭。
日記的結束，在宋又青下葬的那天，女配哭得死去活來，之後幾乎整個人都自閉了，經常將自己關在房間，一遍一遍翻看著日記和相冊。
鐵盒子裏還有一本相冊，裏面裝著女配童年美好或值得留戀的畫面。
江輕輕不是女配，她沒取出來看，挺輕描淡寫地將花本子合上，就要放回鐵盒子裏。
老爺子卻接過來，他翻來其中一頁，指著一行，“輕輕你看，這是你媽媽的字跡，她幫你寫下‘哥哥是一輩子的哥哥’……”
江輕輕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然而我後面還親自寫下了‘江輕鴻再也不是江輕輕的哥哥’。”
說著，她冷淡的目光瞥了眼病床上的江輕鴻。
江輕鴻眼角嘴角還帶著傷，顯然是程昱揍的。
他靠在枕頭上，面色還挺平靜的，好像根本沒為白血病而感到困擾。
老爺子倒是比他這個白血病當事人還操心，又變換角度地說了不少煽情的話。
然而江輕輕始終油鹽不進。
老爺子慈眉善目的模樣漸漸僵硬，不過他沒有直接當場撕破臉，而是在接過一個電話後，稱有事先離開了病房，將空間留給兄妹兩個。
當病房只剩下江輕輕和江輕鴻，空氣終於安靜了許多。
安靜的氛圍足足持續了兩分多鐘。
在這兩分鐘裏，江輕輕第一次沒在江輕鴻身上感到壓迫，也是難得沒有習慣性地恐懼。
而是以一種格外平靜的心態，與江輕鴻對視。
江輕鴻藏得太深，看不出情緒。
於是江輕輕率先破壞了安靜的氛圍：“你沒什麽想說的？”
江輕鴻看著她的眼睛沈默了小半晌。
突然，他打破了自己的平靜，輕笑了一聲。
他擡起手臂枕到後腦勺，挑著眉梢，一副慵懶恣意模樣，斜睨著她：“你想聽我說什麽？哭著求你？”
江輕輕楞了下，隨即也是輕笑了聲，而她的笑顯然要更開心些，“那你求我啊，越卑微越好，沒準我就同意給你捐骨髓了。”
江輕鴻盯著她看，瞳孔漆黑如夜。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淡了下去，好半晌，平靜的聲音緩緩道：“那只貓，你給它洗澡的時候被抓傷了，於是我把它扔進了水裏，給它一個教訓。”
江輕輕臉上的笑也淡了下去，冷冷地沈默著。
又聽江輕鴻繼續道：“母親死後，你一直走不出來，後來我燒出了那間小黑屋。”
他一件一件，緩緩述說著從他角度看到的陳年往事，像在後悔，也像遲來的道歉。
江輕輕靜靜地聽著，直到空氣再次陷入安靜。
好半晌，她像是確認江輕鴻沒有要補充的，又笑了一聲，似輕蔑，又像是刻意羞辱：“就這？我感覺不夠，還不夠卑微。”
江輕鴻並沒有因此變臉，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沈寂得沒有一絲情緒洩出。
側向江輕輕那邊的臉又側回去，望著天花板。
又靜默了許久，他像是突然回憶起什麽，一種莫名的語氣緩緩道：“我想起有一次，我們一家去野外露營。在一條幹凈的小溪邊，飛起來漫天的螢火蟲。”
他這一說，江輕輕很快從女配的記憶裏找出了相關的畫面。
那是一家人難得的一次野外露營，在一個夏風溫柔的夜晚。
那漫天飛舞的螢火蟲，讓夜空璀璨，美得驚心動魄。
那是江輕鴻難得對女配有好臉色的一次，小輕輕忍不住問他：“哥哥在大山裏，沒見過螢火蟲嗎？”
那時的江輕鴻沈默了，沒有回答，也難得沒有惡語相向，就只是沈默。
而今，時隔多年，江輕鴻躺在病床上，突然回答起當年的問題：“那座大山裏的溪水臟，孕育不出對水質要求極高的螢火蟲。”
“哦。”江輕輕表情挺淡的，“你這是打算說說大山裏的悲慘經歷？不錯啊，我還挺吃賣慘這一套的。”
江輕鴻漆黑的眼珠子往她這邊斜了一眼。
江輕輕挑眉：“怎麽？繼續啊。”
然而江輕鴻繼續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胸口像壓了一塊厚重的大石頭，悶得人難受，說什麽都艱難至極。
他想說，如果在死之前，還能再看一次螢火蟲就好了。
可惜，如今的水資源汙染嚴重，哪裏都再難看到當年那壯觀奪目的盛景了。
而當年美滿的一家四口，也只剩下他一人。
是的。
他只剩下他一人。
江輕輕也只剩下江輕輕一人。
曾經，他以為他失去了白百靈。
後來，他發現早在那些年肆無忌憚的仇恨中，他失去了自己。
一場突如其來的白血病，讓他重新審視自己，審視親情。
多麽神奇啊，一個人的生命，可以靠著親人的救助得以延續。
然而，他的親妹妹，寧可他去死，也不願意捐獻骨髓。
明明該是互相扶持，最最親近的存在，最終卻活成了仇人的模樣。
難怪要說，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
而是活著的兩個人，卻仿佛隔著生死。
江輕鴻久久地沈默，不再說話。
江輕輕又滿懷惡意地惡心了他幾句，然而始終得不到回應。
她也覺得無趣，於是離開了病房。
回到骨科科室時，程昱的右手已經處理好了。
這次醫生給他整個右邊胳膊打上了石膏，讓他右手完全不能動彈。
而江輕輕進來時，正看到他用左手掛掉一個電話，微冷的臉色，在看到她後才緩和。
江輕輕楞了楞，脫口而出地關心道：“出什麽事了？”
程昱將手機放進口袋，神態輕松，“工作上的事，讓郁林先送你回去吧？”
“那你呢？”
“我一會兒直接去機場。”
“回北城？郁林不跟著你嗎？”
程昱搖頭：“不用。”
江輕輕以為他是故意要留郁林來照顧她，以防她被江老爺子威脅，於是也沒懷疑什麽，“那讓郁林先送你去機場吧？然後我再回旅館。”
程昱神情嚴肅，微皺了皺眉：“剛訂的機票，航班還要等幾個小時，你先回去吧。”
江輕輕不想打擾程昱工作，於是簡單囑咐幾句註意別再傷到右手，就同意了離開。
她和郁林一起離開醫院，坐進車裏時，突然出聲制止了郁林要開車的舉動：“先等等，你知道程昱回北城要處理什麽事嗎？”
郁林那目光沒往後視鏡裏看，視線筆直地看著前方，認真答道：“是工作上的事，不過不要緊，Boss能解決。”
江輕輕想了想，又問：“那他大概需要多久解決？”
“應該，不需要多久。”
江輕輕擰著眉頭繼續問：“不需要多久是多久？沒個準數？”
她從後視鏡看到，郁林看似嚴肅正經的臉色，隱隱有些不對。
於是她又故意板著臉道：“我突然想起來，我和程昱的離婚冷靜期也就這兩天到期的樣子，要不我和他一起回北城，把離婚給辦了？”
她眼睜睜看著郁林臉色越來越僵硬，冷著聲問：“他訂的幾點的航班？”
這個問題，郁林半天給不出答案，最後磕磕絆絆轉移話題：“Boss恐怕不會同意離婚……”
然而江輕輕哪裏是想聽什麽離婚的事，她直接從車上下來，走到駕駛座那邊，近距離地逼視郁林：“到底怎麽回事？”
郁林根本不敢看她，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老板娘……您別為難我……”
然而江輕輕態度強硬：“你告訴我出什麽事了，我保證不讓程昱為難你。”
“……”
這個保證其實是有分量的，郁林覺得老板肯定會聽老板娘的話。
他再三猶豫，終於坦白：“Boss當眾毆打江總的事，有視頻和傷情報告為證，他一會兒要去一趟警局。”
江輕輕心裏咯噔一聲，忙緊著問：“江輕鴻傷勢怎麽樣？後果嚴重嗎？”
郁林默了默，也沒隱瞞：“根據傷情報告，能構成故意傷害罪……”
“意思是會被判刑是嗎……”江輕輕聲音隱隱發顫。
郁林小聲安慰：“不一定的。程總和江總某種程度上算是親屬關系，這種關系下的打架鬥毆，警方一般會建議私下和解。就算真要到訴諸法庭的地步，也不是一定會被判刑……”
法律作為入罪的標準，道德作為出罪的依據。
比如張三強.奸了李四的老婆，李四事後將張三暴揍一頓。
這在法律上，不符合正當防衛，但完全按照故意傷害罪來判刑也不合適。
於是就有了律師辯護的空間。
但是，辯護歸辯護，最後的結果是不一定的。
而且，程昱堂堂一總裁，沾上這樣的官司，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這件事，最好的解決方案，是雙方私了。
然而，江輕輕哪裏還看不出來，所謂的私了，條件肯定是要她去給江輕鴻捐骨髓！
狠狠地咬了咬牙，江輕輕轉身重回醫院。
她沒去找程昱，而是直直地去了江輕鴻的病房，保鏢依舊沒有攔她。
病房只有江輕鴻一人，他躺在病床上，仿佛還是江輕輕離開時的模樣。
目光朝著江輕輕一瞥，江輕鴻依舊是一副冷淡到極點不願意說話的樣子。
江輕輕一句廢話也沒有，開門見山：“我答應給你捐骨髓。”
江輕鴻明顯楞了一下，他稍稍坐起來一點，看著江輕輕，動了動嘴唇，卻沒說出來什麽。
然後就聽到江輕輕後半句：“但是你要答應我，放過程昱。即便我的骨髓配型失敗。”
“什麽？”江輕鴻擰著眉頭，像沒反應過來。
不過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老爺子用程昱威脅你？”
江輕輕面無表情，默認。
江輕鴻周身氣壓明顯低沈下去，讓江輕輕看不出他是個什麽意思。
她正要繼續開口，突然聽到病房門口傳來些微聲響。
緊接著，右手打著新鮮石膏的程昱越過保鏢進來，他沒受傷的左手一把握住江輕輕的手臂，將她帶進自己懷裏。
“你在犯什麽蠢？”
男人故作嚴厲的聲音猝不及防從江輕輕頭頂灌下來。
她擡眸，看著程昱，原本冷漠的表情不自覺柔和了下來，“不是犯蠢，我是本來就想好了要捐骨髓……”
“我不準。”程昱將她往自己懷裏按了按，聲音越發嚴厲，眼神固執得仿佛要將人禁錮起來，
江輕鴻就在病床上看著這兩人當著他的面眉來眼去，他感覺自己那顆被程昱揍得有些松動的牙好像突然又酸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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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程昱註意到白百靈的瞬間，她自然也看到了。
白百靈神情難掩忐忑，光是看她表情, 就不難猜到她會說些什麽了。
江輕輕抿了抿唇, 從骨科科室走了出去, 和白百靈一起走到一個方便說話的走廊窗邊。
白百靈沒有直接步入正題，而是先關心了一下程昱的傷。
得到江輕輕簡單幾句回應後, 她才終於將話題轉到江輕鴻身上, 輕柔的聲音裏藏著不安的情緒：“你哥說，你可能不願意給他捐獻骨髓……”
江輕輕挑了下眉梢，語調輕松：“他還挺有自知之明。”
白百靈明顯噎了一下, 幾番欲言又止。
她當然是希望江輕輕去捐獻骨髓的, 但是看著她漠然的表情，耳畔回響著她“肯定不會給江輕鴻捐骨髓”的宣誓，就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麽。
白百靈嘆了口氣, 最終也只能提醒道：“江老爺子連夜坐飛機來了青城。”
江輕輕點頭：“我知道, 他還讓人聯系我了。”
白百靈抿了抿唇，給她分析：“老爺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江輕輕目光頓了頓，看向窗外。
當然不會善罷甘休，畢竟江輕鴻已經是老爺子最親近最信任的最佳繼承人人選了。
而女配呢？
江輕輕想，如果沒有程昱幫忙，“她”獨自面對資本的壓迫，最後可能不得不給江輕鴻捐骨髓……
明面上是生在豪門, 但女配從來都沒有人護著的。
只有宋又青, 曾經無條件地護著她，給她安全感，或許這也是女配始終走不出對母愛的眷念的原因吧？
江輕輕的目光飄遠, 眉宇間溢散出淡淡的憂傷。
白百靈知道她不願意捐骨髓的原因是和江輕鴻關系不好，在江輕鴻那裏受過欺負，於是此時也嘆了口氣，認真建議道：“我在想，你要不然先去配合著做一個骨髓配型？畢竟我聽醫生說，也不是兄弟姐妹就一定能配型成功的，可能你的骨髓根本不匹配呢？這樣老爺子也沒法強迫你了。”
然而江輕輕只是看著窗外搖頭。
她不想去做配型。一來是預感自己能配型成功，二來是她感覺自己其實還不夠堅定，只要妥協一步去做了配型，接下來很可能就會繼續妥協，去做移植。
白百靈看不透江輕輕在想些什麽，也實在說不出勸她捐骨髓的話，最後只退而求其次地問：“你要不要去看看你哥？現在的情況，他沒準會為以前的事向你道歉呢？”
道歉？
江輕輕還挺想看到江輕鴻道歉的樣子的。
不過就她對江輕鴻的了解，她實在不覺得他會道歉。
但她確實還挺好奇，現在的江輕鴻會是個什麽狀況的。
於是，當江輕輕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她朝著白百靈笑了笑：“行，反正都到醫院了，我去看看他吧。”她不信醫院還真能強迫人捐骨髓了。
到江輕鴻病房時，門口正守著兩位西裝革履的保鏢。
保鏢顯然是認識江輕輕的，並沒有攔她。
不過他們伸手攔下了白百靈：“白小姐如果沒有重要的事，不妨將空間留給江總和江小姐？”
白百靈皺了皺眉頭，倒也沒有堅持要進去。
江輕輕看了白百靈一眼，心裏嘆了口氣。
她還記得，小說裏白百靈和江輕鴻“破鏡重圓”的感情線終於走向尾聲的時候，作者又特別寫到了江老爺子這個障礙。
江老爺子當年反對江邵臨和宋又青在一起，自然也會反對江輕鴻和白百靈。
不過也只是讓兩人在磨礪中加深了彼此的感情，然後老爺子經歷了一個突發腦溢血，搶救回來後突然就想通了很多事，不再那麽固執，漸漸接受了白百靈這個孫媳，同時也修覆了和寶貝孫子的關系。
而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江老爺子顯然還不怎麽待見白百靈。
白百靈自己倒無所謂，和江輕輕打過招呼過後就先行離開了。
江輕輕進到病房，迎面就看到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一看到她就紅了眼，聲音都難掩哽咽：“輕輕……”
江輕輕止不住皺眉頭。
如果不是早看透了老頭的本性，她估計自己會被這天.衣無縫的演技給騙到！
或者說，如果在這裏的是那個渴望親情的女配，沒準還真就被這老頭給騙到了！
老爺子看著孫女不為所動的冷淡表情，擡手掩了掩眼睛，一副努力控制情緒的樣子。
他朝著江輕輕的方向走了一步，又退回去一步，頗有點近鄉情怯的味道。
他的聲調語氣都放得極低，刻意討好似的，“今年元旦，你和輕鴻的母親祭日那天，爺爺就想接你回家的……”
老頭顯然很懂話術，他不動聲色地提醒，江輕輕的母親，也是江輕鴻的母親。
這樣的說法，恐怕很容易讓女配動容。
江輕輕目光轉向病床上的江輕鴻，她想起來，宋又青祭日那天，確實在公墓碰到江輕鴻，也聽他提過一句。
不過，那又能怎樣呢？
她挺平靜地反駁老人：“我沒有爺爺，也沒了家。”
老人瞬間又紅了眼眶，一臉悲慟，他突然轉身，顫顫巍巍地伸著幹枯褶皺的手，動作輕柔地撫摸一個帶有燒焦痕跡的鐵盒子。
他緩緩打開鐵盒子，聲音隱隱發顫：“爺爺也是才知道，你哥做的那些混賬事……他小時候被拐賣，受了不少苦，被山裏人養歪了，壞習慣一直沒矯正過來……”
“但是……”老爺子從鐵盒裏取出一個花本子。
江輕輕認識那花本子。
更準確說，她認識那鐵盒子。
鐵盒子上的燒焦痕跡，是在江輕鴻燒女配房間時留下的。
而鐵盒裏存放的物品，是女配童年的一些回憶。
那花本子，裏面有彩色貼紙，簡筆畫，以及女配幼年時期最稚嫩的文字。
老爺子一邊將花本子遞給江輕輕，一邊繼續剛剛的但是，“但是，輕輕你是個好姑娘……”
江輕輕接過幼稚的花本子，隨手翻了幾頁——
1998年4月8日，輕輕的生日願望是想有個哥哥，媽媽說，輕輕是有哥哥的，但他在輕輕出生前就走丟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家。那輕輕的生日願望改成，想要哥哥回家。
2000年8月11日，哥哥回家了，但他好臟好臭，兇兇的好嚇人。
輕輕說了不對的話，要向哥哥道歉。媽媽說哥哥會原諒輕輕，然後他會像媽媽一樣寵著輕輕護著輕輕的。
2000年12月25日，哥哥總不開心，他不愛笑，好像也不喜歡我。
媽媽說不是，哥哥吃了太多苦，需要輕輕小天使哄他開心。
2001年4月8日，哥哥一點都不好！哥哥只會欺負輕輕！輕輕不想要哥哥了！！！
……但是，哥哥是一輩子的哥哥，睡一覺，明天再和哥哥和好吧。
等他生日的時候，我給他補上8年的生日禮物，他肯定會高興壞的！
2003年7月19日，牛奶死了……江輕鴻再也不是江輕輕的哥哥！我發誓！！！
……
早年的筆記，字跡明顯屬於成年人，那是宋又青幫女兒寫下的日記。
做母親的，當然是希望兒女能和睦相處，她在幫女配寫日記的時候，也在努力教女兒原諒哥哥，和哥哥好好相處。
直到2003年7月19日這天，女配養的貓咪死在了泳池裏。
這一天的字跡格外稚嫩，日記從這天開始，終於全由女配自己掌控。
從前她願意哄著江輕鴻的時候，兄妹關系倒還可以緩和。但從她寫下不肯認哥哥的這天開始，兄妹間的關系一步步跌落低谷寒潭。
日記的結束，在宋又青下葬的那天，女配哭得死去活來，之後幾乎整個人都自閉了，經常將自己關在房間，一遍一遍翻看著日記和相冊。
鐵盒子裏還有一本相冊，裏面裝著女配童年美好或值得留戀的畫面。
江輕輕不是女配，她沒取出來看，挺輕描淡寫地將花本子合上，就要放回鐵盒子裏。
老爺子卻接過來，他翻來其中一頁，指著一行，“輕輕你看，這是你媽媽的字跡，她幫你寫下‘哥哥是一輩子的哥哥’……”
江輕輕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然而我後面還親自寫下了‘江輕鴻再也不是江輕輕的哥哥’。”
說著，她冷淡的目光瞥了眼病床上的江輕鴻。
江輕鴻眼角嘴角還帶著傷，顯然是程昱揍的。
他靠在枕頭上，面色還挺平靜的，好像根本沒為白血病而感到困擾。
老爺子倒是比他這個白血病當事人還操心，又變換角度地說了不少煽情的話。
然而江輕輕始終油鹽不進。
老爺子慈眉善目的模樣漸漸僵硬，不過他沒有直接當場撕破臉，而是在接過一個電話後，稱有事先離開了病房，將空間留給兄妹兩個。
當病房只剩下江輕輕和江輕鴻，空氣終於安靜了許多。
安靜的氛圍足足持續了兩分多鐘。
在這兩分鐘裏，江輕輕第一次沒在江輕鴻身上感到壓迫，也是難得沒有習慣性地恐懼。
而是以一種格外平靜的心態，與江輕鴻對視。
江輕鴻藏得太深，看不出情緒。
於是江輕輕率先破壞了安靜的氛圍：“你沒什麽想說的？”
江輕鴻看著她的眼睛沈默了小半晌。
突然，他打破了自己的平靜，輕笑了一聲。
他擡起手臂枕到後腦勺，挑著眉梢，一副慵懶恣意模樣，斜睨著她：“你想聽我說什麽？哭著求你？”
江輕輕楞了下，隨即也是輕笑了聲，而她的笑顯然要更開心些，“那你求我啊，越卑微越好，沒準我就同意給你捐骨髓了。”
江輕鴻盯著她看，瞳孔漆黑如夜。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淡了下去，好半晌，平靜的聲音緩緩道：“那只貓，你給它洗澡的時候被抓傷了，於是我把它扔進了水裏，給它一個教訓。”
江輕輕臉上的笑也淡了下去，冷冷地沈默著。
又聽江輕鴻繼續道：“母親死後，你一直走不出來，後來我燒出了那間小黑屋。”
他一件一件，緩緩述說著從他角度看到的陳年往事，像在後悔，也像遲來的道歉。
江輕輕靜靜地聽著，直到空氣再次陷入安靜。
好半晌，她像是確認江輕鴻沒有要補充的，又笑了一聲，似輕蔑，又像是刻意羞辱：“就這？我感覺不夠，還不夠卑微。”
江輕鴻並沒有因此變臉，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沈寂得沒有一絲情緒洩出。
側向江輕輕那邊的臉又側回去，望著天花板。
又靜默了許久，他像是突然回憶起什麽，一種莫名的語氣緩緩道：“我想起有一次，我們一家去野外露營。在一條幹凈的小溪邊，飛起來漫天的螢火蟲。”
他這一說，江輕輕很快從女配的記憶裏找出了相關的畫面。
那是一家人難得的一次野外露營，在一個夏風溫柔的夜晚。
那漫天飛舞的螢火蟲，讓夜空璀璨，美得驚心動魄。
那是江輕鴻難得對女配有好臉色的一次，小輕輕忍不住問他：“哥哥在大山裏，沒見過螢火蟲嗎？”
那時的江輕鴻沈默了，沒有回答，也難得沒有惡語相向，就只是沈默。
而今，時隔多年，江輕鴻躺在病床上，突然回答起當年的問題：“那座大山裏的溪水臟，孕育不出對水質要求極高的螢火蟲。”
“哦。”江輕輕表情挺淡的，“你這是打算說說大山裏的悲慘經歷？不錯啊，我還挺吃賣慘這一套的。”
江輕鴻漆黑的眼珠子往她這邊斜了一眼。
江輕輕挑眉：“怎麽？繼續啊。”
然而江輕鴻繼續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胸口像壓了一塊厚重的大石頭，悶得人難受，說什麽都艱難至極。
他想說，如果在死之前，還能再看一次螢火蟲就好了。
可惜，如今的水資源汙染嚴重，哪裏都再難看到當年那壯觀奪目的盛景了。
而當年美滿的一家四口，也只剩下他一人。
是的。
他只剩下他一人。
江輕輕也只剩下江輕輕一人。
曾經，他以為他失去了白百靈。
後來，他發現早在那些年肆無忌憚的仇恨中，他失去了自己。
一場突如其來的白血病，讓他重新審視自己，審視親情。
多麽神奇啊，一個人的生命，可以靠著親人的救助得以延續。
然而，他的親妹妹，寧可他去死，也不願意捐獻骨髓。
明明該是互相扶持，最最親近的存在，最終卻活成了仇人的模樣。
難怪要說，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
而是活著的兩個人，卻仿佛隔著生死。
江輕鴻久久地沈默，不再說話。
江輕輕又滿懷惡意地惡心了他幾句，然而始終得不到回應。
她也覺得無趣，於是離開了病房。
回到骨科科室時，程昱的右手已經處理好了。
這次醫生給他整個右邊胳膊打上了石膏，讓他右手完全不能動彈。
而江輕輕進來時，正看到他用左手掛掉一個電話，微冷的臉色，在看到她後才緩和。
江輕輕楞了楞，脫口而出地關心道：“出什麽事了？”
程昱將手機放進口袋，神態輕松，“工作上的事，讓郁林先送你回去吧？”
“那你呢？”
“我一會兒直接去機場。”
“回北城？郁林不跟著你嗎？”
程昱搖頭：“不用。”
江輕輕以為他是故意要留郁林來照顧她，以防她被江老爺子威脅，於是也沒懷疑什麽，“那讓郁林先送你去機場吧？然後我再回旅館。”
程昱神情嚴肅，微皺了皺眉：“剛訂的機票，航班還要等幾個小時，你先回去吧。”
江輕輕不想打擾程昱工作，於是簡單囑咐幾句註意別再傷到右手，就同意了離開。
她和郁林一起離開醫院，坐進車裏時，突然出聲制止了郁林要開車的舉動：“先等等，你知道程昱回北城要處理什麽事嗎？”
郁林那目光沒往後視鏡裏看，視線筆直地看著前方，認真答道：“是工作上的事，不過不要緊，Boss能解決。”
江輕輕想了想，又問：“那他大概需要多久解決？”
“應該，不需要多久。”
江輕輕擰著眉頭繼續問：“不需要多久是多久？沒個準數？”
她從後視鏡看到，郁林看似嚴肅正經的臉色，隱隱有些不對。
於是她又故意板著臉道：“我突然想起來，我和程昱的離婚冷靜期也就這兩天到期的樣子，要不我和他一起回北城，把離婚給辦了？”
她眼睜睜看著郁林臉色越來越僵硬，冷著聲問：“他訂的幾點的航班？”
這個問題，郁林半天給不出答案，最後磕磕絆絆轉移話題：“Boss恐怕不會同意離婚……”
然而江輕輕哪裏是想聽什麽離婚的事，她直接從車上下來，走到駕駛座那邊，近距離地逼視郁林：“到底怎麽回事？”
郁林根本不敢看她，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老板娘……您別為難我……”
然而江輕輕態度強硬：“你告訴我出什麽事了，我保證不讓程昱為難你。”
“……”
這個保證其實是有分量的，郁林覺得老板肯定會聽老板娘的話。
他再三猶豫，終於坦白：“Boss當眾毆打江總的事，有視頻和傷情報告為證，他一會兒要去一趟警局。”
江輕輕心裏咯噔一聲，忙緊著問：“江輕鴻傷勢怎麽樣？後果嚴重嗎？”
郁林默了默，也沒隱瞞：“根據傷情報告，能構成故意傷害罪……”
“意思是會被判刑是嗎……”江輕輕聲音隱隱發顫。
郁林小聲安慰：“不一定的。程總和江總某種程度上算是親屬關系，這種關系下的打架鬥毆，警方一般會建議私下和解。就算真要到訴諸法庭的地步，也不是一定會被判刑……”
法律作為入罪的標準，道德作為出罪的依據。
比如張三強.奸了李四的老婆，李四事後將張三暴揍一頓。
這在法律上，不符合正當防衛，但完全按照故意傷害罪來判刑也不合適。
於是就有了律師辯護的空間。
但是，辯護歸辯護，最後的結果是不一定的。
而且，程昱堂堂一總裁，沾上這樣的官司，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這件事，最好的解決方案，是雙方私了。
然而，江輕輕哪裏還看不出來，所謂的私了，條件肯定是要她去給江輕鴻捐骨髓！
狠狠地咬了咬牙，江輕輕轉身重回醫院。
她沒去找程昱，而是直直地去了江輕鴻的病房，保鏢依舊沒有攔她。
病房只有江輕鴻一人，他躺在病床上，仿佛還是江輕輕離開時的模樣。
目光朝著江輕輕一瞥，江輕鴻依舊是一副冷淡到極點不願意說話的樣子。
江輕輕一句廢話也沒有，開門見山：“我答應給你捐骨髓。”
江輕鴻明顯楞了一下，他稍稍坐起來一點，看著江輕輕，動了動嘴唇，卻沒說出來什麽。
然後就聽到江輕輕後半句：“但是你要答應我，放過程昱。即便我的骨髓配型失敗。”
“什麽？”江輕鴻擰著眉頭，像沒反應過來。
不過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老爺子用程昱威脅你？”
江輕輕面無表情，默認。
江輕鴻周身氣壓明顯低沈下去，讓江輕輕看不出他是個什麽意思。
她正要繼續開口，突然聽到病房門口傳來些微聲響。
緊接著，右手打著新鮮石膏的程昱越過保鏢進來，他沒受傷的左手一把握住江輕輕的手臂，將她帶進自己懷裏。
“你在犯什麽蠢？”
男人故作嚴厲的聲音猝不及防從江輕輕頭頂灌下來。
她擡眸，看著程昱，原本冷漠的表情不自覺柔和了下來，“不是犯蠢，我是本來就想好了要捐骨髓……”
“我不準。”程昱將她往自己懷裏按了按，聲音越發嚴厲，眼神固執得仿佛要將人禁錮起來，
江輕鴻就在病床上看著這兩人當著他的面眉來眼去，他感覺自己那顆被程昱揍得有些松動的牙好像突然又酸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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