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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方惢和初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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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芥將陳攸燈背到了醫務室,醫生也正著急地沖出門來,看到隋芥背上的陳攸燈便松了口氣,道:“是不是初潮的那個向導?快進來。”

隋芥小心翼翼地將陳攸燈放下來,輕輕搖了搖他,叫道:“燈燈。”

陳攸燈緊閉著眼,似乎已經完全昏過去了。絨皮皮不見了,八哥著急地叫著到處逡巡尋找它,隋芥猜想可能是陳攸燈此時精神空間紊亂,不能好好控制絨皮皮的放出和收回。

醫生準備好醫療器材,把他往外推:“好了,謝謝你同學,快回去上課吧。”

隋芥有點擔心,道:“老師……他沒事的吧?”

醫生道:“向導的初潮而已,每個向導都有,有什麽事?沒關系,相信老師。”

其實我不是很相信,隋芥緊張地想,陳攸燈臉上的通紅已經蔓延到脖子了,看起來像快要被燒死似的,小嘴輕啟著,吐出滾燙的熱氣。

醫生拍了他一掌:“同學,回神了!”

隋芥被他嚇了一跳,醫生皺著眉趕他:“快回去上課,掛念你的向導也要看場合,你又不能進去陪他!”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隋芥平時被誤認為和陳攸燈有點什麽已經上百次了,這次卻讓他“轟”地臉紅了一片,結結巴巴道:“不,不是,我……他是我兄弟……”

醫生無暇聽他在那結巴,道:“是是是,你快點走吧,如果門口有哨兵你幫我擋一下。”說完便以難以想象存在於一個普通人體內的巨大力量,扛著陳攸燈和那些醫療器材,推開門板上寫著“向導用”的小房間。

隋芥知道,那是向導第一性發育的時候專用的隔離室,向導初潮的時候,會讓方圓五百米內已經覺醒的、與他相容度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哨兵察覺其存在,並且讓哨兵在初潮的精神影響下去尋找他、強烈渴望與他結合。隔離室這種每個學校都有的基礎設施,就是用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的。

隋芥看著門關上了,心有餘悸地在臺階上坐下,回想剛才陳攸燈樣子,往頭上一抹,才發現都是冷汗。

這時,一雙穿著球鞋的腳出現在他的視線中,隋芥擡頭,看到一個陌生的哨兵,看起來像高三的,微微赤紅著眼問他:“他在哪裏?”

隋芥當即渾身汗毛都要炸起,嗖地站起來,他的身高和那高三生相當,局面一下子就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隋芥低沈著聲音,怒道:“誰都不在這裏,快走!”

那哨兵想要推開他往裏面走,隋芥清楚是陳攸燈剛剛在外面的時間太久了,這讓他更加心有餘悸,如果他和方惢裏面聊天聊得更久,那陳攸燈該怎麽辦?

隋芥怒吼一聲把他往外推,像一頭被侵犯領地的雄獸般暴怒,那高三生也毫不退讓,隋芥和他僵持著,眼看著快要上手了。

然而過了不一會兒,那哨兵就慢慢冷靜下來,雙眼恢覆了清明。

隋芥的胸腔裏依然有名為憤怒的感情砰砰鼓動,而那哨兵已經恢覆了正常,眨了眨眼,皺起眉很無奈地“靠”了一聲,摸摸自己的頭,道:“又他媽跑這兒來了……對不起啊兄弟,不是故意的,跟我高匹配度的人太多了……我剛剛還在教室寫卷子呢……”

看隋芥仍然渾身緊繃著不說話,那哨兵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是他的哨兵?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你還沒覺醒呢吧,祝你快點覺醒和他結合,我先走了。”

他又歉意地拍拍隋芥的肩膀,轉頭走了,背影看起來十萬火急,大概教室裏的卷子已經堆成了山。

隋芥喘著氣,覆而又在臺階上坐下。遠處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是方惢跑過來了。

“你朋友怎麽樣?”

隋芥迷糊道:“不知道……還在隔離。”

方惢安慰他道:“初潮是每個向導都要經歷的,不用太擔心。”見隋芥仍然沈默著不說話,便故作開朗道:“對了,反正在這裏等也是白等,不如我們回去操場打羽毛球吧,等放學他就應該……”

“我哪裏也不去。”隋芥低聲道。

方惢楞了一下,心頭浮上奇怪的感覺,但仍低聲安慰:“你在這裏等也沒有用,老師他處理的向導初潮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還不如先回去等……”

“我說了,我哪裏也不去。”隋芥聲音大了一點,他擡起頭,眼睛裏毫無笑意,方惢心頭一抖,竟平白生出了面對頂端掠食者時令人戰栗的恐懼感——隋芥的精神體是虎鯨是有原因的。雖然他平時溫柔並且紳士,對著自己的時候總是一雙帶笑的眼睛,但是在這時候,他無疑暴露出了自己暴戾而陰冷的一面,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撲上來咬住她的咽喉。

方惢平白無故雙腿一軟,她的珍珠鳥已經被虎鯨的威壓嚇得隱匿了,按常理來說,向導不會對哨兵有那麽大的恐懼,但是隋芥……

她只能勉強保持冷靜說了一句:“那你在這待著吧。”然後便撒腿跑了。

隋芥仿佛對方惢的離去一無所知,現在沒有人打擾,他便繼續伸著長腿坐在醫療室的臺階上,雙目放空地看著走廊外的草坪——如果現在他的理智還在,他就會知道他在這裏的確無濟於事,陳攸燈的初潮將在醫生的監護下順利度過。但是此時此刻,他的理智已經被名為擔憂的情感壓制住了,恐懼莫名地像潮水般侵吞他的心臟,他腦子裏總在無限回放著陳攸燈癱倒在操場上,自己擠開人群看到他臉部潮紅昏厥過去的可怖場景。

而他前一秒竟然還在想和方惢去打羽毛球。多麽荒謬。

陳攸燈是吃死他了,這個人只要有點發熱頭痛就一絲一絲地牽引他的心臟,簡直比談戀愛還讓人緊張,隋芥就希望陳攸燈健健康康地在他面前蹦跶,就算不理他自己安心寫作業也好,反正隋芥是不想再看到陳攸燈在自己面前昏倒了。

第一次也是,第二次也是。好像都是因為他隋芥而起的。

“你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失敗,一個坑還能踩兩次……”隋芥自言自語道。

——————

陳攸燈當然沒事,高三的第一次晚自習上課鈴響起的時候,他就醒了。

他睜開眼,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還感到一種輕飄飄的喜悅感。他撐起身子,絨皮皮嗚嚶一聲,游到他的肚子上。

“皮皮……”陳攸燈驚喜地摸著它的頭毛,“你也發育完全了!”

“你的精神空間也發育完全了。”

旁邊插進來一道聲音說。

醫生笑瞇瞇地坐在旁邊的病床上看著他,陳攸燈這才發現自己在學校的醫療室裏,禮貌地叫了聲:“老師好。”

醫生點點頭,道:“恭喜你,陳同學,你已經順利渡過了初潮,也就是第一性發育——從現在開始,你的精神空間就可以說發育完全了,你現在往外走,在學校裏所有已經覺醒的哨兵,你都可以感知到和他/她的相容度哦。”

陳攸燈眨眨眼,道:“可以感知到具體百分之幾嗎?”

“當然。這個感知很有用哦,特別對單身的人來說。不過你就不必要了——你已經有哨兵了吧?”

“啊?”

“外面那個不是你的哨兵嗎?送你來的。”

陳攸燈回想起自己完全昏過去之前,曾模模糊糊之間聽到隋芥的聲音……“噢,那個是我的好朋友。”

醫生雙眼裏閃著八卦的光芒:“我看未必。”

陳攸燈也懶得跟他解釋了,下床穿好鞋,醫生還在滔滔不絕地跟他囑咐剛初潮完註意休息、多吃點東西補充營養一類的廢話,兩個人都在門口差點嚇一跟鬥。

“隋芥?!”

隋芥仿佛老僧入定,正一動不動地坐在臺階上,聽到聲音回頭看了看,“嗖”地站了起來。

“燈燈,你好了?”他過來將穩穩站著的陳攸燈一把扶住,仿佛他得了什麽重病剛出院似的。

陳攸燈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道:“你……你就在這兒等了幾個小時?”

隋芥露出一個像哭一樣的笑容:“太好了,你沒事……”

接著才想起他的問句,從後面伸出手,把食品包裝袋展示給他看:“沒有,我中間肚子餓了,去小賣部買了點吃的。”

陳攸燈驚了:“你沒去參加今天的體訓啊!?”

隋芥仿佛被他提醒才想起來似的,驚恐道:“我操!明哥明天非踹死我不可!”

醫生閑閑地站在一邊看熱鬧已經看了許久,此時終於開口道:“行了,陳同學已經沒什麽事了,你們回去吧。對了,“他招招手,示意陳攸燈過去,先是問了他一句:“那位同學,”他朝隋芥處示意了一下,“有沒有在你面前發過狂躁?”

陳攸燈奇道:“有的。”

醫生點了點頭,給他塞了兩片藥片。

陳攸燈:“?”

醫生道:“這不是給你吃的。如果周圍有哨兵突然開始第一性發育——雖然你明天就會被轉去向導班,但是在外面仍然可能會有突發事故,如果這時候你孤立無援,你就先用精神力控制住他,再給他餵藥,因為你不一定能長時間控制住他。”

陳攸燈有點奇怪,通常完全覺醒的向導,除非面對經受過特殊訓練的哨兵,否則不可能控制不住哨兵——而且他走在街上遇到一個還沒第一性發育的軍人哨兵的幾率會有多大呢?

醫生好像看穿了他在想什麽,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雖然普通的哨兵不是威脅,但是你要知道,世界上還有一種哨兵,覺醒的話你不一定能完全使出你應有的力量——那就是和你相容度百分百的哨兵。”

陳攸燈精神一振,醍醐灌頂。

醫生:“雖然向導遇到自己的百分百哨兵幾率不大,但是也並不是沒有。總之,小心一點就是了。”

陳攸燈對他很感激,說:“謝謝老師。”

醫生點點頭,朝隋芥那裏努了努嘴:“快跟你朋友回去吧,他都快等得不耐煩了。”

隋芥果然一臉不耐,臭著張臉站在臺階下,陳攸燈走過去道:“您老吃屎了?臉這麽臭。”

隋芥驚於陳攸燈的粗鄙之語,一時找不出反駁的話,陳攸燈卻心情很好地往前走去了,他覺得現在自己意氣風發,不僅是因為他覺醒了,更因為他比隋芥早覺醒了!在生日和第二性發育總是遲於隋芥之後,他的第一性發育期,終於比隋芥早了!

隋芥亦步亦趨地跟上,恍然間想起自己下午的時候好像對方惢挺兇的,他們倆之間大概是吹了。

這算是自己最短的一次戀愛了吧,雖然吹了,但隋芥心裏還是挺輕松的,他雖然愛和漂亮的男孩兒女孩兒談戀愛,但是如果已經分手,他就絕對不會再回顧或者拖拖拉拉,況且他目前真的不想再找時間應付方惢了。

挺好的一小姑娘,應該找個更喜歡她的人。隋芥感慨地想,感覺心裏充滿了佛祖般的慈悲。

作者有話說:

醫生可以當個神棍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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