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什麽關系？”江輕輕的心思還在自己分到的財產上, 一時間沒聽清也沒聽明白程昱在說什麽。

程昱也沒再重覆一遍，而是靜默地等她自己回過味。

而江輕輕回過味時，直接又瞪大了眼睛——

發生關系？？！

是她理解的那種發生關系嗎？？？

她看上去像那種喪心病狂會對傻子下手的女人嗎？！！

正準備怒而駁斥, 她又聽到程昱淡淡的嗓音, 一種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說：

“如果發生過關系, 我再給你一座酒莊作為補償。”

“……”

江輕輕突然就噎了一下，囂張的氣焰也瞬間熄滅, 她咽了咽喉嚨：“酒莊？”

程昱微微頷首, 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楠木桌上輕點著，他始終慢條斯理的，有種從容不迫的淡定：“ Napa Valley的一座酒莊, 自帶葡萄園和酒窖, 酒窖裏有一批八十年代至今的葡萄酒成品，除此之外，從種植葡萄到釀造成酒的生產線已經完善, 你可以直接上手。”

江輕輕又咽了咽喉嚨。

她覺得自己眼睛冒光的貪婪模樣一定很醜……

但金錢它太美了啊！！

只要點頭承認發生過關系, 一座酒莊就到手……

江輕輕內心糾結猶豫許久，她意識到自己有必要維持一下女配的人設。

這萬一將來女配穿回來，知道自己幫她拒絕了一座酒莊，她沒準氣得心臟病發作了！

在金錢面前，大多數人都會被沖動的魔鬼操縱。

江輕輕一咬牙，一跺腳，抖著嗓子：“發, 發生過的。”

說完還在心裏安慰自己：我才不是貪圖什麽酒莊！這是試探！試探程昱是不是真的沒有了變傻期間的記憶！

這樣找了種種借口安慰之後, 她感覺自己的良心好像不那麽痛了，飄忽的眼神還重新關註到程昱身上，希望通過細節分辨他到底是不是真不記得變傻期間的事了。

程昱的反應看不出一丁點漏洞。

他既沒有立刻質疑, 也沒有直接相信，而是有些懷疑地思索了片刻。

然後問：“什麽時間？什麽地點？”

“……”這種審問罪犯的語氣，問的卻是……那種事！

江輕輕縮著脖子，聲音低弱：“就，游輪宴會的前幾天，在民宿旅館。”

這個時間地點，暗示的是傻子程昱那天晚上“擠牛奶”的壯舉。

江輕輕想，程昱就算想起了變傻期間的事，意識到她在騙他，大概也不會好意思承認的。

畢竟，有那麽件幾乎能讓他社會性死亡的尷尬事件擺在那裏。

這樣一想，她突然又不那麽心虛了，繼續偷瞄著程昱，希望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端倪。

然而，這個程昱似乎是真的不知道那件尷尬事。

他的臉色沒有一絲僵硬，反倒是垂眸細細思索著什麽的樣子。

好半晌，才又淡定地問：“有安全措施嗎？”

“嗯？”江輕輕一時間又沒反應過來！

程昱繼續解釋：“這個時間沒有超過一個月。我想離婚協議上有必要再加一條假設，來討論離婚後你懷上我的孩子，這個孩子的歸屬問題。”

“嗯？？？”江輕輕懷疑自己聽錯了！

孩子歸屬問題？？？

該說這男人不愧是霸總嗎？是怎麽能想得這麽全面這麽遠的？！！

如果他們真的發生過關系，討論離婚後懷孕的情況倒也沒什麽……

但是，實際是根本沒發生過關系啊！

而且，就算真的有孩子，也沒必要討論什麽歸屬啊！

直接……打胎？

倒不是她殘忍，實在是女配的身體帶有精神疾病的致病基因，本身就不適合生孩子。

想起精神疾病，江輕輕的心情突然又沈郁下去。

她又盯著手裏的離婚協議看了半天，感覺有一團名為良知的火焰在灼燒著她內心的貪婪。

貪婪是人類的天性，但良知卻會在適當的時候抑制這種天性的肆虐。

說起來，程昱不欠她什麽。

反倒是江輕輕，欠了他許多。

這場婚姻，嚴格說來，程昱才是受害者。

如果是江輕鴻來給她分財產，江輕輕覺得自己收下也沒什麽。

但如果要收下程昱分給她的財產，不就等於是恩將仇報嗎？

又掙紮猶豫了好半天，江輕輕一咬牙一閉眼，手裏的離婚協議被她重重地放下了。

她嘆了口氣，聲音有些有氣無力的：“其實我剛剛騙你的，我們婚後沒發生關系……”

程昱突然楞住了。

江輕輕會在誘惑下撒謊是在他預料之中。

但他沒想到，幾分鐘之後，她突然又改口了。

不僅如此。

江輕輕又嘆了口氣，強忍著心痛，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像一個不為五鬥米折腰的品性高潔的人，“其實，結婚這件事，吃虧的是你。所以，現在要離婚，你也不用特意分我財產。就我們之間的這種情況吧，讓我把我的財產分給你補償你也不過分。”

話是這麽說，不過她想，程昱肯定是看不上女配的那點財產的。

她欠程昱的，大概率也是找不到什麽好方法補償了。

程昱依舊有些楞楞的，盯著江輕輕看。

好半晌，才稍抿了抿唇，將離婚協議收到自己手裏。

他冷靜地看著江輕輕，好似在確認什麽：“你真的不要？”

“……”江輕輕覺得他是在誘惑自己！

要當然是想要的！誰沒事和錢過不去？！

但是，這個便宜確實不該占。否則未來許多年，都要受著良心的譴責。

江輕輕終於堅定地搖頭：“不僅不能要，我也會記得自己虧欠你的。你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後面那句是客套話，她可不覺得程昱這樣的大佬能有什麽需要她的地方。

不過——

程昱捏著那份離婚協議，看了會兒，寡淡的聲音開口：“那我讓律師重新擬一份協議。”

“嗯……”江輕輕強忍著鈔票飛走的心痛。

“至於你說要補償我——”程昱突然又開口。

“嗯？”江輕輕楞了楞，註意力很快轉移，目光盯著程昱。

程昱神色淡淡，不太能讓人看清楚他在想什麽。

他嗓音也寡淡而清冷，但明顯透露出善意：“如果你良心難安，可以送一株你種出的蘭花給我。”

這話怎麽聽，怎麽像是給江輕輕遞臺階，讓她能輕易就償還了對程昱的虧欠。

江輕輕幾乎是下意識就想拒絕，畢竟那蘭花可是關系到自己能不能回家！

不過很快，她又反應過來——

程昱只是要一株她親手種的蘭花而已，沒說一定要是大師給她的種子種出來的。

江輕輕本來就打算先種種其它的種子練練手，如果真的種出來了，送給程昱也無妨。

至於說蘭花在愛情裏象征著堅定不移這點，她倒是不太在意。

“好，等我種出來，送最漂亮的一株給你。”

江輕輕覺得這個離婚談得還挺順暢，讓她對程昱有所改觀。

排開“媽寶”這個缺點不看，這男人其實還挺好的。

他思慮周全，心地也是偏良善的。

想清楚這點，江輕輕又沒忍住占他便宜：“那個，你公司的律師能借我問幾個問題嗎？”

程昱猜到她想問什麽，自然沒有拒絕。

於是，那位高律師很快又進了這間本來就屬於他的辦公室。

程昱告知了他重新擬定離婚協議的一些細節，因為“凈身出戶”這個點，讓高律師心下有許多思量。

而隨後，江輕輕找他咨詢的問題，更是讓他驚得五體投地！

江輕輕咨詢的什麽呢？

她咨詢的是給車動手腳的法律問題！

高律師不動聲色地問過一些細節之後，直接就聯系到了程總的那場車禍！

那場車禍，竟然是眼前這位江小姐動手腳導致的！！！

江輕輕將能說的都說清楚了，最後緊張地看著高律師：“這種情況，如果要追究刑事責任的話，會怎麽判刑？”

這時的程昱已經坐到另一張辦公桌上，他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似乎是在忙什麽工作。

高律師的目光往他那裏飄了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分析：“給剎車動手腳，有極高的概率致人死亡。這種情況，可以按照故意殺人罪的未遂來判刑，而這個未遂屬於實行終了的未遂。”

“……”殺人未遂……

江輕輕咽了咽喉嚨：“那，具體是怎麽判？”

“故意殺人罪，當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未遂犯，當比照既遂犯從輕或減輕處罰，即，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難怪小說裏女配嚇得寧願上被動了手腳的車，也不敢上法庭……

坐三年以上的牢，江輕輕發現，自己也不敢。

但是於博彥很快就會醒來，小說裏逼著女配上動了手腳的車的劇情說不定也會到來。

上了車，那是必死！

可不上車，於博彥就要用法律手段收拾她……

雖然江輕輕自己可以利用打官司拖延時間，然後自己穿回去讓女配去坐牢。

但是，大概是占用了女配身體的緣故，她對於女配已經經歷和即將經歷的事，都有種莫名的感同身受。

她自己是肯定不願意坐牢的，讓女配去坐牢也於心不忍。

江輕輕內心糾結，又忍不住繼續問：“如果我請好一點的律師，能稍微減輕罪責嗎？比如爭取到緩刑？”

高律師的眼神又往程總那邊飄了一下。

他心想，你就是請再好的律師，也好不過程總的律師啊。

與其在這裏問他，不如去找程總求情。

不過這話他沒說出來，只是面帶職業性微笑：“您可以試試。”

“……”江輕輕莫名從律師這句話裏聽出了一點威脅的味道。

她咬著牙又想了半天，突然猛地擡眸：“你剛剛說的故意殺人罪，其實是站在程昱的角度給我判的，對嗎？”

高律師沒懂她在想什麽，但還是認真地點頭：“是的。”

江輕輕垂死掙紮：“但如果起訴我的人不是程昱，而是和他被動手腳的車相撞的另一輛車的主人，法官會怎麽判？”

高律師這時候回過味來，明白她指的是於博彥起訴她故意殺人的結果。

他想了想，最終淡淡道：“故意殺人不屬於親告罪，就算是由於總起訴，一樣可以得到故意殺人未遂的判刑結果。”

“……”日哦！

江輕輕頓時感覺生無可戀。

不過很快，她又想到。

小說裏寫的是，三位大佬一起逼著女配上那輛據說被動了手腳的車，但其實他們說好的是那輛車並沒有被動手腳，只是為了嚇唬女配，才騙她說車被動了手腳。

至於女配最後真正出車禍的原因，作者始終也沒有透露。

所以，於博彥可能沒有真的要逼死女配的意思。

江輕輕不禁安慰自己。

比起女配，她至少是知道這個劇情的。

如果於博彥真的沒有要逼死她的意思，知道劇情的她，應該能想辦法避開小說裏必死的結局。

想清楚這些，江輕輕也沒再繼續糾纏律師。

下午兩點多，她又坐程昱的車一起去醫院。

於博彥的手術是下午三點，在一家私立的醫院，醫療設施是最頂級的，操刀的醫生是從國外請來的。

程曇送給那位醫生的不僅是變異蘭花，還有不少高級的醫療設備，總之是費了不少心力。

江輕輕跟著程昱一起進到醫院，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側目問他：“你不是和於博彥不和的嗎？為什麽也過來了？”

程昱淡淡地挑了下眉梢：“來做檢查。你不是堅持說我有夢游癥？”

“哦哦，你恢覆正常後，是該檢查一下的。”江輕輕點點頭，心裏則在想著，自己要不要也趁機檢查一下。

女配身體裏精神疾病的致病基因，始終是個隱患。

不過想想又擔心私立醫院不註重病人隱私，檢查的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江輕輕和程昱在電梯裏分開了，她自己去於博彥動手術的樓層。

於博彥的手術室前已經有不少人在守著了。

白百靈是特意向徐導請假回來的，至於其他人，大多是於家的親戚。

因為白百靈是在於家長大的，所以小說裏多多少少寫過於家的情況。

江輕輕記得小說裏寫過，於博彥的父親是個妥妥的渣男，喜歡沾花撚草也就算了，他還從來不做安全措施，私生子私生女一大把，九龍奪嫡都夠夠的。

而在這場現代版的“九龍奪嫡”中，於家勢力主要分成“太子黨”和“彥王黨”。

按理說，於博彥是正妻生的孩子，應該算是“太子”才對。

但他的母親早早去世了，於父後來又娶了新一任的妻子，那個妻子所生的孩子更得於父的寵愛，所以現在是“太子黨”的頭頭。

而於博彥呢，則是“彥王黨”的頭頭。

白百靈當然是彥王黨的，因為她當初是被於博彥的母親領到於家的。

至於剩下的彥王黨，有的是於博彥的堂兄堂弟，有的是於父的私生子私生女，他們大多是相信於博彥的才能才追逐他的。

之前於博彥半死不活，他們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現在於博彥動手術，雖然不是百分百會醒來，但他們還是過來守著，以示忠誠。

江輕輕在這一坨人物中尋找了一下，卻沒有看到程曇的身影。

她有些納悶，於是過去問白百靈：“程曇姐人呢？”

白百靈皺了皺眉頭，小聲道：“她對於大哥不冷不熱，哪裏會在意他的死活。”

這話聽得江輕輕驚了：“你難道不知道，給於博彥操刀的醫生，是曇姐千辛萬苦請來的？”

“什麽？”白百靈楞了一下。

“誰？你在胡說什麽？！”

江輕輕還沒來得及解釋，旁邊突然傳來一道帶著尖銳的女聲。

她稍稍蹙眉，側目看過去。

一位年輕的姑娘，長相精致漂亮，眉眼裏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囂張勁兒。

女配的記憶裏有這個女生——她叫於莉，是於父的私生女之一。

而江輕輕的記憶裏也有這麽個人物。

她記得小說裏有個叫於莉的惡毒女配，曾在白百靈的校園時代各種欺負她。

不過這個叫於莉的女配，她長得很像於博彥的生母，所以於博彥對她一直很是寬容。

而對於莉的這份寬容，也是於博彥和白百靈BE的重要原因。

女配認識於莉，於莉自然也認識江輕輕。

不過江輕輕戴著口罩，又換了發型，於莉暫時沒認出來，只是揚著眉梢陰陽怪氣地質問她：“你是誰？在這裏胡說八道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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